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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后穿到流放路上
作者: 明栀
简介:
主角：宋琬；顾燕急  配角：很多  其它：；女主
　　简介：正文完结！
　　预收文《穿成大反派的炮灰原配》/《纸片人穿越古代生活》
　　本文文案：
　　末世女大佬宋琬一朝身死，穿越到古代流放途中，
　　在原主的记忆里，祖父、父兄相继战死，威远侯府满门只剩妇孺幼童，却仍没免掉被流放黔地两千里的结局。
　　穿过来的宋琬瞥了眼围着自己的几个可怜兮兮的小包子，忍了忍，决定把原主的家人安全送到流放地，就离开。
　　后来，她为了原主一家人到了流放地能有更好的生活，一路捡了不少好东西。
　　从若干只山兔野鸡猪山羊，
　　到一山寨的土匪头子，
　　被欺辱的二叔一家，
　　失去记忆的宋大哥，
　　病弱游丝的宋二哥，
　　于威远侯有恩的先皇后的亲弟，
　　甚至还有个差点被她干掉的未婚夫顾燕急……
　　等等，最后好像混进来一个奇怪的东西？？？
　　-
　　顾燕急生于西南王府，十六岁替父兄上阵杀敌，一朝重伤昏迷，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没能赶回京城，导致父兄死于流放途中，
　　幼弟不知所踪，唯一的侄儿也被掳走，
　　母亲大嫂不堪受辱，一头撞死在车辕下，
　　等他赶到时，只剩下几具面貌不清的尸体。
　　大梦初醒，顾燕急顾不得其他，立马带着贴身护卫往京城方向奔赶，企图阻止梦里的结局。
　　只是等他赶到后，
　　却发现梦里梦外似乎大不相同，
　　原本更早被覆灭威远侯一家，还活得好好的。
　　病得只剩下一口气的大哥，如今居然能提刀砍柴，
　　幼弟子侄比梦里胖了一圈，齐齐躺在父亲怀中，
　　母亲大嫂正围在炉边熬粥…
　　而抢了他的姑娘，将他往两家人面前一甩，美名其曰:“这是我从山上捡的宝贝！”
　　顾燕急:……
　　本文排雷:架空！很架空！权谋方面以女主拳头和鞭子为准，一切阴谋诡计在女主这都是一拳头解决，一拳不行那就再加两脚。
　　想看那种你来我往明争暗斗的权谋斗争，没有！女主也不会！(其实是作者不会！我菜我先说了！)
　　女主武力值爆表，谁都打不过她！
　　男强女更强(武力和事业上)！
　　文笔小白，不喜可退出！
　　sc，1v1！
　　——————————
　　预收《穿成大反派的炮灰原配》文案：
　　裴初宁穿书了，穿成了郑国公府同名同姓的表姑娘，当朝皇长孙妃。
　　多好的身份，可惜前太子早逝，新太子已立，而郑国公府更是新太子的朝中势力。
　　原主这个表姑娘就是被推出来的炮灰。
　　先帝驾崩后，新太子登基，前太子一脉忠臣悉数被折断，而前皇长孙，也就是书中大反派萧珩，更是早早地被打发到封地，西北黔州，大楚最荒凉之地。
　　而原主这个炮灰更是直接在前往封地的路上，早早“病逝”了。
　　裴初宁穿过来的时候，正碰上书中男主奉命对前太子血脉斩草除根。
　　按照原书剧情，原主就是在这一场混乱中不幸殒命，大反派侥幸逃脱，带领一众忠仆去往封地，休养生息，以待来日。
　　书中，萧珩在封地休养不到三年，就起兵谋反，带着旧部新兵一路打到京城，不过反派终究是反派，待斩杀了皇帝后，便被大皇子男主率领的兵将生擒，最后死于万箭穿心。
　　回忆完剧情，一睁眼就瞧见满身是血的大反派躺在自己面前。
　　裴初宁：......
　　算了，算了，还是先救人要紧。
　　小剧场:
　　来到西北后，裴初宁发现这里简直不要太荒凉。
　　沃田少，山头荒地多，冬日极寒，百姓日子贫苦。
　　于是裴初宁大手一挥，开荒地，种粮食。
　　酸辣粉、土豆粉、麻辣火锅一个个来。
　　冬天太冷？可以砌炕啊，夏天太热？硝石制冰法可以有。
　　后来，黔州成了西北乃至整个大楚最富裕的城池。
　　某日，大反派用过一碗甜滋滋的冰碗，召来副将道:“诸事已备，不日起兵。”
　　排雷:本质种田文，美食居多，含少量不太正经的权谋争霸，慢热甜文。
　　文案已于2022.1.22备份！
　　立意: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放弃

第一章
　　山林小道，宋琬背着一人，快速穿梭。
　　雨水淅沥沥地落下，地面泥泞不堪，湿滑难行，可她脚下的速度却丝毫没有慢下的趋势，甚至隐隐有提速的迹象。
　　跟随她的几个暗卫，渐渐跟得吃力，内心皆吃惊不已，他们大小姐的速度何时这样快了。
　　“跟上！”宋琬快速催道，因为她感知到老头的体温在极速下降，怕是坚持不了多久。
　　算起来，宋琬穿过来不过四五个时辰，还没弄清楚情况，就遭遇刺杀，是背上的老头替自己挡了一刀。
　　后来继承原主记忆，宋琬才知道，替她挡下致命一刀的是原主亲祖父。
　　宋琬来自末世，孤儿出生，亲缘淡薄，十五岁那年末世来临，十年末世拼杀，能存活下来，不仅仅是只有异能就可以。
　　所以她这样的人自然对背上的老头生不出亲情，不过救命之恩还是要报的。
　　记忆里，原主是要带着本就重伤的祖父去寻被抄家流放的其他亲人。
　　随行暗卫，是原主父亲回京前察觉不对，暗地里交于她的。
　　原主父亲担心的没错，这一路上，危机四伏刺杀不断，暗卫折损严重，到宋琬穿过来，二十人的暗卫队伍就只剩六个。
　　宋琬眉心深拧，也不知道背上的老头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她不想欠人恩情。
　　思索间，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再次加快。
　　忽然，一阵电闪雷鸣，又一队黑衣人冒了出来……
　　而距离几人不足五十里的一处官道上，一群差役腰间别着大刀，手执皮鞭。
　　“啪”的一下，鞭声随雨一同落下，领头的差役面露凶狠，粗声催道:“快点！都快点！到前面破庙里去！”
　　这群流放犯，磨磨蹭蹭，活该淋了雨病死才好，领头的差役看着眼前脚步颤微的一群妇孺幼童，心底咒骂了无数遍。
　　一想到这种苦差事轮到自己头上，满脸横肉的差役头子表情又凶狠了些，一鞭不落地挥下来。
　　“娘，我怕……”说话的是位小姑娘，约摸三五岁的年纪，正被那鞭声吓得躲进自家母亲怀里。
　　“娘抱着你走，就不害怕了。”虽只一身麻衣粗布囚服，尘土遮脸，却依旧能看出来是个好颜色的。
　　这位被唤作娘亲的妇人正是被先帝抄家流放的威远侯府嫡长孙媳楚氏。
　　她心疼地欲将女儿抱起，到底年纪小，走了小半个时辰便受不住了。
　　“娘，阿囡还不累，还可以自己走。”虽说才三岁，却也渐渐懂得一些东西，小姑娘摇了摇头，母亲已经很累了，她要听爹爹的话，不能给娘添麻烦。
　　楚氏听到自家女儿如此反应，心底更加痛了，随即抹了抹眼角，果断将女儿抱在怀里，能看出来她抱得很吃力。
　　“马上就能休息了，就让娘抱着阿囡，阿囡要乖哦。”楚氏边说边费力腾出一只手想要替怀里的女儿挡住来势汹汹的雨。
　　“大嫂，让我来抱会儿阿囡吧。”一旁更为瘦弱的妇人开口。
　　这句称呼便能知晓她的身份，楚氏看了她一眼，随即摇头拒绝:“弟妹，你身子不好，阿囡一贯调皮，很容易冲撞到你。”
　　卫氏才进门不到三个月，再加上未出阁前一直随父外放，楚氏对她了解甚少，但也知晓她并不是个身子骨弱的姑娘。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卫氏先前被诊出有孕，这个孩子很有可能是他们威远侯府最后的希望。
　　“大嫂，我已经好多了。”卫氏指的是先前动了胎气一事。
　　楚氏扔坚决拒道:“弟妹，如今我们情形艰难，万不可再露破绽。”
　　先前不小心动胎气，脏污了一次囚衣，已经让差役们起疑，好在母亲当即反应过来以葵水至挡了回去。
　　要是让他们知道弟妹有了身孕，再传回京城，这个孩子怕是要留不住。
　　“我省的。”卫氏抿了抿唇，悄然抚了抚未显怀的小腹，脑海里闪过宋二的身影，心下酸涩，她掩下这点情绪，低声道，“虽是如此，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我去帮父亲挡雨。”
　　楚氏这下没拒绝，放在平日，哪怕是寻常百姓，公媳之间也要有所避，只是如今已经顾不得这点规矩了。
　　一个多月前，西北传来战报，老威远侯对阵敌军，不慎被重伤昏迷，危在旦夕。
　　威远侯世子立即替父披甲上阵，没曾想等待他的却是一箭穿心之痛。
　　世子被抬回京城，太医诊治后断言，活不过三个月。
　　威远侯府上下顿时悲痛不已，可事情的糟糕程度远不止于此，不久后边关又传来消息，威远侯府最有出息的两位嫡孙，相继战死，且连副尸骨也没能留下。
　　消息传进京城，当今圣上便再无顾忌，逼得先帝以逆犯西南王同党的身份处决了煊赫数十年的威远侯府。
　　全府上下，无一逃过，全部流放黔地两千里。
　　众人被赶到破庙，几个差役头子占据了最中间的位置，其余流犯只能靠在庙檐下，堪堪不被淋到而已。
　　“也不知大妹怎么样了。”楚氏确定女儿没有受凉，才道出一直压在心底的担忧。
　　卫氏同样揪心，她们两位妯娌也就只有在母亲戚氏不在时才敢悄悄说起这件事。
　　听说大妹自小性情沉闷木讷，不似其他闺阁千金七窍玲珑心，不曾想遗传了太上祖父的神力，武学天赋极高。
　　现任威远侯没有重男轻女的念头，得知孙女遗传了祖上的神力，便将人留在身边，亲自教养。
　　此次边关异乱，所有人都有了确切的消息传回，只有这位大妹，生死未知。
　　“阿琬一定会平安的。”卫氏压下情绪，安慰道。
　　话是这么说，可她们都明白，这么久没消息，怕是凶多吉少……
　　说话间，戚氏拿了几个冷馒头，带着小女儿走过来:“我来抱阿囡。”
　　“娘，就让阿囡在我怀里睡着。”楚氏低声道，“您先带着弟妹和阿玥吃饭。”
　　“阿莹，辛苦你了。”戚氏心疼地抚了抚大儿媳伤痕累累的手，然后小心翼翼将其中一个白面馒头掰成两份，分别泡在两碗温水里。
　　“儿媳还好。”楚氏安抚回道。
　　被流放的罪犯，伙食都不怎么样，一天只有两顿，一人一顿一个混了糠的粗面馒头。
　　戚氏手里的这两个冷掉的白面馒头还是使了银钱才有的。
　　“娘，我不饿，你和阿玥吃就好。”楚氏瞥了一眼母亲身侧脸上没什么肉的小妹，心疼道。
　　“你吃，我和阿玥有吃的。”戚氏不由分说地把粗瓷碗塞进大儿媳妇手中，“别忘了，你还有阿囡要照顾。”
　　“大嫂，阿玥不喜欢吃白面馒头。”宋玥摸了摸熟睡过去的小侄女，平日里娇气的小姑娘，此刻异常懂事，“大嫂等下还要抱阿囡，要多吃点。”
　　另外半个泡了温水的白面馒头被戚氏塞进有孕的二儿媳怀里。
　　卫氏没有拒绝，因为她得让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安全生存下来。
　　戚氏留了个白面馒头，打算留着路上给怀着身孕的二儿媳还有昏迷未醒的丈夫补充体力，自己和小女儿则是啃着差役发的糠面馒头。
　　草草用完午饭，外头的雨却没有要停下的迹象，戚氏决定出去找点草药。
　　她年轻时随丈夫驻守边关，经常跟着军医学习，时间一长，认识了不少草药。
　　眼下大家淋了一身雨，不喝点祛风寒的药，很容易生病。
　　得知母亲的想法，楚氏想也没想就拦下:“娘，你不能去，爹还要人照顾，让我去。”
　　“不行，有些草药，你不认识。”戚氏的目光，有意扫了一眼卫氏的肚子。
　　楚氏迅速明白过来，也不再拦着，只点头道:“那娘你一切小心，我会好好照顾弟妹和阿玥，还有父亲。”
　　“好，等娘回来。”
　　戚氏起身往林子方向走，她只庆幸如今威远侯府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所以每次停下休息时，那些差役并没有限制她们的行动。
　　这处林子没有戚氏想的那样好，不说草药，连块野姜都没有。
　　“咳咳，伯母，这边。”忽然一道暗哑的男人声音叫住她。
　　戚氏闻声侧过头，眸光闪过惊诧:“陵风？”
　　她赶紧走过去，关心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我方才去看伯父，得知伯母你一人来寻草药，就想过来帮忙。”顾陵风说完，又狠狠咳了几下。
　　男人脸上血色全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我找了几块野姜，还有适合弟妹喝的药，野姜我留了一半，剩下的伯母拿回去吧。”顾陵风递过草药，顺便低声嘱咐，“回去告诉大家，别脱离队伍太远，不安全。”
　　流放队伍里有当今圣上的眼线，为的就是监视他们西南王府和威远侯府，所以顾陵风只能趁着这个时候把一路积攒的草药偷偷给戚氏。
　　戚氏心下感动，眼前这个眉目清和，温润如玉的男子曾经也是个跟随父亲领兵打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如今却只能走一步活一步，再也拿不起刀剑。
　　“你父亲还好吗？”戚氏问道。
　　“父亲如今一天至少能清醒一两个时辰。”提到父亲，顾陵风担忧的情绪淡了些许。
　　“那就好。”戚氏也没再深问。
　　顾陵风安抚一笑:“伯母你放心，父亲清醒时告诉我，他先前已经派人去边关，让燕急带人去寻侯爷和宋大姑娘。”
　　戚氏眼睛一热，再也没办法克制住情绪，声音哽咽又感动:“帮我谢谢你父亲。”
　　阿琬是她的第一个女儿，她何尝不牵心。
　　顾陵风拄着树棍，身体微晃一下，后又继续道:“宋大姑娘是燕急的未婚妻，相信燕急一定能找到她。”
　　戚氏点头，她这辈子唯一不后悔的事，就是给大女儿定下这门亲事。
　　回到队伍，戚氏赶紧用瓦罐把有安胎效果的草药熬上，顺便还煮了一小锅姜汤。
　　“娘，这药……”卫氏欲言又止，她未出阁前曾帮过学医的外祖父侍弄过几次药草，知晓瓦罐里熬的是安胎药，她只是没想到母亲居然真的就在林子里找到了。
　　“是陵风那孩子给的。”戚氏叹了口气，“那孩子也是个命苦的。”
　　“原来是世子……”卫氏既感动又心酸，“不知道顾伯父一家如何了，还有阿昶和阿毓，两个孩子最大的才六岁，也不知这一路受不受得住。”
　　“馨儿。”戚氏握住她的手，“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其他事就交给我们。”
　　这个二儿媳，一向心软感性，也许是受了她那个行医的外祖父影响，见不得人受累受伤。
　　“娘，我省的。”卫氏忍下泪，“我会好好照顾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
　　戚氏放下心来，紧接着安慰道:“陵风说，他父亲之前派了人去寻阿琬和你们祖父，相信他们马上就会和我们汇合。”
　　“真的？”卫氏眼睛一亮。
　　戚氏笑着点头，拍了拍她的手，催促:“快把药喝了。”
　　“娘，喝姜汤。”另外一边，楚氏把最后一小碗姜汤递过来。
　　听到祖父和阿琬的消息，她也很高兴。
　　戚氏笑着接过，喝下去。
　　顾陵风一路避开巡视的差役，回到家人身旁，妻子严氏连忙上前扶住他:“快坐下休息。”
　　“阿昶，快给你父亲把姜汤端过来。”严氏吩咐儿子。
　　“爹爹，快喝。”顾昶端着一碗刚煮好的姜汤水，走到自家父亲面前，乖巧道。
　　“阿昶真乖。”顾陵风摸着儿子的头，笑了笑。
　　“大哥。”另一个稍矮一些的小男孩，倚在顾昶旁边，小声唤人。
　　“阿毓，到大哥身边来。”顾陵风声音愈发虚弱，艰难地朝他招手。
　　严氏抹了抹眼角，别开眸。
　　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当宋琬杀掉最后一个黑衣人时，背上的人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她赶紧将老头放下来，打算用精神力再帮他维持几个时辰的生命。
　　虽然她的精神力异能也一起穿了过来，但已经变成了初级精神力。
　　初级精神力并不能治愈老头身上的伤，只能暂时维持生命。
　　老头的五脏六腑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破裂，再加上病情耽搁太久，就算她恢复十级精神力，也顶多只能维持三两年的寿命。
　　宋琬往老头身体里输送了一半的精神力，脸色逐渐苍白。
　　“阿琬。”宋兖醒了，眼珠浑浊，再无以往的清明坚毅，说出的话却仍就坚定有力，“丢下祖父，快去寻你祖母她们。”
　　他自知命不久矣，唯一牵挂的就是相隔千里的老妻和小辈们。
　　“好。”宋琬输送了七七八八的精神力，才停下，“我会带你找到他们。”
　　“阿琬。”宋兖急忙叫住她，“祖父活不了几时了，你带着剩下的人，快走。”
　　“不会，你还有半天可以活。”宋琬面无表情道，“半天的时间，我能带着你赶上队伍。”
　　宋兖:“……”
　　他觉得孙女的话听着好像哪里怪怪的。
　　暗卫宋一这时回来，拱手道:“侯爷，大小姐，我等刚探查发现，流放队伍就在东北方向，距离我们不足五十里。”
　　宋琬重新将老头背在背上，对着其他人开口:“加速前进。”
　　宋一见道:“大小姐，您辛苦一路，接下来就让属下背侯爷吧。”
　　宋琬闻声，将面前这个暗卫头子从头到脚仔细打量一番。
　　宋一忽然被盯得头皮发麻，有那么一瞬，他好像从大小姐眼里看到了嫌弃。
　　就在他刚要再次开口时，宋琬终于说话了:“速度太慢，在前面带路比较适合你。”
　　宋一:“……”
　　雨下至傍晚终于停了，吃好喝好的差役们重新挥起鞭子，赶着鞭子催促犯人继续前行。
　　耽误了大半天，他们需要连夜赶路。
　　一群人刚走到不远处的山林旁，忽然一阵疾风掠过。
　　“什么人！”差役头子，敏感拧眉，目光紧紧盯着方才晃动的树枝。
　　风停下，异常消失。
　　差役头子却不放心，找了几个人去前面树林里探查一番。
　　顾陵风望着这一切，眸光微闪，他覆在妻子耳边低声吩咐:“你小心点过去，让伯母她们都过来。”
　　严氏和丈夫对视上，微微点头，轻声回了个好。
　　就在几个差役检查完毕毫无异样的林子时，顾宋两家人已悄然聚在一起。
　　顾陵风不动声色的让大家将孩子围在中间，自己则是直直地盯着不远处的树林，眸中透着淡淡希冀。
　　差役头子听完几个探查回来的手下回复完毕后，还是觉得不放心，凭他的直觉，这树林里肯定有人。
　　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如果是当今圣上派来的，他们这群差役或许还有一息活命的机会，倘若是那位，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
　　“小心前进，注意周围。”差役头子最终还是决定继续上路，不过还是拨了几个人去监视威远侯府和西南王府的队伍。
　　不管如何，这两家人都是他们的筹码。
　　就在那几个得了任务的差役领命往队伍后方走去时，寂静的林子里忽然齐刷刷射出好几道木箭。
　　一箭穿入眉心，齐齐毙命。
　　“有刺客！快！”差役头子有点本事，箭矢只穿透了他的耳朵，命还在。
　　林子里唰唰冒出五个人，为首的还是个女人。
　　差役头子一见，顿时大松了口气，他们有三五百人，对付五个人肯定可以。
　　“他们就五个人！快！冲上去杀了！”
　　差役头子率先冲上去，一刀劈向为首的女子，却被对方轻松躲过。
　　紧接着，差役头子只觉得耳边一阵疾风刮过，脖子瞬间崩断，和身体彻底分开。
　　死不瞑目，这个女人速度太快了。
　　“阿琬……”戚氏盯着远处某个熟悉的身影，低声喃喃，那个人怎么那么像她的阿琬。
　　两方兵器交接，尖叫声混乱一片，许多犯人趁乱逃走。
　　三五百个差役一个接一个倒下，遍地横尸，鲜血四流。
　　其余四个暗卫看到这一地无头尸，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他们也不由得头皮发麻。
　　大小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凶残。
　　顾陵风趁乱带着两家人往树林方向靠过去。
　　“顾世子！”就在他们刚移到林子外围，一道男声唤住他们。
　　是专门留下来准备接应大家的宋七。
　　“宋七！”戚氏认得他，是丈夫的一个暗卫。
　　顾陵风闻言，心底的最后一丝警惕放下。
　　他堵对了。
　　“夫人，宋七奉大小姐之命前来接应大家！”
　　“阿琬呢？”戚氏听了，急忙问道。
　　“大小姐带着宋一他们去解决那群差役。”宋七带着一群人快速往他们先前找到的山洞去，“让我留在后方趁乱过来接应你们。”
　　“阿琬她——”
　　“夫人放心，有宋一他们，大小姐不会有事。”宋七坚定道。
　　有宋七带路，大家很快到达山洞，只见里面还躺着一个人。
　　“是祖父！”眼尖的宋玥大声道。
　　宋七望着众人，缓声解释，“这一路上，都是大小姐背着侯爷，有好几次侯爷让大小姐把他丢下，大小姐都没有答应。”
　　戚氏失声痛哭，楚氏抱住母亲，无声安慰。
　　而宋玥早已拉着阿囡跑到祖父眼前，哭声喊道:“祖父。”
　　阿囡也跟着磕绊喊着:“曾、曾祖父。”
　　宋兖费力睁开眼，他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孙女和曾孙女，忙回了句“阿玥、阿囡乖”。
　　“阿玥，见到你阿姐没？”
　　宋玥摇头:“阿姐去打坏人了，是宋七带我们来的。”
　　“那你祖母呢？怎么不来看我这个老头子？”宋兖艰难地扫了一眼周围，没看到老妻的身影，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玥听到祖父的问题，再次泪如雨下:“祖母她、她……”
　　宋兖垂下眸，顿时明了。
　　他的老妻还是没能等到自己回家。
　　宋玥不敢去看祖父的眼睛，她将一直挂在胸前的小瓷瓶扯下，放入祖父手中，说:“祖母在这里。”
　　当初骤然接到丈夫、儿子还有孙子接连重伤战死的消息，一连串的打击，年迈的侯老夫人至此倒下，一病不起，不到三天就过世了。
　　宋兖握着小瓷瓶，只觉喉间涌上一股腥味。
　　宋琬带着四名暗卫厮杀回来时，还未靠近洞口，就忽地听见一阵哭声。
　　她身后的暗卫闻声，手背青筋暴起，双目痛楚。
　　他们的侯爷，他们的将军。
　　没了。
　　宋琬抬眸，瞥了一眼昏蒙蒙的天。
　　和末世的很像，却似乎又不太一样。

第二章
　　老头走了，也许是原主留在的情绪，宋琬的胸口忽然闷闷的。
　　记忆里，这个老头很是疼爱原主这个孙女，不管是儿子还是孙子都比不过原主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和分量。
　　所以原主才不顾一切，誓死也要背着老头从边关赶回京城，哪怕是失去性命。
　　“阿琬……”戚氏抹干眼泪，走到许久未见的大女儿面前，满脸心疼。
　　宋琬不动声色地观察，再结合原主的记忆，知道这是原主的母亲。
　　“让娘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戚氏轻轻抓住女儿的手，却不敢用力，怕不小心碰到伤口。
　　“我没事。”宋琬开口。
　　“娘的阿琬！”
　　猝不及防被抱住，宋琬觉得别扭，刚想挣扎却又忽然想到什么，不再动作。
　　宋琬想，这是原主的母亲，自己占了原主的身子，就让她抱个够吧。
　　“宋大姑娘，你们一路过来，有没有遇到我二弟。”顾陵风原以为前来接应的会是顾燕急，没曾想宋琬会更快一步。
　　宋琬抬眸，看向眼前这个男人。
　　面容苍白，唇色全无，内脏受损，命不久矣。
　　略微思索两秒，宋琬没想起来他是哪号人物，于是问:“你二弟是谁？”
　　他们这一路杀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知道哪个是他二弟。
　　“是燕急啊，阿琬你不记得了？”戚氏帮着补充。
　　“什么世燕急，世燕是谁？他很着急吗？”宋琬没听懂。
　　顾陵风:“……”
　　这个未来弟妹好像不太对劲。
　　戚氏顿时更心疼了，这一路阿琬肯定吃了很多苦，要不然怎么会连燕急都给忘了。
　　“燕急是你未婚夫啊。”戚氏解释，“阿琬忘了？”
　　未婚夫？
　　宋琬使劲扒拉原主的脑袋，终于从某个角落找到一个名字。
　　顾燕急，原主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
　　“记起来了。”回忆起这个便宜未婚夫，宋琬道，“这一路杀的人里应该没他。”
　　顾陵风闻言，猛的一咳。
　　妻子严氏忙上前帮他顺气。
　　“你们这一路遇到多少人？”顾陵风问。
　　“很多。”宋琬想了想，又补充，“不过都杀光了。”
　　宋七在一旁接道:“大多都是襄王和禹王派过来的杀手，从边关到京城的这条路上，一共十几波，每波大约有四五十人。”
　　襄王就是不久前称帝的建明帝，不过宋七不愿意认这个新帝。
　　而禹王则是先帝的另一个儿子。
　　“这一路辛苦你们了。”戚氏红着眼，沉重道谢。
　　宋七掩下难过，郑重回道:“保护大小姐，本就我们的职责。”
　　只可惜他们拼死护卫，最终只有五人活下来，还差点没有护住大小姐。
　　给世子把完脉的宋一，一脸沉痛地走过来，跪在戚氏面前，重重磕了个头:“属下没用，治不了世子的病。”
　　“你先起来。”这个结果，戚氏早就有了准备，“这不怪你。”
　　戚氏紧紧握着宋琬的手，道:“你们帮我把阿琬带回来，我已经很感谢你们了。”
　　宋一顷刻红了眸，他们这群暗卫都是没人要的弃儿，从小被世子放在身边，细心培养，早就视世子为亲父。
　　眼下世子有难，他们却无能为力。
　　宋琬瞥向躺在里面的原主父亲，用精神力一扫。
　　一箭险些擦过心脏，能坚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如果再不救治，活不过七天。
　　可眼下她的精神力只剩一两成，宋琬转了转眸，叫来宋二宋五，还有宋九:“你们几个去清理战场，把还能吃的食物都运过来，再选几辆最结实的运粮车。”
　　“还有，把他们的路引、关文，钱袋子还有衣服都扒下来。”
　　“是，大小姐！”宋二、宋五还有宋九迅速领命，转身出了山洞。
　　戚氏有些踌躇:“阿琬，为什么还要扒衣服？”
　　宋琬扫了一眼山洞里的人，顿了顿道:“他们的衣服洗洗还能用，到时候铺在地上，或者做雨衣。”
　　戚氏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阿琬真聪明。”
　　宋琬:“……”
　　她就是随便扯了理由，居然还有人会信。
　　倒是顾陵风诧异地瞥了一眼宋琬这个侯府姑娘，心里暗道，似乎没有传闻中那么木讷呆闷。
　　顾陵风自然猜的出来宋琬的真正意图。
　　他们这群人，老弱妇孺太多，最好的办法就是取而代之，原先他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被宋琬先一步提了出来。
　　“宋大姑娘，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顾陵风问她。
　　“先给老——”宋琬顿了顿，重新道，“先让祖父入土为安。”
　　她到底是没能救下这个老头，欠了他一条命，宋琬望向原主一家子隐忍的模样，默默在心底改变了某个计划。
　　“这个山洞还算隐蔽，他们短时间内不会找到，我们先在这休息两天。”宋琬想，这两天应该能让自己的精神力恢复到□□成。
　　“好。”顾陵风也是这样想的，“刚好伯父和我父亲也需要好好修养一番。”
　　根据宋七的话，他们这一路杀过来，襄王和禹王手上短时间内应该派不出来像先前那样的精锐杀手。
　　顾陵风看向山洞外，希望燕急能够早点和他们汇合。
　　宋琬闻言，奇怪地盯着顾陵风看。
　　“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收回目光的顾陵风就瞧见这位未来弟妹，一脸古怪的盯着自己。
　　“最需要休息的人是你。”
　　“什么？”
　　“我说最需要休息的人是你。”宋琬重复道，“你的病比他们两个的都要严重。”
　　断臂昏迷的那个只是失血过多，补回来就行，而且那人身上大多都是皮外伤口，能好。
　　原主父亲心口那一箭，只需要精神力慢慢养上一个月就能彻底好全。
　　可顾陵风不一样，宋琬扫过他的病，和老头的病很相似，都是伤到了内腑，不过他只伤到了肾脏，且当初受伤的时候应该得到了及时治疗，再加上这几年用好药吊着，才多活了这么长时间。
　　如果是寻常人，当初应该活不过一年，他能坚持三四年这么久，也算是一种奇迹。
　　顾陵风:“宋大姑娘会医？”
　　如果不是医术了得，又怎么能单凭面相就能瞧出问题根本所在。
　　“大概会一点。”原主在边关待了那么久，再加上已经五年没有回京城，会点医术应该不会有人会怀疑。
　　“阿琬你何时学的医？”戚氏已经五年多没有和女儿见面了，记忆中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姑娘似乎在和眼前人慢慢重合。
　　这是她的女儿。
　　“当初祖父让我学的。”原主是不会的，但宋琬有精神力，她的精神力有治愈效果。
　　“阿琬，你祖父很疼你。”戚氏想起已经去世的公公，摸了摸女儿的手，伤感道。
　　是啊，老头真的很疼原主这个孙女，宋琬继承了原主几乎全部的记忆，那些很重要的回忆里大多都和老头有关。
　　宋琬没体会过这种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感受，不过她想现在这对祖孙应该已经在某个地方相遇了吧。
　　“阿姐……”宋玥鼓起勇气走过来，面露忐忑，她其实已经不太记得阿姐的模样了。
　　当初宋琬离开京城时，宋玥才三岁多。
　　宋琬现在很饿，也许是上辈子在末世生活久了，一到饿肚子的时候，她心情就会很不好。
　　不过在面对孩子时，她还能忍忍。
　　在末世，孩子都是稀有物，很珍贵，因为他们代表着未来和希望。
　　宋琬摸了摸小姑娘没多少肉的小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冷漠:“怎么了？”
　　阿姐居然摸她脸！
　　宋玥顿时更紧张了，不过为了祖父，她还是鼓起勇气道:“阿姐，我们能不能把祖父和祖母放在一起？”
　　说完，她把装着祖母的瓷瓶拿出来。
　　宋玥不想把祖父葬在这荒郊野岭，她想要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好，就按照你说的办。”怎么安排老头的后事，本就是他的家人该考虑的事。
　　不过眼下，最应该解决的是晚饭什么时候能好。
　　她已经整整一天没进食了。
　　一个时辰后，宋琬喝了一大碗粥，用了三个白面做的菜饼，脸上才终于恢复了点血色。
　　在末世，那个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的时代似乎真的已经过去了。
　　吃饱喝足，精神力似乎也恢复到了三成左右，应该能给那个便宜未婚夫的大哥看个病。
　　“阿琬还要不要？”戚氏对于女儿吃这么多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的女儿天生神力，吃这么点已经是很克制了。
　　“暂时不用。”宋琬闻着掺了野菜的饼子，舔了舔唇，原主的胃没那么大，她现在是有心无力。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宋琬发现原主这具身体和自己的异能很是契合，她能很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异能在慢慢修复。
　　最让她惊讶的是，目前的恢复速度要比在末世还要快。
　　宋琬靠在洞口，离两家人有一定距离，这个角度刚好能将所有人纳入眼底。
　　她脑子里只浮现四个字:老、弱、病、残。
　　这不是一个好队伍，倘若在末世，他们这将近二十人的队伍，活不过一个月。
　　不过既然自己决定接手，那么这个队伍就必须强大起来。
　　于是宋琬叫来宋一:“过来。”
　　宋一走过来:“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去挖点野山参，再打几只野兔回来。”
　　宋一一怔，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大小姐，这野山参并不好找。”
　　野兔就算了，他费点力气就能抓来一两只，可是这野山参并不是每个山头都有。
　　“行吧。”宋琬也不好直接告诉他哪有野山参，只好拐着弯提醒，“我掐指一算，你往东南方向，那里应该有个兔子窝。”
　　宋一抿唇，他本想趁着天还未黑透，看看能不能去寻几株对世子的病有用的草药，“大小姐——”
　　“你去抓兔子，草药的事有我。”宋琬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是他想岔了，世子是大小姐的亲生父亲，没有人会比大小姐还要在乎世子的病。
　　“那大小姐我去了。”
　　抓兔子就抓兔子，大家这一路辛苦，是要吃点肉补补，还是大小姐心细，宋一很快就想通了。
　　“宋大姑娘怎么知道东南方向会有野山参？”顾陵风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
　　“我什么时候说那个方向有野山参了？”宋琬挑眉，这个便宜未婚夫的大哥看起来弱不拉几，脑子居然还挺好使。
　　顾陵风微微一笑，咳了咳，没再继续试探。
　　有时候，话不能说的太明白。
　　严氏见丈夫脸色似乎更苍白了，于是将最后一点药拿出来熬了一小碗，“陵风，喝药。”
　　顾陵风看向妻子，接过药碗，温柔道:“辛苦你了。”
　　严氏忍着难过，握住丈夫的手，低眸回道:“只要你好好的，我就不辛苦。”
　　顾陵风没有回答，他知道自己没剩几天好活，可他在这世上放不下的人和事太多了。
　　“宋大姑娘，顾大哥能不能求你一件事。”顾陵风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把所有的希望放在眼前这个不到十六岁的小姑娘身上。
　　她身上似乎就有一种魔力，让人不由得想要去信任。
　　“你说。”
　　“我死后，希望你能暂时帮我照顾我的家人，等燕——”
　　“谁说你要死了？”宋琬打断他的话。
　　“我的病，我自己很清楚。”顾陵风捂住鼻口，重重咳了几声，“已经到灯油枯尽了。”
　　“谁说的。”
　　宋琬顿了顿，说:“你的病，我能治。”

第三章
　　“姐姐，你真的能治我爹爹的病吗？”宋琬的手忽然被一个小包子拉住。
　　大概四五岁的模样，圆圆瘦瘦的小脸，眼睛乌亮乌亮的，一脸期盼地望着她。
　　声音又奶有软，能把人叫化。
　　宋琬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漂亮软乎的包子，还是妥妥的稀有品质。
　　先前那点舍不得似乎也没了，看在这个顾陵风能生出这么优质娃的份上，就用精神力帮他治治。
　　“阿昶，这是你未来婶婶。”顾陵风不知宋琬说的是真是假，但这辈分不能乱。
　　“没事，就叫姐姐。”小婶什么鬼，原主十六岁生辰都没过，叫什么小婶。
　　“小婶，你能不能救救我大哥！”又一个小包子凑过来，小脸蛋被擦干净后，唇红齿白的。
　　宋琬眼睛倏地一亮，这个包子似乎更优质。
　　“他也是你儿子？”宋琬指着后来的包子问。
　　顾陵风无奈，他招手:“阿毓，你该唤她阿姐。”
　　“阿姐也是娘生的么？”顾毓仰着脑袋不解。
　　严氏摸了摸小弟的头，替夫君解释:“还记得你二哥吗？这个阿姐和你二哥有婚约在身，不过他们如今还未行礼，所以你可以先随你阿玥姐姐一起唤她阿姐。”
　　顾毓似懂非懂，他再次拉住宋琬的袖口，祈求道:“二嫂嫂，你救救大哥好不好？”
　　众人:……
　　宋琬:“……”
　　她是该夸这个包子聪明呢，还是聪明呢？
　　“二嫂嫂，不可以么？”顾毓眨巴眨巴眼睛，他记得以前二哥身边的顾文最吃他这一套了。
　　“叫姐姐就给治。”宋琬循循善诱。
　　顾毓有些纠结，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叫了“姐姐”，他想过了，二哥哥可以没有二嫂嫂，但是阿昶不能没有爹爹。
　　“阿琬，你、你真的能治？”严氏颤抖地问出这句话，一开始她也以为宋琬是在开玩笑，可现在她不得不暗暗希望这是真的。
　　“能治。”宋琬趁机揉了一把两个小包子的脸蛋道，“不过治好以后，也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不能再习武。”
　　其实顾陵风的病放在现在来看，并不算严重，主要是他耽搁了四年之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她的精神力是可以根治他的病，不过需要她恢复十级精神力，然后再慢慢治疗个七八年，就能完全好。
　　如果真这样治，完全划不来，她不可能每天都把精神力用在他一个人身上。
　　“怎么治？需要什么药材？”严氏抓住这个希望，激动道，“我可以去找！”
　　“阿音，你先冷静。”顾陵风安抚好妻子，然后才看向宋琬。
　　到底做了近三十年的西南王府世子，即使内心早已波涛汹涌，表面上仍旧镇定自若。
　　“宋大姑娘，你说的可是真的？”
　　宋琬头点的干脆。
　　顾陵风心头一颤，忽地笑了:“普通人挺好。”
　　就在今天之前，他都还在奢求做一个普通人。
　　“等宋一回来，我需要借用他的那套银针。”她总不能凭空把精神力输进顾陵风的体内，好在原主的记忆里，是了解身体的各个穴位，倒不会乱扎。
　　“谢谢二嫂嫂！”
　　“谢谢二婶婶！”
　　宋琬闻声，轻啧了一下，连拍了两个小包子的脑袋，佯怒:“叫姐姐！”
　　-
　　得知宋琬不仅能治宋昭远的病，还能有把握治顾陵风的旧疾后，所有人都很高兴，尤其是顾陵风的母亲柳氏，一直握着宋琬的手不松，眼含热泪，连道了好几声“好孩子”。
　　戚氏在一旁拉着柳氏这个老姐妹，宽慰她:“都会好的，陵风这孩子是个有福气的。”
　　柳氏笑道:“最有福气的还是燕急。”
　　戚氏瞥了一眼女儿，转过弯来，“还真是这样。”随即和老姐妹相视一笑。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宋琬:“……”
　　算了，她还是佯装把个脉吧，先用精神力探个路。
　　宋一回来后，宋琬就问他要了银针，作为威远侯府世子的暗卫，他们每个人除了练就顶尖的武功外，都会拥有一项特长。
　　比如宋一，在医术方面有所造诣，识得多种草药，宋二轻功了得，来去自如，几乎没人能发现他，宋五箭术最强，白天射向差役的那几箭就属他准头最好，宋九水底功夫厉害，最长能在水里憋气一刻钟不被发现。
　　而宋七，临机应变能力很强，可以说在一众暗卫里，就他鬼主意最多。
　　宋一听大小姐要用自己的那套银针，连忙从衣袖里掏出来，然后用一道复杂的目光望着她。
　　宋琬接过银针，抬眸和他对视上，“怎么，舍不得这套银针？”
　　“不是。”宋一抿了抿唇，犹豫半晌才敢问出口，“大小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里有野山参？”
　　“是吗？你真挖到野山参了？”宋琬一副“你真厉害”的表情。
　　宋一:“……”
　　实际上，一开始他只打算打几只野物回去给主子们补补身体，往东南方向奔去后，很快射到好几只山鸡，就在宋一想原路返回时，却惊然瞥见一个兔子洞。
　　在兔子洞不远处，宋一又很快发现了一串野山参。
　　对，就是一串，宋一当时那个心情复杂啊，尤记得刚开始大小姐让他往东南方向去时，命令他找的就是野山参。
　　“既然真挖到了，赶紧去熬药。”宋琬方才给山洞里的三个病患“号了脉”，结果大同小异，都太虚弱了。
　　如果不马上补起来，就算她用精神力治疗，他们一时也很难完全承受住。
　　既然决定暂时留下来，充当这个队伍的头，那么宋琬自然想要好好打造这个队伍，尽量在自己离开前，让它变强大。
　　就当是报答老头的那一刀救命之恩。
　　这个天然形成的山洞还算大，宋琬让戚氏和柳氏这两个大家长把山洞分成两部分，男人一边，女人一边。
　　毕竟这里是古代，即便在野外，也还是要讲究一下男女有别。
　　宋二他们拉回来的运粮车，就放在洞口，上面刚好能睡几个人，很适合要轮流守夜的他们。
　　宋琬让他们没事扎了个简易顶棚，防止晚上下雨。
　　山洞内，宋琬用精神力将一把匕首扎进洞墙上，然后在离洞口两步远的地方竖起一根竹竿，然后接过戚氏用那些死去的差役留下来的干净旧衣缝补好的布帘，分别系在匕首和竹竿上。
　　布帘多出来的那部分，宋琬又在女人睡的这边外洞墙上又扎了匕首，这样就又多了一道门帘，如若需要换衣服会更方便。
　　怕三个病患第一次被输入精神力会承受不住，宋琬让宋一煮了三碗野山参汤灌了下去。
　　“阿琬长大了。”宋父难得清醒片刻，就瞧见自家女儿给自己施针，不久后，他就感觉有一股淡淡的热流在自己体内缓缓流淌。
　　“会好的。”这是宋琬给他的承诺，她不喜欢别人用一副“我就快要不行”的表情望着自己。
　　在末世，这样的眼神，她看的太多了。
　　起初她也是有着一个将近二十人的队伍，后来随着末世进化，丧尸变异，直到只剩她一个人。
　　最后，她也没了，然后来到了这里，又重新拥有了一个小队伍。
　　虽然它现在看起来并不怎么样，但宋琬相信有自己在，一切都会好的。
　　挨个给三人施针后，宋琬累到不行，她的精神力还是太弱，得快点提升。
　　只见她面容比三个病患的还要苍白。
　　“阿琬妹子？”顾陵风见她脸色不好，心中担心。
　　实在是宋琬不想再听顾陵风一口一个宋大姑娘了，所以就让他换个称呼。
　　顾陵风毕竟是个男人，不好直接喊未出阁的姑娘小名，于是就折中加了个妹子。
　　反正宋琬以后会是他的弟妹，现在喊她阿琬妹子，应该问题不大。
　　“我没事，喝点水就好。”
　　其实宋琬是饿了，很饿的那种。
　　早知道施针前，就让宋七去给自己烤只兔子了。
　　宋琬心里这样想着，忽然鼻子一动，她好像真的闻到烤兔子的香味了。
　　不是错觉，外间传来动静，只见戚氏真拿着用树枝串的兔子，急急走过来。
　　“阿琬是饿了吧？娘给你烤了只兔子。”戚氏腾出一只手，拿起一方帕子仔细擦拭了宋琬额头上的细汗，似在怀念，“娘还记得以前在京城的时候，你二哥总爱带着你翻墙出去捉野味，钦儿是个不挑食的，食物熟了就能吃，不像你，不抹上调料，碰都不会碰。”
　　而她手上这只兔子，自然里里外外都抹匀了调料，香味十足。
　　宋琬瞥向戚氏手中的兔子，心下一动，“给我烤的？”
　　戚氏笑了，摸摸女儿的脸颊，“自然是给你烤的，娘的阿琬辛苦了。”
　　宋琬舔了舔唇，不再客气，她已经有十多年没吃过烤兔子了，不对，应该说是十多年没吃过肉了，她都快要忘了肉是什么味道了。
　　“慢慢吃，别噎着。”戚氏又帮她倒了碗水。
　　宋琬先是不太熟练地掰了块兔腿啃起来，上面抹了调料，香味十足。
　　她终于吃到肉了，太好吃了。
　　宋琬吃得高兴，精神力似乎也恢复得更快了，脸色也渐渐没那么苍白，甚至是开始红润起来。
　　戚氏一直坐在女儿身侧，就这么望着她，好似怎么都看不够一样。
　　看到宋琬吃的如此急，戚氏内心只剩下浓浓的心疼，她的女儿这一路肯定吃了很多苦。
　　在被判决流放以后，戚氏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大女儿，好在老天听到了她内心的祈祷，让女儿回到了自己身边。
　　宋琬吃了两条兔腿后，紧接着又掰了条前腿，递到戚氏面前，“娘，你也吃。”她还没这样喊过谁，多少有些别扭。
　　虽然她吃的专心，但也不是没看到戚氏方才一直盯着自己看，一定也是馋了，毕竟流放途中的伙食可不好。
　　“娘不饿，阿琬吃。”
　　“那好吧。”宋琬也没再客气，继续啃了起来，因为她发现肉吃得越多，精神力似乎恢复得越快，甚至隐隐有突破二级的趋势。
　　不过那两条前腿，宋琬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她回到睡觉的地方，偷偷把两个女娃叫醒。
　　“阿姐？”宋玥揉了揉眼睛。
　　“姑姑。”阿囡整个人歪歪扭扭的。
　　宋琬把小的那个捞在怀里，嗯，这个比隔壁那两个更小更萌更软乎。
　　“给，吃肉。”宋琬把两个还没怎么凉的兔腿，让她们俩一人一个。
　　宋玥已经八岁，懂事了，知道这个兔子是娘给阿姐补身子的，她不能抢，“阿姐，我不饿。”
　　“就是给你吃的，我吃不下。”宋琬把腿塞到她手上，“不吃我可生气了。”
　　在末世，好东西都是紧着高阶异能者还有幼儿，前者代表实力，后者则代表未来。
　　“阿囡吃~”小女娃抓着宋琬的袖口，眨巴眨巴眼睛，“姑姑不生气~”
　　“嗯，还是阿囡最乖。”宋琬没忍住，捏了捏她的嫩脸蛋子。
　　“阿姐，阿玥也乖的！”到底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还很在乎阿姐对自己的印象。
　　“那就听我的话，吃。”宋琬也摸了摸她的脸，也很软。
　　“我听阿姐的。”宋玥弯了弯杏眸，小心翼翼啃起兔腿来。
　　她的阿姐真好，她好喜欢阿姐。

第四章
　　在山洞休息的这两天，宋琬给三个病号分别行了三次针，借此输入精神力疗伤。
　　她顺便又让宋一和宋七满山跑，找到了许多药材，也因此，宋琬发现宋一最开始的复杂目光到如今的盲目崇拜。
　　“大小姐！大小姐！我和宋一又端了一窝兔子！”
　　宋琬刚给宋昭远行完针，就听到宋七兴奋跳脱的声音。
　　说实话，宋琬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居然能吃腻兔子肉，她怀疑这个山头的兔子窝是不是都被宋七他们端了。
　　“知道了，你们把兔子皮剥下来，记得别弄坏了，兔子肉让我娘和顾伯母用盐抹了，留着路上吃。”
　　“好嘞！”宋七拎着兔子就往河边去。
　　“阿琬长大了。”宋昭远难得清醒，此刻的他一脸欣慰。
　　“还行还行。”宋琬不骄不躁。
　　宋昭远笑了，“以后宋一他们几个，爹就交给你了。”
　　宋琬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下，直言道，“他们就是我的人啊。”
　　她是这个队伍的领导者，所有人都应该听她的，在末世一个队伍只能有一个领导者，多了很容易出现分歧，从而影响整支队伍。
　　“是爹想岔了，阿琬说的对，他们就是你的人。”宋昭远一脸欣慰地望着自己的大女儿，其实他和父亲一样，一直对阿琬寄予厚望。
　　如今，他们的阿琬终于成长了。
　　“顾大哥说，我们接下来先往南边走，绕路去黔地。”宋琬想起来原主二叔一家也被流放了，是直接在允州被羁押拿下。
　　算算日子，过不了几天就该到益州了，他们往南边走，刚好就能遇上。
　　“陵风计划的没错，是要把你二叔一家接过来。”宋昭远回京之后就长时间处于昏迷状态，对于二弟所在的允州，他没来得及提早做准备，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到底如何。
　　行吧，看来队伍又要壮大了，宋琬默默在心中算了下所剩的粮食，似乎不太够。
　　不过既然要将二叔一家接过来，那么幸苦费总要拿点的。
　　从允州去往黔地，有一千多里呢，应该有不少粮食。
　　宋琬正思索着要拿多少幸苦费时，阿囡就过来喊她，“姑姑~姑姑~娘让我过来喊你吃饭！”
　　说到吃饭，宋琬忽然闻到一股鸡肉香，是煮了将近一个时辰的野鸡肉粥，米粒肯定都爆开的那种。
　　算了，还是先吃饭吧，宋琬捞起小包子往就往外走。
　　阿囡只觉得自己忽然变高了，脑袋懵懵的她，喃喃道，“姑姑，我还没告诉祖父呐！”
　　“他听得见。”宋琬揉了一把手感很好的小包子，直奔香味处走去。
　　她开始喜欢这个世界了，有吃有喝，还不用砍丑陋的丧尸，就是队员有点废。
　　用完午饭，宋琬让大家收拾行李，准备上路。
　　她让宋七改装了两辆运粮车，上面用油布做了简易车棚，里面的位置刚好够两个病患躺。
　　至于另一辆带前后门帘的运粮车，宋琬把有孕的卫氏抱了上去。
　　对，就是用抱的，卫氏脚下陡然腾空，一颗心差点跳出来，八岁以后，她就再没有被这么抱过了，没曾想有一天会被夫家妹妹横抱起来。
　　宋钦都没有这样抱过她，突然被宋琬这样抱着，卫氏多少有点脸热。
　　“阿琬，我自己来就好。”卫氏微红着脸道。
　　“没事，我力气大。”宋琬不在意道，很快又把剩下几个小萝卜头拎上车，“在车上要乖。”
　　在宋琬眼里，这辆车的人是除了那几车粮食外最重要的存在。
　　宋玥矜持点头--------------殪崋，面上有些羞涩:“我会照顾好阿囡阿昶还有阿毓弟弟的。”
　　阿姐方才也抱她了呢。
　　宋琬很满意这个小队员，鼓励性地摸摸她的小脸。
　　一共六辆运粮车，装人的两辆走在中间，剩下四辆装的都是粮食，女人和小孩那辆，宋琬交给了轻功最好的宋二，病患那辆由宋一负责。
　　而粮食装的最多的这辆，宋琬亲自驾驶，戚氏与楚氏坐在后边。
　　宋五宋七负责两辆分别带着顾陵风、严氏和柳氏，宋九一个人负责一辆最少的，驶在队伍最末端。
　　宋琬不认路，所以负责打头阵的是宋五和顾陵风，他们现在离最近的随州只有八十里左右，过了随州，翻过青云山，就是益州。
　　……
　　宋琬悠闲地驾着运粮车，左手拿着新鲜烤好的野兔腿，腰前还缀了个大荷包，里面装的是出发前，戚氏特地做的耐放型糕点，吃起来甜滋滋的，放了不少糖。
　　“再过半个时辰，大概就能到随州了。”顾陵风盯着前方隐隐绰绰的山群。
　　随州地界，众山绵延，匪寇多，先帝在时，派过不少兵来剿匪，最终才有了随州城如今的繁华。
　　“随州过了，是不是就到青云山了？”宋琬盯着前方，眼底闪过兴奋。
　　“对，过了青云山，再往南走五十里就是益州，宋二现在应该快到益州了。”顾陵风驾着运粮车，不紧不慢地往前行走。
　　两个时辰前，顾陵风建议先有个人快马加鞭赶过去，以防生变。
　　毕竟他们杀了当今圣上还有禹王不少人手，万一对方报复他们不成转头去截住威远侯二爷一家，那就麻烦了。
　　于是宋琬听取顾陵风的建议，让宋二快马加鞭，隐藏行踪，随机应变保护二叔宋昭平一家。
　　“听说青云山有很多山匪？”宋琬话里带着兴奋。
　　“那是以前，后来先帝派了人剿匪，现在的青云山已经归随州管辖，很安全。”顾陵风解释。
　　“现在很安全？”宋琬咬了一大口兔肉，语气哼哼，颇有些不甘心。
　　不知道为什么，顾陵风似乎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失望。
　　“先帝是位明君，在他治理的国家下，国泰民安。”顾陵风似在感慨。
　　其实当今天下不过将将平定十余载。
　　十多年前，前朝宦官当道，祸乱朝纲，各方势力趁机而起，百姓从此落入水生火热之中，苦不堪言。
　　而先帝李怀作为当时的皇家宗室子弟，领兵驻守西南，为了不让佞臣上位，他带领十万雄兵，一路打到京城，挥刀斩下宦官首级。
　　从此天下太平，山河统一。
　　“明君？”宋琬挑眉，“难不成现在的明君都喜欢一言不合对底下的臣子抄家流放？”
　　在原主的记忆力，对先帝印象模糊，不过既然能在没有任何直接证据就做出抄家流放这种判决的皇帝应该不能算是一个明君吧。
　　顾陵风不可置否地笑笑，“先帝也不想的，可当时那个情况，只有这样才能保下京城的威远侯府和西南王府。”
　　还是个有苦衷的？
　　宋琬询问的眼神望向戚氏，只见对方认同般点了点头。
　　行吧，就当他是个明君好了。
　　反正人都已经死了，再纠结这个也无济于事。
　　“如果不是襄王和禹王野心勃勃，先帝一时不察，着了他们的道，当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提起这两位，顾陵风眼中满是嘲讽，先帝驾崩时可才四十余。
　　若不是他们对齐皇后下手，先帝又怎会正值壮年却倏然崩逝。
　　“襄王不是个好东西。”宋琬说的是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这个。
　　顾陵风闻言，噎了一噎，最终什么都没再说。
　　他这个未来弟妹，虽然说话直来直去，但有时候听着也挺解气不是么。
　　“现在青云山真的没有匪了？”宋琬长这么大，砍过丧尸，杀过人，就是没有抢过劫。
　　“阿琬妹子想做什么？”顾陵风直觉宋琬心底有别的打算。
　　“我就是听说青云山上的野山菌长得不错，想去摘点。”宋琬绝口不提要打劫的事，毕竟她还知道这种事在这里多少有些不光彩。
　　顾陵风没有继续追问，他望向愈发近的随州城城门，微微皱眉，“今日守城的士兵比平时多好几倍。”而且严查的力度也大了许多，似乎在等待着谁一样。
　　”大概是在等我们吧。”宋琬挥了挥马鞭，又从荷包里掏出一块点心，继续啃。
　　“我认为我们需要分开进城。”顾陵风提出自己的想法，转头，”阿琬妹子觉得如何？“
　　化整为零，风险更小。
　　“不用。”宋琬一口吃掉手里的点心，鼓着腮帮道，“我们换上差役的官服，直接过去。”
　　经过这一路的吃吃吃，宋琬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已经恢复到了三级，想来再这么吃几天，她的精神力就能恢复到末世时的等级。
　　“如果直接过去，很容易被发现。”原本顾陵风以为宋琬和自己想的一样，扮成押解他们的差役躲过一路的城池检查。
　　谁曾知，他们的确占了那群差役的车粮衣物路引，却并没有低调行事。
　　顾陵风瞥了一眼身后的简易车棚，他忽然有一种在踏马出游的错觉。
　　“放心，他们不会发现的。”宋琬挥鞭加速，同时挥出去的还有一道道精神力。
　　宋琬带着大家，跟着其他普通城民，拿出差役的路引，就这样顺利进了城。
　　目睹这一切的顾陵风:“……”
　　先帝才驾崩不足半年，这堂堂随州城居然松懈到如此地步！这襄王到底当的什么政！
　　顾陵风简直不敢想，如果此时是当初那个匪寇横行的随州城，如此松懈的入城检查，那么这一城百姓的安危当如何保证！
　　宋琬瞥见顾陵风一脸气愤，这是误会了啊，那正好，省得她再找理由。
　　其实她本来连路引都不用，这不是还有需要糊弄的人嘛，她总不能告诉所有人，自己有精神力。
　　成功进入随州城，宋琬支使几个暗卫去补给粮食，自己则带着几个女人孩子去往布衣店。
　　越往黔地，入冬越早，他们需要提前把冬衣准备起来。

第五章
　　进了布衣店，宋琬大手一挥，买了几匹细棉布，另加好几副皮毛，用的当然是从那些差役身上收刮来的银子。
　　布衣店的老板见来了个这么个阔绰的大主顾，顿时喜笑颜开，主动给抹了零头。
　　对于能少花些钱，宋琬自然高兴，她拿着找回的银子，把女人和孩子送回采购结束的宋家暗卫身边，自己则是转身没入人群，走进一家没什么人的医馆。
　　虽说她有精神力，但目前身处随州城，听顾陵风的解释，这里还是坏人的地盘，所以精神力能少用就少用。
　　医馆坐镇的是一位老大夫，蓄着白须，正给一位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配完药。
　　宋琬与其擦肩而过，男人买的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有止血药，甚至解毒清丸也有。
　　不简单啊，而且宋琬发现这个面貌普通的男人身上似乎有一股肃杀的血腥气，就像是刚结束一场厮杀。
　　“这位姑娘要买些什么？”老大夫摸着胡须开口。
　　宋琬收回目光，面不改色道:“大夫有人参卖吗？”
　　老大夫左手把玩着一块玉佩，正是方才那位劲装男子用来抵药钱的，右手在算盘上打了两下道:“自然有，上好的老参一百三十两一根。”
　　宋琬闻言掏出二百两银票并六十两碎银:“来两根。”
　　“小姑娘，稍等片刻。”老大夫数了钱，顺道拉开抽屉，打算将银票和玉佩一起放进去。
　　宋琬目光一晃，落在那块玉佩上，她忽然感到了一股熟悉的能量。
　　很淡，好像还含有些许杂质，并不纯净，可感觉并没有错，宋琬及时叫住老大夫:“等等，这块玉佩多少钱，我买了。”
　　“这块玉佩是方才那位先生用来抵药钱的，小姑娘你要是买，算你一百两。”老大夫把玉佩重新放回桌子上。
　　这块玉，质地还算不错，但雕刻一般，所以价值也就在百两左右，老大夫算是实话实说，并没有狮子大开口。
　　宋琬拿起玉佩，仔细摸了摸，不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不过这块玉佩以前应该长期与拥有这种能量的东西放在一起，所以沾染上了。
　　“我买了。”宋琬又拿出一百两，“谢谢大夫。”
　　走出医馆，宋琬手握着玉佩，暗暗将它体内仅剩的能量吸收干净。
　　片刻后，宋琬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异能就快要突破四级，这比吃肉恢复得还要快且更充沛。
　　如果找到这股能量的来源，那么她的精神力异能应该能很快恢复在末世的等级。
　　宋琬将玉佩扔进原本用来装点心的大荷包里，心里却想着方才那个男的。
　　回到队伍中，宋琬将人参交给顾陵风，“这是你们三个病患的药，记得每天煎一碗喝下去。”
　　顾陵风接过人参，谢过后道:“阿琬妹子，我们是在这随州城歇一晚，还是出城，在城外找个地方休息？”
　　宋琬想起那个买金疮药的男子，顿了顿回:“出城吧。”
　　“好。”顾陵风心底也赞同出城，毕竟他们进城是冒用了别人的身份和路引，能趁着守卫松懈之时，早点出城最好。
　　随州城不小，从城北走到城南，用了小半个时辰，临近城门口，宋琬再次使用了精神力，托那块玉佩的福，她现在精神力充沛十足。
　　这也让她愈发想要找到能量的真正来源。
　　顺利出了城，众人皆松了口气。
　　运粮车渐渐远离随州城，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远处青烟飘起，应该是附近村子的村民在准备晚饭。
　　宋琬一行人找了一处靠近溪边的空地，停下休息。
　　干净的油布铺在地上，四个角用石头压着，人可以坐在上面休息。
　　戚氏几人把要用到的锅碗拿到小溪边清洗，先前宋一他们打的野鸡兔肉还剩下许多，戚氏打算晚上煮个咸鸡肉粥，并一道红烧兔肉，再加上从城内买的馒头，就够了。
　　野鸡肉剔骨，剁成小块，倒入翻滚的米粥里，因为本身自带咸味，戚氏只加了半勺盐。
　　半风干的兔肉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状，锅底油烧热后，倒入兔肉煸炒。
　　待煸至差不多，再倒入酱油继续翻炒，最后倒入没过兔肉的水，盖上盖子，等待收汁。
　　宋琬闻着锅里不断冒出的香气，默默咽了咽口水，楚氏在一旁瞥见，轻笑道，“阿琬要不要先尝尝我的凉拌野菜？”
　　野菜是方才沿着溪边摘的，楚氏把馒头掰开，夹上几筷子凉拌野菜，递给宋琬，“先垫垫胃，赶了大半天路，肯定饿了吧。”
　　宋琬没和她客气，伸手接过，咬了一口夹了野菜的馒头，还别说，吃着另有一番滋味。
　　这让她更期待接下来的夹兔肉馒头。
　　就在做饭的同时，宋琬让宋七几个在空地旁不足十米的林子外围，用四个角都穿上洞系上粗麻绳的油布分别固定在四棵树上，下面用干净的草铺着，四方也用油布分别遮挡住，这样简易的帐篷一共做了两顶。
　　其中一个是有两个同样大的并在起，是由宋琬晚上带着两家的女人和两个小姑娘住。
　　另外一间由顾陵风带着两个包子住，宋五负责护卫他们。
　　宋昭远和顾荀这对难兄难弟还是睡在带棚顶的运粮车上，到时候由宋一照顾他们。
　　宋七和宋九则被宋琬安排守护那几车粮食。
　　吃饱喝足后，宋琬躺在帐篷里，两边各一个小姑娘挨着自己。
　　楚氏和柳氏带着严氏与楚氏则趁着天还未黑透，开始裁剪要做衣裳的布料。
　　卫氏在一旁帮她们搭配针线，顺便准备帮宋琬缝个再大点的荷包。
　　“姑姑，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二爷爷一家啊？”阿囡抓着宋琬的衣袖，表情懵懂。
　　明明几天前还在流放队伍里，吃不好睡不好的，这才过了没两天，脸上的婴儿肥就又长回来了，看着好不可爱。
　　宋琬捏捏她的小肥脸，很满意小姑娘这样的长势，“快了，快了。”
　　其实宋琬还在想白天随州城的那个男的，看着应该是哪家公子小姐的侍卫打手什么的，或者像宋一他们，都是世家专门培养的暗卫。
　　宋琬在心底更加偏向后者，她手里把玩着已经没什么特殊能量的玉佩，目光却投向远方，再有十里就是青云山了呢。
　　夜里，山间寂静。
　　宋琬倏地睁开双眸，须臾后，她无声无息地从帐篷里走出来，一路走到运粮车旁，瞥了眼熟睡的宋七和宋九，随手勾了个宋七回到帐篷外的草地上放着。
　　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卸下一匹运粮车的马，连马鞭也没拿，就这样翻身上马，慢悠悠荡出了山涧，往青云山方向去。
　　青云山。
　　秋日夜里，云雾重重。
　　顾燕急压低咳声，询问刚探完路回来的暗卫:“顾武，城内如何？”
　　一身黑色劲装男子，拱手而立，神色肃立:“回将军，随州城内，一切如常，只是城门守卫相较之前要严格不少。”
　　“有没有碰到什么可疑人？”顾燕急说一句话要咳上好几声。
　　静谧的夜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男人神色冷然淡漠，单手捂着的腹部正在不停流血，顾文正在给他止血清毒。
　　“一开始没遇到什么可疑人，不过就在我去医馆给将军买药时，店里有位姑娘似乎一直盯着属下看。”顾武犹豫两秒继续道，“属下觉得那位姑娘身手不凡。”
　　顾武没说的是，他当时虽一直面无表情，可内心却切实地感受到来自那位姑娘身上释放出来的压力，像是能将人看透。
　　“姑娘？”顾燕急皱眉。
　　他闭上眼，仔细回忆半个月前的那场梦，梦里并没有出现什么身手不凡的姑娘。
　　回想起那场梦，顾燕急至今心有余悸，梦里在他逼退西南边境外的匈奴后，京城一道圣旨加急而至。
　　圣旨上说，西南王府叛变，意图谋反，先帝念其戍守边境之功，西南王府满门抄斩改为流放黔地两千里。
　　而威远侯府作为西南逆王同党，以同罪论处。
　　梦里的他因这一道旨意，一时疏忽，被襄王安插在军中的一位副将重伤。
　　等他昏迷醒来后，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西南边境军异主，而他则被几个死忠暗卫从边境厮杀里带出来，一路往京城去往黔地的必经之路赶。
　　只是等顾文顾武带着重伤的他一路疾驰，躲过各种追杀赶到时，等待他的就只剩下几具面貌不清的尸体。
　　梦里他甚至还看到一幕令人心痛至极的场景，他的父兄皆死于流放途中，幼弟不知所踪，侄儿被杀手掳走，娘亲和嫂嫂不堪受辱，直接一头撞死在车辕下。
　　顾燕急直接被这一幕刺激醒来，那是他负伤昏迷的第二天，硬生生被吓醒。
　　用大夫的话来说，他本不可能这么快醒来。
　　可能是上天也看不下去，重新给了他一次机会，顾燕急醒来后就让顾文顾武带着自己一路从边关往京城赶，试图阻挡梦里的结局。
　　现在他们刚过益州，正处于益州和随州的交界，青云山上。
　　一路上遇到的刺杀无数，和他所梦见的只相差毫厘，这让顾燕急愈加肯定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父兄、母亲嫂嫂，幼弟侄儿正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顾燕急一想到梦里即将可能会发生的情景，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顾文见此，面露焦急:“还请将军放缓呼吸，若不然这烈毒很难清理干净。”
　　他们现下藏在青云山匪寇所不要的一处荒废草屋里，一切行为都得小心再小心。
　　“等清完毒，就继续上路。”顾燕急已经等不及了，晚一刻，就多一分变故。
　　“将军三思，现下您的病不宜大幅度挪动！”顾文着急劝道，襄王的走狗为了让将军死，下了极凶猛的毒，如果不是将军半道有所察觉，那一碗毒茶只饮了半杯，恐怕襄王的目的早就达到了。
　　“不用再劝。”顾燕急抬手否决，“清完毒，立刻启程。”
　　顾文顾武还想再劝，“将军——”
　　忽然，外面响起一道粗犷男声:“什么人！”
　　顾文顾武对视一眼，眸中闪过冷意，同时抽出剑，一步一步靠近半破的草屋门。

第六章
　　青云山山脉连绵，山中荆棘密集，路难走得很，可越靠近这，宋琬越能感觉那熟悉的能量就在这附近。
　　宋琬将马拴在山下，精神力一路探进深山中。
　　好巧不巧，她刚上山，就撞上出来小解的土匪头子，于是就有了顾文顾武接下来看到的这一幕。
　　只见一位妙龄女子，身着青衣，匿着月色，手持一条粗麻绳，山上的匪寇都被她紧紧绑着串成一串，除了嘴，其他部位怎么都动不了。
　　匪寇连连求饶，而少女悠闲掐腰询问匪寇山上最值钱的宝贝在哪。
　　那语气仿佛是在问他们明天早上吃啥一样。
　　顾文顾武默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目光里瞧见惊悚，这个女人居然不费一丝一毫之力就将这些匪寇一网打尽，那她的武功该有多么深不可测。
　　如果是路过的还好，倘若是襄王和禹王二人其中一个的人，那么他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里。
　　宋琬用精神力将这群匪寇困住，她好整以暇地扫着地上七七八八的人，“这山上就你们这几个山匪？”
　　众匪不假思索，连连点头，就怕女土匪一个心情不好，把他们全杀了。
　　宋琬视线在几个瘦骨嶙峋的土匪头子身上扫荡，眼底嫌弃逐渐明显。
　　她好像劫错山了，一身粗布麻衣穿得破破烂烂的山匪像是身怀巨宝的人吗？
　　思索片刻，宋琬打消继续盘问的心思，将几人绑在树下，腾出手，挥起最后一条粗麻绳，朝着顾文顾武的方向慢悠悠走去。
　　顾文顾武心中大骇，他们没想到对方能这么迅速且准确地捕捉到二人所在方向。
　　“你们俩，是等着我请你们出来？”宋琬盯着某个黑暗角落，眸光微微流转。
　　顾文顾武各执一剑，从暗处走出来，眼神防备地盯着宋琬，他们死了没关系，可将军还在后面的草屋里，他们誓死也要护将军安全。
　　被绑粽子一样绑起来的几个山匪头子顿时惊骇不已，他们的地盘什么多出来的这俩人！
　　宋琬的目光从顾武身上移向顾文，最后再次移到顾武身上，这个白日里才见过的男人。
　　“是你？”顾武借着月色，看清了女人的脸，正是白天在医馆碰到的那个，难道是自己回来时泄露了行踪？
　　一想到是这个可能，顾武以死谢罪的心都有了，倘若此女子是襄王或者禹王的人，那他死一万次也不够。
　　“对啊，是我。”宋琬认真点头，她摸了摸手心的玉佩，打量完俩人后，稍稍皱眉，“要多少钱？”
　　顾文、顾武:“？”
　　宋琬展开手中的玉佩，正是顾武白天当掉的那块，“你制作这块玉佩的原材料我都买了。”
　　顾文和顾武的名字取的也是很有章法，比起顾武一脑子的武力，顾文在谋略上要卓越许多。
　　他一下就听出来了对方并没有要他们性命的意思，只是想要所谓的财宝。
　　顾文自然也认出了宋琬手中将军主子交给顾武用来典当银钱药材的玉佩。
　　那是将军八岁生辰时，王爷送的生辰礼物，一块亲手雕刻的玉佩，若不是迫不得已，将军不会典当它。
　　顾文稍作思考后，简言解释道:“回这位姑娘，实不相瞒，这块玉佩是我家少爷年少时，老爷送的生辰礼物，仅此一块。”
　　宋琬见他和自己绕圈子，有些不太高兴，她又不是不给钱，为什么撒谎说仅此一块。
　　她明明有探到他们身后有一大块充满精神力的玉石，用精神力一测，比她还要大。
　　“你撒谎，不是好人。”宋琬很是干脆地做出了判断。
　　顾文:“……”
　　他没撒谎啊。
　　来到这个世界，宋琬遇到了不少好人，好人都很好，会给她缝荷包，做点心还有烤兔子，导致她差点忘了这个世界还是有坏人的。
　　比如先前要她命却被自己反杀的杀手和差役。
　　“回姑娘，在下确实没有骗你，而且我家少爷出门匆忙，一路钱财用光，也是迫不得已才让我二弟进城当了此玉佩。”顾文想了想，还是再次解释了一番。
　　宋琬已经没多少耐心听他解释了，她从荷包里掏出两张一千两的银票，都是她之前让宋七他们从差役身上收罗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普通差役，身上居然怀揣着大量银票，一看就不正常。
　　“你们身后草屋里的宝贝，我买了。”宋琬将两张银票塞进顾文怀里，“这里有两千两。”
　　顾文顾不得去思考在女人靠近的那一刹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动不了的问题，他更想知道宋琬口中的大宝贝该不会指的是他家将军吧。
　　那间破茅草屋里到底有没有真正宝贝，在来到青云山的第一天晚上起，他和顾武就将草屋四周包括那间草屋检查了个遍。
　　里面除了一条破床和长凳矮桌，再无其他。
　　顾文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便，心头突跳，他佯装镇定，“姑娘，我家少爷确实只有这一块玉佩。”
　　顾武没有顾文七转八弯的心思，在听到那句让他们交出草屋里所谓的宝贝后，就把宋琬当成了要拿将军去襄王或者禹王那里换去金银财宝的贼人。
　　于是他当即挥起剑，打算跟眼前的女贼人同归于尽，“休想伤我家主子！我和你拼了！”
　　银光一闪，剑身破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宋琬砍去。
　　“顾武！”顾文暗道不好，顾武根本不可能是女人的对手。
　　只见宋琬如他所料，轻松躲过顾武的招数，同时那把削铁如泥的剑从顾武手中脱落，轻松落在女人手中，变成了一条能随意折弯的柳枝。
　　宋琬把玩着新得到的剑，眼底有些兴趣，说实话她还没试过古代的剑呢。
　　也不知道和她的精神力相比，哪个更锋利。
　　被轻易夺了剑的顾武顿感羞恼，大喝一声:“妖女！”
　　徒手急进，拼尽力气再次向宋琬袭去，企图挟制对方脖颈，可最终却事与愿违，连身都未近成，就被宋琬连人带剑用最后一根粗绳绑住，和那几个山匪头子堆在一处。
　　目睹这一切的顾文，只觉背脊陡凉，这个女人太强了，仿佛内力用不尽似的，轻轻松松就将顾武打败。
　　解决掉不识相的顾武，宋琬重新看向不是好人的顾文，威胁道:“宝贝卖我，我就放了他。”
　　偷袭不成，反被俘虏，成了把柄的顾武:“……”
　　顾文还想再说些什么，他拱手:“姑娘——”
　　却被顾武粗声打断:“顾文！别管我！带主子走！就让我与这个妖女同归于尽！”
　　顾文脑壳有些痛，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毒哑地上这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弟弟。
　　就在这时。
　　“咳咳——”
　　破茅草屋的门，忽然被人推开，里面走出一人，正是顾文顾武口中的少爷主子，顾燕急。
　　男人身姿修长，一身蜀锦白袍，面如冠玉，长眉入鬓，稍扬的眼尾微垂，敛下几分妖冶，透出几分冰感。
　　如果忽略掉男人还在泊泊流血的腹部以及他那愈发苍白脆弱的脸色，宋琬想自己可能还会多欣赏片刻。
　　居然是个活的，宋琬不由得生出几分惋惜，她在思考如果对方不愿意跟自己走，那她是打晕了拖走还是打晕了扛走。
　　这个男人应该算是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宋琬总觉得男人长得有点熟悉，就好像在哪见过。
　　宋琬打量男人的同时，对方也在审视她。
　　顾燕急很确定梦里并没有这个女人的出现，她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青云山上，难道是因为他提前了日子上青云山所以才有了今夜的事？
　　可在那场梦里，他是在半个月后来到青云山修养，那时，山上的山匪依旧好好的，并无异样。
　　“你就是他们俩的少爷主子？”宋琬指了指被自己绑着的顾武以及用精神力压制得不能行动的顾文。
　　“姑娘，我们主仆三人途径此处，只是想略作修整一番，并无任何打搅之意。”顾燕急瞥了眼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护卫，强撑着一口气替他们求情，“还请姑娘放过他们二人。”
　　“主子！”顾武眼眶红了。
　　顾燕急的腹部还在不断流血，且脸庞唇色隐隐有变青的趋势。
　　是毒发的征兆，顾文暗道不好，此刻也顾不得稳重，祈求的目光看向宋琬:“姑娘，能不能先解了在下的穴，让我先给我家少爷解毒，之后我这条命，任凭姑娘处置！”
　　“我不杀你。”宋琬道，“刚才是我误会你了。”
　　是她搞错了，原先以为充满精神力的是一块巨大的玉石，没曾想是一个大活人。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虚弱至极但却浑身充满她熟悉的精神力能量，宋琬离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纯净又浑厚磅礴的精神力。
　　顾文不知宋琬说的误会指的是什么，“在下不求日后活命，只求姑娘先留在下一命，让我去救治少爷！”
　　“你放心，你家少爷不会死。”宋琬觉得男人的这两个护卫也不是很坏，毕竟在这种情况下仍然忠心护主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宋琬走到男人面前，月色温凉，明亮。
　　她倾身，一双明眸凑近。
　　顾燕急再淡定，也忍不住抽了抽唇角。
　　是他看错了吗？
　　为什么在女人凑过来的一瞬间，他从对方的眸里瞧见了一闪而过“小狗见到肉骨头”才会有的眼神。
　　“你中毒了。”宋琬平静地诉说这件事情，“不过我可以救你，前提是你以后就得是我的人。”
　　顾燕急表面沉静如常，心中却未信其半个字，他眉间淡淡，语气无波无澜，“姑娘说笑，在下已有未婚妻。”
　　宋琬摆手:“你误会了，我没想让你做我男人，而且又不是只有你有未婚妻。”
　　很巧不是，她也有个便宜未婚夫呢。
　　顾燕急:“……”
　　宋琬以为他不愿，只好道:“反正我用两千两和他们买了你。”
　　顾武一听，怒喝:“妖女！”
　　而顾文却追问道:“姑娘真能救治我家少爷？”
　　宋琬自信点头:“当然！”
　　顾文见她不像说谎，当即承诺:“只要姑娘能解少爷身上的毒，在下愿为姑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宋琬其实不想收这两个人，一看就很浪费粮食，不过看在他们如此忠心的份上，她勉强收了。
　　于是她点头:“好，我答应你。”
　　顾文大喜:“多谢姑娘！”
　　顾燕急:“姑娘能解在下身上的毒？”
　　宋琬不厌其烦地再次点头:“当然，不过你得先让我摸两下。”
　　顾武:“！”
　　妖女！女流氓！
　　顾文脑门突突，他方才好像答应得太快了，眼前这位姑娘貌似是看上了他家将军的脸。
　　顾燕急只好再次强调:“在下已有未婚妻，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宋琬:“我知道啊，所以就只是摸摸。”
　　宋琬发现自己隔空吸不了对方身上的精神力，估计得碰到他人才行。
　　顾燕急被她的话，惊得猛地一咳。
　　什么叫有未婚妻，所以只是摸摸？
　　那要是没有未婚妻呢？

第七章
　　顾燕急并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因为他潜意识里觉得所谓的结论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思及此，顾燕微微敛神，强撑着道:“姑娘到底想要如何？”
　　“要你啊。”宋琬一副“你是我的”，志在必得的眼神。
　　说完，她还煞有介事地在他伤口处戳了戳，果然如她所料，伤口已经感染了，内脏都黑了，中毒这么深，如果再不救治，活不过一刻钟。
　　好不容易找到的精神力异能源体，可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顾燕急瞥向某处女人按来按去的手，忍住冲动，“姑娘，在下只是一个快要死的人，你何必如此？”
　　宋琬最讨厌从别人嘴里听到死呀死的话，很不吉利，于是她巴巴威胁道:“再说话，我就把你毒哑！”
　　顾燕急:……
　　宋琬终于收回手，顺道把沾上血的手指在男人胸前擦了擦。
　　“我说了你不会死。”
　　“姑娘就这么自信？”
　　“对啊，我很自信。”宋琬也不和他废话，抬手解了顾文身上的精神力控制，“你去烧些热水什么的，再找间干净的房间，我要给你家少爷运功疗伤。”
　　出来的急，宋琬忘了带上宋一的那套银针，索性用运功疗伤这个理由来掩盖。
　　顾文看了看已经毒发的将军，还有仍被绑着的顾武，咬了咬牙转身进了一间宽敞的木屋。
　　将军的病他已无能为力，或许这位来路不明的姑娘真的能救将军，不管她的目的是什么，只要能解将军的毒，顾文愿意做任何尝试。
　　待顾文离开后，宋琬再次靠近顾燕急，
　　这次她抬手落在的部位是他的面庞。
　　在她靠近的那一刻，顾燕气急，险些一掌劈过去，温凉的掌心贴在他脸上的同时，有一瞬的烧灼感，转瞬即逝。
　　不需要她费任何力量，源源不断的精神力在一点点灌进她体内。
　　在吸收精神力的同时，宋琬也在观察男人的脸色，并没有像她以为的变得更苍白，确定这样对男人不会造成很大伤害后，宋琬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而她这样的动作落在顾武眼中，就是在占便宜，乘人之危！那可是统领西南二十万大军的少将军！西南王府的二公子！何等雄姿！如今却被一个女流氓肆意挑弄！
　　宋琬吸了个七八分饱，精神力异能瞬间冲破五级，刚好够治疗男人的上，于是她就收回了手。
　　沉默了许久的顾燕急冷声开口:“摸够了？”
　　宋琬点头:“嗯嗯。”然后直接将人抱起来，往木屋去，时间不等人。
　　顾燕急压根没想到她下一步居然会是这个动作，直接弄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横空起来了，顾燕急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人如此对待过，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女人。
　　一时间，他不知是羞还是愤的，通脸爆红:“放手！”
　　“别乱动。”宋琬将人抱进木屋，没理眼前人的躁怒以及身后顾武一句又一句的“妖女！放开我家主子！”。
　　顾武努力想挣脱身上的绳索，却被一旁的山匪头子好心告知:“别挣扎了，这是捆猪的，你越挣扎越紧。”
　　顾武气不打一出来:“你们不是山匪吗？连个捆猪绳都解不了？”现在的山匪怎会如此羸弱不堪。
　　山匪头子苦哈哈:“小伙子你有所不知，这年头做山匪已经没啥前途可言了。”
　　“不是山匪，那你们几个又是什么？”顾武满脸不信。
　　山匪头子说起这个就是一把辛酸泪啊，“这不是生活所迫，前两年家乡遭了难，举村搬迁，一路走到青云山就只剩下十几户人口，为了能在这个地方扎根，于是就隔三差五扮成山匪吓唬吓唬过往的路人，事实上我们连山里的野鸡都抓不住。”
　　顾武听了前因后果，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搞了半天他们这几日东躲西藏，全是白费力气。
　　里屋顾文已经把热水烧好了，宋琬抱着人进来时，差点撞上一个女人。
　　她惊讶:“哪来的女人？”
　　顾文解释:“她说自己是青云山的村民，丈夫就是被姑娘你绑起来的那几个山匪头子里的其中一个。”
　　“我家男人不是山匪，我们就是逃难来的，在青云山扎了根，平时大家都靠开荒打柴为生，没抢过钱财，求姑娘行行好，放了当家的。”
　　望着女人这张透着惶恐却十分朴实的模样，所以她还真劫错地方了，宋琬心莫名虚了虚。
　　“我不会怎么样你男人，等天亮我就放了他们，不过你现在可以给他们送些被褥。”松绑暂时是松不了，接下来她得全神贯注逼出男人身上的毒，所以必须要保证后背无忧。
　　中年妇人一听，连忙感激道:“多谢女侠！”
　　这句女侠，宋琬颇为受用，她从身上摸出两锭银子给中年妇人，“就当是我们今夜打搅的补偿。”
　　顾文望着全程被抱进来的将军，眉心突跳，他怀疑等将军病好了后，会不会直接解决了今晚看到这一幕的他和顾武。
　　顾燕急一路被抱进房，不知女人使了什么招数，令他动弹不得，“姑娘如果捉弄够了，就请放了在下。”
　　宋琬发现他这个人比自己在末世认识的博士老头脾气还要犟。
　　“就放了，就放了，你别念叨了。”
　　顾燕急被放至床沿靠坐着，宋琬命顾文去打热水，先把伤口周围的血渍清理一番。
　　顾文端着一木盆热水进屋，就看见宋琬低头挡在将军腹前扒将军衣裳，这一幕他怎么瞧都觉得怪异，于是上前，“姑娘，要不我来吧？”
　　“不用，我会。”宋琬话落，不知从哪掏出一把精细匕首，直接在男人腰腹处转了一圈，上好的蜀锦袍瞬间多了个洞，刚好露出伤口。
　　顾文:……
　　是他多虑了。
　　“先说好，我治好你，你就得是我的人。”宋琬浸湿一块干净的棉布，拧了个半干，去擦拭伤口周围。
　　事到如此，顾燕急不得不信眼前这个女人或许真的没有说谎，她确实能救已经毒发的自己。
　　只是他实在不明白，“姑娘既已有未婚夫，为何还执着于在下？”
　　“我不是说过了？我有未婚夫和你是我的这件事并不冲突。”更何况她那位素未谋面的便宜未婚夫还不一定就能一直是未婚夫呢，回头她就找个机会解除婚约。
　　“就非在下不可？”
　　“嗯嗯。”宋琬擦完伤口四周，让顾文去换水，然后抬头去和男人对视，眼眸亮晶晶的，十分认真，“别想东想西的了，就算你全好了，也打不过我，所以还是从了我吧。”
　　顾燕急:……
　　彻底弄干净伤口，宋琬想了想，依稀记得以前电视上运功疗伤一般都是从后背开始。
　　于是下一秒，顾燕急上半身立即成□□状态，露出精壮的背身，宋琬让顾文在门外守着，自己则上了床，坐在男人身后，准备用精神力疗伤。
　　顾燕急已经彻底死心，他闭了闭眼，索性不去想顾文离开前，那欲言又止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女人的手贴在背脊上，顾燕急感受到一股暖流在他们二人肌肤相触处流转，随后到达伤口处，开始慢慢揉抚、治疗。
　　他能感觉到那根本不是所谓的内力，其实从她出现的那一刻，顾燕急就没有从她身上感知到内力的存在。
　　她似乎有一种特殊能力，能隔空点了顾文顾武的穴道，使他们动弹不得，现在她又用这种能力帮自己疗伤。
　　顾燕急从不信鬼神，可此刻明显被缓解的毒性以及女人身上的不同之处，让他找不出除此之外，任何可以作为合理解释的理由。
　　宋琬足足花了两刻多钟，才停止输送精神力，说实在的，这个人之前肯定是遇到了死敌，要不然又怎么会在他身上下如此猛烈又专横的毒药，要不是遇到了她，就算日后清完了毒也要武功尽失，再也习不了武，就如同顾家大哥一样，只能做个普通人，最好的情况也就是力气比寻常人大些。
　　“好了，今天的治疗就到这，接下来每三天一次，过个三两月，你的毒就能彻底解了。”宋琬收回手之前，没忍住在男人背上摸了两下，补了补就要消耗殆尽的精神力。
　　察觉到女人小动作的顾燕急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
　　顾文推门进来，就瞥见正不紧不慢穿起衣服，唇色嫣红的将军，以及满头大汗的女人。
　　宋琬从床上下来，还适时吐了两口大气。
　　见此一幕，顾文不由得想歪，他家将军贞操应该还在吧？
　　耽误一晚上，宝贝找到了，天也快亮了，宋琬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她饿了。
　　于是宋琬让顾文照顾顾燕急，反正他身上都有自己的精神力，跑不了。
　　而她则是去给那几个山匪头子松绑，顺便坑了一顿早餐。
　　先前得了两锭银子的中年妇人后面叫来好几个和她差不多的妇人，说是另外几个山匪头子的妻子，青云山上一共就住十几户人家，有老有少，全山一年的收入加起来也就只有妇人手上的两个银锭子。
　　所以她们听说把自家男人绑一夜就能有钱，一个个都从家跑了出来，生怕慢了宋琬这个爱好就没有了。
　　原本以为自家女人是来救自己的山匪头子们:“……”
　　我们到底娶了个什么样的婆娘！怎么能只认钱不认人！
　　带出来的两千两没花出去，宋琬不介意大方点，她把身上的碎银子都拿了出来，大概有五十多两，全给了山上的妇人们，并道，“就这么多了，不过我还没吃早饭，你们要负责。”
　　拿了钱的妇人，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出来了，也不着急去给男人松绑，甚至希望他们能被多绑一会儿，嘴里嘀咕着，说不定这样，明年山里的孩子们就能上个一年学呢。
　　宋琬望着几个妇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戚氏，在给她做点心的时候，戚氏也喜欢这样嘀嘀咕咕，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顾文扶着自家主子倚在门前，望着这一幕，挑眉:“将军，这位姑娘心地似乎还挺善良。”
　　顾燕急略有些血色的脸，撇了撇，不说话。
　　他心道，不贪财不代表不贪色。

第八章
　　得了银子，青云山上的妇人皆是拿出了看家本领，把过年才会吃的白面全都拿了出来，和面的和面，调馅的调馅。
　　天微微亮的时候，宋琬得到了一桌包着各种馅的白面包子，以及一锅野菜猪肉馅的热汤饺。
　　这里没有所谓的辣椒，想吃辣都是用茱萸代替，宋琬要了碗酸辣汤饺，没什么辣味，有点酸，如果再辣点就好了，这是她吃完两碗汤饺后，得出的想法。
　　顾武和几个山匪头子已经被松了绑，尤其是顾武，在得知自己口中的妖女救了将军后，脸色复杂到无法形容。
　　宋琬吃下碗里最后一颗饺子，抬头扫了两眼，然后又拿了个刚出锅的热乎肉包啃，很是护食，“别看了，想吃自己买。”她这顿早饭可是付了钱的。
　　顾武:……
　　他是想吃包子吗！
　　虽然答应会收了这两个手下，但不代表他们就能吃上白白胖胖的包子和水饺。
　　这些都是她要带回去，给戚氏她们加餐的。
　　用完早饭，宋琬估摸着戚氏她们也快起了，便让妇人们帮忙装了两瓦罐的饺子以及两篮子还热乎的包子。
　　剩下打包不完的，宋琬留给了青云山上的孩子们。
　　告别了一众青云山妇人和她们的山匪头子男人，宋琬翻身上马，顺便把还重伤的顾燕急也拉上了马。
　　顾文和顾武不用她说，就默默持剑上马跟在二人身后。
　　他们还能怎样呢，打又打不过，更何况将军还在她手上。
　　临走前，宋琬望着身后的青云山，面露遗憾，昨夜光顾着治病解毒，这座山都忘了逛，于是她喊道:“不用送了，等我有空了，再回来找你们。”
　　妇人们一听，各个喜笑颜开，而那几个男人吓得差点一脚踩空，笑的比哭还难看。
　　解了毒又休息了两个时辰的顾燕急脸色已经好多了，他瞥了眼绑在腰间的绳索，脑门突突，“姑娘这是怕我跑了？”
　　宋琬摇头:“我是怕你倒了。”拴着更让人放心。
　　“姑娘放心，在下既然答应不逃，就不会失言。”从昨晚后来的对话里，顾燕急也大概了解她并不是独自一人，她也有家人。
　　“这就对了，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这可是她精神力异能的源体，宋琬亏待了谁也不会亏待他。
　　“不过在下有一个请求。”顾燕急想她既然也有家人，想必能够谅解他的不情之请。
　　“你说。”只要不是想离开她的话，可以听听。
　　“实不相瞒，在下这一趟出门，是为了解救家人，只不过一时不察，着了仇家的道，才沦落至此。”时间不等人，顾燕急怕自己晚一刻，父兄他们就会多一分危险。
　　“你想去救人？”宋琬微微侧眸。
　　这个角度，刚好露出她那微微卷翘的眼睫，以及因偷吃包子而鼓起的半个腮帮。
　　顾燕急晃了下眸，表情颇为怪异，她这是第几个包子了，怎么还没饱？
　　瞧她这副身板，也不像是个能吃的。
　　“是。”他应的坚决。
　　“可你的身体不能再奔波了。”宋琬迅速咽完余下的包子，“不过我可以派人帮你。”
　　她的队伍里还是有几个身手不错的人。
　　宋琬久久没得到回应，偏过头就瞥见他一脸迟疑，索性承诺道:“你放心，你是我的人，你的家人自然也是我的人，我不会放任不管。”
　　反正她现在的队伍里，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再多几个也不怕。
　　顾燕急内心说不讶异是假的，他已经做好了对方不会答应的准备，却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给了承诺。
　　“多谢姑娘。”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顾燕急都要说这声谢谢。
　　在他以为又要经历那场梦里的情景时，是她将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
　　“好说好说。”迎着朝阳，宋琬眯了眯眼睛道，趁机强调，“只要以后每天给我摸两下就行。”
　　刚有一瞬动容的顾燕急:……
　　青云山十里外，宋七醒来后一脸迷茫，他怎么躺在帐篷外面的空地上。
　　胸前还被塞了块布条，宋七打开一看，是小姐留的字，上面写着:我去山上逛逛，记得给我留饭。
　　大小姐真是时时刻刻不忘吃，宋七收好布条起身，却忽然觉得不对劲，大小姐把他拖过来的，他居然丝毫未曾察觉。
　　戚氏醒后，发现女儿不见了，吓了一跳，忙问其他人有没有看到，宋七忙将布条奉上，并简单解释了一番，当然他把大小姐把自己拖过来且他并未察觉这件事变成了是大小姐托他守夜，自己跑去山上打猎去了。
　　听完宋七的话，戚氏不知是气还是笑，“这个丫头，一个人就往山上跑，宋七你也是，既然知道怎么不跟上去保护着。”
　　宋七有哭说不出，他总不能说是自己睡太死，连大小姐什么离开的都不知道。
　　不行，从今天开始他一定要暗暗练功，往后再不能发生像昨晚那样的事了。
　　“是宋七错了。”
　　“好了，宋七你去溪边找找看还有没有昨天摘的那种野菜，阿琬喜欢吃。”戚氏吩咐道。
　　宋七应声离开。
　　“祖母，姑姑呢？”阿囡仰头就要往戚氏怀里倒。
　　楚氏给女儿穿好衣裳，替戚氏回答，“姑姑去给阿囡找好吃的了，阿囡要乖。”
　　戚氏慈爱地抱了抱孙女，又拉过二儿媳的手，“这两天孩子没闹你吧？”
　　卫氏温柔笑回道:“娘，我不难受，它很体谅我。”
　　自从得知有孕以来，卫氏就没怎么害过口，孩子像是知晓母亲的难处似的，从未闹过她。
　　楚氏在一旁默默看着，欣慰道:“看来是个会疼娘亲的。”
　　婆媳三人相视一笑，戚氏放开小孙女，接着念叨，“阿琬喜欢喝鸡肉粥，今早就吃这个，我去找你们柳伯母，阿莹要辛苦你收拾帐篷了。”
　　“这是儿媳应该做的。”楚氏应道。
　　……
　　从青云山离开的一路上，宋碗使唤顾文顾武各抓了两只野鸡和兔子，同时她自己也拎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野山羊，小声嘀咕，“应该够做羊肉串了。”
　　打了一路野味的顾文顾武心情复杂，这个女人的嘴是不是开过光，说哪里有兔子，居然就真的有。
　　羊肉串有了着落，宋琬脸上顿时有了笑容，连带着看两个费粮的累赘都没那么碍眼了。
　　“我们要快些回去，我娘肯定给我留了好吃的。”
　　戚氏对她很好，宋琬能感觉到，为了让她吃上可口的饭菜，手背都被热油燎了好几个泡。
　　好在她晚上有趁人睡着时，有用精神力悄悄帮她治愈了大半。
　　一提到吃，她两眼仿佛会发光，顾燕急不知该如何表达，他没见过像宋琬这样明明看着不好对付，却在某些方面又如此简单的人。
　　“对了，羊肉串你吃过没？等回去了我给你留两串。”两串很多了，野山羊并不肥，她还有二十人左右的队伍要养。
　　话说起来，宋琬两辈子加起来还没吃过烤羊肉串，后世末世还没来临时，她就已经连温饱都很难完全解决了。
　　更何况那个丧尸横行的末世，即便找到什么能吃的食物，也是几乎全带回基地去换更多难喝却能饱腹的营养液，因为大家都不知道下一次还不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营养液虽然难喝，但最起码能够保命。
　　顾燕急捕捉到女人脸上一闪而过的向往，心中一顿，像她这样能随便拿出千两银票，不该是个提到羊肉串就会露出向往神态的人。
　　听她提起家人的口气，也不像是被虐待长大，可为什么只要提起吃，她总是不免两眼放光。
　　“对了，我差点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宋琬一拍脑门，总不能以后都是“喂”、“喂”地喊。
　　“在下姓顾。”顾燕急只说了姓。
　　“你也姓顾？”宋琬觉得世界真小，前后四个病患，三个都是姓顾，她这是和顾姓杠上了吗。
　　“也？”顾燕急敛眸，轻声试探，“姑娘是还认识别的顾姓人？”
　　“对啊，之前救了个和你差不多的病人。”宋琬催了催马，让它走快点，“不过他就没你这么好运了，遇到我的时候，身上的病已经延误四年，就算治好了也只能是个普通人，不能再习武。”
　　反正他们迟早要认识，宋琬没打算瞒顾燕急，“那个病人，人挺不错的，主要是他儿子长得特别可爱。”
　　顾燕急听了，莫名认为她之所以评价那个人不错，是因为对方养了个可爱的儿子。
　　只是他怎么听这个人那么像自己大哥呢，顾燕急想到此，很快又摇头否决，这不可能，估计是他思心过甚了。
　　“他还有个弟弟，比他儿子更可爱。”想起那两个包子，宋琬就心痒痒，“不过我也有个很可爱的侄女，已经被我养的脸圆乎乎的。”
　　提起已经被养胖起来的几个小包子，宋琬语气里透着满满的骄傲。
　　越听越像他的大哥侄子还有幼弟，顾燕急垂眸注视着女人的后脑勺，世上会有如此之巧的事吗？
　　他不敢妄下结论。

第九章
　　短短几日，顾陵风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不似从前那般沉重，仿若春日柳枝抽出了嫩芽，生机乍显。
　　如今他已不需拄着木棍行走，咳嗽的次数也在逐渐降低。
　　所以在他提出要去捡些干柴时，严氏也没有阻拦他，她知道自家夫君的想法，自从四年前西南对阵羌族一败，他已经很久没有像一个正常人一样了。
　　十八岁随父出征，短短几年，战无不胜，却不曾想，一朝陷入敌营落败重伤，最后的结果却是只能做个偏安一隅的病弱西南王世子。
　　甘心吗？自然不。可如今他已能做回普通人，阿琬妹子也说只要好好保养，活到六七十没什么问题，所以顾陵风满足了。
　　往后再需上战场，还有二弟撑着，燕急是个比他还要适合战场的人。
　　严氏送他到了林子边上，顾陵风安抚她，“我去去就来，你莫担心。”
　　“我听夫君的。”严氏微微一笑。
　　顾陵风只身进入林子外围，打算捡些耐烧的木材，沿着黄土小道，他还找着一些野山菌。
　　就在他弯腰欲摘时，忽然听到有人唤他:“顾大哥！”
　　他寻声抬眸，是宋琬，只见她左手提着一只野山羊，右手攥着一根绳子，绳子那头绑在了远处的一匹马上，且马上似乎有个人。
　　“阿琬妹子，你回来了。”顾陵风瞥了眼她手上的野山羊，随即明白，“原来是想吃羊肉了。”
　　虽然相处只有短短几日，
　　但顾陵风已然了解这个未来弟妹，很护食。
　　“回去可以做烤羊肉串。”宋琬美滋滋想，“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包子和水饺。”
　　说完，她拉了拉粗绳，对她带回来的宝贝道，“你过来，这就是我说的那个和你同姓的病人。”
　　早在宋琬发现顾陵风并喊出那声顾大哥后，顾燕急就看到了顾陵风，他心心念念的大哥。
　　所以宋琬口中所救的那一家人，正是他父兄一家。
　　顾燕急来不及思考太多，震惊激动过后，他迅速撑着下马，往这边走来。
　　顾陵风显然也反应过来，那被粗绳拴腰的人，是他那从西南边陲离开后便失了踪迹的二弟。
　　原先他不想让父亲母亲担心，--------------殪崋所以谎称燕急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其实那时他心中就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了。
　　没曾想，二弟居然被弟妹带了回来，或许这就是他们的缘分。
　　“大哥你怎么——”先开口的是顾燕急，他顾不得还未痊愈的伤口，上前就抓住顾陵风的胳膊，他害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是大哥。”顾陵风眼眶湿润，“托弟妹的福，大哥好了，父亲也好了。”
　　短短一句，便解了顾燕急心中大半担心。
　　只是，他大哥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妹，难不成他不在京城的这几年，家里给阿毓订了娃娃亲冲喜？
　　顾燕急不经皱眉，按理说，父亲和母亲不会这么草率就订下三弟的婚事才对。
　　“阿琬妹子，还没问你是从哪遇见我二弟燕急的？”顾陵风不是个傻的，他自然看到了二人之间的那条粗绳，不用想就知道，怕不是一场正常相遇。
　　“他就是你二弟？”宋琬指了指自己的宝贝，怪不得在青云山上时，她总觉得姓顾的长相很熟悉，就像在哪见过，现在这么一折腾，可不是熟悉，他的眉眼和顾陵风至少有三四分像。
　　“是啊，话说起来，你们二人自定亲以来，还未曾见过面呢。”顾陵风笑道。
　　“原来你就是顾燕急啊。”宋琬在心底轻啧了两声，本来她还怕这个宝贝养不熟会偷跑，现在似乎不用担心了。
　　既然是她的未婚夫，看来那两千两也可以放心省下来了，毕竟哪有人花钱买本就是自己的宝贝。
　　“你是，宋姑娘？”顾燕急有想过眼前女人口中的顾姓病人或许是自家大哥，可他却从未想到过，她就是家里给自己定下的那位未婚妻。
　　那个传闻中，内向木讷却武艺天赋极强的威远侯府大姑娘。
　　可实际却是，除了武艺天赋极强这点，其他都和传闻中没有半点关系。
　　“对啊，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宋琬。”不管是在末世还是这里，她都叫宋琬，一字不差。
　　见他们二人相处融洽，顾陵风随即放下心底的担心问道，“对了二弟，你身边的顾文顾武呢？”
　　“那两个护卫啊。”
　　“阿琬妹子知晓？”
　　“知道。”宋琬了解后，理直气壮道，“我看这边有好多蘑菇和野山菌，就让他们俩去帮忙摘了。”
　　反正顾燕急在自己手上，宋琬不担心那两个人会跑。
　　回来的路上，除了野兔，他们还打了不少比较肥一点的野山鸡，小鸡炖蘑菇什么的，光想想就觉得美味。
　　顾陵风听到这个答案，默了默。
　　“你放心，他们不会走远的，我数三声他们保证出现。”宋琬老神在在道，“三、二、一！”
　　话音一落，左边树丛后传来动静，顾文怀里兜着不少新鲜蘑菇，松开手中牵着的马，急急跑过来:“姑娘！你看这些够不够！”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一脸不情愿还未完全屈服的顾武，想他们堂堂将军的贴身护卫，居然给一个女人捡蘑菇，传出去多丢人。
　　顾武心里这样想着，可怀里的野山菌却并不比顾文的少，不行，等和将军说上了话，他一定要劝将军逃，绝不能屈服于妖女的淫威下。
　　正当他小心打算时，就听见顾文一惊一乍呼道:“世、世子！”
　　顾武定睛一瞧:“！！！”
　　他不是在做梦吧。
　　“顾文，这一路多亏你们了。”
　　“不辛苦，保护将军，是属下的职责！”
　　宋琬不管他们，她比较在乎她的野山菌够不够多，毕竟要养的人太多了。
　　顾武同样激动，他正要开口，却突然被人拽住，宋琬拦住他，“你等等，我的蘑菇呢？”
　　因为震惊，而将好不容易摘来的蘑菇和野山菌弄掉一地的顾武嘴角抽了抽，这个妖女怎么就只在乎吃！
　　“你看你，打不过我就算了，摘蘑菇还比不过顾文，你说你还能干点啥？”宋琬一想到这么大块头肯定会消耗更多粮食，她就肉痛。
　　“胡说！我摘的明明比他多！”顾武气道，他不就是一不小心弄掉了而已，捡起来不就行了。
　　“对，你扔的也比他多。”宋琬撇撇嘴，往顾燕急方向看道，“你这个护卫，脑子里好像缺点什么东西。”
　　顾武:……
　　他不聋！
　　顾燕急全程默不作声地观察这位素未谋面过的未婚妻，她真的是威远侯府的大姑娘吗？
　　她那一身怪异的假内力，老威远侯宋兖是否知晓。
　　“不过我看在你的份上，勉强留下他。”宋琬说着，又碰了碰顾燕急的手背，摸了好一会儿才松开。
　　今天该给三个病患施针了，她得多吸点，宋琬觉得如今的自己好像话本里吸食男子精气的狐狸精。
　　宋琬这点小动作没能逃过大家的眼睛，只不过顾文顾武已经被迫习惯了，想反对也打不过。
　　像顾武还存着点反抗精神，于是他将全部希望寄托在世子身上，满眼希冀。
　　顾陵风确实惊诧，他没想到俩人才认识短短一个早晨，就如此亲密，难道这就是天定的姻缘？
　　“看来燕急和阿琬妹子感情很好。”他只能这样说。
　　反正两个人迟早要成婚，阿琬妹子又是个一向有分寸的主，顾陵风便不在将她方才的举动放在心上。
　　一直被占便宜的顾燕急:……
　　大哥你不该斥责这个占你亲弟便宜的女人吗？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一向克己复礼的兄长变化这么大。
　　在林子里短暂相聚后，几人便转道回溪边。
　　其中最欢喜的就是顾陵风了，二弟能够平安归来，父亲母亲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
　　而这一路上顾燕急也问了许多流放路上的事，得知是宋琬带着几个暗卫将大家从流放队伍里救出来后，顾燕急沉默了。
　　他明明记得梦里，威远侯府在流放途中比西南王府还要更早被覆灭。
　　襄王是个小心眼又狠厉的君王，他不能容忍先帝的任何势力存活于世上，心里却又不想一刀了解，于是留着两家人在流放路上慢慢被折磨。
　　威远侯府就是他第一把慢刀落在的地方，顾燕急望着在前面牵马行走的姑娘，心道，难不成自己真的只是做了个噩梦？
　　回到溪边，戚氏正和柳氏生火熬粥，严氏在一旁帮忙腌制新鲜干净的野菜，三人有说有笑，好不轻松。
　　离得不远处，没有门帘的带篷顶运粮车上，宋昭远和顾荀这对异性难兄弟已经能坐起来了，二人靠坐在上面，身边还跟坐着两个小男娃。
　　只剩一臂的顾荀笑着摸了摸小儿又抚了抚长孙。
　　顾燕急看到这一幕，神情恍惚。
　　所有人都在，他们没有走向梦里那般结局，都活的好好的。
　　而这一切，皆是因为一个从未在梦中出现的女人，他的未婚妻宋琬。
　　不过此刻，他口中的未婚妻宋琬已经噔噔噔扔了粗绳，拎着水饺肉包，欢快走到戚氏跟前，“加餐！”
　　戚氏讶异:“阿琬你哪来的这些？”
　　宋琬:“从山上买的，那上面住了不少人。”
　　“你跑青云山上去了？”戚氏紧张，“是不是碰上匪寇了？伤到哪里没有？”
　　“上面没有匪，只有几家肉都吃不上的山民。”宋琬想起那几个瘦不拉几连山鸡都抓不到的“山匪”，心中只有鄙夷。
　　他们的妻子嫁给他们真是亏大发了。
　　“下次万不可一个人就这么跑出去，好歹要带上宋七他们。”戚氏逐渐放下担忧道。
　　“嗯嗯，我知道了。”宋琬随口保证完就将目光转向忙活的柳氏，“柳伯母，我还从山上捡了个宝贝回来。”
　　嗯，宋琬想过了，说是捡到的，柳氏肯定不会好意思问她要银子，说不定还会做主把顾燕急直接送给她。
　　柳氏听了，温婉一笑，她很喜欢这个未过门的二儿媳，“阿琬，是什么宝贝？”
　　宋琬迅速站起来，转身往回走，把顾燕急拉过来，献宝一样:“看，这就是我从山上捡到的宝贝！”

第十章
　　将近两刻钟过后，锅里重新加热的水饺都已经沸腾起来，那边却还没亲热完。
　　宋琬这才顺了个夹满兔肉的馒头走过去，拦住要继续哭抱的柳氏，“他身上还有伤，不能久站。”
　　说完她眼神示意众人落向顾燕急缠着厚厚纱布的腰腹。那里似隐隐开始渗血。
　　宋琬秀眉一皱，又要重新治疗了。
　　柳氏方才止住泪，自责不已，“是我不好，燕急快坐下。”
　　“母亲，我没事。”顾燕急心里不想让她担心。
　　“哪里没事，都快死了。”要不是遇到她，这个点坟头的碑都立好了。
　　柳氏心一惊:“那——”
　　“不过又被我救活了。”宋琬打断道，“但是你们再拉着他，还是能死掉的。”
　　她说话直来直去，这几天大家都习惯了，除了刚加入的顾燕急以及那两个护卫。
　　顾燕急张嘴，刚想说什么，就听柳氏念念有词道:“阿琬说的对，往后燕急你就同你父亲还有宋伯伯一起待在运粮车上。”
　　就这样，顾燕急被众人拉回运粮车上，一边一个小子拉着他。
　　顾昶小大人模样，训诫道，“二叔，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要听话。”
　　顾毓眉头紧锁，稍微内敛些，“二哥，阿琬姐姐很厉害，你别淘气。”
　　顾燕急:“……你们两个，到底是谁家的？”
　　“当然是我的。”宋琬打断三人的话，有理有据道，“这里的人都得听我指挥，包括你。”
　　柳氏还在，宋琬不好直说“连你都是我的人”这种话，毕竟她还记得对方是他亲娘，当场抢队员儿子这件事，宋琬没做过，所以她打算再观察几日。
　　顾燕急瞥了眼自家三弟和侄儿，只见他们连连点头，就连还有些虚弱的父亲也哈哈大笑，和宋世子侃道:“宋弟，你养了个好女儿啊。”
　　柳氏跟着掏出一块细棉帕子，慈爱地擦了擦宋晚额角蹭上的炭灰，“辛苦阿琬了。”
　　“还行。”宋琬享受完队员的服务，顿时没那么纠结了，“只要他也能乖乖听话就好。”
　　柳氏随即一笑，承诺道:“你放心阿琬，往后你让燕急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宋琬听了，终于还算满意点头:“这个可以。”
　　这样，她再也不用担心对方会跑掉。
　　顾燕急觉得自己远离京城这几年来，许多人和事似乎都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个模样了。
　　且这所有的改变似乎都与眼前这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
　　因着宋琬带回来的饺子和肉包，这顿早饭很是丰富，哪怕多了三个人也够吃。
　　顾燕急半靠在运粮车上，手中端着一碗鸡肉粥，这是他的。
　　大哥告诉他，伤患就只有这个。
　　顾燕急在西南边关待了四年多，本不重口腹之欲，平日里将士吃什么，他这个将军就吃什么，大家都有一样。
　　可如今，就只有他碗里的是稀粥，其他人哪怕是他父亲碗里也有两颗水饺解馋。
　　从西南一路奔波至此，为了不暴露行踪，都是每隔十日采买一次干粮，遇刺受伤后更是只有汤药了。
　　顾燕急捏紧碗口，脑海里想起方才某个女人过来送粥时脸上嘚瑟加威胁的表情，有些好笑。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在这位宋大姑娘的眼里，最大的惩罚或许就是让他碗里的鸡肉都要比别人碗里的少。
　　让他喝一碗寡淡的粥，在她眼里就是最严重的惩罚。
　　想到这里，顾燕急不由得失笑，等粥没那么烫后，就着碗口，很快喝完。
　　又饱餐一顿后，宋琬只觉得浑身充满了能量，她先后给原主父亲以及顾燕急的父亲施针，现如今宋一的这套银针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她了。
　　“为什么不一样？”在宋琬给顾陵风施完针后，顾燕急问。
　　宋琬偏头:“什么不一样？”
　　“在山上，你并没有给我用银针。”顾燕急淡淡解释，方才整个施针过程，他全看见了，至于她扎的那几个穴道，都是一些无关痛痒，既不会有治疗的效果也不会有损身体。
　　她应该是借着银针，将那股“内力”输进了他们体内，就像在山上她一直执着于摸自己一样。
　　想到在山上，她那样抱他，顾燕急后耳忽然一热，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旁人知晓！
　　“那是因为当时银针不在我身上啊。”宋琬想当然道，“你也别急，过两天就给你扎。”
　　没想到，他这个人居然喜欢被针扎。
　　顾燕急:“……必须扎针？”
　　宋琬:“不扎针也可以，从现在开始，你每天让我摸两次，一次一刻钟。”
　　她计算过了，这样不用一个月她的精神力就能恢复到末世的等级。
　　原本在山上，她是打算一次性摸个够，后来又想到，万一吸太多把他这个异能源体吸坏了怎么办。
　　虽说末世的十级精神力已经很厉害了，但宋琬还想试试突破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更高的级别。
　　顾燕急:……
　　他很想问她，为什么这么执着摸他这件事。
　　“你想反悔？”宋琬见他半天不出声，狠狠皱眉，她在山上可是救了他的命，说好的人救活后就是她的了，怎么可以反悔。
　　“我没有。”顾燕急下意识回答，等他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自己卖了。
　　“那就行，不过柳伯母那边，你找个时间说一下。”提起柳氏，宋琬颇有些心虚道。
　　柳氏和戚氏很像，看她总是一副慈爱相，让她狠不下心来和对方抢，更何况抢的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和我母亲有甚关系？”顾燕急有点跟不上她跳脱的思维。
　　“当然有，你是她生的，可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只能听我一个人的话。”宋琬道。
　　“我是你的人？”顾燕急心头一跳，他想起在山上霸道的她，哪怕他说自己有未婚妻，她也要把他留在身边。
　　“当然。”在末世，宋琬是靠丧尸的晶核补充和升级异能，谁打死的丧尸，它体内的晶核就归谁。
　　所以在宋琬眼里，顾燕急是他救活的，那他体内的精神力量源也都应该全归她。
　　“能告诉我原因么？”顾燕急自然不会自恋到认为对方对自己一见钟情，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只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块上好的肉。
　　“因为你他们都不一样。”宋琬坦然道，“没有你，我就救不了他们和你了。”
　　“什么意思？”顾燕急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不同。
　　宋琬往他身边靠了靠，悄声道:“其实你身体里有一股能量，很充沛，但是你自己不知道。”
　　“你就是用它救的我？”顾燕急一瞬间就明白了，哪怕知道真相很可能会让人意想不到，可他还是被震撼到了。
　　怪不得第一次见面，她就一副狗见到肉骨头一样的眼神望着自己，后来又说什么都要把他带走。
　　宋琬点头:“我现在能量比较虚，所以需要吸点你的。”
　　“你告诉我这个秘密，不怕我泄露出去？”震惊过后，顾燕急只剩无奈，他有点不知她是装无知还是真单纯。
　　“不会。”宋琬煞有介事道，“你打不过我。”
　　准确的说，她这个队伍里目前没一个能打的。
　　“泄露秘密不需要打架。”顾燕急提醒她，“一张嘴就能说出去。”
　　“那我就让你说不出去。”宋琬挥拳头。
　　“你放心，我不会说。”顾燕急笑着向她承诺。
　　她愿意和他分享自己的秘密，那么他又怎么能做个泄密的人呢。
　　不过有一点，他必须要提醒，“这件事，你以后不许再告诉别人。”
　　“我知道。”宋琬之所以没有瞒他，是因为想到自己以后免不了要对他“动手动脚”，她这都是为了长久打算。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终于收拾好行李，重新启程，往益州方向去。
　　虽多了三个人，但还是能坐下的，顾燕急自然是跟两个同样伤重的病患一起，至于顾文顾武，前者被宋琬安排去和宋七一起保护柳氏和严氏，后者则去了最后一辆运粮车上，与宋九一起看粮食。
　　顾武上车后，瞥了一眼后方没多少的粮食，忍不住想多，于是他碰了碰沉默寡言的宋九:“你家主子平时对你们严厉不？”
　　宋九回了他一个平静的眼神，然后又继续赶车了。
　　搭讪失败，顾武的心上不上下不下的，他想自己可能要完了，得罪未来主母，主子肯定会厌弃他。
　　“按这个速度，傍晚前应该能赶到益州了。”宋昭远现如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二弟宋昭平一家。
　　顾荀听到好兄弟的感叹，不免安慰:“放心，宋二已经提前过去暗中保护，相信会平安的。”
　　宋昭远明白，只不过他如今清醒的时辰越来越长，除了担心他们，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再说了，有阿琬在，你还怕什么。”要说起这个未过门的二儿媳，顾荀心中是一万个满意，他如今惆怅的就是怕自家儿子配不上对方。
　　“顾兄说的是。”提起女儿，宋昭远脸上的伤感被冲淡了许多，“这一路上，多亏了阿琬，辛苦她了。”是他这个做父亲的无用。
　　顾燕急默默靠在边缘，听着父亲和宋世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目光却不由得落在右前方某个女人的脸上。
　　这个角度看过去，女人的腮帮鼓囊囊的，不知又在吃什么，明明早饭才用过不到半个时辰。
　　想起她身上的奇异之处，顾燕急确认想道，她应该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毕竟没有哪家仙女胃口有她这样好。

第十一章
　　运粮车不紧不慢行驶了大半日，总算到了益州边界。
　　益州不似随州山峦众多，平原地界，一眼望过去比随州城更繁华。
　　根据宋二一路留下来的暗号，知晓他们已过了益州城，于是宋琬一众并未在益州城内过多停留，只匆匆补给些食物和水就继续上路了。
　　当然，益州城口的士兵和随州城口一样，多了一倍，可入城检查仍旧松懈。
　　顾陵风已经麻木了，果然这襄王不适合做皇帝，还好先帝留有一手。
　　只要顺利到了黔地，就有一线希望。
　　顾燕急原本已经招来顾文顾武，做好了拼死闯过去的打算，毕竟他们当初过城时可是费了好大力气，现在人数变多，自然更加引人注目，想要浑水摸鱼，很难。
　　可事情并未像他想象中发展，益州城，他们很轻松就过去了，用的是之前那批押解差役的路引。
　　好在顾荀及时看出了他的困惑，开口解释:“儿啊，如今襄王当政不到半年，随、益两州出入城检就变得如此松懈，可见他确实不适合做上这个位置。”
　　“父亲是说，随州城也是这样？”顾燕急抿唇，微微皱眉。
　　“是啊，不过为父更担心守城如此松懈，会招来匪寇。”顾荀轻声叹气，先帝在时，青云山上匪寇被缴了个干净，可不代表没有其他山头匪寇不打随州城的主意。
　　他怕万一哪天守城松懈的消息透露了出去，那些山匪不会轻易放过。
　　顾燕急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事实真相并非如此，出入益州他且亲身经历过，比过去仔细多了，为的就是抓捕他以及从西北逃出来的老威远侯。
　　随州城他更是没敢贸然进入，只是让顾武一人先行探寻，据他观察，随州的守卫比益州只会更严。
　　全然不像父亲所描述的那般，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顾燕急思考了一会儿，目光不由得再次落在独自一人驾着运粮车的宋琬身上。
　　或许又是她使了所谓的“内力”，迷惑了守城侍卫，这种内力能够救人，或许也能短暂迷惑他人。
　　思及此，一直紧绷内心的顾燕急忽然松快开来，怪不得她能够带着老威远侯一路从西北杀往京城方向。
　　不过她这一路，一定走的很难。
　　如今，宋琬已经是一个人赶车了，越往黔地，天气愈发寒冷，于是她就把戚氏和楚氏赶回女人孩子所坐的那辆运粮车上，然后又把柳氏和严氏的那辆也改装一番，加上棚顶门帘，这样她们二人再加上顾昶和顾毓两个小包子也坐的下。
　　而卫氏这边，少了两个孩子，多了两个大人，倒也不算拥挤。
　　在最前面带路的还是顾陵风，不过很快就又多了一个人。
　　“母亲不是让你听阿琬妹子的话，在后头休息么，怎么来我这了？”顾陵风如今有力气独自赶车，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身体逐渐好转轻松的变化，令人喜悦至极。
　　“宋伯父还需要躺下休养，我在那，会影响他。”顾燕急有理有据地解释。
　　他和父亲多少皮外伤，哪怕他腹部那一刀捅得深，也不及宋伯父心口那一箭来的严重。
　　三个大男人挤在一起，还都是伤患，着实会互相受影响。
　　“真是这样？”
　　“当然。”
　　顾陵风淡淡一笑，没有拆穿他。
　　对于顾燕急擅自跑出来这件事，宋琬很是不满，他这个人居然这么不听话。
　　还不如是一块大玉石好，放在那里，滚都滚不动，肯定又乖又老实。
　　有些气的宋琬加快速度，很快与顾陵风所驾粮车齐平，而后目光紧盯着某个男人，满脸写着“我生气了”。
　　顾燕急自然是感知到了，避开兄长揶揄的神情，他咳了咳，正色道:“大哥，我有些事需要和宋姑娘商量。”
　　顾陵风就知会是这么个结果，也没拦他，直挥手笑道:“去吧，我会帮你掩护。”
　　顾燕急:……
　　他怀疑兄长话里有话。
　　就这样，顾燕急上了宋琬的运粮车。
　　宋琬立刻开口责备:“你再这样来两次，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救不活你。”
　　她指的是他不在粮车上休息，到处乱跑这件事。
　　“以后不会了。”顾燕急顺着她道，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
　　“算了，以后你就乖乖坐在这，我亲自看着你。”好不容易发现的精神力异能源体，要是不小心弄坏了弄丢了，那就不好了。
　　宋琬心底可还指着他来恢复到末世才有的十级精神力呢。
　　“好，都听你的。”顾燕急正有此意，她身上的特殊能力，最好别让除了他以外的人知道。
　　他们乘驾一辆运粮车，想做什么，也能更好掩人耳目。
　　宋琬勉强满意，不气的她紧接着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饴糖扔嘴里。
　　这是在益州城买的，可能是末世吃了太多苦，又或许是原主的影响，来到这里后，宋琬格外爱吃糖。
　　顾燕急发现她这一路上嘴就没听过，还有她腰间别的荷包也比别人大一倍不止，想也不用想，里面装的肯定全是吃的，和她此刻的腮帮一样，鼓囊囊的。
　　正想到一半，顾燕急突然感觉到手背一抹温热靠近，宋琬忽然拉住了他的手，俩人十指慰贴在一起。
　　只听她道:“今天的两下还没摸。”
　　顾燕急:……
　　想挣开，没挣动。
　　先前未曾注意，她的手居然这样小，纤细柔骨，手心却似有一层薄茧，应是平日里习武持剑所致。
　　可即便这样，她的手依旧很软，白莹静透。
　　顾燕急差点忘了，其实她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紧紧相握的两只手明晃晃地落在他眼里，搅得他心神不定。
　　顾燕急这些心思，宋琬一概不知，她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力隐隐要突破六级，于是就想让他辅助一下。
　　宋二留下的暗号已然不见，说明他们就要追上了，不清楚前面有多少人的宋琬自然要吸多点精神力。
　　……
　　距离队伍不足五里的流放路上，一行差役用鞭驱赶着脚系铁链的犯人。
　　当日判决流放时，京城有先帝运作，再加上朝中有忠臣求情，在京的威远侯府众人并未上脚链镣铐。
　　允州太远，当时的先帝已无暇顾及，只匆匆保住在京的两府人，便驾崩而去。
　　襄王继位后，京城的这些人，有先帝遗旨，再加上朝臣监督，他动不得。
　　允州就不同，所谓天高皇帝远，襄王摸不着看不着，朝臣自然也是，这就很方便运作。
　　宋昭平是外放的文臣，不似其兄自幼习武，襄王早就暗地里派人前去，好好“照顾”这一家人，确保他们在到达流放地前死不了。
　　宋二昨日夜里就跟上了流放队伍，想来襄王也怕有人来劫，不过六个犯人，却整整用了百余个差役看守。
　　里里外外，防得严严实实。
　　宋二无法，只能暗地里跟着，并给在后面的人留下特殊暗号。
　　这群差役显然是授了上面的命令，时不时挥两鞭子在人身上。
　　二爷虽是文臣，但好歹是已成年的男子，尚且受得住。
　　可一贯柔弱的夫人小姐，还有不到十岁的小少爷就没那么好过了。
　　那群差役最喜欢做的就是鞭打这几个弱小。
　　宋昭平常常是护得了第一个，却护不了下一个，最后只能一起挨打。
　　宋二躲在暗处，看得满心愤恨，双目眦裂，却不能上前营救。
　　他不能打草惊蛇，这些差役虽不是他的对手，但若他只身一人上去，二爷一家的安全就难以保证。
　　宋二如今只期盼二爷一家能够再忍忍，等大小姐到了，他们就能获救了。
　　可总有些意外，来得让人猝不及防。
　　赶了一天路的差役们决定原地休息两个时辰，顺便让手下去附近村落打些酒回来。
　　辛苦一路，自是要好好享受一番，几个差役头子碰着酒碗，胡吃海喝，好不快活。
　　不过犯人的食物就没那么精致了，只有六个糠面馒头，每个还不到孩童的巴掌大。
　　宋昭平领了食物，坐回到家人身边，将食物一一分给妻女幼子。
　　“瑶儿，慢点吃。”宋昭平又递了碗水过去，这是他的小女儿，今年才十一岁，就要跟着他受苦。
　　“爹爹，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到黔地？”宋瑶这一路已经被鞭子抽怕了，她倚在亲姐姐宋瑗身上，眼睛湿漉漉的，一直忍着。
　　“快了。”宋昭平面容削瘦，长发蓬乱，眼神却微微透着亮色，“等到和你们大伯一家相聚，就好了。”
　　“那大伯在哪里？”说话的是宋昭平唯一的儿子，李姨娘所生，名唤宋锐，今年刚过九岁。
　　李姨娘曾是宋昭平妻子杨氏的陪嫁丫鬟柳枝，杨氏生小女儿时难产，大夫说恐难再有孕，于是杨氏就让身边的柳枝开了脸，两年后产下一子，过继到自己名下。
　　如今也跟着他们前往流放之地。
　　“你们大伯自然在我们后面。”宋昭平安抚几个孩子，“快吃吧，吃饱才有力气赶路。”
　　三个孩子，最大也才不过十三，纷纷加快速度，啃着难以下咽的馒头。
　　得快点吃，要不然坏人又要嫌慢，然后用鞭子抽他们。
　　宋昭平迅速解决完简陋的晚饭，才能腾出手来照顾病弱的妻子。
　　柳枝虽成了姨娘，可她习惯了照顾杨氏，这一路上都是她和宋昭平间歇着服侍杨氏用饭。
　　杨氏本就体弱，流放路上又感染风寒，得了咳病一直不见好。
　　糠面馒头她是咽不下去，只能泡了水，顺着水喝下去。
　　李姨娘今天为了护着两个丫头被抽了不少鞭子，于是泡馒头的活便让宋昭平揽了过来。
　　他扶着妻子，让其靠在自己身上，然后拿起破了口的粗瓷碗移到她嘴边，“玉眉，喝一些。”
　　杨氏重重咳了许久，才缓了片刻，她抬眸望着丈夫，迟缓点头。
　　她现在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宋昭平照顾妻子用完面糊，刚准备扶她躺下休息，意外就发生了。
　　喝了不少酒的几个差役头子不知何时晃了过来，拉着宋瑗就要走。
　　十三岁的姑娘，已经初见妍姿，这些差役头子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敢动，如今饮了酒，胆子大了，便没了顾忌。
　　宋瑗尖叫哭喊，宋瑶和宋锐被吓得呆住，还是李姨娘反应过来，连忙把两个小的推回去，再折身回去救宋瑗。
　　可她一介女流，哪里是几个差役的对手，她救得了宋瑗却救不了自己。
　　李姨娘一把将宋瑗推开，自己却落入了差役们手中。
　　几个差役头子也不恼，反正都是他们的，享受完的老的，再去享受小的。
　　更何况这老的也不老，不过三十左右，细皮嫩肉，风韵犹存。
　　“姨娘！”宋瑗几人大声哭喊。
　　宋昭平听到声音，赶紧跑过来阻拦，却被几个差役一人一脚踹倒在地上，怎么起都起不来。
　　躲在暗处的宋二，再也忍不住了，大小姐怎地还未到，他匆匆瞥了一眼身后，便拔剑准备上前救人。
　　有人却先他一步，宋二只觉一阵厉风过脸，紧接着一条粗绳划过眼前，齐齐落在那几个正要为所欲为的差役头子身上。
　　皮肉开绽，几人瞬间倒地。
　　宋二瞧着熟悉的招数，瞬间松了气，大小姐终于到了。

第十二章
　　宋琬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欺负女人和孩子的人，她这一鞭用足了精神力，几个醉酒的差役头子被抽倒在地哀嚎。
　　“你是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好事！”为首的那个捂着鲜血直流的脸，从地上爬起身，面露凶恶。
　　宋琬懒得和他废话，又一鞭子抽过去，噼里啪啦，似要将他们的脸抽花。
　　几个差役头子也不废话，直接拔起刀，可最终连宋琬的身都没能近的了。
　　几人被一根粗绳鞭打得四处逃窜，却又始终逃脱不了鞭绳的桎梏，只能接二连三地苦求放过。
　　其余的差役想从后背偷袭，不过宋二以及赶来的宋一几人都不是吃素的。
　　不一会儿，几十上百个差役倒地，到最后就只剩下宋琬鞭子底下那几个还活着，只是怎么瞧都有些不忍直视。
　　脸已经被抽花了，看不清谁是谁，宋一几人这才回味过来，并不是大小姐打不过，而是还没折磨够。
　　这几人着实可恶，死不足惜，这一路唯宋二看的最真切，他此刻只觉得大小姐做得好。
　　宋琬玩够了，慢下速度，语气幽幽:“知错了么？”
　　几人被抽得已分不清东南西北，话也说不清楚，只连连点头，呜呜咽咽。
　　“那可以去死了。”宋琬冷哼一声，毫不留情挥起那根沾满污血的绳子将几个人的脖颈圈在一起，然后稍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人瞬间没了气，叠堆在一起。
　　顾燕急心中叹气，他背靠着运粮车上的粮食，却半点动弹不得，不就是在她下车前说了句“我也去”，就被她用那种能力固定住，不许他动分毫。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顾燕急发现她如今在自己面前丝毫掩饰的意思都没有了。
　　顾文顾武是第一次瞧见宋琬如此凶残，哪怕做了多年暗卫，手上早就沾了不少血的他们也没见过如此凶残的女人。
　　莫名的，他们忽然开始担心将军主子的未来。
　　宋一几人却早已习以为常，毕竟这只是扭断脖子，比他们先前见的上百个无头尸要好多了。
　　李姨娘已经被吓蒙了，脸上还挂着惊泪，跌坐在泥地上，宋琬扔掉手上的绳子，走到女人面前，解开身上的浅绿色披风，帮她穿上。
　　这披风还是戚氏赶了一日功夫做出来的，她就穿了半天。
　　“起来吧，坏人都被我打死了。”宋琬道。
　　“谢、谢谢。”劫后余生，李姨娘激动又害怕，她抹了抹眼泪，赶紧颤微起身。
　　宋瑗迅速跑过来，扶住她，自己泪眼朦胧的，姨娘是为了她才落入恶人之手，她心中愧疚:“姨娘，对不起。”
　　李姨娘不后悔，她安抚宋瑗:“能保护大小姐，是奴婢的荣幸。”
　　宋琬暗暗观察，在末世除了吃的留不住，其他什么都有，在有足够自我保护的能力后，她也曾收集过一些以前的小说，其中看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宅斗文。
　　她记得小说里的姨娘和主母的关系都是非常恶劣的，经常互相给彼此下药。
　　怎么这里一点都不一样。
　　人都解决完了，戚氏带人也跟着下车，她让楚氏去把杨氏还有小的扶上车擦药，换身干净衣裳，自己则是小步跑到宋琬跟前，小心翼翼检查她身上是否有伤。
　　“娘，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戚氏见她果真没受伤，才放下心来，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余俩人身上。
　　“瑗儿吓坏了吧。”戚氏安慰，“来，伯娘带你去换身干净衣裳，李姨娘也一起。”
　　“伯娘？”宋瑗今日着实被吓坏了，方才虽觉得宋琬眼熟，却没敢相认，原来父亲没有骗她们，大伯一家真的追上来了。
　　戚氏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上面的鞭痕，心中一痛，“这些个杀千刀的，居然连孩子都不放过！”
　　“伯娘！呜呜呜！”宋瑗再也没能忍住，扑倒在戚氏怀里。
　　“都没事了，你阿琬姐姐都帮你们报仇了。”戚氏安抚怀里受惊的孩子，语气尽量温柔。
　　“阿琬姐姐……”宋瑗抬眸，看向那个眸间明媚，透着骄阳的姑娘，“你是阿琬姐姐？”
　　宋琬认真点头:“我比你大，你确实该叫我姐姐。”
　　戚氏拉着俩人的手，回忆道:“想当初你父亲外放时，你才六岁，怕是记不清了。”
　　其实宋瑗记得，那时候宋琬不过大她不到三岁，力气却是她的好几倍大，经常偷偷背着大人，拿着外头卖的糖葫芦贿赂她，让她当石头，被她举来举去。
　　这件事，宋瑗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忆起往事，宋瑗在看向宋琬时，眼底多了一丝依赖和信任，“我记得阿琬姐姐。”
　　宋琬略微回忆了一下，从角落的记忆里扒拉出一块，似乎是有这么一个小姑娘，傻傻的，一串糖葫芦就能收买，被原主当成重石，举起来练臂力。
　　说实话，原主这性格除了不爱说话，其他倒是和她很相似，这种事还挺像自己会干出来的事。
　　戚氏见宋瑗依赖自己女儿，便让宋琬带她回车上，自己则扶着站得艰难的李姨娘。
　　李姨娘万万不敢让世子夫人扶自己，忙拒绝要自己走。
　　戚氏却道:“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世子夫人了，你既救了瑗儿，就当的起我这一扶。”
　　李姨娘哽咽点头:“奴婢知晓了。”
　　……
　　宋琬让宋七几人打扫战场，把值钱的东西都归整好，尤其是那几车粮食。
　　队伍里一下又多了六个人，粮食肯定要备得足足的，还有运粮车也要多改装两辆，不能让病患们都挤在一起。
　　有一就有二，这一次，宋七几人很快就上手，熟练极了，倒是顾武一脸懵逼。
　　“愣着做什么，赶紧扒啊，记住一个铜板都不能放过！”宋七见顾武呆愣愣的，着实嫌弃。
　　顾武见宋二宋九熟练地拽下死人身上的钱袋子，并将对方里里外外的衣裳挑开，一副绝不留下任何钱财的模样。
　　他脑门突突，似恍然大悟:“所以你们这一路都是靠这个？”
　　宋七白了他一眼，看傻子一样:“不然呢，你要是不做，下回就没有烤鸡吃了。”
　　午间休息时，大小姐让他们把剩下几个野鸡都烤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块。
　　“谁说我不做。”顾武啃了将近一个月难咽艰涩的干粮，实在不想再继续下去。
　　中午的那顿夹鸡肉馒头，他可还想吃呢。
　　宋七暗地里啧声，大小姐说的没错，这未来姑爷的护卫，脑子确实有点问题。
　　宋琬带宋瑗上了运粮车，杨氏已经被楚氏与过来帮忙的严氏仔细上了药，换了身衣裳。
　　缓过神来的杨氏忙拉住上来的宋瑗，艰难开口，嗓音沙哑晦涩:“瑗儿，有哪里伤到没？”
　　“娘我没事，姨娘护着我，后来阿琬姐姐就来了。”宋瑗安抚病弱的娘亲，然后一脸崇拜地望着宋琬，“阿琬姐姐很厉害，坏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杨氏已经七年没见这位侄女了，变化虽大，但还是能寻到幼时痕迹，她感激万分道:“阿琬，二婶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宋琬挡住她即将要弯下的腰，实诚道:“娘说，二婶做的玫瑰酥最是好吃，可以拿这个来谢。”
　　“这丫头！”戚氏顿时哭笑不得，“二弟妹，别理会她。”
　　不过也正因为宋琬这句似开玩笑的话，让车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杨氏脸上也有了笑意，她忙答应道:“好，等我好了，就给阿琬做玫瑰酥。”
　　宋琬满意点头:“好啊好啊。”
　　愿意做就行，她可以多等些日子。
　　两个小丫头也陆续上了药，楚氏拿出这两天母亲给阿玥还有阿琬做的里衣给两个妹妹换上。
　　宋瑶比宋玥大上几岁，身量多少高些，于是严氏就帮忙把袖口那里多缝了一截棉布。
　　宋瑗的倒是刚刚好，甚至还宽大了两分。
　　“都饿了吧？”戚氏拿出先前做好的甜米饼，“这是我提前做好的，先垫垫肚子，等到了休息地，我再给你们做点热食。”
　　甜米饼是宋琬目前最爱吃的零嘴，大荷包里每日都要装上几块。
　　平时，戚氏做的甜米饼都是她一个人的。
　　宋琬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有那么一瞬，居然不太想把米饼分给她们。
　　算了，她们几个不是女人就是孩子，吃了就吃了吧。
　　剩下的米饼也不多，一人三块后还剩七八块左右，宋琬偷偷瞥了一眼，嗯，她还有的吃。
　　可没想到，戚氏下一秒就念叨:“剩下的我让宋一送到二弟那里去。”
　　宋昭平和宋锐被救起后就被背到兄长宋昭远和顾荀那辆车上去了，这边都是男人，要换衣裳上药都要更方便。
　　宋琬一听，得，连最后几块也没了。
　　心中刚燃起的小火苗，顿时熄了个干净。
　　宋瑶和宋瑗从小养尊处优，却不想受了这一路的流放苦后，简简单单的甜米饼也成了美味佳肴，顿时吃的有滋有味，比那糠面馒头好上一万倍。
　　宋琬不想知道她们吃的有多香，怕自己忍不住以强欺弱上去抢，于是决定下去透透风。
　　宋七几个这时刚好搜罗完，这些差役比之前那些穷多了，这么多人加起来也就几百两。
　　宋琬收了钱，心情勉强好了许多，她夸赞道:“这次不错，速度快了不少。”
　　顾武站在几人身后，嘴角一抽，他觉得自己有病，要不然怎么会有点兴奋的感觉。
　　钱包一鼓起来，宋琬自然而然就想起了顾燕急，方才收拾那几个差役，费了她不少精神力，得及时补回来。
　　眼珠子一转，她记起来了，顾燕急还被自己用精神力绑着呢。
　　“终于想起我来了？”顾燕急微垂着眸，似笑非笑地盯着朝自己走过来的女人。
　　“谁让你不听话，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宋琬表面理直气壮，背地里偷偷解了对他的精神力禁锢。
　　感觉到身体一瞬间被放开，顾燕急心情复杂:“你是不是巴不得所有人都知晓你有这种能力？”
　　宋琬没说话，直接坐到他身边，牵起他的手，说:“先不谈这个，让我补补。”
　　顾燕急:……
　　他忽然认为，如果不是自己对她还有点用处，她估计都想不起来还有他这个人。
　　顾燕急一时不知是气还是笑。
　　他忍了几瞬，还是从胸前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严实的烤鸡腿。
　　宋琬瞧见，眼眸一亮，心心念念的甜米饼瞬间被她抛在脑后，“给我的？”
　　顾燕急:“本来打算给阿毓阿昶分的。”
　　宋琬松开他的手，一把夺过鸡腿，剥开外层油纸，嘴上跟着道:“鸡腿都凉了，小孩子吃了很容易坏肚子。”所以还是她来解决吧。
　　顾燕急:……
　　他忽然怀疑，过去老威远侯是不是只顾着练兵打仗，故而饿着她了？

第十三章
　　有更好吃的鸡腿啃，宋琬对那几个甜米饼子就没那么上心了。
　　等宋七几个清扫完那些尸体，大家也休整差不多了，为了防止意外，大家决定连夜赶车，先离开这个地方。
　　对此，宋琬没什么意见。
　　急急赶了五日路程，才终于缓下速度，慢慢前行，入眼过去多了两辆简易带篷顶的改装粮车，以及一辆粮食堆得满满当当的运粮车。
　　这一车就是宋昭平一家一路的口粮。
　　此外，其余粮车上的粮食也悉数补齐，宋琬看着几车粮食，顿时心满意足。
　　如果每个新加入的队员都能像二叔一家这样富有就好了，她不介意扩大队伍的。
　　一想到这，宋琬对什么都没有的顾文顾武默默嫌弃起来，顾文尚且还有点用，医术不错，队伍里伤患太多，宋一一个人顾不过来，两个人正好，不算吃白食。
　　那个叫顾武的就不行了，活干的磕磕绊绊，吃的还多，别以为她没看见，中午那会儿他可是啃了三个夹菜馒头一个夹肉馒头。
　　顾武驾着马，倏地一惊，他犹疑地回头飞快瞥了一眼，并无异样。
　　可他总觉得有一道眼神，不太友好地盯着自己。
　　因为多了一家人，粮车队形自然而然要重新调整，顾武便成了在前面开道引路人。
　　宋琬依旧驾着粮食堆得最高的那辆，不过这次粮车前头被人专门留了块地，让人能够好好坐靠在上面，不必挤着。
　　顾燕急依旧和她一道，其实是宋琬不放心，因为她发现顾燕急这个人好像有那个什么多动症。
　　此刻，运粮车上只有宋琬一人，顾燕急趁着她去后头补给零嘴时，偷偷跑了。
　　等她回来后才知道，他去了宋一所驾的那辆粮车上去了，后头坐着的自然还是宋昭远和顾荀。
　　然后没一会儿，她居然瞧见顾陵风将粮车丢给妻子严氏，自己也上了宋一那辆粮车。
　　目睹这一幕的宋琬顿时眉头一皱，这几个大男人似乎在讲什么悄悄话。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喜欢偷听别人秘密的人，只要顾燕急能安分待在粮车上，至于在哪辆上，宋琬都没意见。
　　经过宋琬的治疗以及各种好药的调养，受伤最严重的宋昭远如今已经能够自行起身坐着了，顾荀的皮外伤好的快，虽断了一臂，但他的精神气头依旧很足，毕竟是在战场厮杀了几十年的老将。
　　顾陵风更不必说，他的病症虽不能根治，但他如今已与平常人无多少差别。
　　如今四人坐在一辆粮车上，看起来最羸弱的居然是他顾燕急。
　　而这些变故里，皆有宋琬的身影。
　　一时间，顾燕急感慨良多，不过这样很好，当初他那个梦里的惨烈景象到底是不会再发生了。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不是吗？
　　顾陵风停下话头，移开目光，似有所感地看向自己的二弟，他们兄弟二人差了将近十岁，幼时父亲镇守当时边境不稳的西南，母亲陪顾左右，无暇顾及两个孩子，于是将两兄弟短暂养在江南外祖家。
　　要说这世上最了解顾燕急的人是谁，那么顾陵风若是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二弟有心事？”顾陵风一眼瞧出他的心不在焉。
　　“大哥多虑了，我只是在想襄王的事。”顾燕急恢复一贯的冷然，凝神静气道。
　　“襄王上位，翊王母家势弱，舅父只是个从四品将领，最按捺不住的就只有禹王。”在宋昭远心中，先帝这两个皇子都是一丘之貉，实在比不上先帝的英勇谋略。
　　如今朝堂上，除了一群保皇党以外，还有以平恩公与临远侯为首的两大势力，他们又分别是襄王与禹王的外祖家。
　　可以说襄王除了多了个皇位，其余并未有明显优势。
　　保皇党首要官员便是已历两朝的首辅，卫学知，顾燕急记得，宋琬的那位二嫂便出自卫家。
　　“是啊，若不然襄王又怎么会一路对我们下死手，不就是怕我们投向禹王那边。”顾荀冷声接道。
　　“可他不知，禹王与其想法却是一致。”顾燕急想起军中的那个叛徒，心下愈发清明，“西南军中那个下毒的叛徒是禹王的人。”
　　“二弟为何如此确认？”其实在这之前，顾陵风以及顾荀还有宋昭远几人都更倾向是襄王的人。
　　“大哥，我这一路遇刺，绝大多数都是襄王派出的死士，反观禹王那边，只遇到一次。”
　　如果不是确定他已病危，又怎会如此轻松放过他。
　　想必是知道他中了烈毒，没几日好活，便不打算浪费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死士吧。
　　“还好遇到了阿琬妹子。”顾陵风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二弟的肩，“燕急，这可是救命之恩呢。”
　　顾荀是个粗人，武人心思，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一听大儿子欲提起小儿子的婚事，果然迅速接过了话，“这不简单，等阿琬这孩子出了孝，我就带着燕急上门提亲。”
　　“宋老弟，你说行不？”两家人本就有婚约，顾荀不怕宋昭远拒绝。
　　宋昭远:……
　　他这个义兄什么都好，就是藏不住事，儿女的婚事哪能是他们几个大男人这么说来说去的。
　　于是他定了定道:“这事先不急，如今最紧要的还是襄王和禹王。”
　　顾燕急这个子侄，宋昭远确实挺满意，不过这并不代表愿意他让娶自己的宝贝女儿。
　　……
　　几人从午后开始商量谈论，直到日落西山才结束。
　　这么长时间，宋琬都吃空两个荷包了，如今他们早就远离了益州，现下刚出泸州，距离黔地只隔了一个忻州。
　　顾燕急回到粮车上，宋琬正打算去附近的山上，打些猎物。
　　这几日一直在赶路，都没好好吃一顿，先前打的猎物早就吃的干干净净。
　　在末世，莫说肉了，连饭粒子都难见到，没曾想来到这里，吃了几次肉，就跟上瘾了似的，几日不见就馋得慌。
　　去打猎，原本宋琬是打算一个人都不带的，可架不住戚氏各种担心，她只好带上宋七，这个看起来最机灵的暗卫。
　　对于被大小姐选上的宋七，那是一个兴奋，大小姐可是只选了他一个人陪同，一定是看中了他天资聪颖！
　　实际上，宋琬只是觉得他的性格能省些事。
　　宋一作为暗卫头领，颇有做老妈子的潜质，几句话讲不到重点。
　　宋五隐约是个武痴，宋九又是个闷葫芦，不过粮车赶得好，宋琬认为自己不在，保护粮食的责任只有交给宋九她才放心。
　　至于宋二，比起打猎，还是保护人最适合他。
　　于是乎能带走的就只有宋七一人了，偏偏不知真相的宋七还跑去几个兄弟面前各种炫耀。
　　“只有你们两个我不放心，让顾武也跟着。”顾燕急对宋琬道。
　　“顾武？那个一顿吃四个大馒头的大块头？”不怪宋琬记不熟名字，实在是人一饿，就容易思维涣散，记不住事。
　　“他身手尚可。”顾燕急解释。
　　“哦。”宋琬反应平淡。
　　这并不是一个吸引人的点。
　　顾燕急见她没点头，思绪一转，便猜中了她的心思，于是轻笑，“他力气大，可以帮忙搬猎物。”
　　宋琬一听，猫眼似的眸倏地亮了。
　　这顾武总算是有点用处了，不过一顿吃那么多，再没点力气，也说不过去。
　　“那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勉为其难带上他。”宋琬强调是看在他这个主子的面子上才同意的。
　　顾燕急也没拆穿，只笑着摊开手说，“今日还剩一次。”
　　宋琬默契地握上去，如今她的精神力早早突破七级，但精神力这种东西，谁会嫌多。

第十四章
　　这次他们依旧是在溪边扎篷休息，主要是取水方便。
　　戚氏一听宋琬要去山上打猎，便拉过人细心嘱咐:“万事要小心，若是遇到凶猛的野物，别逞强。”
　　“我知道。”宋琬点头，戚氏是在关心自己，就算自己不怕那些野物，面上也要让她放心。
　　“你放心吧，等我猎头野猪回来，让娘做红烧肉给我吃。”宋琬砸吧砸吧嘴，来到这里这么多天，她还没吃过红烧肉呢。
　　“野猪哪有那么容易猎到。”戚氏抚了抚女儿的手，念叨着，“你和宋七他们两个就在外围转转，猎些野兔就回来。”
　　宋琬努努嘴，想着她说能猎到就肯定能猎到。
　　就这样，宋琬在戚氏担忧关切的眼神下，带着宋七和顾武两个跟班进了山。
　　卫氏扶着微微有些凸起的肚子走过来，宽慰道:“娘，阿琬得了祖父亲传，身手了得，您不必太担心。”
　　“这些我当然知晓，只是阿琬离开我五年，为娘这心里忍不住不挂心。”戚氏拉住二儿媳的手，换了话题，“这段日子急于赶路，颠着了吧。”
　　卫氏摇头，垂眸看向小腹，目光温柔，“儿媳很好，孩子很乖，一点都不闹。”
　　“乖就好。”戚氏摸上去，忽然怀念道，“娘记得当初怀它爹的时候，难受急了，吃什么吐什么，那时候你父亲就说，肚子里肯定是个皮实小子，后来果然如他所料，钦儿自会走路后就不爱待在屋里，十个小厮都看不住他一个。”
　　“儿媳竟不知夫君小时候如此顽皮。”卫氏眼热，她想起下落未明的丈夫，心中隐隐钝痛。
　　“他啊也就向我求娶你时，在我院子外老老实实跪了一--------------殪崋夜。”戚氏何尝不知卫氏在想小儿，于是才笑着开玩笑道。
　　果然，卫氏一听，脸颊微微红。
　　其实她都知道，卫家是保皇党，宋钦作为威远侯府嫡孙，想要求娶卫家嫡次女，又岂是跪一夜就能行的。
　　“好了，别说这些了，你如今身子重，先前在泸州城内，阿琬让宋七买了些酸杏脯，等会儿娘给你做些易食的酸糕，留着路上用。”
　　“谢谢娘。”
　　……
　　宋琬带着宋七和顾武直奔深山内林。
　　秋日的山林，多是枯枝败叶，一脚踩下，要陷进去大半。
　　“宋姑娘，再往前走就要到忻州边界了。”顾武瞥向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林，不由得提醒。
　　“忻州怎么了？”宋琬皱眉，方才她用精神力探过，前面就有个野猪洞，里面住着一家三口呢。
　　宋七和顾武对视一眼，然后替他解释:“大小姐有所不知，忻州知府是姚续，当今圣上的嫡亲舅父。”
　　当今朝中位高权重的平恩公有三子一女，其女便是先帝的丽妃，如今的太后。
　　宋琬明白了，也就是说前面忻州当家做主的是他们的敌人。
　　于是她道:“你们放心，我不过去，前面有个野猪洞，我们把它端了。”
　　宋七:……
　　合该他担心半天，早就应该想到的，在大小姐心里，最重要的就是自己的口粮了。
　　都是被顾武影响的，他们大小姐怎么会有擅闯忻州的心思。
　　“待会儿听我命令，等我擒了那两个大的，小的就你们俩抓。”原本宋琬是想一窝端的，可她又想如果自己厉害过头，就显得这两个人太无用。
　　怎么说也跟着她跑了这么远，多少让他们有些参与感，省得顾武回头又骂她妖女。
　　青云山上的事，她可还没忘呢。
　　“要不还是我和顾武先吧。”宋七是奉了戚氏的命令一定要护大小姐周全，所以怎能让宋琬在前头。
　　更何况这野猪不比人，何其凶残。
　　“不用，我怕你们制不住。”宋琬说完也不等宋七反应，运功踮脚，踩着树干去了。
　　原主的轻功并没有很好，是宋琬最近偶然发现运功时混入些许精神力，有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今她的轻功可不比宋二的差，这让宋琬很是惊喜，毕竟在末世，就算有再好的异能，也不能飞啊。
　　宋七望着嗖一下没影的大小姐，只好无奈叹气:“就听大小姐的吧。”
　　顾武被宋琬如此精妙的轻功惊得差点忘了正事，他连忙拱手表示歉意:“宋七兄，我奉主子密令，有很紧要的事要去办。”
　　宋七也没太大惊讶，至于是何事，他倒也能猜个大概，于是他挥手表示理解:“那顾武兄你快去吧，等见了大小姐，我会帮你解释。”
　　“多谢宋七兄。”顾武真诚道谢，而后干脆离开，且离开的方向正是忻州。
　　宋琬悄无声息地来到洞口五米外，这个角度正好能将洞内的情况一览无余。
　　也不知它们是吃了什么养得如此肥，都快赶上家养的猪了，完全不像其他野猪该有的劲瘦。
　　“大小姐。”宋七终于跟了上来。
　　“你去找些藤条，这个小的就不要了，让它再长长肉，绑两个大的就行。”宋琬吩咐他。
　　“是，属下这就去。”宋七起身离开，去找藤条。
　　宋琬见人走了，这才用运出精神力，把两个发的的从里面拖出来。
　　顺便还封了它们的嘴，让它们怎么都叫不出声。
　　那个小的感知到一股莫名的压力，吓得四处乱吼乱窜，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宋琬敲晕两头野猪，宋七回来了，他听到了野猪的哀嚎声，害怕出事，随便抓了几根藤条就跑了回来。
　　“你回来的正好，快把它们绑住。”宋琬收回精神力，瞥向宋七。
　　宋七:……
　　如果没记错的话，他离开还没有一刻钟，这野猪抓得也太容易了吧。
　　“还愣着干嘛，天不早了，得快点回去做红烧肉。”宋琬催促。
　　宋七来不及多想，连忙上前将野猪的四个蹄子紧紧缠住。
　　“对了，顾武呢？”宋琬突然发现少了一个人。
　　“顾武说，顾将军吩咐了他其他事。”宋七口中的顾将军就是顾燕急。
　　宋琬听了拧眉，这个顾武果然不太听话，吃了她的粮食，居然偷懒不干活。
　　“算了，不管他。”宋琬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先把野猪拖回去。”
　　戚氏没想到宋琬真能打到野猪，还是这么肥大的两头。
　　当宋七把野猪带到她面前时，她着实下了好大一跳，惊吓之后便是浓浓的担忧。
　　好在宋七当场解释，大小姐未有丝毫损伤，戚氏这才放下心来，吩咐人去收拾野猪肉。
　　眼下猪肉是够了，宋琬躺在粮车上，望着碧蓝的天，嘴上念叨着:“要是有土豆就好了。”
　　“土豆为何物？”
　　顾燕急立在粮车旁，垂眸盯向她。
　　宋琬歪头与他对视，想了想解释:“就是一种外表黄黄的，一个差不多有女子拳头大小，洗干净去皮切成小块，放在肉里煮，吸满汤汁后，可拌饭吃。”
　　“宋姑娘描述如此清楚，是在哪里见过？”顾燕急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可以确认大越朝并无此物。
　　“不仅见过，我还吃过呢。”宋琬撇嘴，语气颇为惆怅，“不过也也好多年没吃到了，都快忘了它的味道了。”
　　上辈子在孤儿院，孩子多，那时候的宋琬个子又不高，抢不过其他孩子，所以大多数就只能吃到一碗沾了肉味的土豆，偶尔才能尝到红烧肉的滋味。
　　听她的描述，顾燕急想了想，那个叫土豆的吃食或许是长在西北。
　　西北西出关，毗邻羌族，又说不定是那外族的产物，被她偶然拾得。
　　“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你的顾武跑了。”
　　顾燕急闻言，猛地一咳，他解释:“宋姑娘，顾武是我的护卫，并不是我的顾武。”
　　宋琬像看傻子一般瞅他，“这有区别吗？”
　　顾燕急无奈:“自然是有，宋姑娘以后就明白了。”
　　“而且他只是得了命令替我去查一件事，并未逃跑。”
　　宋琬哦了一声，她其实想表示她现在就明白，且明白得很深刻。
　　这顾武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枉她不计前嫌一顿给他吃四个白面馒头，结果到头来他心里惦记的还是前首领。
　　宋琬已经想好了，等下的红烧肉没他的份。
　　“不和你说了，我去找小包子们玩会儿。”宋琬起身，跳下粮车，头也不回地跑了。
　　顾燕急:……
　　忽然觉得那两个小屁孩有点碍眼是怎么回事？
　　宋琬过来的时候，顾昶正带着小叔顾毓玩泥巴。
　　见她来了，连忙乖喊道:“二婶婶~”
　　宋琬摸了他软乎乎的脸蛋，也不纠结他喊自己什么了，眼睛往地上随意一扫问，“在玩什么呢？”
　　顾昶比顾毓活泼些，欢快道:“这是小叔找到的黄泥巴，比我们拳头还大。”
　　“让我看看。”宋琬拿起一块所谓的黄泥巴，仔细一瞧，眼睛随即瞪大，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土豆吗！
　　她扣掉上面粘着的泥巴，确定就是土豆后，差点兴奋地跳起来。
　　“阿琬姐姐，你怎么了？”顾毓小心翼翼拽了拽她的衣袖，一张秀气小脸，满是担心。
　　“没事，我高兴呢。”宋琬放下土豆，把顾毓抱起来，抛了抛，“阿毓你真是个小福星！”
　　说完，又在他脸上狠亲了一口。
　　顾燕急艰难过来时，就瞧见这一幕，脚步倏地顿住。
　　顾毓被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惊到了。
　　他有些受宠若惊，在从空中回到宋琬怀中后，赶紧抱住她的脖颈，小脸蛋却红红的。
　　“阿琬姐姐。”他小声喊，“阿毓已经五岁了。”
　　被小叔夺宠的顾昶也不甘示弱:“二婶婶，找黄泥巴我也有份。”
　　宋琬也没忽略他，待放开顾毓小包子后，就欲要将顾昶小包子拉进怀里，带他玩抛来抛去的游戏。
　　不过有人却先她一步，拎着顾昶后脖颈远离宋琬。
　　“二叔，你干嘛拎我？”如果在以前，要问顾昶除父母外最喜欢谁，那肯定是二叔顾燕急。
　　可若现在再问，顾昶一定会回最喜欢的人是二婶婶。
　　“顾燕急，你怎么能欺负小孩！”宋琬怒视他。
　　顾燕急松开手，被两小一大这么盯着，莫名心虚是怎么回事。
　　他颇有些悻悻道:“阿昶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你无事少与他如此亲近。”
　　顾昶没能玩成抛来抛去的游戏，心愿落空，当即撅起嘴:“二叔欺负人！”
　　顾毓也一脸不赞同地望着二哥。
　　宋琬见不得小包子难过，自然而然也站在了顾燕急的对立面，小声哄起包子:“不哭不哭，等会儿我们不给他吃土豆。”
　　顾燕急:……
　　“二婶婶，土豆是什么啊？很好吃吗？”顾昶小包子噙着一双泪眼，眨巴疑惑道。
　　“就是它们啊。”她指了指地上大小不一的黄泥巴块，“这个就是很好吃的土豆。”

第十五章
　　“阿琬姐姐，这个土能吃？”
　　“阿毓，这不是土，这是土豆。”宋琬磕绊解释，“就是在土里面长出来的大胖豆。”
　　宋琬带着两个包子走到溪边，把土豆上的泥块洗掉，露出它们原有的面貌，“你们看。”
　　顾燕急也拿起两个小土豆，洗干净上面的泥，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划掉一半表皮，凑近鼻尖闻了闻，是有一股极淡的清香。
　　“宋姑娘，你确定这个东西可食用？”顾燕急内心隐隐有些期许，这里靠近黔地，这里能长出这些所谓的土豆，说不定黔地也可以。
　　“当然！”宋琬肯定回答，她目光转向发现土豆的两个包子，“不过我差点忘了问，你们两个从哪里找到这些土豆的？”
　　得趁着没人发现赶紧都挖出来。
　　“就在那边。”顾昶和顾毓默契指了个方向。
　　宋琬闻言，顿时兴奋极了，忙道:“顾燕急，快帮我拿上几个袋子。”
　　“我也去。”他趁机提条件。
　　宋琬瞪了他一眼，哼过声后朝忙碌的宋七喊道:“宋七，你拿几个大袋子，跟我走一趟。”
　　宋七放下手中的刀，立即应道:“好的大小姐！”
　　顾燕急无奈:“我真不能去？”
　　现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哪都不能去，宋伯父如今都能下车走远一段再回来。
　　“不行。”宋琬果断拒绝，“虽然你身上的毒解了，但是你腹部的贯穿伤口还没愈合呢。”
　　其实是宋琬发现最近几天，精神力的吸收慢了许多，且始终未能突破七级精神力。
　　她怀疑是顾燕急身上的伤一直未能好的原因。
　　顾燕急身上的异能能量依旧充沛，可她却吸收地越来越艰难，这叫什么，总不能让她以后只能望梅止渴吧。
　　于是顾燕急只能干看着宋琬带着宋七，身后还跟着几个萝卜头子一步一步走远。
　　嗯，没错，他又被那股内力固定在运粮车上了。
　　宋七去拿空麻袋的时候，宋玥瞧见，嚷着要一起来，宋琬喜欢这个妹子，大手一挥同意了。
　　宋七如今对宋琬已经处于一种盲目自信的状态，他背着厚厚的麻袋，一步一个脚印，“大小姐我们是要去做什么？”
　　宋琬拉着几个小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道:“挖土豆！”
　　宋七下意识点头:“哦，挖土豆啊——”
　　等等！挖什么？什么是土豆？
　　到了目的地，宋琬望着几个已经冒了头的土豆，双眸发亮，她声音激动:“就是这！宋七，开挖！记住，别挖破了！破了就得马上煮了吃，不能长久储存。”
　　听到是吃的，宋七浑身一震，立刻有了精神:“属下明白！”
　　宋琬不知道这些土豆为什么会长在这里，反正已经被她碰上了，那就只能属于她了。
　　宋七挖了整整半个多时辰，中间宋琬又回去把宋五叫了过来，两个人挖，宋琬带着萝卜头子们捡进袋子里。
　　整整装了五个大麻袋，宋琬手上脸上都沾了泥，但这些都掩盖不住她心底的高兴。
　　她带着五大袋土豆满载而归，兴冲冲地告诉戚氏，她要吃红烧肉炖土豆。
　　这边戚氏刚把一大锅红烧肉炖上，就听见女儿说要吃什么炖土豆。
　　“这些泥巴块子就是土豆？”戚氏从未见过，“阿琬你从哪知道这些的？”
　　“是我以前在一本书上看到的，很多外族人都是吃这个的。”宋琬这也不算撒谎，她以前记得像土豆红薯这些最开始似乎就是从什么番邦进贡来的。
　　戚氏信了，她忙又问:“那这个怎么弄，你告诉娘。”
　　宋琬抓了抓头发，她不会做菜，不过倒是记得大概步骤，于是回道:“好像就是把外面的皮削干净，切成大小差不多的块，等肉炖上两刻钟后，把土豆放进去，再焖一刻钟，熟了就能吃。”
　　“好，娘给阿琬做。”戚氏虽做了十几年的贵妇，但在成为世子夫人前，她也就是个被已逝威远侯夫人养在膝下的孤女。
　　承蒙厚爱，后得已嫁予世子，成了世子夫人，戚氏还记得当年世子很喜欢她的厨艺。
　　阿琬一脸馋样，就很像当年的世子。
　　心心念念的红烧肉炖土豆后，宋琬又说了一种土豆的做法。
　　土豆削皮切丝，冲水洗净上面的淀粉，大火翻炒，酸辣土豆丝，醋和辣椒都不能少，不过这边没有辣椒，还是只能用茱萸代替。
　　戚氏照着宋琬说的做法，另起一锅炒了所谓的酸辣土豆丝，果然如她所说，酸辣开胃又下饭。
　　“这个土豆不错，既能炖煮，又可炒食。”戚氏想今天中午就弄个简单的土豆宴吧。
　　于是她又和姐妹柳氏商量，弄了些白面出来，做了土豆丝面饼，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宋琬都没想到还可以做饼，她边吃边想，如果戚氏生在她上辈子那个末世还未来临的时代，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厉害的大厨。
　　众人对土豆这个新吃食都很满意，尤其是那几个暗卫，吃的最多。
　　宋琬眼真真地看着能吃的几人，心道，看来以后可以多派点活了。
　　顾武探查回来后，顾文、宋七几人都已经吃了个半饱。
　　“这是什么，这么香。”本来要去汇报情况的顾武熟练地拿出自己的碗过来。
　　“红烧肉炖土豆。”宋七咽下嘴里浓香的土豆，眯眼感叹道，“你知道什么是土豆吗？可炖可炒，可好吃了！”
　　顾武不关心什么土豆不土豆的，他还是更喜欢吃肉，“给我来一碗红烧肉。”
　　运功一来一回将近两个时辰，顾武又累又饿。
　　宋七睁眼，挡住他的空碗，颇为幸灾乐祸道:“大小姐说了，红烧肉没你的份。”
　　顾武不解:“为什么？”
　　宋七:“好像是你家主子又惹大小姐生气了，所以你只能吃土豆，而你家主子不可以吃土豆，只能吃肉。”
　　顾武:……
　　这是什么逻辑，有那么一瞬，他突然挺想做主子的，起码有肉吃。
　　不过马上顾武就被打脸了，满满一碗浸透肉汁的土豆被炖得软烂，一口咬下去，软糯中又充满肉香，简直不要太好吃。
　　顾武一口大米饭，一块大土豆，吃的忘乎所以。
　　可这边一直等着顾武来汇报情况的顾燕急黑了脸，他在考虑下次还是派顾文去探查吧。
　　“没想到这个顾武居然是个吃货。”宋琬手里拿着戚氏后来炸的土豆条，宋琬提醒她用面粉简单裹一下再炸，这样就很像后世的炸薯条，就差番茄酱了。
　　不过这样单吃也很好吃，宋琬喂了顾燕急一根，剩下的都进了她自己嘴里。
　　“不是说，不许我吃？”顾燕急轻笑一声。
　　不知何时，大家都开始以宋琬为首，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在她说出不许他吃土豆时，兄长送过来的饭菜里，半颗土豆都没有。
　　“我忘了。”宋琬认真看向他，“你可以选择吐出来。”
　　她是真忘了，刚才那个举动真的是无意为之。
　　顾燕急:……
　　她什么时候能按套路出牌。
　　被堵了话头的顾燕急决定换个话题，“你想不想知道，我让顾武去做什么？”
　　吃完炸薯条的宋琬其实不太想知道，不过她瞥了眼男人一脸“你快问我”的表情，抿了抿唇，决定顺顺他的意，毕竟心情舒畅有利伤口愈合嘛。
　　“你总不会让他去抢劫吧。”
　　“宋姑娘……”顾燕急轻笑无奈，“好好猜。”
　　宋琬没那么大耐心，她撇撇嘴，“你不想说拉倒。”非让她猜来猜去，以为逗猴呢。
　　顾燕急算是明白了，她这个人怕是只对吃的有耐心，红烧肉炖了小半个时辰也不见她急。
　　自己就是让她猜个事儿，没两下就不耐了。
　　他最终叹了口气，回道:“我让顾武去了一趟忻州知府的府邸。”
　　“还说不是去抢劫，都跑人家里去了。”
　　“我是让他去探一探知府府邸的地牢。”顾燕急说到这里停下，目光移向不远处依偎在母亲怀里的幼弟，顿了顿继续，“去救一个人。”
　　“救人？”宋琬转了转眼珠，“还有谁没救出来吗？”
　　原主记忆里，除了已失踪生死不知的两位兄长，可都在这了。
　　“我不确定他在不在那。”顾燕急微微怔道。
　　“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吗？”宋琬歪头。
　　顾燕急摇头:“不是对我。”

第十六章
　　“那是对谁？”宋琬终于有了那么一丝好奇。
　　“主子，关于您吩咐的事，属下有情况要汇报！”吃饱喝足的顾武走了过来，打断二人的对话。
　　顾燕急:“……终于吃好了？”
　　顾武脸微热，这次是自己失职，实在是那个叫土豆的食物太好吃了，他不做任何辩驳:“属下知罪！”
　　顾燕急忍住扶额，他早该预想到的，一切正常的人和事在遇到宋琬后都会变得出乎意料。
　　“说说情况。”他指的是探查忻州之事。
　　顾武偷瞥了一眼未离开的宋琬，见主子也并没有意见，便开始一一道来:“属下进入忻州城内后，发现整个忻州包括知府府邸都呈现一种外松内紧的景象，尤其那座府邸，属下进入探查时还差点被发现。”
　　“看来姚续是知道刺杀失败，所以在忻州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顾燕急轻叩食指。
　　“属下还发现，府中有个类似地牢的地窖。”
　　“不是地牢？”顾燕急皱眉，这与他先前分析的有异。
　　“不是。”
　　起初顾武在什么都没发现后已经打算离开了，哪知会那么巧，在离开时误打误撞进了府中二少爷的院子，听到了不少话。
　　其中就有这个地窖，听那个人的描述，这个地窖就在姚续的书房内，顾武就是在折返书房的路上差点被巡逻的侍卫发现。
　　后来他躲在暗处，更是亲眼看见姚续的手下从书房中搬出一箱箱黄金。
　　因此顾武判断:“应该是存放金银财宝的地窖。”
　　“银子？”宋琬扭过头来，关注度直线上升。
　　顾武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的。”
　　顾燕急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轻易戳破了她:“现在还不是时候。”
　　宋琬眼里的光蓦地灭了，满脸失望:“好吧，那我再等等。”
　　顾武:……
　　怎么觉得主子刚刚的话有一层他不知道的意思呢。
　　“有没有发现那人的踪迹？”顾燕急眉头紧皱。
　　“并无。”顾武坚定摇头。
　　知府府邸被他差不多翻了个遍，除了藏金子的地窖未曾进去，其他院子无一漏下。
　　“或许人已经不在忻州了。”无论如何，顾燕急都要找到这个人。
　　“这个人很重要吗？”就这么一会儿，宋琬已经听他提好过好几次了。
　　“宋姑娘是否还记得齐皇后？”顾燕急问她。
　　宋琬翻了翻脑袋里的记忆，找到了这号人物。
　　先皇琮和帝的皇后，出自江南，是大越开国以来唯一一个商户女皇后，不过已于五年前一尸两命难产去世了。
　　她点头:“记得。”
　　顾燕急:“齐皇后有一胞弟，齐涑，三年前在江南突然消失，至今未有消息。”
　　“所以你要找的的人就是他？”
　　“先帝在世时，唯一未了的心愿就是这个小舅子。”
　　宋琬明白了:“你怀疑他被敌人掳走关起来了？”
　　顾燕急点头:“半年前，有人找到顾武，说是在忻州见到过画像上的人。”
　　宋琬记得先帝就是在半年多前突然病重，然后不到两个月就驾崩了。
　　“所以你觉得他可能被关在忻州，所以让大块——啊不对，让顾武去查？”
　　顾燕急的表情让宋琬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于是她转过身去看顾武，好奇:“你就不怕那个找你的人是敌方派来的？”
　　就像在末世五年后，丧尸开始进化，渐渐有了部分人类的思想，它们学会了适当示弱，引诱异能者进入圈套，然后围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异能者一网打尽。
　　顾武一噎:“那个人曾经是西南军的一名百夫长！只是因为受伤不能再上战场，所以才解甲归田的。”
　　宋琬:“万一他已经被收买了呢？或者家人被威胁，不得不如此？”
　　顾武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宋琬又接着指了指顾燕急受伤的地方:“而且你别忘了，你主子身上的毒可就是被西南军中的叛徒下的。”
　　顾武茫然无措:“……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找了两年多的人，突然有了消息，他就只记得赶紧告诉主子了。
　　宋琬也没想怎么样他，她纯粹是吃饱了没事干，找顾武的茬，缓解无聊。
　　“主子，是属下疏忽了。”顾武沮丧认错。
　　“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顾燕急抬眸，“之所以还让你去，是因为我想知道姚续到底有没有参与齐涑失踪一事。”
　　作为曾经掌管十万西南军的人，顾燕急又怎么会轻易落入这个破绽百出的圈套，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宋琬正经不过一秒:“顾武，你主子套路你！”
　　顾燕急忽然无奈:“宋姑娘……”
　　“行了，行了，我不说了。”宋琬从粮车上下去，“你们继续聊，我再去拿点炸土豆条。”
　　等宋琬离开后，顾武才重新开口询问:“那主子，还需要属下继续探查吗？”
　　“不用了。”顾燕急摸上自己还未好全的伤，顿了顿道，“等到了黔地再议。”
　　顾武:“是！”
　　……
　　得知忻州搜查严格，众人建议绕路而行，铤而走险横穿深山老林。
　　宋昭远分析道:“姚续是襄王的小舅子，一旦被他发现，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顾荀赞同点头，然后问两个儿子:“陵风，燕急，你们认为呢？”
　　顾陵风叹气:“如今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前几个州府可以解释是他们阴奉阳违，可这忻州却实打实是襄王的地盘。
　　顾燕急还没说话，就被拎着一油包炸土豆条的宋琬拉住，“不行，那个林子路不好走，粮车过不去。”
　　宋昭远知晓女儿不愿浪费粮食，可这也是没办法的决定，“阿琬，忻州城不是那么好过的，这一次就听爹的。”
　　宋琬皱眉，还好作为队长的她拥有一票否决权:“相信我，那些城兵眼神都不好，一定能安全入城出城的！”
　　宋昭远:“阿琬……”
　　宋琬打断:“爹，现在我最大！得听我的！”
　　作为老子的宋昭远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女儿骑在头顶上。
　　可又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只能迂回。
　　于是宋昭远很不客气地把这个麻烦问题丢给了顾燕急，“要不这样，只要燕急说可以，爹就不反对。”
　　顾燕急:……
　　还没等他反应，就注意到一道带有威胁意味的眸光盯着自己。
　　只可惜眸光的主人，偏偏长了一双水汪杏眸，让这道威胁打了个大大折扣。
　　宋琬不相信顾燕急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不过还是以防万一，用眼神事先威胁一番。
　　片刻后，顾燕急坦然接受某人的威胁，开始睁眼说瞎话:“我觉得宋姑娘的话有一定道理。”
　　谁让这里知道她有特殊能力的人只有自己一个人。
　　宋昭远:……
　　难不成真是自己看错了，原以为顾燕急对自家女儿没兴趣，要不然怎么会一直一口一个宋姑娘地喊。
　　可这会儿，又怎么突然为了阿琬什么都不顾了。
　　年轻人真复杂，宋昭远糊涂了。
　　顾荀安慰义弟，并帮忙递台阶:“要不这次就还是听大侄女的，说不定那姚续也瞎了眼呢。”
　　宋昭远睨了他一眼，意思是怎么连你也倒戈了呢。
　　顾荀颇为心虚，躲开他的凝视道，“反正也到了这个地步，总不会再差了。”
　　主要是他莫名地就很信任这位大侄女。
　　台阶都强行给了，宋昭远不想下也得下，因为就在刚刚他听见女儿和妻子嘀咕说什么“爹不听话，断土豆一天”。
　　他这个女儿最是会拿捏人。
　　最终在宋琬的竭力保证下，众人再次浩浩荡荡驾着运粮车，于傍晚前，堂而皇之地入了忻州城。
　　而就在此时，忻州知府的府邸内，姚续正接待襄王，也就是当今圣上派来的御林军首领。
　　他没想到皇上连御林军都派出来了，如果这次还抓不到西南王府与威远侯府的逆犯，让他们顺利到达黔地，那他就算是皇帝舅父，这顶乌纱帽估计也戴不长久。
　　姚续邀人入座:“魏统领大可放心，下官已在南北两道城门分别各派驻两千士兵，就连那片深山老林周围也有士兵埋伏，绝对可以保证逆犯们来了后，逃无可逃。”
　　魏林是襄王上位后一手提拔上来的，自然只忠于襄王一人，他冷漠道:“皇上密令，只要抓到逆犯，杀无赦！”
　　浓烈的杀意四泄，姚续心头一震，面上却不显，他忙拱手表忠心:“下官遵旨！”
　　出了忻州城后，入眼便是荒凉一片，连村落都要比前面几个州城稀少许多。
　　宋昭远没想到真能这么顺利出忻州城，一时震惊无话。
　　谁让在过前面几个州府时，他几乎都处于昏睡状态，不像顾陵风几人，习惯一旦形成，就不觉得震撼了。
　　“终于快到黔地了。”顾燕急忽然感慨。
　　“被流放就这么高兴？”宋琬有些不理解他这个人，黔地可是苦寒之地，更何况他们目前的身份可还是流放犯呢。
　　顾燕急不置可否，笑了笑道:“宋姑娘到了就知道了。”
　　宋琬最烦像他这样打哑谜的人了，以为她傻是吧，“随便猜猜就能知道，你这么高兴，就说明这黔地是我们的地盘。”
　　顾燕急早就知道会瞒不过她，“黔地虽苦寒，但是作为大越朝的一道墙，先帝在时便秘密派遣了十万士兵驻守在此，就连当今在位的襄王也不知。”
　　“你该不会是想造反吧？”宋琬语不惊人死不休。

第十七章
　　顾燕急有时候真想敲开她的脑袋瓜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通过他的表情，宋琬大概知道是自己想多了，她微微耸肩，“好吧，是我说错了，你不想造反。”
　　顾燕急:……
　　其实不用再强调一遍的。
　　直觉告诉顾燕急，这个话题不宜再继续深入，好在他们很快到了黔地。
　　入眼可见的荒凉，怪不得是大越朝的流放地之一。
　　在距离城门约五里的地方，驾着粮车的宋琬突然停下，目光蓦地凶了几分，直直射向某个方向。
　　黔地秋日短，不过九月，隐隐已有入冬趋势。
　　躲在土坡后的一众人，忽然感觉背脊一凉，仿佛被什么力量紧紧遏制住，不能动弹分毫。
　　众人心中大骇。
　　顾燕急连忙拦住她，急声解释:“自己人。”
　　宋琬稍一挑眉，松开手，重新坐回去，“不早点说。”她还以为今天又有的抢了呢。
　　话落，不远处黄土坡后的众人才终得解脱。
　　为首的人稳了稳心神，带着还处于震撼中的手下们出现在宋琬和顾燕急面前。
　　值得让人意外的事，他们的穿着和先前那些差役一模一样，一看就是早有准备。
　　顾燕急和她解释:“我们目前还需要低调行事，最好还是以流放犯的身份进城。”
　　宋琬不在意这些，于是淡淡回了个，“哦。”
　　顾燕急与为首之人相互颔首，随后便将从差役身上扒下的一应官文文书以及证明身份的路引户籍交给他。
　　有这些真的，先前准备的那些假的自然就用不上了。
　　为首男子唤作张盛，宽脸厚唇，很普通的长相，是属于扔到人群中，很快便能泯然众人。
　　这人是先帝暗卫营中的首领，顾燕急也才第二次见他。
　　张盛接过一应书文，目光匆匆略过顾燕急身侧的女人后才敛神垂目道，“顾将军，城内俱已备好。”
　　先帝弥留之际，将他们这群暗卫交给顾将军，最开始张盛很是不解，他那时想难道先帝真的要将这李家天下交给姓顾的手中不成。
　　直到后来，他无意间破了先帝留给自己的锦囊，知晓了那个秘密，才终于诚心诚意听从顾燕急指挥。
　　顾燕急点头:“辛苦。”
　　为了能够完全掩人耳目，众人又换上了流放时穿的囚服，改良过的运粮车又恢复了原貌。
　　好在这一路过来，有伤的几个也差不多好全了，剩下的五里路走起来也轻松。
　　既然要以流放犯的身份进城，那么自然要住在流放犯该住的地方。
　　黔地不大，人口也就只有忻州的一半，而且要更穷。
　　宋顾两家住的地方在东城门外，这里住的大都是几十年前就被流放此地，三代不能科考为官，早已与黔地融为一体。
　　最重要的是这儿离城口最近，驾马一刻钟便能到。
　　张盛等人与驻守黔地的将领交接完后，便由对方领着两家人来到东城外的村庄。
　　两家人到达村庄时，刚好是傍晚，家家户户炊烟袅袅，倒显得路上空旷许多。
　　驻守在黔地的将领，名唤蒋震，五品参领，五年前被先帝贬至此地。
　　这世上，除了宋顾两家的臣子，无人知晓这位明面被贬的武将其实是先帝安插在黔地的自己人。
　　领着两家人的小将领是蒋震的亲子亦是心腹，也是黔地军中唯一一个知晓真相的人。
　　于是在面对顾燕急时，眉目间总是不免多几分敬佩崇拜。
　　“这里便是你们两家人住的地方，如果想要种粮食，需要自己开荒，一亩荒地需要向县衙交三两银子。”小将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漠些。
　　顾燕急勾唇:“多谢。”
　　小将领见时间差不多了，为了不露破绽，很快就带着几个手下回了城。
　　村里来了官兵，多少会引起村民的瞩目，宋琬已经瞧见好几家人躲在门后偷看。
　　两家人住的院子是挨在一起的，甚至中间那道墙都是公用的，不过离村口远的房子要大上些许，房间也多几间，还比旁边的多了个后院。
　　宋家人多，自然住离村口远的这家，房子有正屋三间，左右各三间厢房以及加盖的小厨房，院子里有口水井，后院除了临时加盖的三间房屋，还划了块菜地。
　　旁边的房子也是正屋三间，水井一口，不过只有右边是三间厢房，靠外左边是小厨房以及一排棚屋，能看出来是原先住户养鸡鸭的地方。
　　两家房子的厢房与正屋衔接处都有一道角门，出去就是茅房。
　　房子自然是花钱买的，原先住在这里的人家早年间发了财，搬去了城里住，于是张盛就出钱提前买下了这里。
　　奔波月余，到此刻安定下来，众人紧绷了数月的心才终得以放下。
　　这里是他们的新家。
　　正屋除了宋昭远、宋昭平夫妇各住一间外，中间留做堂屋，作为家里人用饭的地方。
　　右厢房由楚氏带女儿住一间，卫氏带小妹宋玥一间，宋琬要一个人睡。
　　左厢房则是宋瑗宋瑶姐妹住一间，宋锐与李姨娘各一间。
　　后院临时加盖的三间屋子是留给宋一几人分住。
　　顾家也是差不多的打算，正屋是顾荀夫妻以及顾陵风夫妻各住一间，剩下三间厢房，顾毓顾昶叔侄俩住一间，顾燕急一个人一屋，剩下的那间住着顾文顾武。
　　大致安顿下来后，闲不住的宋琬去找顾燕急，问他，“我的粮食呢？”
　　宋琬指的是随大家一起入城的几车粮食，那可都是她的战利品。
　　顾燕急多少有些无奈，他开口解释:“几车粮食太显目，我会让顾文顾武他们每夜分批给你送来。”
　　还好房子挖有储粮的地窖，要不然那些粮食运过来也没地放。
　　他就知道她会放不下那些粮食，好在他有提前打招呼让张盛不要动它们。
　　憋了一路的宋琬勉强满意，不过她还是道:“顾文顾武去搬的时候，让宋七也跟着。”
　　没有自己人跟着，她不放心。
　　一眼看出她内心所想的顾燕急:“……顾文顾武不是那样的人。”
　　宋琬才不管，她的粮食必须一粒不能少的回到自己手中。
　　安顿下来的第一顿饭，两家人自然是一起用。
　　先前的野猪肉还剩好多，戚氏与柳氏各自带着儿媳忙活起来。
　　楚氏、严氏负责备菜，戚氏掌勺，柳氏负责生火。
　　厨房的柴不够，宋琬让宋五去后院再劈一些。
　　除了野猪肉，宋琬还让宋二去后山打了只野兔野鸡，还让能说会道的宋七去其他人家用野猪肉换了些蔬菜瓜果。
　　后院种的菜才将将冒尖，还不能吃。
　　粮车上的那几大袋土豆，就拿了十几个过来，只够吃两顿，宋琬盯着洗菜盆里削完皮光溜溜的土豆，心想道，不行，得快点把粮食搬回来。
　　肉换菜，自是有人愿意换，而且还换得很热情，再加上宋七会说话，两刻钟后就背着一麻袋菜回来。
　　宋琬递了个赞赏的眼神过去。
　　麻袋里除了常见的几种青菜，还有黄瓜南瓜，茄子豆角等。
　　望着花花绿绿的菜，宋琬眼珠子都瞪大了几分，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吃到这些了。
　　厨房里炖肉的香气飘出来，宋琬狠狠吸了一口后，突然道:“我想吃炸茄盒了。”
　　宋玥正带着几个小的对着两个大南瓜好奇，突然听到自家阿姐说想吃什么茄盒，她迷茫抬头，不解，“阿姐，什么是茄盒啊？”还有能吃的盒子吗？
　　“就是茄子和肉做的。”宋琬努力回想前世在孤儿院的生活，只记得一个大概，“茄子切成略厚的片状，紧接着从中间切开一个口，不完全切断，然后把腌调好的肉沫放进去，最后裹上面糊糊，放进热油里炸？”
　　宋琬越说越不确定，不过应该八九不离十。
　　宋玥听着都觉得香，不知道这个茄盒是不是像土豆那样好吃。
　　戚氏不知道她从哪听来的吃法，不过既然女儿想吃，试着做做也无妨。
　　于是晚饭餐桌上便多了一道新鲜的炸茄盒。
　　野鸡不如家鸡肥，不过也炖得够鲜，野猪肉去腥后红烧再加入土豆块一起炖，浓香软烂，还有流放路上吃得最多的红烧兔肉。
　　素菜有酸辣土豆丝，清炒豆角还有大白菜，以及宋琬临时加的炸茄盒，主食是南瓜蒸饭。
　　人太多，所以戚氏将每道菜分成三份，三桌而食。
　　其中几个暗卫一桌，楚氏、卫氏以及李姨娘带着孩子们一桌，其余人坐主桌，坐得满满当当。
　　宋琬自认不是孩子，所以就坐在了主桌，她右边是戚氏，左边是顾燕急。
　　新吃食炸茄盒受到了所有人的欢迎，戚氏望着快要光盘的茄盒，笑道:“还好我们做的多，要不然都不够吃。”
　　柳氏接话:“要不是阿琬想到这个吃法，我们还吃不到呢。”
　　这里没有酒，于是大家以茶代酒庆祝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宋琬不爱喝茶，苦不拉几，不好喝，她杯里装的是白水。
　　顾荀吃了半饱，放下筷子，目光在自家儿子和宋琬身上来回游走，心中庆幸，还好顾家下手早，要不然这么好的儿媳妇到哪里找。
　　要靠儿子自己，再过八百年都定不下。
　　宋琬一口气喝完戚氏给自己盛的鸡汤，砸吧砸吧嘴，决定再吃两个茄盒就饱了。
　　可当她低头去拿筷子时发现已经有人帮自己夹了，不多不少正好两个。
　　她若有所感地看向左边，刚好和顾燕急视线对上，宋琬小声问，“你夹的？”
　　顾燕急没有否认，轻笑道:“多吃点。”
　　宋琬很高兴，她喜欢会体贴队长的细心队员，顾燕急表现不错，到时候粮食可以多分一成给他。
　　顾荀坐在首位没有错过两个年轻人之间的互动，也自然目睹了自家儿子夹菜的动作。
　　他收回方才的想法，自己这个小儿子也不算是榆木脑袋。

第十八章
　　吃完饭，宋琬摸了摸鼓囊囊的肚子，心里还惦记着那几车粮食。
　　她想了想，最终决定到时候搬粮食的时候还是自己亲自过去吧，让宋七去，她怕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打不过对方。
　　于是当顾燕急夜里子时领着顾文顾武出门时，就瞧见了披着一身黑袍的宋琬站在那。
　　顾燕急心底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他问:“你这是做什么？”
　　宋琬理所当然道，“搬粮！”
　　顾燕急挑眉，“你也要去？”
　　宋琬心想，自己还没说他呢，他就开始质问她这个队长起来，“你这个病秧子都能去，为什么我不能去搬自己的粮食！”
　　她还没怪他不听医嘱呢。
　　顾燕急失笑，“宋姑娘，你没发现我的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吗？”
　　宋琬讶异，“是吗？我摸摸。”
　　这几日因为发现摸他的手对异能升级没有以前那么效果明显后，她都不怎么摸了。
　　宋琬上手很是熟练，三两下就抓住顾燕急的手，左捏捏右摸摸，感受那微乎其微的精神力吸入，顾燕急身上的伤确实恢复的比她预想要快，才半个月，就好了七七八八。
　　女人的手许是被夜晚的冷风吹久了，冰冰凉凉的，紧紧贴着他的皮肤，顾燕急心陡然跳快了些。
　　顾文顾武看着明目张胆占主子便宜的宋琬，嘴角狠抽，抬眸望天，他们不由得默契想着，是装看不见呢，还是装看不见呢？
　　宋琬摸了许久，终于舍得松开，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吸了他体内蕴藏的精神力，所以间接加快了他伤口的恢复速度？
　　思来想去似乎就只有这一个原因了。
　　“但是，就算你伤好了，也得听我的。”宋琬觉得自己必须和他强调一件事，“我才是咱们这个队伍的老大。”
　　顾燕急定定地望着女人，脑海里偶尔也会闪过一个荒谬的想法，她真的是威远侯府的那个宋琬吗？
　　敛下一切思绪，顾燕急恢复如常，他轻笑一声，“那就一起。”
　　顾燕急此次之举，除了帮宋琬搬粮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做，就是去见镇守黔地的参领，蒋震。
　　那几车粮食就停在参领府前院，顾燕急等人过来时，蒋震已经等候多时了。
　　他急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将参加将军！”
　　顾燕急挡住他行了一半礼的手，“无须多礼，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将军了。”
　　三十好几的人，听到这他这句话，还是不由得湿了眼眶，男人哽咽，“在末将心里，将军永远是将军！”
　　顾文顾武陪站在两侧，同样红了眼。
　　顾燕急没有纠结对方的称呼，他此次来主要是为了了解黔地目前的情况。
　　“末将不才，始终未能完成先帝的期许。”蒋震实话实说，“我们只要稍稍有点异动，那边就能察觉到。”
　　黔地虽与忻州相邻，可是两地除了冬日一样冷夏日一样热以外，其余方面却有着天差地别。
　　很多忻州能种的粮食，黔地就偏偏种不得，而且这里一到特定时候，还会有风沙。
　　蒋震带头研究了这几年，仍旧是一无所获。
　　顾燕急知道这其中不易，并没有要怪他的意思，“黔地本就苦寒，这不怪你。”
　　说起来，这位也是当年跟随先帝平叛奸宦的武将，如果不是黔地需要自己的人守着才放心，先帝又怎么会忍心这么一位骁勇善战的虎将才平白埋没于此。
　　“军中如何？”顾燕急又问。
　　提起军队，蒋震精神足了许多，“回将军，军中每日都有固定训练，五年来从未落下过！”
　　“蒋参领，你做的不错。”顾燕急真心实意地夸赞。
　　来到黔地之前，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位苦守在黔地五年的武将会不会早已叛变，先帝当年的决策到底是不是错了。
　　如今看来，是先帝赌对了。
　　“末将无用，如今驻守在黔地的军队中，只有一半是自己人，还是末将当初借着朝廷征兵令下来后，秘密替换的。”蒋震实话实说，“剩下的几万人，仍然在暗处隐藏，为了安全起见，他们的行踪如今只有我一人知晓。”
　　检查完粮食一点没少后，宋琬终于注意到俩人的对话，她瞥了眼，双目炯炯有神的大胡子，突然插进来，“你说的是村子后山上藏的那些人吗？”
　　她话音刚落，就撞上一道锐利中带着审视的目光，蒋震面上神色未变，内心却骇了又骇，这个女人是如何得知，她又知道多少？
　　“宋琬！”情急之下，顾燕急直接喊了名字，他都没发现，她何时又使了那种特殊内力。
　　为了不让蒋震误会，顾燕急介绍了宋琬的身份，“这位是老威远侯的嫡亲孙女。”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她又不傻，宋琬从粮车上跳下来，走到二人面前，进一步道，“不过大胡子你是不是虐待他们了？一个个精瘦的就像饿了三年没吃过肉一样。”
　　宋琬刚去到村子时，就感受到了后山的异常，后来用精神力一扫，隐约探见山里有不少人，所以她才没让宋二往深处走，只在外围打三两只野鸡野兔回来。
　　后山上人让她想起了青云山的那十几户人家，所以宋琬就以为他们也是逃难到这，最后选择在后山扎根。
　　蒋震缓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大胡子是喊自己，他连忙镇定下来向俩人解释:“他们住在山上，不能明着种粮食，五千人只能靠打猎为生，就算这样也是不够吃的，为了不引起黔地其他官员的注意，这些人每年的口粮都是末将私底下秘密运到指定地方，再由山上的人悄悄下山去搬。”
　　反正这五千人的行踪已经被他们知道了，蒋震也只好将实情告知，“不瞒将军，黔地的百姓每年收种的的粮食，除去税收，也就勉强够一家人吃个半饱。”
　　当初先帝将这十万人交到自己手中时，就告知过他，为了不让襄王等人察觉，他将不会收到任何助力，二人之间的一切联系等他到了黔地后便会被悉数斩断。
　　蒋震能做的，就只有苦守，然后等先帝属意的新君继位。
　　“原来这里的人也会吃不饱吗？”宋琬喃喃自语。
　　在末世来临前，宋琬以为全世界就只有孤儿院里的孩子会永远吃不饱，后来末世降临，所有人为了活着都是勒紧裤腰带，饱一顿饥一顿。
　　她还以为，只要末世不来，这个世界里又没有孤儿院，就不会有人再挨饿了呢。
　　“大越朝才平定不过十余载，当初四方诸侯起兵，百姓受灾，流离失所，如今只不过将将喘过气来而已。”顾燕急道出这个事实。
　　哪怕先帝再励精图治，减免赋税，仍旧不够，大越朝前几十年所受的重创，需要更多的时间来修复。
　　可这些年来，边境不稳，西面的羌族与大邺蠢蠢欲动，为了消耗大越的军事力量，两边像是商量好的默契，依次骚扰大越边境，不让边境军有休息的机会。
　　“好可怜。”宋琬忽然感觉晚上吃的红烧肉都没那么有滋味了。
　　她想起上辈子的自己了，十五岁之前因为饭量太大，在孤儿院就没有吃饱过，后来到了末世，虽然觉醒了精神力，但每天能够换去的食物仍然有限。
　　宋琬突然发现，自己如果不来到这里，可能永远不会有饱餐一顿的可能。
　　“这里的皇帝都不管吗？”宋琬问。
　　顾燕急敏锐捕捉到她话里的不对劲，‘这里的皇帝’，难道她不是大越人？
　　是羌族还是大邺？顾燕急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这个结论，如果她不是大越人，又何必三番两次救人，直接一刀杀了不是更干脆。
　　顾燕急可以确定她并没有戴□□，如果她不是宋琬，那这世上又怎么会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蒋震见顾燕急不答，只好自己来解释:“先帝是管的，不过如今继位的襄王，心胸颇为狭隘，所以更多关注点都在他那位同样实力雄厚的弟弟身上。”
　　“那个叫禹王的？”宋琬翻了翻记忆问。
　　蒋震点头，说的直接:“据末将所知，禹王并不是真心服从。”
　　宋琬表示可以理解，皇位嘛，没有哪个人不想上去坐一坐的，就像在末世，那些人为了第一个研究出抑制丧尸的药剂，只要一有风吹草动的变化，都跟疯了似的不管不顾上前去抢。
　　有时候，宋琬觉得他们似乎并不是为了岌岌可危的末世，只不过是想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成就感。
　　“我觉得你们现在不应该去关心什么襄王禹王的。”饭都快吃不上了，还关心皇位上坐的是谁。
　　宋琬瞅了瞅不算大的参领府，脑海里只浮现两个字:真穷！
　　池塘里光秃秃的，连荷花都没有种。
　　和她经过忻州城时，看到的知府府邸一点都不一样，她的精神力现在已经可以穿透一般的围墙，忻州的那座府邸内，她就看到好几处院子里都种满了看起来很名贵的花。
　　虽然在她看起来，那些花没什么用，还不如拔了种土豆，但也由此可见，忻州的知府一点也不穷！
　　提起忻州，宋琬忽然想起来顾武先前说的，那座府邸的前院书房藏了许多银子！

第十九章
　　“想到什么了？”顾燕急瞥见她亮晶晶的眸子，出声问。
　　“是不是有了银子就能买好多好多粮食？”宋琬想起来这个忻州知府可是襄王的小舅子呢，外甥造下的孽，作为小舅子怎么着也得出点血吧。
　　宋琬越想越心动。
　　顾燕急按住她的手腕，无奈道:“忻州知府府邸的防卫并没有表面那么松。”
　　“你放心，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突然被人低估，宋琬挥了挥拳头，有些不太高兴。
　　说句不夸大的，就算来三个顾燕急，也打不过她。
　　“我不是担心你。”她的能力，顾燕急自然知晓，“搬银子需要人手，我担心他们拖你后腿。”
　　顾文、顾武:……猝不及防被嫌弃。
　　“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宋琬嘴角上扬，原来说的不是自己，而是宋七顾武他们啊，她拍了拍胸脯，“我有办法的。”
　　顾燕急有时觉得她什么都明白，有时又觉得她很单纯，“知府府邸不是那个好闯的。”
　　“顾燕急你放心，你既然愿意把顾文顾武借给我，我肯定会把他们毫发无损的带回来。”宋琬认真道。
　　顾燕急:……
　　他的委婉提醒什么时候变成同意的意思了？
　　蒋震在旁边听了半天才听懂，他心顿时一惊:“宋姑娘是想要去忻州偷银子？”
　　宋琬皱眉，她发现这个大胡子似乎不大聪明，“什么叫偷，你敢说那个襄王小舅子府里的银子都是干干净净的？”
　　蒋震思虑片刻，摇头。
　　忻州虽说比黔地富有，但还是有部分村镇的百姓吃不饱饭，作为一州知府，姚续不知道贪了多少雪花银。
　　“那不就对了。”宋琬继续给他洗脑，“而且他是襄王的小舅子诶，襄王都把你家将军肚子快要刺穿了，你不去问他要点药钱？”
　　语罢，宋琬往顾燕急腹部扫了两眼，蒋震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心中的天秤瞬间偏了，连挣扎都不带挣扎的，“那宋姑娘认为什么时候动身最好？”
　　蒋震也是没办法了，那藏在外面的几万士兵的冬粮还没有着落，在他们还没来之前，他就急得嘴角燎了好几个水泡。
　　宋琬喜欢大胡子的上道，她想了想说，“你先准备好三辆马车，到时候来村子里找我。”
　　看着被成功带歪的蒋震，顾燕急没打算阻止，当然他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不过他还是嘱咐道:“马车不要太大，小心为上。”
　　蒋震敛目，心中却很是感动:“属下明白，谢将军提醒。”
　　装三辆马车的银子，至少能让几万士兵吃上一年，最重要的是还能时不时吃上肉。
　　可以说蒋震完全误会顾燕急了，他之所以让他选小点的马车，是因为怕宋琬到时候不够装。
　　宋琬讶异地看向顾燕急，他该不会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吧，怎么她想什么，他都能猜到。
　　恰好这时，顾燕急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无声笑了笑。
　　宋琬心虚偏过目光。
　　三辆马车肯定装不完一府的银子，何况还是小马车，那剩下的部分就都是她的了。
　　宋琬已经决定了--------------殪崋，回去就让宋七把两辆粮车拼成一辆，争取多改几辆。
　　蒋震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一时间心情澎湃，恨不得立马去准备马车，去忻州城。
　　夜已深，顾燕急见时间差不多了，于是道:“我们先回去，后天午后行动。”
　　蒋震点头，应道:“好。”
　　宋琬见他们没其他事要谈，便上了粮食最多的那辆运粮车，手扬马鞭，回眸催道，“该回家了。”
　　回家……
　　顾燕急在心底默念了一遍，唇角上扬，他点头，“好，回家。”
　　为什么非要知道她是谁呢，她的到来，救了宋顾两家所有人的命运，更是救了大越的未来。
　　如果非要有一个答案，顾燕急顿了顿，瞥向那双清澈又透亮的眸，那么他更愿意相信她是从天上来的仙女，用她那身特殊的“法力”，救了所有人。
　　蒋震还不知道宋琬的实力，他想着对方好歹是个姑娘，让一个小姑娘大半夜赶车，多少有些不厚道，于是他自认替她着想道，“宋姑娘，要不我让小儿来赶这粮车？”
　　宋琬正满足于这几车粮食，一听他要夺自己的赶车权，手立马挡在一麻袋土豆前面，眼神防备，一脸护食相，“这是我的粮食。”
　　自己的粮食怎么能落入他人口袋，这要是在末世，可是一大禁忌。
　　蒋震:“……我不是要这些粮食，我是想说，需不需我帮忙。”
　　他现在才发现，这位宋姑娘的想法似乎异于常人。
　　宋琬心底的防备松了几分，不过她还是拒绝，她拍了拍装着土豆的麻袋，“不用，自己的粮食当然得自己运！”
　　不过这个大胡子也是好心，宋琬想了想，解开麻袋口，忍痛从里面掏出四五个土豆，递给他。
　　这几车粮食秘密运过来后，蒋震从未打开过，不过装米面的袋子还是很好认，只不过其他几袋鼓鼓囊囊，里面像是装了拳头大小的块状物体，他始终都不知道是什么。
　　所以这会儿宋琬突然拿出来几个类似泥巴块的东西，他愣住了，“这是何物？”
　　宋琬:“这是土豆，削皮切块炖肉，或者切丝爆炒，很下饭。”
　　是他在黔地待太久了吗，竟然从未见过这种吃食，蒋震带着惊奇小心翼翼接过，居然还不轻，“多谢宋姑娘。”
　　宋琬摆摆手说，“明天记得加个菜，怎么着也不能饿到自己的人。”
　　她想起昨天带大家去村子的那几个士兵，听说为首的那个还是大胡子的儿子，只是这老子和儿子差别也太大了。
　　一个看起来体格强壮如牛，另一个怎么瞧都像是哪家穷书生偷穿了军人的衣服。
　　蒋震以为宋琬说的是后山上的那五千士兵，只是这五个叫土豆的菜，再怎么做，也喂不饱那五千人啊。
　　不过宋姑娘能匀出五个给自己，已经是下了血本了，目测这三车粮食也就够他们两家人一两个月的口粮。
　　蒋震颠了颠手上的土豆，心道，这几个还是明天给媳妇儿子加餐吧。
　　这段日子媳妇儿子为了筹粮，直接减府中六成的吃穿用度，弄得一家人每天都吃不饱。
　　“真不用我找人送一程？”手里多了几个没见过的稀有吃食，什么忙都没帮上的蒋震有些虚。
　　顾燕急替她回拒道:“蒋参领不用麻烦，区区几车粮食，顾文顾武还能运。”
　　蒋震不再坚持，他微微俯身，“将军慢走。”
　　顾燕急回礼，“蒋参领留步就好。”
　　三辆运粮车堆得高高的，顾文顾武各驾一辆，宋琬自己驾一辆。
　　顾燕急自觉坐在了宋琬旁边。
　　那边刚把空位擦干净的顾文，恰巧瞥见这一幕，得，白忙活了。
　　倒是顾武有些怅然，他瞅了一眼顾文，叹了口气，“顾文你说，主子以后是不是就不需要我们了？”
　　顾文驾上车，“为何这样问？”
　　顾武看向走在前头的那辆粮车，上面坐着的两人，又叹一声，“我们已经不是主子身边最厉害的暗卫了。”
　　顾文明白他什么意思了，不由笑道，“宋大小姐也不是主子的暗卫啊。”
　　顾武与他并排一起走，神情依旧沮丧，“可是主子已经开始嫌弃我们会给宋大小姐拖后腿了。”
　　顾文憋笑，他摇摇头，没有要安慰兄弟的意思，“主子都打不过宋大小姐，说你会拖后腿不是很对吗？”
　　半点没被安慰到的顾武:……更忧伤了。
　　宋琬悠闲驾着粮车，后头顾武与顾文的对话，她半句没落下，全听见了。
　　她碰了碰顾燕急的胳膊说，“你不去安慰安慰他？”
　　顾燕急:“安慰谁？”
　　“顾武啊，虽然他的实力在我这确实会拖后腿，但是你直接讲出来，很伤人心的。”宋琬一脸为顾武好道。
　　其实她是怕顾武到时候化悲愤为食欲，本来一顿就要吃四个大馒头的人，万一翻倍了怎么办。
　　她记得在末世的时候，自己的队伍里就有一个漂亮妹子，因为失恋，硬生生在吃不饱的末世，暴饮暴食，最后变成了一个漂亮胖子。
　　那可是末世啊，宋琬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匪夷所思，方才顾武的状态，就算不是失恋也差不多了。
　　别到时候银子还没搬回来，粮食就先被吃完了。
　　完全不知道她这个想法的顾燕急:“……你为什么这么关心他？”
　　怕被看出来的宋琬，木着脸，尽量不露出任何表情，“因为、因为他是你的人嘛。”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答案，顾燕急莫名松了一口气，“如果因为这么点打击就颓废不振，那他就更没资格做一名暗卫了。”
　　能够留在他身边的人，都是经过各种角逐，厮杀出来的。
　　“嗯，你说的都对。”宋琬点头，“不过我还是觉得你要去安慰一下。”一切都是为了省粮，她默默地想。
　　“你想想嘛，你现在又没银子发工——月钱，再不口头安慰一下，小心人家伤心哦！”
　　顾燕急:……
　　他很难想象顾武一个大男人伤心是什么样，再说了，她为何肯定顾武就会伤心。

第二十章
　　左右是他的暗卫，宋琬也没说太多，反正也不用她发月银。
　　她只需要把这三车粮食顺利运回去就好，好在院子够大，三辆粮车整整齐齐停在院子内，居然还能留出一条道走路。
　　宋琬当初选房间的时候，专门选了带地窖入口的那间，听说这间房是上个主人专门用来做杂物间的，是张盛让人改成了能睡觉的厢房。
　　三车粮食里有一车几乎都是土豆，她从忻州城外的山上装的五个大麻袋，这几天只吃了半麻袋。
　　剩下的粮食，宋琬目测了一下，顶多也就够他们所有人顺利度过这个冬日，至于先前从差役那里扒来的银票，轻飘飘的两张银票，太轻了。
　　宋琬觉得还是金灿灿的金银锭子以及堆叠在一起的粮食最实在。
　　宋七早早地就在院子里等候了，对于宋琬说带上他最后却没带这件事，有些委屈，“大小姐，你明明说好带我过去的。”
　　他还是不是大小姐身边最得力的暗卫了，难不成大小姐真瞧上顾武这个榆木脑袋？
　　没可能啊，大小姐要真喜欢榆木脑袋的暗卫，干嘛舍近求远，直接找宋九不就行了。
　　“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宋琬现在满心都是这些粮食，对宋七敷衍到不能再敷衍。
　　宋七将顾武挤到一边，争宠道:“下次大小姐一定要带我去，我吃的少力气还大。”
　　这么些天，他老早就观察出来了，大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胃口小，又能干事的暗卫。
　　被挤到一旁的顾武:……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听到他说吃得少，宋琬的语气总算没那么随意了，她看向宋七的目光里多了好几分满意。
　　“那好啊。”她扬唇，“后天刚好还要出去一趟，就带上你一起。”
　　宋七高兴点头。
　　主要是宋琬粗略算过了，此去忻州城，至少要个一两天时间，宋七和顾武功夫不相上下，可顾武一顿的饭量都够宋七吃两顿了。
　　到底带谁，答案很明显。
　　“你打算就带宋七过去？”一直未吭声的顾燕急突然拉住她。
　　宋琬正打算去搬粮食，她停下步子，回眸解释，“不啊，还有宋五宋九他们呢。”宋一要在家帮忙照顾尚还虚弱的病人，宋二轻功好，擅隐匿，躲在暗处保护一大家子最好。
　　说完她像是想起来什么，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你借给我的顾文。”
　　顾武:……是不是少了他的名字？
　　是的吧。
　　他不确定。
　　等了半天，没听到自己名字的顾燕急:“……那我呢？”
　　难不成她不打算带自己去？
　　宋琬微微瞪目，惊讶，“你也要去啊？”
　　本来她还想，如果他不愿意，那么自己该怎么劝才能带上他呢。
　　他现在于她而言可太像后世的移动充电能源宝了，到哪都得带着才能放心去做其他事。
　　合着她愿意带顾文都不带他，顾燕急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气笑道，“我不能去？”
　　宋琬倒没这个意思，她略微解释，“我以为你们家出一个就够了。”说完她看了顾文一眼，如果顾燕急不想去，确实只出一个顾文是最划算的。
　　相比较能吃又不会说话的顾武，宋琬自然更喜欢识时务又安静听话的顾文。
　　见他好像有点生气，宋琬想了想，怎么说他今天让蒋震换几辆小点的马车，也是为了让她能多装点。
　　算了，那就都带上吧，“我突然发现，搬东西还得人手多点效率才够快。”
　　顾燕急内心被安抚了那么一下，不过仍旧面不改色道，“所以？”
　　“所以我决定把顾武也带上。”宋琬说完后，心道，这样他该没意见了吧，要知道多一个人，她就得多分一份钱呢。
　　顾武那么能吃，她作为队长，尽管再不舍，也得按照他的饭量，发够银子。
　　在末世，作为一名队长，最首要的就是在面对所有队员时要摈弃自己的个人情绪，平等对待所有人，这个队伍才能走得长久。
　　顾燕急:“……”
　　默默站在后边的顾武忽然产生一种错觉，他怎么觉得自己不是最可怜的那个了。
　　主子才是。
　　……
　　顾燕急被气回去了，不过作为“罪魁祸首”的宋琬一脸茫然，等人走了后，她问宋七:“顾燕急这是怎么了？”
　　宋七是个心思活络的，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因为大小姐的话而生的气。
　　可他一个暗卫，总不能搬弄两个主子的是非。
　　于是他想了想道:“顾将军或许是因为不能陪大小姐你去忻州，所以难过到生自己的气？”
　　宋琬心大，但不代表她傻，“他明明是冲着我来的，瞧他刚刚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有一个月那么几天呢。”
　　后面，宋琬越说越小，以至于宋七听岔了，“顾将军是每个月都会几天这样？”
　　脑洞大开的他想，该不会是得了什么暴躁易怒的怪症了吧。
　　顾燕急怎么会有，不过宋琬也没打算和宋七解释，只含糊道，“算了，本来还想带他一起去呢，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就当顾武是领了双份月银，这样少一个顾燕急，预计要花出去的银子刚好不用改变。
　　如果宋七知晓自家大小姐心底的真实想法，真不知道是该替顾将军悲哀呢？还是悲哀呢？
　　一身怒气的顾燕急回到自己家，关上门，冷静下来后又隐隐后悔。
　　他和她置什么气，一趟忻州城而已，不去就不去。
　　顾燕急这样冷静想着，想完后觉得更气了。
　　同样回到房间的顾文顾武面面相觑，方才主子那么大力气关门，好像他们以前有次执行任务时，路过一家百姓房顶，那家的女主人和男主人吵完架就是这样关门的。
　　嘭的一声，连墙上的泥都震成了灰，扬在空中。
　　顾武默了默，忍不住开口:“你说宋大小姐愿意带我去，为什么不愿意带主子？”
　　顾文这下也迷茫了，他一个暗卫，再厉害也不可能把这么弯弯绕绕的心思全搞明白。
　　第一次，顾武问出来的问题，顾文没能给出及时且准确的回答。
　　可顾文这没有答案，不代表顾武自己不会想。
　　“你说宋大小姐是不是觉得我的武功很厉害，甚至能和主子相比了？”
　　顾文没想到他居然敢想这么猛，不由得像看傻子一样看他。
　　可顾武却越想越觉得是这样，只听他兴奋道，“主子已经很久没和我们切磋了，说不定就下次，我就能打得过主子也说不定呢。”
　　越听越离谱，顾文不想理会这个傻子。
　　“顾文你说，要是主子现在好了，我是不是就能打得过主子了？”
　　所谓隔墙有耳，顾文认为他声音这么大，迟早会遭报应的。
　　果然，就在顾武话音落下不足几顺，外面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顾武，出来。”
　　听着有些冷。
　　还不知道危险来临的顾武听到主子叫自己，连忙推门出去。
　　顾文瞧他那副积极相，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往窗边靠了靠，他在想自己有没有可能去宋家后院，和宋七他们挤一晚上。
　　事与愿违，门外的人似是能清楚探知到他的心思一样，很快又听到自己名字的顾文，轻吐了一口气，深呼吸过后，去开门。
　　早知道在顾武说第一句话之前，就把他打晕好了。
　　在顾文第一次被打趴下的时候，刺激的疼痛感让他彻底顿悟了，人不能看热闹不嫌事大，很容易遭报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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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好什么时候行动后，宋琬就决定亲自监督宋七几人改良粮车。
　　她没什么复杂要求，唯一一个就是，要大且结实。
　　还不知道马上要做什么的宋七拉着宋五宋九拆拆敲敲。
　　戚氏从小厨房出来，走到宋琬跟前，忧心问道，“阿琬，听宋七说你明天要出门一趟，是要去哪？”
　　宋琬勾住戚氏的肩膀，没打算瞒她，“我们去忻州城，之前有东西落那里了。”
　　戚氏对于女儿如此举动，只当她是在西北待惯了，那边民风一向开放，她并未觉得哪里不妥，反而认为女儿和自己一别数年，再相见时依旧能像往日那般亲密，就很好。
　　“落什么东西了？如果不是特别重要，让宋七他们去拿就好。”说到底，戚氏还是担心罢了。
　　“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宋琬板着小脸，认真道，“再说了，我不去，谁保护他们啊。”她指了指一旁改装粮车的三人。
　　宋七等人听了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大小姐说的居然没错。
　　他们打不过她！联手也打不过！
　　戚氏也想反驳，却同宋七几人一样，无从下口:“……罢了，儿大不由娘，阿琬想去就去吧。”
　　从她那一身大力显露出来后，戚氏就没打算拘着她成为京城里那些标准的世家小姐。
　　她的女儿，就该随性而为。
　　“你放心，等我回来了给你带礼物。”宋琬想了半天，想出了这么个安抚话来。
　　不止戚氏，宋琬早已决定，等搬了银子后，就给家里所有人都买一件礼物。
　　“出去一趟不容易，别乱花钱，娘什么都不缺。”戚氏笑道，“不过你二嫂确实需要。”
　　“二嫂怎么了？”宋琬歪头。
　　“你二嫂她最近有些孕吐，你要是方便，到时候在城里买些酸杏果子什么的回来。”说来也奇怪，前三个月什么反应都没有，没曾想这都四月了，居然孕吐起来，戚氏也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
　　最后只能归咎于孩子心疼当娘的，知道前几个月艰险，才忍到现在才发作。
　　“好，没问题。”宋琬答应道。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位生死未知的二哥怕是回不来了，二嫂卫氏肚子里的很可能是威远侯府第三代唯一的男丁。
　　戚氏慈爱地抚了抚女儿的头发。
　　宋琬一动不动给她摸，心中却思维发散想道，这戚氏是不是把她当猫撸了？几乎每天都要这样摸上两三回。
　　不过她又隐隐觉得自己有时候似乎也挺享受的，毕竟戚氏的手暖乎乎的。
　　黔地很冷的。
　　顾燕急领着蒋震过来时就瞧见这么一幕，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乖巧的一面，先前在他面前的模样仿佛像是另外一个人。
　　自从决定跟着宋琬去忻州“借”银子后，蒋震是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觉，后半夜甚至因为反复翻身，被妻子从床上踹了下去，即使这样他还是高兴。
　　用妻子的话说，他这是高兴的傻掉了，蒋震一边傻笑一边觉得妻子说的对。
　　宋琬是最先感知门外有人来的，她转身，来的正是顾燕急还有蒋震，不过蒋震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小。
　　其中大的那个她还见过一次，那个看起来像穷弱书生的小兵，也就是蒋震的大儿子。
　　戚氏见来了客人，还是来找自己女儿的，于是在简单招呼后，便退回了屋。
　　蒋震过来是特地想和宋琬说一声，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比普通马车要小上三分之一，绝对不会轻易暴露。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他就看见院子里有平常粮车两倍大的大板车，与门外他那三辆小马车形成鲜明对比。
　　蒋震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忽略掉了什么关键地方，他眼不离板车地和宋琬介绍:“宋姑娘，这是我的三个儿子，蒋答、蒋迩、蒋善，来帮我赶车的。”
　　三个人按身高依次站立，最大的不过十七八，最小的也就十一二。
　　宋琬和他们一一打招呼，“你们好呀。”心里却想大胡子这名字取得不错，好记极了。
　　“他们三个反应慢还笨，宋姑娘不嫌弃就好。”蒋震说完，又用大掌挨个拍了拍三个儿子的脑袋，傻笑道。
　　作为还有两年就及冠的蒋答来说，这个年纪还被老子敲脑袋，着实是件很丢面子的事！可他打不过老子！每次都只能受着！
　　蒋迩蒋善两兄弟关注点却不在这上面，他们来时就听父亲说了，这位宋姐姐很厉害，一来就帮他们解决了难题。
　　父亲还说，等他跟着宋姐姐回来，他们一家人就能吃上肉了。
　　比起被拍脑袋，当然吃肉更重要。
　　“我不嫌弃。”反正又不是她的儿子，不用她养，还能帮忙做事，宋琬高兴还来不及呢。
　　和蒋震说完话，宋琬终于想起了身后无人的顾燕急，随即问道:“顾文顾武呢？”
　　对于终于被她注意到的顾燕急，回想起自己昨晚冲动的行为，一颗心乱得七上八下。
　　“问你话呢？顾燕急？”宋琬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过神来的顾燕急视线一抬，那张细腻稚嫩的小脸突然放大在自己眼前。
　　心更乱了，他稳住呼吸，缓缓退了半步，回道，“我让他们再去买几辆板车，光靠这些，搬不完。”
　　半个时辰前，一瘸一拐的顾文顾武相互扶持，去了城里。
　　宋琬听了，眼睛瞬间亮了。
　　五辆大板车和三辆小马车都不够装，那得多少啊。
　　“顾燕急，还是你最聪明！”宋琬立即夸道。
　　顾燕急轻轻嗯了一声，面无表情。
　　不过几瞬而已，却又瞧见他唇角一扬再扬。
　　蒋震再不聪敏，这会儿也明白过来了，院子里这些改良板车是要用来装银子的。
　　一旁的蒋答同时反应过来，他往自家父亲跟前靠了靠问，“爹，这位宋姑娘好像也对忻州的银子感兴趣。”
　　蒋震听了，又一巴掌拍过去:“怎么说话的，那银子本来就是宋姑娘的，人家愿意分三马车给我们，已经很好了，做人要懂知足！”
　　被拍得一晃的蒋答:……他只是简单地表达一下自己发现的事而已！怎么又打他！
　　显然，蒋震已经被宋琬洗脑彻底了，此刻在他心里，忻州姚续府里的银子都是宋琬的，先前都是被姚续占了，如今他们只不过是帮宋琬拿回来。
　　那即将到手的三马车就是他们的报酬。
　　宋琬见差点被大胡子打倒的小书生士兵，好心提醒，“大胡子，你轻点，别打傻了。”
　　蒋答有点感动，这是第一次有人阻止他爹。
　　蒋震反应半天才知道大胡子是叫自己，还别说，听着还挺亲切，“没事，我娘子说了，本来就是傻的，没准多打打还能变聪明些。”
　　顾燕急:……
　　他好像知道先帝为什么会选蒋震了，表面凶悍，人又够忠心，心思却简单到不行。
　　这样的人确实会更让人信任和放松。
　　宋琬很满意大胡子，临时决定让他很会赶马车的三个儿子也加入这次的行动，要不然人手不太够。
　　不过当她提出来的时，蒋震懵了懵，他怔怔道:“宋姑娘，此行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他都准备点上一万兵马一路暗中跟随了。
　　宋琬点头:“当然，人太多容易暴露。”
　　她的异能虽好，但也不能护住千军万马，当然是人越少越好。
　　得知真相的蒋震犹豫了，“这样会不会太危险？”
　　宋琬挺直腰杆，中气十足道:“大胡子你放心，我说过了，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蒋震没见过宋琬的实力，他还是不太放心，于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顾燕急。
　　收到求救眼神顾燕急，出来解释:“蒋参领听宋姑娘的就好。”
　　蒋震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将军……”
　　顾燕急轻声打断，告诉他一个事实:“蒋参领，宋姑娘实力在我之上。”更准确来说，两个他都打不过对方。
　　蒋震:“！！！”
　　比将军还厉害，那得有多厉害！
　　对于顾燕急的评价，宋琬完全没有要谦虚的意思，她配得上，“所以你们就放心吧。”
　　蒋震带着满心的不可思议上了马车，等他完全回过神来后，已经在去往忻州的路上了。
　　马车上，蒋震一想到他们身后空无一人，就没忍住又打了蒋答一脑袋:“你怎么不提醒老子我去点兵！”
　　万一将军和宋小姐出了事，那他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蒋答被打得忍无可忍:“爹，当时可是你上马车上得最快！”
　　蒋迩蒋善在一旁连连点头。
　　因为临时又加了两辆板车，蒋迩蒋善年纪太小，不适合单独驾车，所以顾燕急又叫了张盛带着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过来。
　　多一个人，也是多一分保障，尽管顾燕急明面上告诉蒋震，不会有事，可暗地里的担心一分都没少过。
　　丢了面子的蒋震:……不管了，先打为上！
　　蒋答捂着脑袋，敢怒不敢言，不过他还是有几分激动，“爹，我们真的要去抢劫吗？”
　　十岁就被蒋震扔进兵营里的蒋答还是第一次干这么出阁的事。
　　蒋震虎脸一板:“什么抢劫，我们这是叫拿！”
　　他话说的中气十足，目光却也不由得朝前面看，女孩的背影坚毅中带着随性，强大的气场让人忍不住去臣服，去信任。
　　蒋答小声嘀咕:“不都是一个意思。”
　　话刚落，突然有一辆又宽又大的马车，从他们面前疾驰而过。
　　那马跑得快，后面的车厢都跟着大幅度晃悠，远看着，似乎已经摇摇欲坠了。
　　蒋答被呛了一鼻子灰，他咳了几声:“这马也太快了。”
　　顾燕急望着突然穿过去的马车，神色一凛，看马车的方向，应该是从翊州绕了远路过来忻州。
　　翊州，那位一向没什么存在感，翊王的地盘。

🔒第二十一章
　　先帝膝下长大成人的皇子一共有三位, 除了如今登上大殿的襄王，以及实力颇为雄厚的禹王外，就剩下那位舞女所生的翊王。
　　说起这位舞女，其还有一段坎坷经历, 在被卖身进王府当舞女前, 从小被拐, 是在青楼被妈妈养大，直到生下儿子后, 才和先帝求了个恩典，派人去寻家人。
　　翊王的外祖便是已故的正三品平虏将军，吴励。
　　不管翊王是如何性情, 他这位外祖在当年确实是一名猛将, 只可惜后来不幸战死在晋州之乱。
　　巧的是，如今镇守晋州城的正是翊王唯一的嫡亲舅舅, 吴峤。
　　晋州毗邻翊州，这也是襄王迟迟未动翊王的原因, 毕竟就算翊王再无权势, 他舅舅也是个统领两万兵马的正四品将领。
　　疾驰的马车很快超过他们这一群人，往忻州方向去, 沿路扬起了不少尘土。
　　宋琬抬手一挥，挡了大半, 却还是没能免得了一声“阿嚏”！
　　这一声在一众马蹄声中并不响亮，但却很明显, 宋琬努力绷着小脸，想要挽回自身的威严。
　　顾燕急收起心思, 转头便瞧见她这副模样, 不经莞尔。
　　宋琬瞥到他在笑自己, 立马皱眉命令:“不许笑！”
　　顾燕急点头:“嗯，我不笑。”
　　宋琬:……我明明看你笑了！
　　她决定换个话题，“你知道刚刚过去的那辆马车是谁家的么？”
　　顾燕急见她提起那辆马车，以为她是发现了什么异常，“怎么，那辆马车上有问题？”
　　宋琬:“跑这么快，没问题也是有鬼。”
　　顾燕急一下就明白了，她这还是在意方才的小失误呢，他轻笑一声:“大问题没有，不过怪异倒是有一处。”
　　宋琬闻言，眼眸一亮，“什么怪异之处？”
　　顾燕急驾着粮车，往她身侧靠了靠道，“看方向，这辆马车是从翊州那个方向过来，并且是绕了远路。”
　　宋琬没听明白，歪着脑袋:“你怎么知道人家绕路了？”
　　顾燕急敛眸，平声解释，“刚刚他们过去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咸腥味从里面飘出来，那是坐久了渔船才会沾染，而从翊州去忻州，想要走水路就必须绕远路。”
　　宋琬还有一个疑惑，“那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是从翊州来的？”
　　顾燕急继续解释:“很简单，这个方向过来的，走陆路，至多半月便能赶到，偏偏要走水路，平白多耽误半月，这样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马车的主人不想被一路州城盘查身份。”
　　宋琬懂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
　　“哪一点？”顾燕急挑眉。
　　宋琬努努嘴，示意前方马车离去的方向道，“马车的主人应该不在。”
　　顾燕急:“你又用那种能力了？”
　　宋琬摇头，颇为诚实道，“这是职业习惯，你不懂，到了我这个境界，不需要刻意使力，就能感知到马车里面的情形。”
　　她的精神力异能就很像后世的摄像头，只是没有画面，一切只能靠感知。
　　顾燕急不知道她口中的职业习惯是什么意思，不过他稍转一下，也能猜个大概。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很多人。”宋琬如实答，“大概和大胡子的大儿子差不多体型，马车里挤了十来个人，而且他们都被绑得严严实实。”
　　这和后世的人贩子很像，宋琬记得孤儿院里也有很多人贩子拐走后发现孩子有先天残疾，然后就扔到孤儿院门口的。
　　不过在这里，买卖人口居然是被允许的。
　　宋琬想着，不由得捏紧荷包。
　　顾燕急没想到会是这样，方才他通过马车压过后留在的车辙印，只能判定马车里很可能还装了比较重的东西。
　　没想到居然是十几个人。
　　联想到宋琬描述的体型，顾燕急大概猜到了那些人要去往何种地方。
　　“你怎么不说话了？”宋琬看向他。
　　“我在想，刚刚过去的那辆马车或许和襄王禹王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顾燕急也没有掉以轻心，他叫来张盛蒋震让他们现在就乔装打扮好，切勿露出任何他们是来自黔地的痕迹。
　　距离忻州还有五十里路程，顾燕急估计好时辰，他们大约能在天黑前内入城。
　　宋琬对什么襄王禹王不关心，她只觉得赶车有些无聊，于是从随身的荷包里掏出先前没吃完的半块玫瑰酥。
　　这是二婶杨氏亲手做的，宋琬咬了一口，果然如戚氏所说，又甜又香，好吃极了。
　　吃完玫瑰酥，宋琬拿起一早准备的粗绳，她打算用绳子做一条简易的鞭子使。
　　在末世她杀丧尸要么是用匕首要么就是徒手生砍，来到这里她才发现拥有有一把衬手的兵器是多么方便。
　　刀剑随身携带太占地方，左思右想宋琬还是觉得可以随意变化形状的鞭子最适合自己。
　　“宋姑娘在做鞭子？”顾燕急盯了半晌，才看出来。
　　“对啊。”毕竟是去搬银子，她多少得拿出点诚意，要是空手进去，万一对方觉得自己太不重视怎么办。
　　“这种粗绳做出来的鞭子，用不长久。”
　　“我知道啊。”她也没打算用多久。
　　顾燕急默了默，而后承诺道，“等这件事结束，我给宋姑娘做一副合适的鞭子。”
　　“好啊。”宋琬没什么太大反应，在她眼里，顾燕急送鞭子和戚氏杨氏给她做的糕点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它们有什么不一样，大概就是后者还可以吃吧。
　　见她反应平淡，多了一肚子话的顾燕急抿唇，他想问她到底知不知道如果一个男子赠予女子亲手制作的物品是为何意。
　　过了约摸一刻钟左右，顾燕急又偷偷观察了一会儿，见她还是在专心制作鞭子，连马都不赶了，直接用那种能力控制往前走。
　　他才愿意相信，她是真的什么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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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路过忻州时，大家为了赶路也为了不暴露身份行踪，走得很快，这忻州城内如何，都没有好好了解一番。
　　他们来的时间巧，今日正是城内逛灯会的日子，街上行人摊贩众多，好不热闹。
　　宋琬还没逛过灯会，在把马车寄存到指定地方后，她就忍不住逛了起来。
　　除了顾燕急，其他人都跟在后面，手上多多少少提了些东西，都是宋琬一路逛下来的成果。
　　蒋震手里提的是几串笋干，是宋琬从一个老婆婆的摊子上买的。
　　三个儿子手上分别是蜜饯、糖葫芦和酸杏干。
　　宋七顾武几人就更不用说了，手上的东西只多不少。
　　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张盛看着自己手上的甜渍樱糕，也不免抽了抽眼角，这位宋家大小姐的行事作风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最后还是宋七憋不住了，跑上前问:“大小——少爷，”他差点忘了大小姐如今着的是一身男装，意识到后，宋七连忙换了称呼，“少爷，我们什么时候行动啊？”
　　宋琬正吃着刚买的糖人，她让老板做了个大老虎，“不急，还没到时间呢。”
　　这儿的人一般要去做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都是到了夜里，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行动。
　　她觉得自己多少也应该入乡随俗。
　　“那要不然我们几个先去探探路？”宋七认为这种事多做些准备，会更好。
　　“你？”宋琬将他仔细打量一番，随后摇头，“你不行。”
　　宋七还想说什么，却听到宋琬又接着道，“万一你被抓起来了，我到时候搬完东西还得去救你。”
　　宋七:……
　　其实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压根就不会被抓到。
　　顾燕急听完二人的对话，唇角微勾，无声轻笑。
　　他手上也拿了不少东西，其中一样便是宋琬正在吃的糖人，他发现她很喜欢甜食，越是甜，越爱吃。
　　宋琬吃完大老虎形状的糖人，见宋七还在跟前没走，于是是擦了擦手道，“宋七你们去把车驾过来，半个时辰后，我们在这里会合。”
　　宋七一听要行动，立马来了精神，“不过为什么是会合，少爷你要去哪？”
　　宋琬突然发现宋七怎么也有做老妈子的潜质，早知道就让他和话少的宋二调换一下。
　　“是这样的，我和顾燕急要去放花灯，你也要一起吗？”宋琬随便找了个理由。
　　宋七连忙摇头，他哪敢破坏主子的好事啊。
　　至于顾燕急，在宋琬说出要与他去放花灯时，耳垂处便泛起了淡淡的红。
　　她就这么大咧咧说出来，所有人都听见了。
　　蒋震和张盛默契抬头望天，装作没听见。
　　已经十八的蒋答，往后退了两步，假装离太远，没听清。
　　蒋迩蒋善倒是选择真听见了，两个小的头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宋姐姐为什么要和顾二哥去放花灯？”
　　“你笨啊，爹以前不是说过，他和娘在有我们之前也经常一起出来逛灯会的，娘不是也说过爹每次帮忙拎东西都会抱怨买得太多了。”
　　“所以宋姐姐和顾二哥也是爹和娘那种关系喽？”
　　“你这不是废话嘛，还是吃你的糖葫芦吧。”
　　两个人说话声不算大，不过在场的都是习武之人，哪里听不见。
　　率先有动作的是满脸胡子也遮不住通红一张脸蒋震，他揪着两个小儿的耳朵，率先离开。
　　这不打一顿教训下，等往后还指不定怎么在背后议论自己的老子和亲娘呢。
　　其他人还有所顾忌，给了蒋震面子，宋琬就不一样了，她直接笑出了声。
　　“大胡子好有意思，没想到还是个疼老婆的。”
　　“老婆为何意？”这已经不是顾燕急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不知是何意的词句。
　　“老婆就是妻子、娘子的意思。”宋琬忘了这里没有老婆这个喊法。
　　“原来是这样。”顾燕急明白了，这应该是她所生活的地方，对妻子的称呼。
　　妻子，顾燕急在心底默念这两个字，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宋琬的脸。
　　一时间，他的耳朵似乎更红了。
　　他忽然想起，他们之间的婚约还在，宋琬仍然是他的未婚妻。
　　等其他人走了，宋琬才终于能好好观察这座城。
　　与城外的贫瘠景象不同，忻州城内异常繁华，茶楼戏曲，样样精致。
　　顾燕急一直跟随在她身侧，“阿琬打算去哪？”
　　在明白自己的心思后，他就不太想生疏地喊“宋姑娘”，既是未婚夫妻，那喊小名应该还算是合礼数。
　　“随便逛逛。”
　　没注意对方称呼变化的宋琬走到一处楼前停下，“春风楼，这是什么地方？”
　　瞧着不像茶馆，也不像酒楼。
　　顾燕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脸色一僵。
　　“顾燕急你知道吗？”宋琬问他。
　　顾燕急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如实告知，“这里是小倌楼。”
　　他这么换个词解释，宋琬就懂了，“春风楼，一夜春风，确实很贴切。”
　　顾燕急没想到她居然连这个都知道，大越朝虽然民风相较于大邺要开放些，但像春风楼这种地方，明面上还是会以琴棋书画作遮掩。
　　至于暗地里的勾当做到何种地步。那就要看老板的良心了。
　　“顾燕急你看，那是不是我们在城外遇见的那辆？”宋琬指了指停在春风楼门口的马车。
　　顾燕急自然是认出来了，这也更加坚定了先前的猜测，马车里被绑的十几个少年，应该是春风楼采买的新人。
　　宋琬没去过小倌楼，她想进去瞧瞧。
　　品出她真实意图的顾燕急自是要拦住，“我们先去知府府邸。”
　　“不急，我们先进去。”宋琬力气大，直接把顾燕急的手按下去，箍在手里。
　　小手包裹着大手，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顾燕急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攥着，大脑有一瞬空白。
　　“听话。”见他还想挣扎，宋琬不免皱眉。
　　顾燕急:……怎么听着，自己才像是那个无理取闹的小媳妇。
　　“阿琬……”顾燕急再次尝试挣脱，丝毫未动。
　　她的力气怎地如此大。
　　就这样，顾燕急半挣扎着被宋琬拉进了春风楼。
　　路过之人，频频侧目，大都心道，这年头居然还有如此中看不中用的男人。
　　几乎是刚踏入春风楼半步，里面便有一人摇着折扇笑盈盈迎了出来。
　　“两位贵客，是来听曲还是下棋啊？”
　　想必这位就是这里的男老鸨了，看着三十上下的年纪，眼角可见些许细纹，面上略上薄粉，颇有风韵。
　　所谓的听曲和下棋其实就是暗语，对应着不同类型的小倌，一般的常客都能明白。
　　宋琬表现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问:“天天都是那几首曲子，都听腻了，就没有新谱子？”
　　懂了，这是想玩新鲜的了，男老鸨眼珠子一转，精明一笑，“自然是有新曲儿，只是这价格嘛，肯定要比旧曲子要贵上不少。”
　　宋琬冷着脸，故意露出手上两张千两银票，”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银票。”
　　男老鸨内心暗道，今天又能大赚一笔了，他连忙让人带着两位去了上房，自己则是带着心腹去挑新人。
　　一进屋，顾燕急快速把门关上，他肃着一张脸，“阿琬你到底想做什么？”
　　宋琬从桌上拿了块糕点往嘴里送，不够甜，没有戚氏和杨氏做的好吃。
　　顾燕急见她随便就拿起来吃，一颗心都提了起来，“阿琬，像这种地方的吃食，不能随便乱碰。”
　　他真怕一不小心就吃到加了东西的食物。
　　他连喊两次，宋琬才终于注意到他的称呼变了，终于不再“宋姑娘”、“宋姑娘”的叫了，听着真不习惯。
　　宋放下剩下的半块糕点，抬眸回他，“你放心，有没有问题，我能看得出来，我就是想尝尝味道。”
　　顾燕急无奈叹气，“所以是不好吃？”
　　要不然她不会一块糕点只吃一半就放下。
　　宋琬点头，“不够甜。”
　　末了，她又补了句，“这家春风楼也不怎么样。”
　　她指的是这里的吃食。
　　顾燕急却以为她是后悔进来了，于是赶紧道，“那我们走吧。”
　　宋琬没点头也没摇头，而是拉着人从窗户一跃而下，两个人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上了房顶。
　　顾燕急一路被拉着，不对，应该说一路被她那根简易鞭子绑着腰，这种怕他跑的情景似曾相识。
　　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就是这样绑着自己。
　　宋琬带着顾燕急一间房顶一间房顶地跳，路上顺便解决了一些偷窥的人，最终在一个角落的小阁楼顶上停了下来。
　　她压低声音，告诉他，“那马车里的人就关在这里。”
　　顾燕急惊讶，“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间阁楼与他们方才所在的房间可是隔了很长一段路，可不像白日时，两辆马车擦身而过。
　　“就是你说的咸腥味，这里最重。”宋琬指了指下面。
　　“你想做什么？”顾燕急相信她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
　　宋琬抿了抿唇，第一次在顾燕急露出了犹豫。
　　“不想告诉我？”顾燕急察觉到她有这种意思后，心底闷了一下。
　　“也不是。”宋琬掀开一片瓦，他们一路运着轻功过来，倒是比那个男老鸨还要先到。
　　小阁楼里只有一盏烛灯，不过够宋琬看清楚一切，她数了数，一共有十五个少年，约摸都是十四五六岁的年纪，唇红齿白，眉清目秀。
　　且无一例外，全被绑着。
　　“我要救他们，你要是觉得不好，可以先去找宋七他们。”宋琬想了想道。
　　“什么叫我觉得不好？”顾燕急有种不好的预感。
　　“在这里，人是可以随意买卖的，如果我救了他们，就是违背了这里的规则，难道你不生气？”在末世，违反规则的人都是要受到惩罚的，当然强者除外。
　　这也是她支开宋七等人的原因，至于顾燕急，如果不算她，他就是这里最厉害的那个，勉强也算是个强者。
　　到这一刻，顾燕急终于可以确定她不是原来的宋琬，甚至或许她本不属于这里，她来自异世，一个自己完完全全接触不到的地方。
　　一想到这里，顾燕急不由得拉紧了她的手，仿佛不拉紧，人就会消失一样。
　　“我不生气。”顾燕急深呼吸一口，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宋琬一直觉得他是一个挺刻板的人，她还记得他在青云山上的抵死不从，以及一口一个的“宋姑娘”，还不如他那位大哥随性豁达。
　　“你救人，我为什么要生气。”顾燕急真想敲她的脑袋瓜子，不过也就是想想，他舍不得。
　　宋琬肉眼可见地由忧转喜，“那你就是赞同我救人喽？”
　　顾燕急点头，不过又急转了话头道，“那如果我不赞同呢？”
　　宋琬:“那就只能分开了，你做顾家的队——领头人，我做宋家的老大。”
　　如果队伍里出现一个与队长意见不和且实力同样强劲的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重新分队伍。
　　顾燕急:“……你想解除婚约？”
　　宋琬一脸问号:“什么婚约？”
　　顾燕急满脸黑线，颇有些咬牙切齿:“当然你和我的婚约。”
　　宋琬恍然大悟，她差点都要忘了这回事，因为她早就把顾燕急纳为自己的人了，带他来这里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她有点舍不得他身上充沛精神力，想要说服他遵守她的规则。
　　“是不是有了婚约，哪怕你不听话，也不能离开我？”宋琬问。
　　顾燕急眼皮子一跳，总觉得她话里话外听着都怪怪的。
　　什么叫他不听话，弄得就像他是嫁出去的那个。
　　“你不想我离开你？”想不通的顾燕急选择跳过前面那半句。
　　“对啊。”她馋他身上吸不完的精神力。
　　“好，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顾燕急目光温柔。
　　俩人牛头不对马嘴，说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了男老鸨带着心腹过来。
　　顾燕急连忙拉着宋琬趴下，隐在房顶暗处，能看得出来，男老鸨身边的心腹是个高手。
　　一个普通小倌楼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高手，看来这个春风楼背后有人。
　　“你干嘛这么小心？”宋琬信心满满，“我说过，有我在，不用怕。”
　　说完，她一挥手，一道精神力屏障隔开他们和下面的人，“好了，你可以随意呼吸了，底下的人不会发现。”
　　顾燕急:……被未来妻子屡屡保护，他应该算是头一个。
　　小阁楼的门已经开了，男老鸨扭着腰进门，手上身后除了那个高手，还有一个普通小厮。
　　顾燕急想，这个应该才是春风楼的人。
　　小厮执着烛灯，走过去把其余几个都点亮，不大的阁楼里，顷刻亮如白昼。
　　“人就里面，应该是姚老板要的货。”男老鸨掐着公鸭嗓，对那个高手说道。
　　“你做的很好，等人送到姚老板跟前，我会为你请功。”高手的嗓音嘶哑难听，应该是刻意变化。
　　男老鸨捂嘴轻笑，“那我就等着了，丝羽，去把人抓过来，注意别弄伤了。”
　　那名唤作丝羽的小厮颔首领命，他走至十五名少年面前，目光扫了一眼，很快从里面找到自己要的人。
　　这十五名少年，大多是某些专门养来卖给春风楼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皆是细皮嫩肉，有特殊要求的客人，都喜欢这种年纪小，雌雄莫辨的清俊少年。
　　小厮越过其余人，从角落里拎出一名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少年。
　　少年木着脸，眼神空洞，不似其他少年，满脸恐慌，仿佛是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感知。
　　躲在屋顶的宋琬注视这一切，她想的简单，这个少年虽然看着不像正常人，但确实这十五个里面，长得最漂亮的。
　　顾燕急却不这样想，他总感觉那个人口中的姚老板非同寻常，应该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是姚续？
　　还是他那位父亲。
　　雌雄难辨的一张脸，却又无半点阴柔之气，气质上乘，那些专门养大的比起这个，差太多了。
　　“你确定他是姚老板要的人？”高手盯着少年的脸仔细端详，确实要与主子给的画像上的人有三分相似。
　　“当然，你知道我的人是从哪里找到的吗？”男老鸨摇着扇道，“他那个忠心的老奴，呵呵，为了护着这个小子，被我的人捅了个稀巴烂，还死不瞑目呢。”
　　似乎是听到了自己在乎的人，少年眸里罕见有了点痛楚，一闪而过。
　　“是就好。”高手瞥了眼被小厮拎在手里的少年，“姚老板等很久了。”
　　男老鸨接过高手递过来的一沓厚银票，这还只是一部分呢，他愉快地数完，便示意小厮把人交给对方。
　　哪曾想就在这时，出了意外。
　　男老鸨自认值得信任的心腹居然突然转道，把人往上面扔，直接把房顶砸了个洞出来。
　　那个少年也顺势飞了出去。
　　这是什么情况，男老鸨震住了，他这个小厮何时有如此大的力气。
　　不止是他，就连小厮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刚才是怎么，就跟中邪似的。
　　“老板，不是我，是有什么东西控制我。”丝羽连忙跪地，语无伦次，“我是不是中邪了，有鬼啊老板！”
　　而那位高手早已冲出门，飞上了房顶。
　　宋琬望着被自己用精神力抓上来的少年，扒开贴着他脸的发丝，近看更漂亮，就是脸上的肉太少，“顾燕急，他再胖一点，应该会更好看。”
　　顾燕急瞅着她戳着少年脸的手，有些吃味，“阿琬，那个人往房顶来了。”
　　“哦。”宋琬收回手，不紧不慢道，“不急，他看不到我们的。”她的精神力还有催眠的效果，就比如他们现在在北边，只要通过她精神力的干扰，就会给对方一种他们在南边的错觉。
　　那个高手运功上了房顶后，果然如宋琬所说往南边追了过去。
　　少年看到近在咫尺的人突然折返追去相反的方向，再毫无波澜的眸也不由得怔了怔。
　　宋琬还在观察这个少年，越看越觉得在哪里见过差不多的。
　　盯着少年看了好一会儿，就在顾燕急忍不住要去挡住她视线时，宋琬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了。
　　她快速拉住顾燕急的衣袖，新奇道，“你觉不觉得他长得有点像之前那个瘦瘦的阿毓。”
　　顾燕急闻言，瞳孔蓦地一缩，他目光迅速落在少年的脸上。
　　现在的阿毓恢复五岁孩童该有的奶瞟，整个人又白又嫩，而面前这个少年瘦弱极了，脸上压根没多少肉，如果乍一看，很难将这两人联系到一起。
　　但宋琬不同，她见过阿毓最瘦的时候，稍稍多看两眼就能想起来。
　　“你是不是姓齐？”顾燕急紧盯着少年，不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少年听到这个姓，麻木的脸上，多了一丝防备，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还不能完全掩藏自己的内心。
　　他紧抿着唇，脸色苍白无力，对于顾燕急的质问，一言不发。
　　不过他越是这样，顾燕急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你是齐涑。”
　　少年依旧不说话，面对顾燕急的直视，索性闭上眼。
　　齐涑？
　　宋琬听着有些熟，好像以前有人在她耳边说过这个名字。
　　她重新翻了翻原主的记忆，齐涑，已逝齐皇后的亲弟弟，江南第一富商齐全的独子。
　　这位齐全在世时，可是江南的一位大善人，八年前原主祖父与父亲镇守西北时，因为一次疏忽，着了敌人的陷阱，粮草被烧了个干净，西北大败，大邺再次逼近，边境危机。
　　当初就是这位叫齐全的富商大手一挥捐了十万石粮食以及三十车草药，解了那次西北危机，救了那十万士兵的命，同时也救了整个威远侯府。
　　所以，这个少年就是威远侯府的恩人之子，也是顾燕急要找的先帝小舅子。
　　这叫什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顾燕急知晓少年此刻防备心重，想必他这几年应该经历了许多。
　　想起先帝在时，悔恨自己不该放皇后唯一的亲人回江南，如若不然，也不会在路上突遭意外，失踪三年之久。
　　“你信与不信，我现在都是平安的二哥。”顾燕急说出了这个极少人知道的小名。
　　果然，少年听到这个恍若隔世的名字，重新睁开了眼睛，他看向顾燕急，嗓音嘶哑，情绪激动，“平安在哪？”
　　“他很好，最近还胖了。”顾燕急想起家中那张小脸，声音柔和了许多，“你消失了三年，先帝找了你三年。”
　　提到先帝，顾燕急没有错过少年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明白那是为什么，当年齐皇后到底是因为先帝的后宫最终才红颜薄命。
　　齐涑恨先帝，先帝知道，所以才没有阻止他要回江南的意愿，更没有阻止他带着齐皇后的骨灰回江南。
　　没人知道，现如今皇陵中那座帝后陵墓里埋着的不过是两副衣冠冢。
　　先帝的骨灰已经被秘密送往江南，与齐皇后埋在了一处。
　　“你是平安的二哥，所以阿毓就是平安？”宋琬不知道小包子居然还有个小名。
　　顾燕急没有避着她，他相信她早晚会知道，“嗯，平安是阿毓的小名，不过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小名。”
　　“那他和阿毓是什么关系？”宋琬见少年听到小包子的名字，激动的情绪，有些好奇。
　　“他是阿毓的舅舅。”顾燕急怅声解释。
　　绕了半天，都是一家的，宋琬随即将少年丢给顾燕急，“既然是你家的，就交给你，我下去看看。”
　　下面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乱成了一锅粥，宋琬跳下去的时候，男老鸨正让人把那个小厮按在地上打，他不信小厮是无辜的。
　　宋琬观赏了两板子，就推门而入，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男老鸨以及众人面前。
　　“你是怎么进来的！”--------------殪崋男老鸨大惊失色，他这个小阁楼极为隐蔽，除了自己的心腹，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我走进来的。”宋琬答。
　　男老鸨往后退了退，肯定道，“你是禹王的人。”
　　“禹王？”宋琬皱眉，“他不配。”
　　可男老鸨却不信，如今有实力和他主子争夺的就只有禹王一脉，“那个少年是你搞得鬼？”
　　“是又怎样。”宋琬发现这个男老鸨话好多，她还赶着去搬银子呢，“少废话，你放不放人！”
　　男老鸨嗤笑，“人不是已经被你弄走了？”
　　“谁说我只要一个了？”宋琬指了指他身后剩下的那些人，“这些我全要。”
　　男老鸨一怔，顿时笑得更大声了，“这位小公子，你以为我这儿是那么好闯的吗？敢明目张胆破坏春风楼生意的人，一般可都没什么好下场。”
　　“很难闯吗？”宋琬觉得他在虚张声势，“就凭你那十二个所谓的暗卫高手？”
　　男老鸨听到她清楚地说出暗地里隐藏的人手人数，满目惊恐，那些人都是他这些年搜罗的高手，隐在暗处，除非内力极其高强的人才能感知一二他们的存在，就连他的心腹小厮丝羽都不知晓。
　　“你到底是何人！”
　　“你祖宗！”
　　宋琬不再废话，直接挨个敲晕，然后一脚一个踹到了外面走廊上，和那十二个所谓的高手堆在一处。
　　许久没打架，宋琬轻啧了声，这几个人也太不经揍了。
　　转眼间，阁楼内只剩下十四个少年，宋琬用精神力帮他们解了绑，然后扔出一沓从男老鸨那十二个暗卫身上找到的卖身契。
　　这个男老鸨倒是聪明，把这些东西放在那十二个人上，如果不是她，估计没人能够找得到。
　　“这个你们应该很需要。”宋琬想了想，又把从男老鸨那顺来的一沓银票，忍痛抽出十四张，分了出去，“你们可以选择离开，当然如果想继续留在这里当小倌，我也没意见。”
　　宋琬不是傻子，如果他们自愿做这行，那她也就没必要非逼着对方离开。
　　不过好在，阁楼里的这十四个是都不愿的，他们战战兢兢接过银票和身契，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原以为这辈子都要折辱在这个地方的少年们没想到自己居然得救了，一时间，他们望向宋琬的眸光，充满炽热。
　　见他们都是真心想走，宋琬便继续道，“走后门，那里就一个守门的，你们这么多人应该能解决掉他。”
　　暗处的人都被她沿路过来时，默默干掉了。
　　十四个少年拿了东西，直接双膝跪地，给宋琬磕足了三个响头。
　　救人重生，如同再生父母。
　　走出阁楼，宋琬望着立在廊下的男人与少年，莫名呆了一瞬，“你们怎么下来了？”
　　“担心你。”顾燕急用宋琬拴在自己腰间的鞭子，对少年做了相同的事。
　　“不用担心，事情都解决了。”宋琬摸了摸塞满怀的银票继续道，“不过我发现这个春风楼的男老鸨有好多银票，我全拿来了。”
　　顾燕急面露嘲讽:“想必这春风楼也是襄王的据点之一。”
　　如果不是她这次撞见，他们很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
　　“襄王？”宋琬眼睛一亮，“那是不是代表这里也有很多银子？”
　　她可还没忘自己这一趟是来干嘛的，是来搬空襄王小舅子府邸的。
　　“想必蒋参领与张盛他们都等急了，我们先去姚续的府邸。”顾燕急道。
　　“我没意见。”反正都是要搬，宋琬不在意先搬哪个。
　　“不过和他们会合之前，我还要去两个地方。”宋琬眨了眨眼睛。
　　没等她说，顾燕急就点头:“好，我陪你去。”
　　宋琬瞪大眼睛，不可思议，“你知道？”
　　“我为何不能知道？”她太好懂了，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顾燕急没忍住抬手摸了摸她束起的发包，“忻州城里除了春风楼，还有两家妓院。”
　　宋琬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顾燕急这个队员了，他和这里的其他人，甚至末世的一些都不一样。
　　今晚注定是个不平凡的夜。
　　短短不到半个时辰，忻州城内，唯一一家小倌楼老板身首异处，楼里许多小倌带着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卖身契，逃了。
　　另外两家妓院的老鸨也没能幸免，不过她们二人只是晕了过去。
　　可即使这样，妓院里也逃了大半人，同小倌楼里的小倌一样，都是拿着身契和银子跑的。
　　一时间，城内乱了。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宋琬则背着一个颇大的包袱，里面包着一口大箱子，箱子里面是面值千两百两不等的银票。
　　这是宋琬从小倌楼以及两家妓院的老鸨们的私库里找到的。
　　顾燕急说了，这些银票加起来能兑换的银子要箱子里的要多很多，于是她就把剩下的那箱银子留了下来，分给了那些想走的人。
　　当远在府中的姚续知晓这件事时，宋琬已经和宋七他们会合了。
　　他失手打翻茶盖，怒惊道，“你说什么？！柳青云死了？！那个人也不见了？！”
　　柳青云就是春风楼的那个男老鸨。
　　下方单膝跪着的是负责城内安防的一个副统领，只见他单膝下跪，双手并于额前，请罪。
　　“到底是怎么回事？”姚续缓过神来，努力让自己心平气静些。
　　皇上的御林军刚走，而他始终没能把宋顾两家人拦在忻州，让他们顺利去了黔地，这就已经让皇上不喜了。
　　要是这件事再办不成，姚续想自己的脑袋是否能保不保得住，都未曾可知。
　　当初要是早知道登基的会是先帝，他和父兄就该把嫡亲姐妹送去王府做妾。
　　不是一个肚皮出来的，终归不是最亲。
　　副统领回:“不止春风楼，另外两家妓院也乱了，就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姚续闻言深思，“那人抢了我们的人，首要肯定是要出城，你赶紧吩咐下去，严守城门，一个人也不许放出去！”
　　“属下遵命！”
　　等人离开后，姚续赶紧叫来自己的心腹，让其备马，他要去一趟春风楼。
　　突然封城，再加上城内最大一家小倌楼出了人命，逃了小倌无数，整个春风楼被一层层士兵围了个水泄不通。
　　城内百姓，人心惶惶。
　　而另一处暗巷，宋七踩着点回来，只见他一脸激动，“大小姐真是料事如神，这忻州一乱，姚续果然离开了家，朝春风楼去了！”
　　蒋震也夸道，“怪不得宋姑娘要支开我们，原来是为了使出这招调虎离山之计。”
　　就连张盛也露出了赞赏之意。
　　先前的一切不明，在此刻都有了合理解释。
　　唯独宋琬一脸迷茫，她真的就是去玩了一下而已。

🔒第二十二章
　　可以说, 这真是一个完美的误会。
　　宋琬也不纠结这个，她解开背上的包袱，重新系了个死结，挂在她驾驶的那辆板车马背上。
　　这是今晚第一笔战果, 收获颇丰, 她甚是满意。
　　宋七好奇:“大小姐, 啊不对，少爷, 这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啊？”
　　宋琬拍了拍马背，美名其曰:“银票啊，我放了那么多小倌倌, 当然要问他们老板拿点辛苦费。”
　　宋七愕然:……这也行。
　　“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该去那什么的府上了。”宋琬抬头看看天，乌漆嘛黑的, 她也判断不出是什么时辰。
　　“少爷，我们就这么去吗？”宋七见她直接上车, 忍不住提醒, “会不会太显眼了？”
　　他们毕竟没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啊。
　　宋琬拉了下缰绳，抬眼看他, 皱眉道，“宋七, 要不你别去了，留下带孩子吧。”啰里啰嗦, 都快赶上宋一了。
　　她说的孩子就是顾燕急绑着的那个不怎么听话的少年。
　　宋七一听要把自己留下，赶紧摇头, “少爷, 我不要留下。”
　　宋琬逐渐暴躁:“那就闭嘴, 前面带路。”
　　宋七:“哦。”
　　小插曲过去，一行人按照最开始的计划驾车往忻州知府姚续府邸的方向去。
　　姚续虽然离开了府邸，但府中的防卫不会松懈太多，蒋震张盛等人还是有些担心。
　　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很容易留下痕迹。
　　“将军，我们确定要跟着宋姑娘这样过去吗？”蒋震悄悄驾车来到顾燕急身侧，小声询问。
　　别人不知道，可顾燕急确实了解她那种能力有多厉害，想起方才阁楼顶上发生的一切，那个人明明就站在离他们不到三米远的距离，居然会什么都看不到，甚至还以为他们往相反的方向逃走了。
　　可这种事不好解释，更不好让更多人知道，于是顾燕急道，“阿琬行事自有她的道理，你们只须记住，她不会置大家于危险境地就行了。”
　　蒋震想起刚刚的调虎离山之计，心里想道，或许宋姑娘早有后招呢。
　　顾燕急糊弄完他，转而看向张盛，言语认真了不少，“等会儿进了府，你须全力保护好他。”
　　顾燕急指的是板车上被自己点了穴的齐涑，他没有指明他的身份，但他相信在先帝身边待了十几年的张盛能认得出来。
　　一切尽在不言中，张盛肃目点头:“在下明白。”
　　除了不能动以外，齐涑还被点了哑穴，只能干等着眼。
　　顾燕急知道他心中还有怨，也没有要去转变他内心想法的意思，他只是不想阿毓失去他这最后一个亲人。
　　相对于不明真相的几人，宋琬的态度可以说悠哉至极，一路上神色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真的只是为了来逛花灯节。
　　姚续的府邸坐落在忻州城最富饶的街道，选址很好，闹中取静，路面宽广，很适合搬运银子。
　　宋琬领着大家走的大门，十辆车齐刷刷地停在府门前，门口的小厮居然跟瞎了一样，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在场的除了顾燕急，皆是惊呆了的模样，尤其是宋七，嘴张的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蒋震有点缓不过神，喃喃:“所以看门的小厮是咱们的人？”
　　张盛冷静分析:“就算小厮是咱们的人，姚续的书房也不是那么好闯的。”
　　用精神力催眠了小厮，正要推门进去的宋琬想起来一个致命的问题，这种府邸里的路都是七拐八弯的，她不认识啊。
　　于是她收回手，转身问了一句:“你们谁熟悉路，上前面来带路。”
　　其实她能用精神力感知到书房所在的方向，奈何她天生路痴，上辈子就是。
　　如果只有她自己，早就运功飞过去了，可现在她总不能带着所有人一起飞过去。
　　问题是她也带不动，太重了。
　　“我来。”顾燕急瞥了眼其他人，无奈含笑上前，“想先去哪？”
　　“当然是书房！”宋琬美滋滋道，“那里银子最多！”
　　“好，那就先去书房。”顾燕急说完，招来顾文顾武，“你们先驾两辆板车，随我们进去。”
　　顾文:“……主子，是就这么直接进去？”
　　顾燕急肯定道:“对，就这么进去。”
　　宋琬拉着顾燕急往府中走，每到一处，她就下一道精神力屏障。
　　同时她的精神力也在源源不断地消耗，所以需要一直拉着顾燕急。
　　即使现在补充精神力没有过去那么效率高，不过聊胜于无嘛，总比只消不补好。
　　先前在街上买的吃食在此刻也派上了用场，不止宋琬自己，顾燕急腰间也挂了两个大荷包，里面装的是甜渍樱糕。
　　宋琬走两步，就会被投喂一块。
　　相处这么久，顾燕急隐约能明白，除了自己，吃东西也能让她补充那种能力，只不过没有他的效果好。
　　顾燕急偶尔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她需要的那种能力，那是不是在她眼里，自己和宋七顾武没什么区别？
　　或许还不如他们，当初他伤得那么重，于她而言，就是个累赘。
　　每想到此，顾燕急就无比庆幸，上天让他有了一身她需要的能力，手上的力道也不由得加大。
　　宋琬边走边吃，忽然，她感觉顾燕急好像在捏她的手。
　　“你捏我？”她缓下步子。
　　失了力道的顾燕急连忙松开，一脸歉意，“是我不好，疼么？”
　　宋琬摇头:“你这才多大劲，猫挠似的。”
　　顾燕急:“……”差点忘了她的天生神力了。
　　不过宋琬发现，他力道一重，自己吸收精神力的速度居然有所加快，于是她道，“你再用点力气，好像能吸得快的些。”
　　顾燕急:……为什么她身上的这股特殊能力也如此不走寻常路。
　　驾车跟在后面的顾文顾武从最开始的小心谨慎到如今居然能分心去偷听主子们的对话。
　　就在刚刚他们听到什么“再用点力气”、“猫挠似的”，他们还看见自家主子给宋姑娘喂糕点。
　　那一瞬间，让顾文顾武有一种错觉，他们不是来搬空知府府邸，而是来游玩的。
　　顺便还吃了一嘴主子和宋大小姐的狗粮。
　　整个府邸仿佛陷入了沉睡中，无论马蹄声多响，都没有一个人发现。
　　蒋震怀疑要怀疑这个姚续最近是不是没给手下发月银，要不然一个知府住处的守卫怎么会变得如此松懈。
　　众人一路来到外书房，几乎是他们刚进入范围内，房顶上隐藏的暗卫便察觉到了。
　　震惊之余，他们立刻拔剑，可他们再快也快不过宋琬。
　　只一瞬，数十个暗卫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房顶上滚下来。
　　他们连人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就被迫闭上了眼睛。
　　宋琬收回精神力，对着后面同样目瞪口呆的顾文顾武道，“你们俩，把他们几个绑起来，记住拿布把嘴塞上。”
　　还不知道要搬多久，宋琬挥出的精神力最多只能控制他们一个时辰。
　　顾文顾武内心已经麻木了，他们赶紧扯了几根粗绳，将地上的人五花大绑。
　　“走，进去。”宋琬虚喊道，她目前只剩下四成左右的精神力，平日里富足习惯了，这会儿就有些没安全感。
　　顾燕急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什么都没说，只是体贴地加重握着她手的力道。
　　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用。
　　蒋震原本还想劝一劝，别这么高调，万一引来其他人就不好了。
　　可话刚到了嘴边，他就看见宋琬一把推开书房门后，扯出腰间的鞭子往案桌后的书柜一挥。
　　哗啦一声，书柜顷刻倒地，碎成一堆木材，而在硕大的书柜后，是一墙闪闪发光的金子。
　　蒋震咽了咽口水，两眼放光，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见到金子了。
　　还劝什么劝，宋姑娘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他决定了从今以后宋姑娘让他往西，他决不往东！
　　“这个人真有钱。”宋琬看到这一墙金子，立马精神起来，这得够买好多粮食好多肉啊。
　　顾燕急也没想到会是一整面墙的金子，想必这个姚续才当了不到三年的忻州知府，居然贪了这么多。
　　这还不包括地下密室里的。
　　宋七也差点失了分寸，他连忙问道:“大小姐，搬吗？”
　　宋琬挥手:“搬！”
　　这些以后都是她的了，想想都开心。
　　宋琬让他们先搬墙面上的金子，自己则是带着顾燕急三下两下用蛮力掰开书房密室的门。
　　一切的机关技巧，在天生神力面前，就如同蚂蚁试图绊倒大象，很是不堪一击。
　　这是一个很大的地下室，走进来来后，望着堆了满地的银子，宋琬看直了眼。
　　居然是堆出来的，连箱子都没用。
　　“这个姚续！”顾燕急惊叹过后，只剩下浓浓的怒意，因为他发现了一本账簿，上面记录的是忻州各个县进贡的银子珍宝。
　　用什么进贡的呢，是他们私自加重了百姓的赋税，欺上瞒下，罪该万死！
　　宋琬从银子堆里爬出来，走到顾燕急身边问，“怎么了？这本账簿有问题？”
　　“何止是有问题。”顾燕急冷笑。
　　“有问题，咱们就解决它。”宋琬是喜欢银子，不过她还是有人性的，“既然这个姚续这么喜欢贪，那我们就把这座府邸搬空，让他变得比路边乞丐还穷！”
　　说到一半，宋琬又挥了挥拳头，“然后再把他暴揍一顿！”
　　瞧她一脸无比认真的模样，顾燕急心中的气顿时消了大半，“好，那就搬空它。”
　　宋琬喜欢他的变通，于是原本只打算搬空书房的她决定把范围扩大至整个知府府。
　　书房的金子整整装了三辆改良大板车以及一辆蒋震的小马车。
　　地下室的银子又装了四辆改良大板车，以及蒋震的那两辆小马车。
　　蒋震搬完银子，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他就该换大马车过来。
　　小马车没搬几次就被装满了，让人有些意犹未尽。
　　空板车只剩下两辆，宋琬怕装不下，临时决定让宋七宋九宋五再去买几辆。
　　这个点，卖马车的店家估计都关门了，于是宋琬从装满银子的马车上掏出十几块用布包着，极其大方道，“记得给钱，我们现在有钱了。”
　　蒋震嘴角一抽，他好想说，宋姑娘你拿的是我马车上的银子！
　　可这些银子如果没有宋姑娘，他估计一辈子都得不到。
　　宋七几人得令离开。
　　宋琬带着人接着逛，这座府邸目前住着人的院子，大大小小有几十个，姚续妻妾一大堆可不得要这么多院子嘛。
　　他们第二来到的是姚续妻子的院子，让宋琬吃惊的是都这个点了，这人居然还没睡。
　　守门的丫鬟都已晕倒在地，宋琬率先进院，这毕竟是后宅妇人住的地方，蒋震走到门口就停下了脚步，反正他银子已经装满了。
　　要是让媳妇知道他进了别的女人的院子，肯定要罚他睡半个月军营。
　　军营里住着的都是臭烘烘的大男人，蒋震最是睡不惯。
　　“爹，你怎么不走了？”蒋答一鼻子撞上自家老子硬邦邦的背，忍不住抱怨。
　　“你是不是想老子死，要是让你娘知道我进这院子了，我还有好日子过吗？”蒋震一巴掌呼过去，“还不进去帮宋姑娘的忙！”
　　蒋答一听他提起娘，忙摇头:“那我也不进去了，让二弟三弟进去吧。”
　　话刚落，又是一巴掌呼到他脑袋上，蒋答捂脑，“爹！”
　　蒋震冷哼一声:“你又没媳妇，怕什么怕！赶紧进去！”
　　蒋答:“……对哦，我差点忘了。”
　　实在是家中老娘的威力太强，让他下意识选择退缩。
　　大胡子说的话，宋琬全听见了，她腹诽道，“你们男人规矩真多。”
　　顾燕急:……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宋琬进来后，没有立刻使用精神力，她听到屋子里的女人好像在骂那个坏蛋姚续，她听得还挺爽。
　　宋琬拽着顾燕急贴在墙角，她学着后世电视里的剧情，往食指上哈了一口气，然后把纸糊的窗户戳了个洞。
　　她凑过去一只眼，只见床边坐了个三十出头的美妇人，旁边站着一个老嬷嬷以及一个年轻丫鬟。
　　美妇人骂完不知道第几个小妾后，喘了两口气问，“老爷今天是去了张姨娘的院子还是许姨娘那？”
　　老嬷嬷垂首答:“听前院的丫头说，老爷出门去了。”
　　美妇人眉心一拧，似麻木了，“夏荷院还是秋菊院？”
　　这两个地方正是宋琬前不久才去过的那两家妓院。
　　老嬷嬷似犹豫了一瞬，最后回:“是春风楼。”
　　美妇人一听，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姚续这是在狠狠打她脸啊，满府的小妾不够他睡就算了，她也没拦着他去外面的妓院，现在倒好，竟然开始逛起小倌楼了。
　　紧接着，宋琬就听美妇人又把姚续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通。
　　“不行，我要和离！”美妇人最后道。
　　“姚续这个妻子还挺对我胃口，就是倒霉了点，嫁给这个人渣。”宋琬拽了拽顾燕急，“要不她的院子就不搜了？”
　　顾燕急:“你的银子，你自己做主就好。”
　　宋琬就喜欢他这么上道，“那我们走吧。”
　　于是整个府邸，除了美妇人的院子，其他地方，半个铜板都没漏下，全被宋琬搜刮了个干净。
　　中途甚至还碰到一场活春宫，儿子给爹戴了顶大绿帽，小妾的儿子睡了另一个小妾。
　　宋琬那个稀奇劲，就是惹得顾燕急黑了脸，直接让顾武将床上没穿衣服的两人用一团棉被裹紧，扔到书房外，和那些暗卫一起。
　　宋琬一脸意犹未尽，在末世动作片她不是没看过，不过这种实时直播的还是第一次看。
　　……
　　搬空整个府邸已经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可把宋七几个人累得够呛。
　　说实话，他们以前出任务也没有累成这样，没想到搬个银子就累弯了腰。
　　宋琬对此很是嫌弃，“你们不行啊，等回去后要每天坚持锻炼。”
　　她记得以前，有一个非异能者专门研究了一套能在末世生存的招数，不仅可以突破身体极限，增大自身力气，让人变得更强大。
　　她救过那个人一命，对方为了报答她，就把那套招数教给了她。
　　宋琬秉着不浪费原则，果断选择接受，现在想想，这套招数还挺适合宋七他们练，省得以后跟她出门总是拖慢效率。
　　宋七等人已经完全没力气说话了，他们也没想到大小姐的力气已经大到这种地步。
　　寻常人一次搬个两袋差不多是极限，他们这些习武的，搬上三袋就算很厉害了。
　　结果呢，等他们一人三袋银子抗在肩上时，就瞧见她两袋银子用短绳系在一起，挂在鞭子上，整整六袋就这样背在身上。
　　瞧她走起路来极其轻松的状态，不知道还以为她背的是六串糖葫芦呢。
　　差不多二十车的金银珠宝，驾车的人都不够了，宋琬甚至临时雇佣了蒋迩蒋善两个童工，也还有几辆车没人赶。
　　张盛在忻州放过几个暗探，如果把他们几个叫过来，倒是可以解决一半问题。
　　不过当他提出来后，却被宋琬拒绝了。
　　剩下的七辆银子，她另有打算。
　　“你们先回家，我和顾燕急还有一件事没办。”宋琬指了指银子装的最少的那几辆板车，“这些留下，我们办事要用。”
　　说过要让姚续今天变成忻州城最穷的那个，她不能言而无信。
　　在见识过宋琬的能力后，大家连质疑的资格都没了。
　　他们甚至有种直觉，若是他们强行留下来，对于她来说，才会是一种拖累。
　　顾燕急让张盛好好看着齐涑，一切等他回去再说，另外搬回去的银子，先不要运回村子里，让蒋震帮忙找个隐密的地方，或者直接买个宅子藏起来，刚好还可以住人。
　　用宋琬的话说，他们现在有钱了，买得起。
　　等他们走后，宋琬施了精神力在那些马身上，让它们跟着自己。
　　“走，先去城里乞丐住的地方，再出城。”宋琬让顾燕急和自己坐在一起，他的那辆马车，她会帮忙控制。
　　他就留在她身边，让她可以随时补充精神力。
　　不过有顾燕急，驾车的活就用不着宋琬了，她刚好能腾出一只手来，专心吃东西。
　　忙活了一晚上，又耗费了大量精神力，她早就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到达城里乞丐住处，宋琬往他们每个人身上丢了块银锭子，嗯，他们现在已经比那个姚续有钱了。
　　以前她总觉得银子越多越好，此刻她忽然感觉大把大把地花钱更爽。
　　出城后，他们去了附近的几个村镇，往每一家人的院子屋里都扔了一块银锭子。
　　宋琬每扔一块银子就感觉自己好像是家家户户供奉的财神爷，真的来送钱了。
　　顾燕急见她把剩下的银子分给了这些人，内心一阵动容。
　　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但这几车银子的出现，应该能让这些人过上一段吃饱穿暖的日子。
　　就当是姚续这几年私自加重赋税的补偿。
　　顾燕急夸她很好，那些人都会感激她的。
　　这让宋琬有些不好意思，她就是出了点力气，不过她还是挺骄傲的。
　　因为顾燕急说，这世上没有人有她这么厉害。
　　嗯，她就是要做最厉害的那个。
　　他们离开后，整个知府府邸陷入一片萧瑟。
　　等姚续急匆匆带着人回来时，入目的便是倒了一地被绑着的暗卫，以及旁边那被花花绿绿的被子盖住，看不清脸的俩人。
　　他大骇:“这是怎么回事？”
　　姚续让随行的暗卫上去帮忙解开绳索。
　　终于能开口说话的暗卫之一，不顾早已发麻的腿，迅速跪地:“方才府里来了一批打劫的怪人，搬空了整个府。”
　　对，就是怪人，能隔空控制他们的怪人。
　　“什么叫搬空了？”姚续听了，立马踹开他，跑进书房，他瞪大眼睛，哪里还有什么金子！只剩下一堆碎木头！
　　地下室同样被人打开，里面堆得比人高的银子也不见了。
　　他又连忙走出来，往几个暗卫身上踹了好几脚，怒道，“有人来抢劫你们不会阻止吗？就这么让人绑了，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原本就因为柳青云突然死亡而心续不佳的姚续此刻更是怒气冲冲，什么怪人，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几个人背叛了他，自导自演的戏码。
　　姚续思考着，目光转向那条花花绿绿的被子，不由得皱眉，这被子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在哪里见过。
　　“他们是谁？怎么也躺在这？”姚续质问暗卫。
　　暗卫垂眸，没有丝毫隐瞒的意思，“回老爷，是二少爷与青姨娘。”
　　姚续往后踉跄一步，不敢置信，“你说什么？！”
　　他最疼爱的儿子，竟然跟他最得宠的小妾滚到了一起，这让姚续如何能气消。
　　“孽障！”姚续气急，拔出暗卫身上的剑，往地上俩人身上捅去。

🔒第二十三章
　　姚续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和儿子, 最疼爱的又怎样，敢给他戴绿帽子，这个所谓最疼爱的儿子，随时都可以换。
　　地上裹成一团的俩人很快就被他捅了个稀巴烂, 血流了一地, 看着尤为渗人。
　　不过片刻, 整个府邸，开始哭天抢地, 各个院子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啊！！！我的翡翠镯子呢！”
　　“金元宝也不见了！”
　　“如意钗怎么碎成两半了！”
　　“银票呢？！说！是不是你这个贱婢偷的！”
　　……
　　姚续被底下一群小妾吵得头疼，他想喝口茶压压惊，却端了个空, 桌上空空如也。
　　他这才想起来, 府中最后一套茶具已经被他一抬手全扫到了地上。
　　到底是谁！居然敢抢他的府邸！
　　其中一个平日里比较得宠的小妾见哭叫无用，连忙挣扎上前, 作楚楚可怜样抓住姚续的裤腿，凄声哀道, “如果只是妾身的院子失了窃倒也就罢了, 妾就是心疼老爷您，听说整个府里, 就只有夫人的院子只是晕了两个守门丫鬟。”
　　“对了，夫人呢？”姚续经这么一提醒, 才想起来自己的妻子云氏始终未出现。
　　“妾身来了。”云氏站在廊下，身后跟着自己的嬷嬷以及心腹大丫鬟。
　　今夜府里发生的事, 云氏已经被嬷嬷告知了大概，不知道从哪来的神偷把整个知府府搬空了。
　　哦, 不对, 除了她的院子。
　　云氏表面平静, 心里不知道有多爽。
　　听嬷嬷说，她的院子也晕了两个守门丫鬟，想必那神偷本来也没打算放过她，但最后对方却只是打晕了两个丫鬟，并未进一步动作。
　　云氏又听说，自己这个烂泥丈夫的书房都被挖地三尺掏空了，想必对方恨极了他。
　　所以她大概猜到对方为什么没碰她的院子，估计是那个时候她骂姚续骂到了对方心坎上。
　　“夫人你——”姚续脸色复杂，即使知道这事极大和她没关系，可如今府中的确只有她一人的院子平静无波，什么都没发生。
　　“怎么，一个头牌出身的小妾什么时候也能开始攀扯当家主母了？”云氏瞥了一眼地上的莺莺燕燕，内心更是坚定了要和离的心。
　　地上小妾忙伏地:“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梅儿她不是那个意思。”看到小妾哭得梨花带雨，姚续于心不忍。
　　要不是有外人在，云氏恨不得翻他一个大白眼，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在小妾面前充当英雄。
　　还好她没儿没女，要不然一不小心就得落了个被老子乱剑捅死的下场。
　　这个男人还真是冷血又无情，儿子小妾说杀就杀。
　　“老爷放心，妾身从今以后不会再管着您睡不睡小妾了。”云氏话落，让嬷嬷把早就准备好的和离书拿了出来，扔到姚续脚边。
　　“云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姚续投过去一道自认深情的目光。
　　“好歹也是个二甲进士出生，和离二字都忘了怎么写了？”云氏怀疑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有多恶心。
　　“云儿，我不和离。”姚续坚决反对，“我答应过你哥哥，要一辈子对你好——”
　　“我呸！别提我哥哥，我怕他被你气得半夜爬上来找你！”云氏扬声打断他的话，“今晚我就搬走，别想拦我！”
　　当初嫁给他当续弦，真是云氏这辈子做的最耻辱的一个决定。
　　姚续想拦，可是拦不住，云氏大哥留给她的那些人都不是吃素的，要不然云氏怎么能多年无子却仍然稳坐正妻的位置。
　　更何况现在于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挽回云氏，而是查清楚到底是这么嚣张，敢欺到他头上！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黔地的宋顾两家，可这个怀疑很快就被否决了。
　　就算他们两家侥幸到了黔地，也没有这个本事，死的死，伤的伤，估计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屋子都没得住吧。
　　那到底是谁呢？姚续怀疑是禹王找了江湖高手搞得鬼。
　　齐家那小子手里可是握着齐家在江南以及大越其余地方所有的生意。
　　只要拿到他手中代表齐家生意的家主信物，何愁没有银子。
　　禹王那二舅续娶了江南第二富商的女儿又怎样，在齐家面前，周家那点钱财，给人家打牙祭都不够。
　　等云氏搬离后，整个府邸算是彻底空了，连铜板落地的声音都听不到。
　　月初又是该发上月月银的日子，当家主母走了，底下的人便求到了玉姨娘那。
　　如今府中没了主母，有儿子的姨娘里，就只有玉姨娘的儿子最是年长。
　　玉姨娘这些年也是被压狠了，突然直起了腰板的她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未来的知府夫人。
　　只是这美梦还没做多久，管家就来告诉她，府中丁点银钱都没了，因为主子们每日都要用当日新鲜的菜肉，所以厨房里剩的都不够全府人吃上一顿，下人们也还在等着发放月银。
　　玉氏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不知如何下手，忙去书房找夫君商量。
　　本就被夜里发生的事搅得脑袋发昏的姚续被她这么一缠彻底怒了。
　　“没钱不会去铺子里收吗？！那郊外的庄子存储的米不知道去搬吗？！”
　　玉氏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忙让管家去铺子去庄子，收银子的收银子，搬米的搬米。
　　不过他们这一趟终究是白跑了。
　　等管家带着小厮去到绸缎铺子发现里面空了，连块碎布料都没留下。
　　糕点铺子里，卖得好的上等点心统统不见，剩下的次等糕点都是主子平日里用来打赏下人的。
　　其余铺子的情况大同小异，无一例外的是银子都没了，每家铺子犹如蝗虫过境一般，寸银未留。
　　管家紧接着又马不停蹄赶去庄子，再怎么说也不能让主子们一大早就饿肚子，要不然到时候倒霉的还不是他们这群奴仆。
　　可惜了，庄子的情况也没有好上多少，除了长工们自家的口粮还在，粮窖里准备要送去府里的精米细粮通通消失了。
　　这让管家和一众小厮彻底傻眼。
　　为了维持自己表面好官的形象，姚续并未在忻州置办很多铺子庄子，大多数家产都在京城由心腹打理。
　　忻州的几家铺子以及郊外的庄子都被洗劫，听到这个消息的姚续直接吐了一口血。
　　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宋琬正驾着车，把最后一车粮食分出去。
　　忻州城外的十几个村子里，每一户人家院子里都被宋琬扔了块二十两的银锭子，以及从铺子庄子上搜刮来的布料米面若干。
　　“这下姚续真成了忻州城最穷的人了。”宋琬真是想想都开心。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特别讨厌这个姚续，搬空他的银子，宋琬一点都不觉得愧疚。
　　“想必他要气吐血了。”顾燕急可谓是一语击中。
　　“也不知道那个美妇人成功和离了没有？”意犹未尽的宋琬突然想回去再瞧瞧。
　　“我记得姚续这位妻子是续娶。”泽州云氏，曾经也出过一名猛将，只可惜英年早逝，死在了当年驰援晋州的那场叛乱中。
　　“那他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宋琬更想不通了。
　　在末世婚姻已经无法约束男女关系，但好歹也是越厉害的强者，才能足够配得上同样出色的异性强者。
　　“姚续当年是二甲进士，再加上有个妹妹在宫中为妃，父亲也是当时的户部尚书，虽说早年丧妻无子，但单论身份还是匹配的。”抛开其他不谈，顾燕急平心而论道。
　　“哪里配了！”宋琬突然觉得顾燕急没有之前那么招人喜欢了，“一大堆小妾的鳏夫配美女，怎么都是美女吃亏！”
　　顾燕急就是提了下前景，并没有站在姚续那边的意思，他恨都不来不及。
　　不过显然，宋琬误会了他。
　　“所以还要暴揍一顿吗？”顾燕急立即拐着弯表明自己的立场，“趁着时间还早。”
　　宋琬差点忘了这茬，只顾着扔银子了，“揍！当然要揍！”
　　顾燕急笑着握上她的手，除去手心薄薄的一层茧，其余地方都是软软的，“不过在揍之前，是不是要多补点。”
　　宋琬对他如此自觉上道的态度很是满意，她忙了一晚上，如果不是有精神力加持，早累得上下眼皮打架了。
　　“那你稍微用点力，别像昨天，挠痒痒似的。”她发现只要他力气大点，自己吸收得就格外快，仿佛回到了在青云山上，第一次吸收时的状态。
　　顾燕急:……昨天还说他的力道像猫挠的，今天就变成挠痒痒了。
　　他好笑地握紧，加重力气，维持在一个不会捏疼她的力道。
　　……
　　宋琬和顾燕急回到城中后，街上已经大变样了，起码街头巷尾的乞丐就莫名少了大半。
　　家家户户探头议论纷纷，宋琬仔细一听，都是在说姚续的府邸被盗一事。
　　“你们听没听说，咱们的知府老爷家的银子都被偷了！”
　　“还有还有，铺子也被搬空了，我家大媳妇她二婶的丈夫的婶婆的小女儿今早想去买块红布做嫁衣都没买到！”
　　“真的假的？！知府老爷诶！谁敢去偷！”
　　“当然是真的，听说今天府上连下人的月银都发不出去了！”
　　几个人老婆子议论到一半，见又有官兵出来巡逻，赶紧收拾没吃完的瓜子糖果，各回各家。
　　回到家的张婆子透过门缝，等官兵离开后，才叫来两个儿媳以及儿子，再三嘱咐让他们四人一定不能说出昨晚家中莫名多出来的那二十两银子。
　　张大是个憨厚老实的，他挠挠头问，“娘，你说这银子该不会是知府老爷家的吧？”
　　张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扣头，“呸呸呸！什么知府老爷！这是财神老爷看咱们家可怜救济咱们，你没事别出去乱说！”
　　张大还想说，“可是——”
　　张婆子叉腰白眼他，“可是什么可是！就算是他知府老爷的又怎样？！这几年各种赋税一成又一成的加，这点银子就当是他吐出来补偿我们的！”
　　提起一年更比一年重的赋税，张大沉默了。
　　听完这一家人的悄悄话，宋琬想起来了，这是一家开了个馄饨铺子，昨天逛灯会时，她吃过一碗，很好吃。
　　后来意外听到老婆婆抱怨这年头卖街边馄饨都要纳好几种税，简直不让人活。
　　所以宋琬最后就往她家里也扔了银子。
　　她想得很简单，有了这二十两，这家馄饨铺子应该能撑到她下次来吃。
　　“走吧，我们去揍人。”听完墙角，宋琬心满意足地让顾燕急带路，她要去知府府邸。
　　当宋琬飞上书房房顶上时，正好和一个暗卫打了个照面，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下，她一鞭子扭断了他的脖子。
　　谁让他倒霉，看到她和顾燕急的脸了。
　　直接开揍哪有先吓一顿再揍来得爽，宋琬临时改变了主意。
　　宋琬用鞭子把人缠绕起来，保证不会掉下去，然后对顾燕急说，“你帮我先拿着，我去把姓姚的吓出来，然后你就把他倒立放下去，记住自己别摔下去了啊。”
　　她像是个要出门谋生的大丈夫，在嘱咐留在家中的小娇妻切菜时不要弄伤自己。
　　顾燕急就这么被塞了一把鞭子，尾端还绑了个死人。
　　对于她的不放心叮嘱，他颇为无奈，只能轻笑道:“好，我会努力不拖后腿。”
　　宋琬点头:“我相信你的实力，而且我刚刚在你体内留了一道精神力，关键时刻它会救你的。”
　　顾燕急讶异:“你在我体内留了那种能力？”
　　宋琬没否认:“对啊，其实你自己就拥有一身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精神力，可惜你用不了。”
　　顾燕急不是异能者，永远都无法驾驭这种精神力，既然得了好处，宋琬肯定会好好保护他，作为报答他的方式。
　　“你不想要它？”宋琬皱眉，她指的是留在他体内的精神力。
　　“没有，我很喜欢。”顾燕急唇角一弯，“不过我想知道，你是只在我体内留了，还是其他什么人也有。”
　　“当然不可能只有你一个人有啊。”宋琬理所当然道，“我娘我爹、阿玥和嫂嫂们，还有二婶一家，我都留了。”
　　顾燕急:……一颗雀跃到一半的心，突然摔了个稀巴烂。
　　宋琬继续补刀:“对了，还有你的家人我也留了。”
　　顾燕急只觉得又有一根利箭嗖的一下，扎进心脏。
　　“所以我是最后一个？”从唯一到最后一个，这个转变让顾燕急的心拔凉拔凉的。
　　“是啊。”偏她还承认得干脆，一点没发现他的异样。
　　顾燕急望进她清澈的眼底，忽然觉得自己要想娶到媳妇，任重而道远。
　　宋琬以为他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了，毕竟自己比他厉害太多，显得他这个人没什么用。
　　于是她决定稍稍安慰一下，“其实你还是挺厉害的，只是碰上了我，要不然我也不会最后一个给你下精神力。”
　　原来是因为这个，可即便这样，顾燕急发现自己也没好受多少。
　　“所以，别气馁。”宋琬感觉自己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他了，她从来没对除了女人和孩子以外的人这么耐心过，“等回去了，我会教宋七他们一些锻炼身体的招数，到时候你也跟着练练？”
　　虽然她认为以顾燕急的实力，她那套招数于他而言效果不大，不过有一句话说的好，人一闲着就爱胡思乱想。
　　顾燕急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他有预感如果到时候真跟着宋七他们练起来，那么自己在她心里，真的要和那些暗卫没什么区别了。
　　这可不行，于是顾燕急打断她要继续思考下去的行为道，“姚续快出来了。”
　　宋琬总算被转移了注意力，她松开手，用面巾把脸围上，“那我先下去了。”
　　然后一跃而下，比风还要轻。
　　书房内，姚续听完管家和出门盘查的暗卫们的汇报，愈发恼怒。
　　他来回踱步，声音尖锐，“什么叫一点痕迹都没有？城门口呢？到底有没有严加审查？那么多银子，难不成都长腿飞了不成？”
　　宋琬倚靠在门外，一句不落地听着，心道，还真就长了腿，不过长的是马腿。
　　姚续骂累了，肚子突然开始咕咕叫，响彻整个书房，紧接着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如今府里上上下下一块银子没有，他忙了一夜就只吃了两块粗糙糕点，肚子能不饿得咕咕响吗！
　　底下跪着的管家以及暗卫们头更低了，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杀鸡儆猴的对象。
　　等响声停了，姚续才继续开口，只是这次的声音多少虚了些，“此时到底与禹王有没有关系，还有齐家那小子到底是不是被禹王的人带走了？”
　　底下暗卫立马将自己查到的消息告知:“禀主子，我等未曾查到这次事件和禹王之间的关系。”
　　俗话说，雁过留痕，只要不是什么大罗神仙，做了事总会留下或多或少的痕迹。
　　他们查过了，禹王虽也一直在追查齐家小子的消息，中间更是有几次，两边人马差点迎面碰了个正着，但在进入忻州城前，他们已经安排了假的齐家小子上了去益州的马车。
　　禹王也确实上了当，派出八成手下追了过去。
　　余下的两成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无声无息地潜入忻州城，把这里搅了个天翻地覆再一点痕迹都不留地逃脱。
　　“那到底是何人所为？难道你们一点都没查到？”说来说去还是这几句，姚续都要怀疑自己这么多花大价钱培养他们到底对不对。
　　一想起银子，他的心又痛了。
　　他想不通对方到底是通过什么样的办法把整个府邸搬空，半个铜板都不留。
　　“回主子，我等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黔地那边的人所为？”
　　“你当我傻吗？”姚续越听越觉得自己钱白花了，“就顾燕急那个要死的，他现在能站起来就算不错了，还来忻州，可能吗？”
　　“可是——”暗卫还想说什么。
　　“可是什么可是，难道你以为一箭差点穿心，太医都断定活不过三个月的人能突然爬起来跑到府里偷银子？还是顾家那个要死不活的病秧子世子，走两步喘三下，你别告诉我，你连他都打不过了！”
　　暗卫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合理怀疑，毕竟根春风楼还有没逃走的小倌，据他所说，当天确实有两个一看就不是忻州人陌生男子去春风楼，紧接着春风楼就出事了。
　　而且根据描述，就不太像禹王的人，倒是和顾家那位少将军有些像。
　　本来在外面听得津津有味的宋琬不干了，你气急败坏凶自己的手下也就算了，干嘛还言语侮辱别人。
　　给别人下毒很自豪吗？看来欠的不是一丁半点的教训。
　　当宋琬摩拳擦掌正要出手时，里头的人又突然出声了。
　　吼归吼，但暗卫说的话，姚续还是听了进去，脚下踱来踱去，话也没停，“这样，你再找几个人，暗地乔装去趟黔地，看那两家人还有几个活的，记住要全都杀了，一个不留！”

🔒第二十四章
　　宋琬一字不落地听完, 开始摩拳擦掌。
　　看来她只是掏光这座府邸算是便宜这个人了，居然还想杀光她的队员，让她做光杆队长！
　　暗卫心里也苦，不过他还是咬牙接下了任务, “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姚续这才好受点, 他在想如果自己解决了宋顾两家, 那皇上会不会看在这个功劳上，饶了他弄丢齐家小子的过失。
　　“主子……”暗卫得了任务后, 还跪地未曾起身，似还有事没说。
　　“什么事？”姚续见底下人一脸犹豫，心莫名一堵, 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这去黔地路途虽不远, 可兄弟们——”暗卫没好意思说全，他希望主子能够明白自己的意思。
　　他们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做了暗卫后都不知道哪天就死了，所以更没有存银子的习惯都是有多少花多少。
　　姚续哪里听不明白, 就是因为太明白了, 所以更心梗了，说来说去又是银子的事。
　　他攒了好几年的银子, 一朝全变成一堆碎木头，真真是恨透了那个贼！
　　“银子的事, 我会让张管家想办法，黔地暂时不用去了, 等有银子了再说！”姚续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还好他在泸州还有两个铺子三个田庄，每年收成都还算不错, 张管家已经驾车去了, 相信过几天就能带银子回来。
　　现在没银子, 连杀几个人都办不了，姚续生平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听到还有银子，宋琬收敛了刚释放出去的杀气，听姚续这玩意儿说，他还有银子藏在外边。
　　嗯，那就暂时不杀了。
　　来回搬银子还是效率太慢，最好是在家等着人把银子送过来。
　　不过人虽暂时不能杀，但吓一下还是可以的，死不了能说话就行。
　　宋琬临时改变计划，等里头暗卫走远了，她才慢悠悠出来，堂而皇之地推门进去。
　　姚续听到身后的开门声，想也不想怒斥道:“李虎！何时这么没规矩！”
　　他的书房，居然不敲门就敢进来，还有没有点主仆尊卑了！
　　李虎？
　　宋琬脚步一顿，脑袋一转，应该是刚才出去的那个暗卫。
　　在她进来之前，姚续正在扒拉书桌底部那个不太显眼的小机关，这里面他先前藏了五千两银票，是打算万一以后有什么不测，这五千两就是他的退路。
　　所以这个小机关他设计得很复杂，需要好几道工序才能真正打开。
　　刚才暗卫在的时候，他一下气昏过头去了，差点把这里头的银票给忘了。
　　宋琬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先前只顾着搬银子珠宝，对于这种嵌进桌子里头的银票倒是没注意。
　　虽说她现在也算是富有了，但苍蝇再小它也是肉啊。
　　机关复杂，姚续摆弄了半天，才成功把银票取出来，脸上的笑还没完全展开，身后就突然冒出一只手，趁他不备，把银票抢了过去。
　　姚续怒火中烧:“李虎！”
　　“李虎喊谁呢？”轻飘飘的银票捏在手里，宋琬感觉还是银子更实在。
　　从古至今，不管是哪个时代，金子银子都是硬通货。
　　姚续终于听出不对劲来，他身后的人不是暗卫李虎！
　　他慌张转过身，对方蒙着面，只能看到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你是谁？！”
　　宋琬发现自己还没做什么呢，就吓得对方两股颤颤，冷汗直流，她有那么可怕么。
　　“我府里的银子都是你搞得鬼！是不是！”姚续这会儿也算反应过来了，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书房除了那个偷银贼还能有谁！
　　“是我呀！”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她宋琬敢作敢当。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咱们现在谁杀谁还不一定呢。”说完，宋琬一道精神力甩过去，原本还怒气冲冲的男人顷刻变得一脸呆滞。
　　“自己把衣服脱了。”宋琬命令道。
　　姚续目光空洞地开始脱衣服，从外袍到中衣，直到脱得只剩一件里衣时，宋琬才转身离开去找顾燕急让他把人弄下来。
　　顾燕急在屋顶待了半晌，也没听到底下传来动静，虽说知道宋琬武力高强，又有所谓的什么精神力护体，但他还是有些担心，怕出什么意外。
　　正当他准备下去看看的时候，宋琬突然跳了上来，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说，“姚续我们先不杀，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玩的。”
　　她突然凑过来，没做准备的顾燕急大脑一片空白，哪还记得她说了什么，只能僵硬点头。
　　许是糕点吃多了，在宋琬靠近的时候，顾燕急从她身上身上闻到了好几种淡淡的甜香气。
　　就这样，宋琬拉着同样有些呆滞的顾燕急，以及被解决不久的新鲜死人拐进书房。
　　这厢姚续已经脱了上里衣，正在脱长袜，顾燕急没想到就这么会儿姚续就被她吓傻了，居然开始脱起衣裳来。
　　他赶紧挡住宋琬，不让她看姚续。
　　她再彪悍也是个姑娘，怎能随意看男人的身体，尽管那个男人又丑又老。
　　顾燕急也不算说错，姚续这个年纪，儿子生多些，说不定都能当祖父了，可不就是又老又丑。
　　“你放心，我不看。”宋琬没想到他这个队员如此体贴，姚续这种要身材没身材的人，实在没什么看头。
　　在末世，人类身体机能变异，十岁出头的娃就可以拥有六七块好看紧实的腹肌。
　　姚续这种有着小肚腩的中年猥琐男，在末世她能一拳打飞一个。
　　顾燕急提起的心又缓缓放下，不过对于姚续的怪异行为，他疑惑，“他怎么自己脱衣服了？也是你弄的？”
　　“对啊，等下你把这个断了脖子的扔他身上去。”宋琬感觉脱的差不多了，就留了一条底裤在他身上。
　　顾燕急瞧着这一幕，无奈居多的内心又多了一丝好笑，他不知道宋琬是不是去了春风楼才有了这个想法。
　　看着躺在地上全身光溜只剩一条底裤的姚续，顾燕急暗暗道，以后不管阿琬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带她去春风楼那种地方了。
　　为了挡住地上那团白花花的肉，顾燕急没有扭捏，用随身带的剑，挑开死人身上的衣服，做着和先前宋琬差不多的事。
　　不过他最终没有像宋琬做的那么彻底，躺在姚续身上的死人，里衣倒是还留着。
　　做完这一切，宋琬心情大畅，带上五千两银票，拉着顾燕急准备追赶大部队。--------------殪崋
　　临走前，顾燕急让她收回了留在姚续身上的精神力，美名其曰，没道理把这种好东西浪费在一个烂人身上。
　　宋琬本来是想控制姚续醒来的时间，不过听顾燕急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有道理，这些精神力可都是她辛辛苦苦吸回来的，可是她如果不控制，万一姚续提前醒过来怎么办。
　　可顾燕急紧接着又说，他会点睡穴，能够保证姚续两个时辰内不会醒来。
　　宋琬一听，眼睛都亮了，两个时辰倒是够姚续那一府的小妾以及暗卫们发现不对劲。
　　于是没做太久考虑，宋琬就收回了留在姚续体内的那一丝精神力，让顾燕急给对方点了睡穴。
　　经过这一趟，宋琬发现顾燕急这个人细心又周到，重要的是会替她省着用精神力，没枉她对他那么耐心。
　　出城门前，宋琬又去了那家馄饨铺，打包了两百个生馄饨，打算留着路上吃。
　　张婆子觉得这知府府被偷得好啊，家里财运都上来了。
　　不说夜里突然出现的二十两大银锭子，这一大早铺子刚开摊，就来了个大主顾。
　　难不成是这知府老爷冲撞了这忻州百姓？张婆子越想越有可能。
　　就在刚刚，她乡下的老妹扛着一个大包袱过来，说是财神爷显灵了，家里不仅有财神爷给的二十两银锭子，还有好几匹成色不错的棉布，糕点也有好些。
　　老妹家里孩子少，但想到张婆子孙子孙女好几个啊，所以就打包了一部分进城来了。
　　这些事，宋琬不知道，她只高兴又有馄饨吃了，两百个馄饨勉强够自己这一路吃的，主要是她过去的时候，馄饨铺子里的老婆婆和她那两个儿媳刚好就包了这么多。
　　至于顾燕急，她也没忘，在隔壁摊买了好些个烧饼装上，至于那两个馄饨，如果有机会，给他尝上三五个也不是不行。
　　顾燕急也不恼，欢欢喜喜接过宋琬亲自买的烧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呢。
　　本以为能很快追上大部队的俩人急赶了五十里路后，发现宋七等人留下的痕迹已经很淡了，看样子他们这会儿估计都快到黔地了。
　　于是宋琬索性让顾燕急慢下来，反正他们两个人七辆空板车，不着急赶路。
　　路上荒山多，说不定还能抓点野物回去打打牙祭，就这么空着七辆车回去，宋琬总感觉自己吃亏了。
　　顾燕急自然没意见，更何况，他也想和她多单独相处一会儿。
　　一个时辰后，一路急行的宋七等人终于回到了黔地，银子一共分成两批，宋琬的那份由张盛领头，带着宋七等人去藏。
　　剩下的那小三辆马车由蒋震自己去处理，在知道自己即将拥有三辆马车的银子蒋震确实很激动。
　　可真正当自己拥有了，他已经兴奋到无法言喻。
　　那可是整整三马车的银子啊，不对，是两车银子一辆金子。
　　一车金子又能换好几车银子，一想到这，蒋震差点没站住脚。
　　还是蒋答扶住了这个老子，又赶紧吩咐二弟三弟去找娘，这个时候只有娘才能治住他老子。
　　吴氏被两个儿子拉出来的时候，手上还抱着一把算盘，没办法，府里太穷了，一块银子得掰成八瓣花，不精打细算怎么行。
　　可两个小儿子来拉她的时候说的话，让她差点惊掉下巴，她那个脑子里空有武力的丈夫居然真的弄来了银子，还是三马车。
　　待吴氏看到那三辆入府的马车后，脚下一软，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不行，这一个算盘不够打，她得赶紧让丫鬟去多买几个。
　　等她缓过来后，才激动到颤了音问丈夫:“这些都是跟着那位宋姑娘弄来的？”
　　蒋震看到妻子过来，迫不及待想和她分享喜悦，“是啊，我这辈子就没见过像宋姑娘这么有能耐的人，说搬就搬！勇敢果决不说！本事还不小！”
　　吴氏望着三车银子，两眼放光，压根忘了听丈夫说，她在想今晚可以给府里所有人都加一道肉菜了，吃了大半年的素，要不是头发还在，她都要以为自己已经出家当尼姑了。
　　“今晚吃肉！”吴氏一拍决定，“下人们也加道肉菜！”
　　他们做主子的不吃肉也还好，下人们不仅每天只能吃素，还有前前后后跑来跑去伺候他们。
　　自从他们来了黔地，五年了，府里的下人一个铜板的银钱都没涨。
　　说出去，吴氏自己都没脸。
　　“吃！都吃！”蒋震哈哈哈大笑，他也馋肉啊。
　　说起炖肉，他突然想起先前宋姑娘留下的那几个叫土豆的吃食，于是又对妻子道，“对了，宋姑娘说，那个土豆炖肉好吃，今晚你就让厨房的人炖了！”
　　吴氏一开始见到那几个像黄泥巴块的东西还存有疑虑，她怕丈夫被人给骗了。
　　现在，不说像黄泥巴块了，就算真是黄泥巴块，他们一家人也得吃。
　　人家宋姑娘一出手就解了困扰他们大半年的难题，吃几个黄泥巴块又算什么。
　　吴氏决定亲自监厨，让厨娘把那几个黄泥巴块削皮切块，放进已经炖到软烂的红烧肉里去。
　　府中的厨娘是吴氏当年的陪嫁之一，有一手了得厨艺，做了二十多年的厨娘，她还没见过夫人让她削的这种吃食。
　　一向谨慎惯了的厨娘犹豫了好几次，万一这东西有毒怎么办，单独炖倒也没什么，到时候让府里养的大黄试吃一口就知道，她主要是怕浪费了那一锅肉。
　　府里难得炖一次肉不容易。
　　可还没等到给大黄试吃，她就被那阵阵独特的香气打脸了。

🔒第二十五章
　　厨娘也不让府里的大黄试吃了, 直接夹起已经炖得软烂浸着肉香的土豆不嫌烫地往嘴里送。
　　肉香与土豆独有的香气混在一起，在厨娘的嘴里爆开。
　　软糯咸香，好吃极了。
　　而且口感绵软，说不定单独蒸煮能当主食, 做糕点是不是也可以放一点, 到底是做厨娘的, 很快就想到了好几种吃法。
　　吴氏还是第一次见自己陪嫁的厨娘这么迫不及待，她闻着锅里的肉香, 莫名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味道如何？”
　　厨娘被这么一问，才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失职, 连忙重新拿了碗筷, 夹上两块吴氏品尝:“夫人，您试试。”
　　吴氏接过筷子, 学着厨娘先前的动作，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细细咀嚼。
　　好吃！
　　吃完一整块土豆, 吴氏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她立马又夹起第二块, 不一会儿锅里的土豆就被吴氏吃了一半。
　　等她发现这一点的时候，肚子已经吃撑了, 吴氏还从来没有在下人面前如此失态过，面上颇有些尴尬, 好在厨娘是她的人，倒不会担心她会说出去。
　　吴氏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 对厨娘说:“把剩下的几个土豆都削了, 放进去一起炖, 三个少爷马上就回来了。”
　　有了银子，也不能忘了山上的兄弟们，蒋震一回到府中，就让大儿子蒋答先拿出一部分银子去分别去粮店肉店采买，今儿不光府里人吃肉，山上的兄弟也不能落下。
　　所以蒋答这会儿正带着两个弟弟以及亲信去指定地方送粮食了。
　　吴氏让厨娘继续炖土豆，自己离开厨房去找蒋震，她来到武场时，蒋震正在和部下商量冬日粮食采买的问题。
　　这个部下是他替换到军队里，一步步提拔上来的心腹，今年有了银钱，总要让山里的兄弟吃饱穿暖不是。
　　何况他们可不止东城外村庄那一处山头上的人。
　　蒋震嘱咐到一半，余光瞥见很少会来这里的妻子，他意外，“你怎么来了？”
　　“有事和你商量。”
　　吴氏一脸神秘，让蒋震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还以为对方是来请自己回去吃晚饭的呢。
　　“什么事啊？”吴氏作为蒋震的枕边人，多多少少也知道他到底是为谁做事，当下即道，“你们没有同宋姑娘一同回来，那你知晓她大概何时到家吗？”
　　蒋震听到她突然提起宋姑娘，更不明了，“你该不会是想去拜访他们两家人吧，我不是说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尽管黔地是他的地盘，但难保没有老鼠屎藏在锅里。
　　“我不是问这个。”吴氏想起方才那两块土豆的味道，就想流口水，但她记得自己好歹是个官夫人，硬生生稳住了，“我是想让你问问宋姑娘，那个叫土豆的吃食，咱们这儿适不适合种植。”
　　吴氏想过了，哪怕产量不高，自家菜园子里种点也能当一道菜不是，时不时还能代替粮食撑一段时日。
　　“你说的是土豆？”蒋震压根就没往这方面想过，在他眼里，离得最近的忻州，都没有适合黔地耕种的粮食。
　　所以这个叫土豆的吃食出现时，蒋震已经习惯性忽略掉了。
　　“是啊，就是土豆。”吴氏打着算盘，“我看它一个块头不小，厨娘说除了炖肉，易可蒸食，如果可以种植，一年再有个三五百斤的收藏，也不比稻子小麦差。”
　　黔地气候偏极端，小麦稻谷在这边的产量一直不是很高，若是有一样能够半代替这两者的新粮食，且产量又高一些，那黔地几万百姓冬天是不是也能吃个饱饭了。
　　蒋震越听眸子越亮，他娘当初给自己娶的媳妇果然没娶错，“那我现在就去找宋姑娘！”
　　吴氏拉住他，无语道，“你急什么急，宋姑娘还没回来，你好歹试试她送你的土豆到底是不是如我说的那么好吃吧。”
　　蒋震是一下急昏了头，莽撞了，他一拍脑袋，点头，“成！那我就试试这个土豆滋味如何！”
　　吴氏叹完气又朝一旁默不吭声的纪副将道，“纪小兄弟也一起留下来尝尝。”
　　“对对对！小纪啊，你今晚就留下来，府里炖了肉，想必你也很久没吃了吧。”蒋震哈哈大笑。
　　小纪副将:……参领你可以收敛一点的。
　　吴氏忍了忍，最终还是没有翻白眼，她娘当初怎么就给她相了个武夫！
　　……
　　这边，出城后的宋琬在吃了第一顿顾燕急煮的馄饨后，便借口说想吃肉，很快钻进了附近的山林里。
　　奇了怪了，明明一样的调料，怎么馄饨铺的老婆婆煮起来就鲜香美味，顾燕急煮的不是烂了就是味道怪怪的。
　　宋琬勉强吃了一碗便全推给了顾燕急解决，进山之前，只是顺了他一块烧饼简单果腹。
　　顾燕急自知厨艺差，心虚理亏，这厢一进山，自然是卖力打猎物，想要在宋琬面前重拾形象。
　　不过可惜的是，他这次打再多的猎物也无济于事，宋琬此次进山主要并不是为了肉。
　　这座山绵延数百里，和他们出泸州城时路过的那座山是连在一起的。
　　宋琬拿着先前装银子的麻袋，四处钻走，顾燕急跟在后面，时不时逮两三只野鸡野兔，中间甚至还猎到一头野鹿，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鹿眼水汪汪的，顾燕急给留了活口。
　　他想宋琬或许会喜欢呢。
　　“找到了！”在顾燕急一麻袋快要装不下时，宋琬终于停下了继续往山里钻的行为，只见她蹲在地上，用棍子戳啊戳，确定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后，才回头去寻一直跟着自己的人。
　　“顾燕急！你快过来！”宋琬叫他，“快来扒土豆！”
　　先前她就一直在想，既然山头有土豆存在，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山尾也有呢，结果还真被她找到了。
　　“土豆？”顾燕急尝过这东西的滋味，确实很好，没想到这里也有。
　　宋琬只随意扒拉两下，估计不比她先前遇到的那块地方少，也不知道是野生长出来的，还是哪个人在山里弄丢了种子。
　　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该想想怎么把它们弄出去，光靠她和顾燕急两个人挖可不行，得叫多一些人来。
　　“对，我们先挖一袋回去。”宋琬想了想，等蒋震吃了她送的土豆后，家里那几袋又大又肥又软糯的土豆肯定留不住。
　　新发现的这些，虽然没有之前的长得漂亮，但总比没有吃的好。
　　“阿琬，一次性挖太多会不会容易坏，或许我们可以隔一段时间过来挖。”顾燕急建议。
　　“谁说我是要挖来全吃了。”宋琬拿袋子边装边说，“我要挖回去种，这样明年就会有吃不完的土豆了。”
　　“这个可以种？”顾燕急声音颤了几分。
　　宋琬理所当然回道，“如果不能种，它怎么长出来的？”
　　她怀疑顾燕急是不是吃馄饨吃傻了，连这点常识都忘了。
　　顾燕急不是傻，他原先以为这些和山上生长的野菜没有区别，都是靠自身能力长出来的。
　　“那此物如何种，适不适合黔地的气候变化？产量如何？”
　　宋琬也没种过，不过末世那会儿，植物不生，各个基地的领导者以及国家军队的执行者为了不让后世的人忘记末世前的各种技术，每天都会安排一个小时的视频学习时间，其中就有种植土豆的方法。
　　“很简单，黔地的气候就挺适合，只要中间浇水适当就行。”宋琬记得土豆需要种植在比较肥沃松软的土地，最好还能够有沙子，黔地不就是多风沙的地方，土地也还算肥沃，只要后期好好养护，产量至少能达到后世的三分之二。
　　“可是黔地多风沙，土豆确定可以？”顾燕急说出自己的担忧，就是因为如此，黔地年年收成少，以前若不是朝廷每年补贴，这黔地的百姓军队都不一定能守住这座城。
　　“嗯，土豆就需要沙子。”宋琬虽然没有实战过，但是理论知识还是记得牢牢的，“回头只要等它发芽了，就可以按芽切块，根部埋在土里，按时浇水，等上三个月，就可以结出好多土豆。”
　　顾燕急忽然无法言语，他在想，眼前的宋琬是不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所有人的。
　　“你傻掉了？”宋琬奇怪地看着他，随后皱眉，“别想装愣偷懒！”
　　对上她一脸怀疑的神情，顾燕急不由失笑，“我没有要偷懒，你坐下休息，剩下的我来。”
　　顾燕急学她的动作蹲下，用粗硬的树枝刨开泥土，挖出埋在里面的土豆。
　　新鲜的土豆□□，上面还沾着些许湿泥，混着土腥气，顾燕急倒不嫌脏，他小心翼翼地弄掉上面的土，生怕破一点皮，等弄干净了，再装进麻袋里。
　　宋琬也不矫情，很快坐在一旁休息，顺便帮忙看野物。
　　这两天消耗的精神力有点多，饿得也比平时快，半个时辰才吃完一块大烧饼的她又饿了。
　　好在顾燕急提前有多烤一块烧饼，一直用油纸一层层包裹，贴在胸口放着，现在拿出来吃还是温的。
　　宋琬一口一口地吃着，顺便和顾燕急猎回来的鹿大眼瞪小眼。
　　等顾燕急装完一麻袋后，宋琬的烧饼已经吃完了，正在摸鹿角。
　　顾燕急用绳子把麻袋的口子系严实后，就看到这样一副和谐相处的画面。
　　女人身上的锐利感消减了不少，看来这头鹿他留对了。
　　“很喜欢？”他指鹿。
　　宋琬自然点头，目光紧盯着鹿:“喜欢。”
　　鹿浑身都是宝啊，哪有人会不喜欢。
　　或许是动物本能的敏锐，小鹿察觉到眼前的女人似乎很危险，比那个男人还危险，偏偏它还逃不了，只能原地颤抖。
　　顾燕急还想说，如果喜欢他就去再猎头雄鹿，这样以后还可以继续繁殖。
　　只是他话还没说出口，就瞥见那头没几个月大的小鹿突然跪倒在地，好似在给宋琬磕头。
　　顾燕急:……如果没记错，他并没有伤到鹿腿。
　　宋琬倒不意外，毕竟在这里，就算是内功深厚的人，也挡不住她精神力的强压。
　　只听她笑眯眯地摸上小鹿的角道，“回去我就把你喂得胖胖壮壮的。”
　　顾燕急忽然有种直觉，她之所以愿意把鹿带回去喂养起来，不是因为喜欢养，而是为了养肥好吃肉。
　　察觉危险的小鹿发出本能的求救声，最终却被宋琬用武力镇压。
　　求生无望的小鹿:……女人果然是这个世上最危险的动物，比山里的老虎还要可怕！
　　……
　　就这样，宋琬带着一麻袋新鲜土豆，一车野物，以及一头活鹿在翌日天微亮时赶到家。
　　戚氏一早就起来，站在门口盼着了，待看到熟悉的马车往村子里走来时，忙起身迎了过去。
　　“阿琬！”
　　“娘，我回来了。”
　　宋琬从车上跳下来，快步走向戚氏问道，“娘，早上吃什么啊？”
　　路上的那两百个馄饨算是被顾燕急霍霍完了，她都没吃到多少，实在是他煮的太难吃。
　　宋琬自认不是挑食的人，尝试了好几次还是觉得难以下咽。
　　一回来就问吃的，若放在寻常人家肯定要挨训，不过戚氏却觉得女儿只要一心想着吃什么，那就证明路上没什么危险，也没受伤。
　　这样的阿琬，她反而要安心许多。
　　戚氏朝后来下车的顾燕急匆匆点了头，就又将全部目光放在女儿身上，含笑道，“你们走的那天，村里老死了一头老牛，娘就去买了几斤回来，做了牛肉卤子，等会儿就给你下牛肉卤子面吃。”
　　在大越，牛是专门用来耕耘的，除非老死或者病死的牛，其他的都是不可以随意宰杀的。
　　所以当宋琬听到有牛肉面可以吃时，什么都不顾了，连连点头，“好呀！好呀！”
　　所有的队员里，属戚氏对她最好，每天都会做好吃的给她。
　　“阿姐！你回来啦！”右厢房中间那一间门后露出大半个脑袋，是原主的妹妹，宋玥。
　　不用再奔波流放后，家里的所有人多多少少都长了些肉，小姑娘也不例外。
　　如今的宋玥，简单的棉布素衣，头上只缀了两根淡青色发带，脸颊两侧倒是鼓了不少。
　　宋琬瞅着心痒痒，果断抬手招她过来。
　　宋玥见阿姐叫她，很是开心地跑过来，微仰着头，一脸崇拜地望着宋琬。
　　而宋琬也如愿以偿地摸上了妹妹的小肉脸蛋，一如既往的嫩呼。
　　宋琬摸完脸蛋子，随即在身上掏了掏，只掏出来半块没吃完的烧饼。
　　她差点忘了，自己在忻州买的零嘴都让宋七他们先带回来了。
　　于是她只好问，“要吃烧饼吗？”
　　宋玥没有迟疑，高兴地接过已经凉了的烧饼，小口咬了一下，“谢谢阿姐。”
　　“都凉了。”宋琬心虚皱眉，“要不别吃了？”如今她不缺吃热烧饼的钱，这凉的就不要了。
　　“阿玥觉得很好吃，就像那日阿姐偷偷留下的两兔腿一样美味。”宋玥想起月前山洞里的场景，颇为脸热。
　　她的阿姐是这个世上最好的阿姐。
　　“胡说。”宋琬一脸不解，“烧饼哪有肉好吃，你怕不是饿傻了。”
　　宋琬边说边想，要不要找个大夫来给小姑娘诊诊脉。
　　宋玥弯了弯眉，笑了，阿姐一定也很喜欢她，要不然不会这样逗她开心。
　　“阿囡呢？”宋琬搞不清楚小姑娘的心思，只好换个问题。
　　“还在睡呢，大嫂嫂说最近阿囡每日睡得最多，像小猪一样。”提起小侄女，宋玥有说不完的话，“阿囡现在能吃能睡，大嫂嫂好像很怕阿囡长大以后变成了胖阿囡。”
　　“胖点好，胖着可爱些。”宋琬就喜欢胖乎乎的奶娃娃，也很希望如今这具身体也能吃胖一点。
　　“那阿玥以后以后也努力多吃点。”从宋琬的话里，宋玥嗅到了一个点，那就是她的阿姐喜欢胖的。
　　“很棒。”宋琬对于她的态度给予夸赞，并再次捏了捏她的脸。
　　透过宋玥这双小鹿眼，宋琬突然想起了留在顾燕急那里的小鹿，于是她认真道，“我带你去看鹿，它的眼睛和你的很像。”
　　“鹿？”宋玥眼睛亮了亮，更像了。
　　“嗯，顾燕急从山里抓的！”提起这位优秀队员，宋琬颇为自豪，等回头鹿养胖些，第一口烤鹿肉就给他吃。
　　“阿姐，我想看。”宋玥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活的鹿。
　　宋玥话落，西厢房又冒出来三个脑袋，分别是二房的宋瑗、宋瑶和宋锐。
　　“你们也想看？”宋琬挑眉。
　　三个脑袋齐齐点头。
　　“那就一起吧。”宋琬说完，心暗暗打算，这鹿恐怕是还得再养肥一些，要不然不够吃啊。
　　……
　　而此刻顾家院子里，正被两个小包子团团围住的小鹿突然颤抖了两下。
　　呜呜呜一定是那个女人又在打它主意！
　　小顾昶兴奋地跑来跑去，最后抱住自家二叔的腿，一脸敬仰:“二叔！二叔！你真厉害！”
　　顾燕急不由分说拎开他，“小男子汉，不可如此黏糊。”
　　顾昶失落地哦了一声，然后转身去抱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小三叔，“那阿毓你给我抱抱吧！”
　　其实他更想去抱鹿，可是他不敢。
　　宋琬带着宋玥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两个小包子黏在一起，而她救回来的少年就坐在堂屋门前，目光紧盯着两个包子。
　　她瞥了两眼，也不知道顾燕急用了什么法子，少年的眼神总算没有起初遇见时的叛逆了。
　　“都在呀。”宋琬进门，身后跟着一串大大小小的萝卜头。
　　顾燕急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过来，嘴角上扬，迅速走到门口，“来接鹿的？”
　　“不算是，是阿玥她们想看看鹿。”宋琬回道。
　　两家人相互扶持过来，一路都不容易，宋玥在顾家人面前早就没了顾忌，再加上她年纪还小，也没什么需要避讳的地方。
　　很快便拉着两个堂姐以及小堂哥一起过去看小鹿，阿姐说的没错，小鹿的眼睛和自己很像。
　　“打算什么时候下手？”顾燕急瞥了一眼那群对鹿有着非常喜爱之心的孩子们，如果他们知道这头鹿即将成为大家的腹中食，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还是再养养吧，太瘦了，不够分。”宋琬自然也看到了大家对小鹿的喜爱，纠结了半天，才忍下心来，迟疑不定道。
　　反正这头鹿也没多大，又瘦瘦的，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多养几天也没关系。
　　顾燕急假装没看出她的隐隐反悔之意，轻笑问道，“要在这边吃早饭吗？”
　　宋琬罕见地拒绝了，“我娘说要做牛肉卤子面。”
　　她得留着空肚子回家。
　　“那明天来吃？”顾燕急就是想多和她待会儿，刷刷存在感。
　　“行，我明天过来。”对于优秀队员的诚信邀请，轻易拒绝是很容易伤和气的，再者她还没吃过顾燕急家的早餐呢。
　　顾燕急的小算盘打得好，不过他却忘了一个意外人物，蒋震。
　　人是刚过晌午不久进村的，扮成了酒楼的管事，说是来收猎物。
　　正好宋琬和顾燕急回来一路顺手打了不少，惹了不少邻居羡慕。
　　也有人大着胆子过来想买只野鸡回去打打牙祭，宋琬卖了。
　　野鸡不如家鸡鲜嫩，所以要便宜不少，那些吃不起家鸡的，想沾荤腥，这种野山鸡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所以这会儿城里的酒楼管事过来收野物，周围的邻居们都没有怀疑，他们只暗暗感叹新来的这家有些本事，比村尾的猎户都要厉害。
　　蒋震过来时，宋琬刚吃完牛肉面，见他一脸急切，额上居然还冒了汗，也猜到了他要问的事。
　　“土豆好吃吗？”宋琬开门见山道。
　　蒋震暗暗吃惊，宋姑娘竟猜到了他的来意，他震惊过后，随即拱手道，“宋姑娘慧眼，蒋某这次确实为这个叫土豆的食物而来。”
　　“是不是想问土豆怎么种？亩产多少？黔地适不适合种？”宋琬将他内心的话都说了出来。
　　“宋姑娘既然知道，为何先前一字未提？”蒋震不解，她明明可以在那天赠他土豆时就可以直接说的。
　　“好吃的东西，当然得试了才知道啊。”宋琬坚信这一点。
　　蒋震:……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平心而论，如果那天晚上就告诉他，自己肯定不会全身心信任。
　　可在尝过了土豆的美味后，哪怕黔地不适合种，他也要想方设法种上一些。
　　当成普通的菜，留在家里吃也好啊。
　　“我和顾燕急在回来的路上，在山里又发现不少，我让他留了记号，到时候你可以带人去挖，记得别挖破皮了，要留着种的。”
　　“真的？”蒋震瞬间激动，他觉得是不是老天爷看他在黔地快要活不下去了，所以才派了宋姑娘来拯救这一城的百姓和士兵。

🔒第二十六章
　　“多谢宋姑娘！”蒋震激动得不能自已, “也不知这土豆亩产有没有稻子小麦高，没有也没关系，黔地最不缺的就是地，到时候大家一起开荒, 多种些。”
　　宋琬来到这个世界也就一个月左右, 还没来得及了解这里稻麦的产量, “那你们这里两种粮食的亩产量有多少？”
　　蒋震以为她说的“这里指的是黔地，不疑有他回道, “好的时候，也能到两三百斤，但是这两年气候愈发怪异了, 平均只有二百斤左右。”
　　“这么少？”宋琬目瞪, 还没有后世的一半多。
　　“可不是嘛，如果都像江南那边就好了, 听说南方年年亩产有四五百斤呢。”蒋震边说边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宋琬哦了一声，“四五百斤也不算很多啊。”
　　蒋震惊讶, “这四五百斤还不多啊, 难不成土豆的产量比这还高？”
　　“土豆的亩产一般都有四五千斤的。”宋琬想起以前自己看的教学视频，又补充道, “不过黔地的田地没有其他地方肥沃，应该不会有这么多, 但是第一年怎么说两三千斤应该还是有的。”
　　这下轮到蒋震呆滞了，四、四五千斤？
　　他得好好算算账, 那就是相当于种一亩土豆等于种了十几亩小麦稻子。
　　那如果整个黔地的百姓都种上一亩土豆，那不得把肚皮撑破, 百姓再也不会挨饿了！
　　“这土豆真能亩产这么多？”蒋震目光灼灼地盯着宋琬, “可宋姑娘又是如何得知？”
　　宋琬哑然, 怎么知道的又不能直接说出来，这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阿琬先前在西北救了一个外族人，关于土豆的事，都是那个人说给阿琬听的。”顾燕急适时走进来，替她解围。
　　“外族人？”蒋震怕是大邺和羌族的奸细，一颗火热的心顿时凉了大半。
　　像是知道他所担忧的事，顾燕急又道，“放心，不是大邺和羌族，那人是漂洋过海来到大越的，听闻大越百姓吃不饱饭很是诧异，说他的国家发现了一种食物，可亩产四千斤，长于土下，于是取名为土豆。”
　　蒋震听完，凉了一半的心又重燃起来，“原来是海外人，怪不得宋姑娘一开始就叫它土豆，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宋琬见顾燕急帮自己解释，暗暗给他记了一功，这个队员甚是贴心，越用越顺手了。
　　蒋震作为一名将士，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大越没有海上军队，但不代表海的那边没有其他国家。
　　既然土豆能在别的未知国家种得，那在大越，在黔地一定也能种。
　　有了外族人这个理由，宋琬便将如何种植，一亩地需要多少种以及什么的土豆适合留种全都告诉了蒋震，说的她口干舌燥，幸好顾燕急时不时在一旁递茶水。
　　不过这茶好苦，宋琬吐掉一直往嘴里钻的茶叶，心想以后还是喝白水好了。
　　蒋震被普及得心神震荡，如果此等神物能够在整个大越都种植上，那国家何愁不富强昌盛。
　　对，就是神物，能亩产几千斤既能做菜又能当主食的土豆，不是神物是什么。
　　“蒋参领，你秘密带领我们的人去把那座山能挖的都挖回来，先在黔地适中，至于朝廷那边你先瞒着。”顾燕急道。
　　蒋震点头:“卑职明白。”
　　宋琬看蒋震的兴奋样，心想估计明年夏天就能实现土豆自由了。
　　到时候她要吃炸土豆条、土豆饼，酸辣土豆丝，还有必不可少的红烧肉炖土豆。
　　听说土豆还能做甜品，可惜她不知道做法，不过这世上大厨那么多，应该很快就能想出这种新吃法。
　　可没等她畅想多久，就听到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她先前的挖回来的土豆需要留下做种。
　　一亩需要三百斤种，山上能挖出来留种的顶多也就几百来斤，黔地的良田也不少，这种自然是越多越好。
　　想起藏在地窖里的那几袋大土豆，宋琬就肉痛，那可是她辛辛苦苦挖的！
　　可是这里吃不饱的人太多了，上午有个来买野鸡的清瘦妇人，听说她儿媳妇刚生了孩子，家里的母鸡得留着下蛋做月子，不能杀，于是她就想出来买上一只野鸡回去给儿媳妇熬鸡汤，多少进补一些。
　　野鸡能有什么油水，熬出来的汤也清得很。
　　还有大胡子那个大儿子，说是都十八了，瞧着和二十的顾燕急像是差了六七岁，太瘦弱了。
　　如果黔地的兵都像大胡子的儿子那样，那么这个城迟早要被其他更强大的队伍占领，这可不行。
　　为了队伍能更加强大，这土豆她好像是留不住了。
　　“那先说好，这土豆算是我借你的，等你种出来新的，得还我。”宋琬和他讲条件。
　　蒋震连忙承诺:“自然是要还的。”
　　顾燕急看到宋琬的不舍，想了想道，“加上我们这次搬回来的一共有五袋半，那半袋就留下来，剩下的你都拿去。”
　　蒋震哪里不会答应，“好，就听将军的。”
　　宋琬听到能留下来半袋，心情顿时好了大半，顾燕急真是队里的贴心大棉袄，什么都能想到。
　　蒋震拖走了家中几乎全部的土豆，弄出了不少动静，关于土豆亩产千斤能大量种植的消息很快就被家里其他人知晓。
　　“没想到，这长得像泥巴块的东西居然能亩产千斤，如果能够快速普及，那边境将士就不会时时缺粮了。”顾荀领了一辈子的兵，首先想到的就是边境将士。
　　“何止是将士，大越百姓也不用挨饿了。”顾陵风如今修养得当，早已看不出旧日病容，脱下盔甲的他身着棉布青衣，倒很像是个教书先生。
　　说起来，顾陵风目前确实是个教书先生，现在生活稳定下来，顾昶与顾毓的学业不能继续耽搁，这个担子便落在了他肩上。
　　特别是顾毓，他需要承担的责任要更重。
　　“阿琬很好。”作为父亲，宋昭远想了半天，半个夸赞的词都说不出来，他觉得哪个词好像都差了那么一点。
　　他的女儿有如此奇遇，是大越将士与百姓的福音。
　　“如果不是琬侄女，我们如今也不能坐在这儿谈论这些。”自从流放路上那一救后，宋昭平就开始敬佩起这个侄女，比她祖父年轻时还要出色。
　　而此时被众人夸赞的宋琬正带着几个半大孩子悄悄跑到了村尾的山脚下。
　　“阿姐，这里真有你说的那什么笋吗？”宋玥用树枝扒了扒空空如也的荒地，连根野菜都没有。
　　“肯定有，这里有竹林，就肯定有冬笋。”宋琬肯定道。
　　“那冬笋好吃吗？是不是比土豆还要好吃？”宋玥歪了歪脑袋，懵懂问道。
　　“都好吃！等我挖到了，回去就让娘煮给我们吃！”宋琬记得挖笋不能找那种太冒头的，刚刚露尖的最嫩最好吃。
　　“大伯娘做饭比我娘做的好吃。”宋锐诚实道。
　　宋瑶一听，就要去捏弟弟的耳朵，“宋锐，小心娘听见你说她坏话，以后玫瑰酥没你的份了！”
　　她的话瞬间点醒了宋锐，他连忙讨好，“三姐姐，别和娘说！”
　　如今两家人重新住在一起，宋瑶便从二姐姐变成了三姐姐。
　　“二婶婶做的玫瑰酥确实很好吃。”宋琬说完，手就伸进随身佩戴的大荷包里掏出一块新鲜出炉的玫瑰酥一口一块。
　　宋锐瞪大眼睛，“大姐姐，你怎么有玫瑰酥？不是都吃完了吗？”
　　“二婶婶早上给我装的，说是新做的。”宋琬说着又掏出一块吃掉，才算解了馋。
　　“三姐姐，娘不疼我们了。”宋锐一脸沮丧，“娘如今心里只有大姐姐。”
　　宋瑶对玫瑰酥这种太甜的点心不怎么热衷，她觉得这样很好啊，以后她的那份玫瑰酥都可以给阿琬姐姐。
　　眼见着三姐姐不帮自己，宋锐把目光望向一向温柔的二姐姐宋瑗身上。
　　宋瑗性子温婉，都是在一旁默默地笑，“好了阿锐，你大姐姐可是救了你的命，几块玫瑰酥你都不舍得吗？”
　　宋锐:“那以后娘要是再做玫瑰酥，可以给我留一块吗？一块就行，其他的都给大姐姐，我可以少吃点饭。”
　　他是真的很喜欢吃这道点心。
　　宋琬没想到这个小队员居然和自己一样嗜糖，有种找到同类的感觉，她拍了拍小少年的脑袋，煞有介事道，“一块顶什么用，味都没尝到就吃完了，等下次二婶婶再做了，我给你留两块。”
　　宋锐眼睛一亮:“谢谢大姐姐！”
　　宋瑗莞尔一笑，她这个堂姐是真的很会俘获弟弟妹妹们的心，就连自己也不知不觉喜欢上她。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趁着天还没黑，快点挖笋。”宋琬说完，弯腰猫进林子里。
　　宋玥以及宋瑗宋瑶以前都没做过这种事，新奇极了，手里握着小铲，跟在宋琬后面。
　　宋锐则是负责背竹筐。
　　竹笋不好挖，宋琬一连挖了几个都断了，不过好在不影响吃，她把断掉的竹笋放进框里，说，“再挖几个我们就回去。”
　　“你们在挖什么？”顾燕急匆匆找来，见宋琬和其他几个都好好的，才算松了一口气。
　　“顾燕急你也来挖笋的？”宋琬直起腰，手上还拿着一根新出土，一点没被破坏的冬笋。
　　这是她目前为止挖得最成功的一颗。
　　“我去你家没找到你，听伯母说你带着人来了后山挖什么笋。”顾燕急解释。
　　“这个叫冬笋，可以当菜吃的。”宋琬扬了扬手上笋道，“不过我看这里的人好像都不知道。”
　　“这种竹子也可以吃？”顾燕急惊讶。
　　“这不是竹子，这是笋。”宋琬强调。
　　“它长成以后就是竹子。”顾燕急和她解释，“你看这周围的竹子，它们没长成之前就是你手上这个样子。”
　　这就不在宋琬的知识范围内了，她以前在孤儿院吃都吃不饱，别说上学了，能有人教认字就很幸运了。
　　她后来了解到的所有知识都是在末世的基地里和其他末世才出生的异能者们一起学的。
　　宋琬只知道，这种尖尖咬起来嫩嫩脆脆的叫笋。
　　“它现在还没长大，所以叫笋，等它长大了变成竹子就不能吃了。”宋琬认为就是这样。
　　“阿琬连这个都知道，真厉害。”顾燕急想，这或许又是她所生长的地方的一种吃食，就如同土豆一样。
　　不过他仍然有一点不明白，既然她过去生活的地方有土豆这种食物，以她的能力为何还会给他一种她过去很少能吃饱的错觉。
　　被夸了，宋琬挺高兴，她瞥见顾燕急身后的少年，咦了一声，“你把他也带来了啊？”
　　“嗯，他需要多出来走走。”顾燕急用了点力气，将身后的齐涑拉到面前，“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齐涑别过头，不说话。
　　自从来到这儿，宋琬还没见过叛逆的队员，眼前这个算是第一个。
　　“顾燕急和我说，你叫齐涑。”宋琬想了想又道，“在我的队伍里，没有人可以吃白饭，你既住在顾家，就要干活。”
　　齐涑:“……我可以交银子。”
　　“你归我管，你的银子自然就是我的，所以银子不能算，必须要干活。”宋琬理所当然道。
　　齐涑:“我的银子凭什么就是你的了，你这是强盗行为！”
　　宋琬用沾了泥土的手，恶劣地往少年脸上抹了一把，“强盗怎么了，我要不是做了一次强盗，你都要成春风楼的头牌小倌了。”
　　齐涑羞恼:“你——”
　　宋琬打断他，“你什么你，好好干活，要不然断你粮！”
　　说完这些，她示意宋锐把竹筐卸下来，给别扭少年背上。
　　“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要学会对自己负责，阿毓才五岁就懂得不劳而获的坏处，你这个做长辈的还天天吃白食，羞不羞！”
　　齐涑:……明明不劳而获的是你好不好！
　　像是看穿了他心思似的，宋琬很不给面子地戳穿，“我为了搬银子花钱买了好几辆板车，还安排宋七他们改良家里的粮车，另外，搬银子也是体力活啊，我们搬了一个多时辰呢，怎么就不是劳了。”
　　顾燕急忍住笑，他就知道只有她能够治住这个心底还存着别扭和微乎恨意的齐涑。
　　先帝是有错，可他爱屋及乌，对齐涑这个小舅子始终如同亲子一样爱护。
　　将心比心，齐涑并不是一个冷血的人，他对先帝同样有着深厚的感情，可这种感情在齐皇后难产而亡后，被生生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口子，所以他当初才会很痛苦。
　　齐涑用袖口擦掉脸上的泥，“你这是诡辩！”
　　宋琬歪头:“这世上没有鬼，我也不是鬼变的。”
　　齐涑彻底无语住了，他和这个女人说不通。
　　顾燕急借机解了绑在齐涑腰上的绳子，“既然到了这里，就好好生活，阿琬说的没错，我们家不养吃白食的人。”
　　齐涑哼哼:“就这么放了我，不怕我跑了？”
　　顾燕急笑笑没说话，宋琬替他回道，“有我在你就跑不了，还是乖乖干活吧。”
　　齐涑只能选择背上竹筐，却没想到这竹筐如此重，没准备的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于是又遭到了宋琬的鄙视，“你不行啊，阿锐还比你小几岁呢，他比你背得稳当多了。”
　　齐涑稳住身形，脸憋的通红，倔强道，“我能背动。”
　　宋琬并没有要就此放过他的意思，她和其他人挨个对视一眼道，“可是大家都看到你踉跄了啊。”
　　顾燕急第一个附和，“嗯，我确实看到了。”
　　宋锐一直被父亲说不如大伯家的两个堂哥健壮，如今终于有了一个比自己大，力气却不如自己的人，他当然要抓住机会，“对啊对啊，我也看到了，这竹筐一点都不重，我背的可轻松了。”
　　“你看大家都这样说。”宋琬耸肩，“我劝你还是别想跑了，就你这蚂蚁大的力气，我估计你都跑不出这个村子。”
　　齐涑被气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最居然还真就老老实实背起竹筐，再也没想逃跑的事，似乎是要证明给她看，他一点都不羸弱。
　　成功收服一个新队员，对此宋琬还是很骄傲的，新队员虽然力气不够，但是长得好看，以后可以当做队里的门面。
　　有了顾燕急和齐涑的加入，宋琬成功挖了两筐笋，她望着两筐笋，念念有词，“竹笋炒肉，今天能加菜了。”
　　宋琬走在前头，除了顾燕急和她并排，其他人都落后半步。
　　一路上遇到不少村子里的人，他们这个村在东边，所以就叫大东村。
　　有妇人看到宋琬一行人从竹林里出来，竹筐里似乎多了绿绿黑黑东西，不像是野菜，倒像是没长大的竹子，于是大着胆子问，“宋姑娘，你挖这些小竹子做什么？”
　　“这些没长大的竹子叫笋，可以吃的。”宋琬也没有瞒她们，竹林那么大，光他们两家人吃也吃不完，而且她记得笋老得快，老了就不好吃了。
　　“这些小竹子真的可以吃？”妇人是出来碰碰运气，想去看看有没有野菜能摘，黔地的冬天几乎没什么能吃的菜，又总不能顿顿光吃粮食，只能出来找点野菜，混着粗粮熬些糊糊撑到来年粮食丰收。
　　“对，像这种刚刚露尖的可以，长出来一大截的不能吃。”宋琬和她比划。
　　妇人就是先前来买野鸡给儿媳妇补身体的那个，也许是看她看起来太枯瘦，宋琬最后还给她抹了零头。
　　妇人当时没说什么，可都记在心里，既然好心人说能吃，那就一定能吃。
　　“那我也去挖一些，不过这个要怎么煮？”妇人小声问道。
　　“和肉一起炒最好吃。”宋琬想了想又道，“咸菜也行。”
　　妇人一听做法简单，脸上笑意顿时更浓了，肉她没有，但家里的咸菜坛子还是满的。
　　“那我就不耽误宋姑娘回去了，我替村里人谢谢你。”
　　竹林那么大，妇人不可能一个人独吞，村里的人都困难，每家挖一些，多少能往肚子里添点东西。
　　宋琬挠挠头，“那竹林不是我的，要谢就谢种竹子的人吧。”
　　妇人觉得这位宋姑娘真是人美心又好。
　　*
　　人美心又好的宋琬在给家里的饭桌上又添了一道新菜后，再次获得了大家的夸赞。
　　卫氏的肚子如今已经四个多月了，颇爱吃酸，今晚这道竹笋炒酸菜就很和她胃口。
　　戚氏给宋琬夹了满满一碗竹笋炒肉，“多吃点。”
　　宋琬手里拿着一只兔腿啃，一侧脸颊鼓囊囊的，说话变得含糊不清，“谢谢娘。”
　　宋昭远放下筷子，趁着这个间歇和女儿说道，“晚间的时候，蒋虎派了人来说土豆的事，他说到时候要在我们这个村试种一亩，这边离城近，又有我们两家人在，方便看顾。”
　　“都行啊，我没意见。”宋琬咽下嘴里的食物，只要记得还她那份就行。
　　宋昭远:……
　　宋琬啃完一只腿，拿起一旁的帕子擦嘴，然后道，“爹，种土豆的事不归我管，你让大胡子只要按照我说的步骤来，就一定会成功。”
　　宋昭远:“那阿琬准备做什么？”
　　宋琬吃饱了，放下帕子回道，“宋七他们几个太弱了，我打算给他们制定一个强身计划，要不然以后还得我反过来保护他们。”
　　一旁桌上吃饭的宋七几人，尤其是宋七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他们被大小姐嫌弃了。
　　宋昭远抽了抽嘴角，似乎想要替宋七他们辩解两句，可等张了嘴，却发现根本没法说。
　　他给女儿的这几个暗卫，如今确实不如女儿厉害。

🔒第二十七章
　　宋琬说做就做, 第二天就让宋七他们几个在山脚下集合。
　　让他们先绕着竹林跑上五十圈。
　　五十圈对于暗卫们来说，是属于可承受的范围，于是在跑了几天后，宋七等人就过来委婉说要不要换个锻炼法子, 他们可以互相切磋学习, 跑步什么太浪费时间了。
　　宋琬没说什么, 这两天她也没闲着，做了好几副沙包, 每个都是十斤重。
　　“嫌跑步太轻松了？”宋琬挑眉。
　　宋七抓了把脑袋，犹豫道，“也不是, 就是觉得可以有更有效率的办法。”能得大小姐指点, 他们是愿意的，但光跑步好像并没有什么作用。
　　宋琬没有解释, 她直接把那几副沙包拿出来，让几个人挨个绑在腿上, 继续每日绕竹林跑五十圈。
　　宋七几人没见过这东西, 一时稀奇，于是就又耐心跑了几天。
　　这次的感觉似乎不同了, 由于两条腿都绑了沙袋，步子变得沉重不少, 黔地多风沙，冬日里风又大, 一时间，竹林外掀起了阵阵沙风。
　　自从宋琬把竹笋能吃的消息告诉那妇人后, 村子里好多户人家每日都会有人来小竹林挖笋。
　　这风沙一起, 有那些个身体不好的人, 嗓子就忍不住痒，咳嗽起来。
　　宋琬听到林子里传出来的咳嗽声，微微皱眉，于是等以宋五为首的几个人跑过来时，她提了一个要求，“落脚要轻，沙土不许越过沙包的高度。”
　　最开始宋琬带着几个暗卫来到竹林时，还差点吓到了来挖笋的村民们。
　　他们以为对方是来宣示主权的，毕竟发现竹笋能吃的是对方。
　　可通过几天互不干扰的相处，村民发现这位新来的宋家姑娘，一点都不爱摆架子，甚至还有点……可爱？
　　对，就是可爱，像孩子一样。
　　爱吃，好动。
　　宋七几个跑步的同时，宋琬除了分点心思监督他们，就没闲过。
　　旁边不远处有一条水面冰冻住的河塘，宋琬搬了块石头，在上面凿了个洞，说是要抓鱼吃。
　　一开始大家都不相信这样弄个洞就能抓到鱼，可谁想到大家就弯个腰挖笋的功夫，宋琬就舀上来一木盆的小鱼仔。
　　小鱼仔多，于是被宋琬就地烤了当零嘴吃，还分了不少给村里的孩子们。
　　撒了调料粉的小鱼仔，去了腥味，比只撒粗盐的要好吃太多。
　　等宋琬和孩子们吃饱了，宋七几个的五十圈也跑完了，留给他们就只有一个熄了的火堆，以及一地的小鱼骨头。
　　宋琬抹抹嘴，问他们，“感觉如何？”
　　几人互相对视一番，宋五率先站出来，他是个武痴，第一个感觉出其中的不同，通过这半个月的绕圈跑，他发现每当去了沙包后，身子较之前轻了不少，走路更加无声，运起轻功也愈发轻松。
　　宋琬点头，勉强满意，“那从明天开始，绑双倍的沙包，绕圈也双倍。”
　　这次，再无人反对。
　　大小姐这是要一点点帮他们突破极限。
　　每天看人跑步也很无聊的，
　　于是这半个多月来，宋琬用小鱼仔俘获了不少小朋友。
　　其中叫狗蛋和狗娃的两个崽子最得她喜欢，因为他们俩每次都是最能吃的两个，宋琬觉得这一点很像她，不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每天都往外跑的原因，居然引得家里的几个小崽子吃醋了。
　　最先过来拽着她不让出门的是隔壁的阿毓，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看着好不可怜。
　　然后是阿囡、阿玥她们，甚至是齐涑这个叛逆小少年也躲在门后欲言又止往她这边看。
　　宋琬一时心虚，她也不是故意要忽略掉家里的小队员们。
　　于是在众崽子们的期望目光下，宋琬大手一挥，让他们都跟上。
　　出门的队伍一下子扩大，且还多了两个免费的保镖顾文顾武。
　　直到看到他们两个，宋琬才发现这半个月来身边好像少了点什么东西，顾燕急好像不见了。
　　于是她好奇问:“顾燕急呢？”
　　顾文嘴角一抽，他想起主子匆忙离开时嘱咐他的话，如果宋姑娘问起他的行踪，必定要如实告知。
　　这可倒好，宋姑娘是如主子的期望问了，可却整整晚了半个月才想起来。
　　顾文拱手回道:“禀宋姑娘，我家主子与蒋参领去了军营。”
　　此军营并不是黔地军营，而是藏在外面的那几万兵，如今主子已到黔地，齐家小公子也找到了，这几万兵也是要开始重新整顿起来。
　　“怪不得，我说这两天身边怎么空落落的，我还以为是因为操心宋七他们操心瘦了呢。”宋琬小声嘀咕着。
　　离得近点的顾武，成功一字不落地听见，他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觉得主子好可怜。
　　由于身后跟了一大群孩子，宋琬能活动的范围又小了许多，所以她决定今天弄个野炊。
　　上辈子在孤儿院，她听说在学校里的学生每年都会有春游秋游，可以选择烧烤，也可以选择自己带便当，然后大家一起交换食物，一起玩游戏。
　　春游秋游她没机会，但是冬游可以啊。
　　地点还是在山脚下。
　　越想越觉得可行的宋琬又用石头凿开昨晚刚冻上的水面。
　　狗蛋狗娃这两天每日都跟着各自的娘过来挖笋，然后没挖两铲子就溜到山脚下，跟在宋琬后头叽叽喳喳。
　　“阿琬姐姐，今天是不是又要烤小鱼仔？”提起小鱼仔，狗蛋的口水就止不住，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小鱼仔，比他娘过年做的鸡蛋羹都要好吃。
　　“今天不烤小鱼仔。”宋琬拿起木盆，往河边去，“今天烤小鱼仔的爹娘。”
　　小鱼仔的……爹娘，顾文顾武在一旁默默听着，总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那烤了小鱼仔的爹娘，小鱼仔岂不是变成了孤鱼仔？”阿囡蹲在地上，小胖手托着肉下巴，皱着小秀眉，“没有爹娘的小鱼仔好可怜哦。”
　　宋琬弄干手上的水渍，转头摸摸小阿囡的脑袋，笑眯眯道，“没关系，等我们明天把小鱼仔们也捞上来烤了吃，不就没有孤鱼仔了？”
　　阿囡懵懵懂懂，眼睛却亮了，“姑姑好厉害！这样小鱼仔就不用和它们的爹娘分开了。”
　　顾文顾武佩服宋琬忽悠人的本事，什么话到了她嘴里都能变成另一个模样。
　　带着几个崽子疯玩了几天，成功让他们多了几个新朋友，其中就有狗蛋和狗娃。
　　他们两个比阿昶阿毓要大上三四岁，个头优势却一点都不明显，甚至还没有五六岁的奶娃娃看起来壮实。
　　一个个精瘦又黑黢黢，不过眼睛却是明亮有神的。
　　活泼的宋瑶也找到了志趣相投的玩伴，就是狗蛋的姐姐，大丫。
　　宋瑗和宋玥在疯玩了几日后就待在家里，老老实实地开始学习绣花。
　　宋瑶性子急，坐不住，让她绣一朵菊花，她能给你绣出个腿长不一的蜘蛛出来。
　　在被压了几天性子后，杨氏见这个女儿实在不是这--------------殪崋块料子，索性就放了她出去。
　　于是，宋顾两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融入进这个村子里，等两家人发现这一点的时候，又把宋琬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杨氏从此不再不拘着小女儿，不管未来如何，他们现如今总归是要在村子里生活，总不能一点都不和村子里的人交流。
　　对比，宋琬表示她真的只是觉得野炊很好玩而已。
　　在山脚下玩了一个多月，直到河里的鱼孙子都快要被宋琬捞完了，宋七他们的第一阶段训练才终于结束。
　　同时还有个风尘仆仆归来的人。
　　宋琬一出门就迎上骑马而归的顾燕急，她赶紧护住手里用油纸包装的炸肉丸，差点让灰落了进去。
　　“阿琬，我回来了。”顾燕急快速下马，朝少女奔来。
　　“顾燕急你慢点。”宋琬收紧油纸包的口。
　　顾燕急听了，嘴角微微上扬，一别数日，阿琬果然还是有些惦记他的。
　　结果还没高兴两下，就听她继续道，“今天风大，别把沙子弄进我装炸肉丸的油纸包里。”
　　顾燕急:……
　　一颗火热的心就这样啪的一下摔在地上，凉了半截。
　　他就不该对她抱有太高的期待。
　　顾燕急重新收拾好破碎的心，缓缓走过来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都做了什么？”
　　“很多啊。”宋琬一个个数，“烤鱼仔，烤鱼仔它爹娘，训练宋七他们，最后就是每天都有好好吃饭。”
　　顾燕急笑了，她每次说话，听起来都不由得让人感觉轻松又自在。
　　“我回来的时候打听到忻州有人会在年后过来。”顾燕急轻声道。
　　“忻州？”宋琬眼睛一亮，“是那个姚续吗？这么快就筹到银子了？”
　　“是他，听说这次除了他暗地里培养的几个暗卫，他那个庶长子也跟着秘密过来，估计是想来黔地‘立功’。”
　　原本跟来的这个是庶次子，前头那个庶长子已经死在姚续的乱剑下了，且死后又被除了名，于是这个庶次子就往上挪了一位，成了庶长子。
　　宋琬不管什么庶不庶，子不子的，她在乎的是这个庶长子值多少银子。
　　没有几天就是新年了，这让宋琬开始无比期待年后的日子。
　　*
　　土豆的第一个种植期就在二三月，蒋震为了避免意外，决定提前公布。
　　他带着几个心腹兵来到大东村，将要在村里试种一亩土豆的消息告知村民。
　　村里一片哗然，都不敢相信有能亩产千斤的粮食，对于蒋震的话，他们选择了退避。
　　住在大东村的人，大都是祖上就被流放到这里来，即使他们已经过了三代不能科考的限制，可这几十上百年地生活下来，他们早就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蒋震突然这么一说要改种什么土豆，安于守旧的他们哪里愿意。
　　其中就有人问:“大人你说的这个土豆能亩产千斤，我们又没见过，你让大家怎么相信。”
　　其余村民皆附和，还不如种小麦。
　　蒋震自然不会让他们白白耽误一年耕种，他现在有钱了，区区一亩地的补偿他还是给得起。
　　他抬手安抚村民:“这当然不会让大家白种，我之所以做这个决定，也是想让大家亲眼见证能亩产千斤的土豆是什么样的。”
　　蒋震私底下考虑了很久，也和宋顾两家人讨论过，这土豆必须在村子里种，如今他们有一千多斤土豆种，分别在四个村子里种植，让村民们每天都能看得见摸得着。
　　“只要村里有一户愿意出一亩地种植我说的土豆，那这一亩地本该种出来的粮食由我出，同时等土豆种出来后，还会得到同等斤数的土豆种子。”
　　好处多了，倒是有那么几户人家犹豫，但真正站出来的人并没有。
　　俗话说，民斗不过官，万一到时候土豆没种出来，当官的又耍赖不给补偿，那他们就真的求助无门了。
　　蒋震给大家三日的考虑时间，到时候如果没有人主动愿意，那就只能抽签决定了。
　　宋琬一开始还以为蒋震的办法要不管用了呢，没想到第二天狗娃就带着他娘过来了。
　　“阿琬姐姐，你在不在家？”狗娃拉着他娘刚站到宋家门口，就往院子里喊。
　　她这才知道狗娃的娘就是那天问她竹笋能不能吃的妇人。
　　狗娃是她的小儿子。
　　“狗娃你怎么过来了，今天我们不去河边烤鱼仔了。”宋琬以为是自己没通知到。
　　“不是我，是我娘，娘说有事想问问阿琬姐姐。”狗娃第一次带自家娘亲过来，突然有些害羞起来。
　　妇人姓王，平日里大家都叫王氏。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王氏在篮子里包了五个鸡蛋以及一把菌菜干过来。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宋姑娘收下。”狗娃娘王氏将怀里的篮子推过去，“就是几个鸡蛋和一把夏日屯下来的菌菜干。”
　　宋琬没接，无功不受禄她还是晓得的，“你先告诉我，你找我到底要做什么？”
　　王氏犹豫不决，握在篮子上的手紧了紧，最终还是开口问道，“我就是想问问蒋大人有没有确定由哪户来种植那个土豆。”
　　宋琬约摸明白了，她先是看了眼机灵又害羞的狗娃，紧接着又转向妇人，“你想要种土豆？”
　　王氏嗳了一声点头，“我和狗娃他爹商量了，如果蒋大人还没有确定人选，要不就让我们家出一亩地来种。”
　　他们家穷，一共才五亩地，去年为了给狗娃大哥铁柱取妻，硬是拿卖了三亩地的银子做聘礼。
　　如今家里就只剩下两亩地，儿媳妇不久前又给家里添了个孙女，两亩地是怎么种都不够吃的，城里能做工的地方又少。
　　大儿铁柱五月份进城做了小半年的工，也就赚了不到五百文。
　　她那天听蒋大人说，如果土豆种出来，不仅会补偿一亩地的粮食还会奖励同等斤数的土豆。
　　王氏回去和狗娃爹讨论了一晚上，决定搏一搏，只要蒋大人不出尔反尔，他们怎么算都不会吃亏的。
　　宋琬听了她的来意，表示没问题，“你放心吧，大——不对，你们的蒋大人有钱，不会言而无信的。”
　　大胡子如今有整整一车黄金，两车银子呢，区区三百斤粮食他出得起。
　　狗娃一听，乐了，开心地围着自家娘跑来跑去，“娘，我就说阿琬姐姐很好吧，阿琬姐姐每次都会分好多小鱼仔给我和狗蛋。”
　　王氏得了肯定的答案，心里轻松下来，对着调皮的小儿子，不由嗔道，“你个皮猴，整天就知道疯玩，你阿琬姐姐辛苦捞的小鱼仔怕是都进了你这贪吃猴的肚子里了。”
　　狗娃被娘训了，也不害怕，只笑咯咯地往王氏怀里钻，然后用乌亮亮的眸子偷偷望着宋琬。
　　宋琬挺喜欢狗娃的，而且捞小鱼仔她一点都不累。
　　王氏骂完小子，转而又把手上的篮子递过去，“宋姑娘，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你收下。”
　　“不用，我家有鸡蛋吃。”宋琬拒绝，“给狗娃吃。”
　　“狗娃有，我听说这几天狗娃在你这白吃白喝了不少东西呢。”王氏把篮子往里外推了推，并极力推销道，“这个菌菜干和鸡放在一起炖，吃起来很鲜美，或者温水泡上一个时辰，和鸡肉一起爆炒也别有一番滋味，宋姑娘可以试试。”
　　狗娃在一旁听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和鸡肉一起爆炒？
　　小鸡炖菌菇她倒是吃过，但她还没试过爆炒。
　　王氏这句话让宋琬犹豫了，她想了想道，“那鸡蛋我就不要了，这个菌菜干我留下。”
　　不过她也不能白拿，先前在忻州买的枣泥糖还有很多，宋琬装了一袋子给狗娃。
　　最后王氏见宋琬真心不想要鸡蛋，也没再坚持，说起来，自从儿媳妇怀孕到生产坐月子，家里的鸡蛋都紧着她吃，狗娃都有大半年没尝到鸡蛋味了。
　　送走了狗娃和狗娃娘，宋琬抱着一布袋的菌菜干就往厨房钻，今天是除夕，也是他们来到黔地后的第一个年，两家人自然要一起过。
　　戚氏见不久前才端着一盘炒花生米出去的女儿又抱着一个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布袋子走进来。
　　于是她道，“阿琬要是饿了，就去你二嫂嫂房里，她那还有没吃完的杏干。”
　　宋琬摇头，“娘，我还不饿。”
　　她把布袋子放在桌子上，将方才狗娃娘来说的事，重复一遍讲给戚氏她们。
　　“这么说，这个狗娃娘性子还不错。”戚氏摸了摸那一袋子菌菜干，感叹道，“想来这菌菜干本来应是狗娃一家过年桌上唯一的菜了。”
　　宋琬听了，目光一呆，那她岂不是把人家年夜菜给拿来了！
　　杨氏如今身子好了，也时常来厨房给嫂嫂戚氏打下手，不过她厨艺一般，一般都是做洗菜的活。
　　她放下手里洗好的菜走过来，同样感慨道，“过去在允州，夫君就同我说过允州百姓生活不易，直到来了这里，我才发现这世上还有更贫瘠的地方。”
　　宋琬越听越觉得罪过，“那我去把这个还给狗娃娘！”
　　戚氏拦住她，婉劝道，“人家既拿来了，你再原封不动送过去，是为失礼。”
　　宋琬不解，“那狗娃一家过年就没有吃的了。”
　　通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她早就把狗娃当成了编外队员。
　　“阿琬莫不是傻了，我们是可以回礼的啊。”戚氏失笑道，“娘前几日不是和你二婶婶还有柳伯母炸了许多肉丸，阿琬可以装上一碗作为回礼。”
　　宋琬想了想，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于是她便放下重新抓在手里的菌菜干，快速装上一碗炸肉丸，让宋七送到狗娃家去。
　　可等宋七一走，宋琬望着那少了一半的肉丸，又肉痛起来。
　　整整一碗呢，她亏了。
　　不过等到了晚上，年夜饭上桌，在尝了狗娃娘送来的菌菜干后，宋琬表示一点都不亏。
　　戚氏厨艺好，把菌菜干一分三份，其中两份分别和鸡一起炖和爆炒。
　　前者鲜嫩美味，鸡汤浓郁，冬日喝起来慰贴极了，后者浓香中带着些许辛辣，开胃下饭。
　　这最后一份，戚氏用来做了一道扣肉。
　　宋琬尝了尝，觉得很像后世的梅干菜扣肉，一菜三吃，算起来还是她赚了。
　　吃饱喝足后应该干嘛，当然是赚钱啦！
　　先前从忻州赚来的银子，除了装在宋琬屋中地窖里的那些，剩余装不下的，都让顾燕急另早了地方藏着。
　　除夕当晚，宋琬让顾燕急带自己去认认路，那一面面嵌着银子的墙，晃得她眼花。
　　不过顾燕急买的宅子很大，还有好几面墙是空的呢，宋琬觉得自己有义务把它们填满。
　　算算子，姚续那什么庶长子应该快要到了，宋琬砸吧砸吧嘴，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看看宋七他们的训练成果。
　　她把正在进行第二阶段训练的几个人叫过来，“好了，现在到了你们第一次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宋七等人一听，浑身一震，齐齐屏息站立。
　　这段日子他们算是见识到了所谓突破极限的训练，原来跑圈只能算是最轻松了。
　　他们大小姐的脑子里，变态的法子不要太多。
　　宋琬咳了咳道，“我听顾燕急说姚续派了人过来要刺杀我们，刚好可以做这次实战的目标。”
　　宋七:“……大小姐，要不还是让我们先去解决他们几个，然后换个其他目标？”
　　刺杀不是儿戏，还是要严肃对待。
　　“你听我说完。”宋琬止住他的话道，“这次你们五个人一组，我一个人一组，以一天为限，看看到底哪队最后能劫取到价值最高的东西。”
　　宋琬越说越兴奋，她已经很久和别的队抢夺物资的实战经历了，这次终于有机会，再不练练她真怕自己以后碰到真的敌对方会手生。

🔒第二十八章
　　再说忻州城这边, 经过年前那一灾后，整个知府府可谓是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自云氏被亲侄接回泽州后，府里算是彻底空了，不说主子们了, 就连下人们的一日三餐都成了问题。
　　姚续差使的管家那是跑死了三匹马, 也才将将在第三日午后带着从泸州收来的铺银庄粮回到府中。
　　没银子的这两天是怎么过的呢, 姚续这人虽与皇帝这个外甥不甚亲近，但仗着天高皇帝远, 时不时给下面的地方官员暗暗摆黑脸。
　　下面的人顾忌他沾着皇亲，有苦难言，只能月月大批银子孝敬着。
　　巧的是, 宋琬去搬银子的前一天, 正好是下面官员当月孝敬银子的日子。
　　结果就是姚续还没摸到热乎的，全被宋琬赶了个巧。
　　这下姚续一下没银子使, 自然是想到了底下这些乖巧听话的地方官，美名其曰说是借, 不过什么时候还就得看他心情了。
　　本来姚续以为这事会很顺畅, 毕竟他借的也不多，只需两天的府银嚼头。
　　可他忘了, 下面那些官员也是有一大家子要养的，再加上刚刚送了一批银子给他, 哪里还有多余的。
　　姚续早上派人去各官员家中的人
　　，直到晚间才策马赶回来。
　　几个人手中荷包里装的碎银一共加起来不过二百两。
　　二百两看着挺多, 都够乡间百姓过一辈子富裕生活，可堂堂一个知府府哪里够。
　　不说府中上百余的小厮丫鬟, 就单是后院里的妾也有十几二十, 妾还有子女等等。
　　仔细算算, 这二百两发个月银都还差不少。
　　听说姚续拿到那几袋碎银子的时候，脸都快要崩裂成碎石头了。
　　乔装打扮成黑脸少年的宋琬坐在馄饨摊前，听着卖馄饨的张婆子与旁边杂货店的李大娘，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城内八卦。
　　在吃完第三碗馄饨后，宋琬依旧没有看到宋七几人的身影，看来还是训练得不够，她路上设下的陷阱看来是够他们几个好一番研究折腾的了。
　　于是宋琬想了想，决定留下继续听，顺便又让张婆子的老实儿媳再给自己煮两碗馄饨，慢慢吃。
　　张婆子等人喝了一碗白水后又开始了。
　　听闻那二百两后来被交给临时拿了掌家权的玉姨娘，结果晚间才要来的银子，府里一顿饭用过，就一个铜板子不剩了。
　　那玉姨娘是个眼皮子浅且脑子里半点聪明劲都没有的人，底下采买购置米面菜肉的下人们习惯了欺上瞒下，一顿晚饭赚足了油水。
　　当天晚上姚续还不知道银子已经全花光了，他坐上饭桌，瞧着一桌子没有往日奢华但也算精致的菜点，当场对玉姨娘和颜悦色了几分，夸她持家有道。
　　本就惶恐害怕的玉姨娘一听姚续这么夸自己，更加不敢将真相告诉对方了，只能满心忐忑地盘算到底从哪里补救为好。
　　就在姚续以为一切都要朝好的方向发展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就被告知玉姨娘欲携款逃跑，最终被府里的暗卫在其出后院偏门前拦下。
　　姚续听了这个消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到底是怎么了，府中的这些姨娘不是给自己带绿帽子就是想跑，还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因为玉姨娘的不堪管家，府里又陷入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昨日晚上还是银芽鸡丝煨的粥，今天早上就只剩下一碗能当铜镜照的寡淡清水粥，用来下粥的小菜也只有一碗咸萝卜干，还是府中一忠心管事让自家婆娘从家里匀出来给主子们救救急的。
　　简直过得还不如外头的平民百姓。
　　姚续气得想掀了餐桌，还是一旁的管事脑子转得快，拐着弯委婉提醒，说府里的米已经不多了。
　　弄得他心底那股气生生停在了半截，上不上下不下，最后还真昏迷吐了血。
　　短暂昏迷醒来后，姚续干脆利落拿走玉姨娘手里的管家权，并让人按着打了二十大板。
　　这些都是杂货铺李大娘听她那个远方表叔的姑婆她二女儿夫家同父异母小姑子在知府老爷府里做扫洒活计的外甥女说的。
　　宋琬听到这，叹气摇头，府邸都被搬空了，哪里还有什么管家权，这不就是后世的光杆司令嘛。
　　她就说，“新上任”的庶长子又没给他这个亲爹戴绿帽子，干嘛突然被发配到黔地，去干着杀人的勾当。
　　弄了半天，是被自己的蠢娘连累。
　　在馄饨铺子用完六碗馄饨，宋琬在张婆子殷勤的注视下，板着小脸，扶着腰离开。
　　都怪听得太入迷，都吃撑了。
　　*
　　因着玉姨娘管家不擅的事，姚续将那个从她肚皮里生出来的庶子一并迁怒了。
　　不是喜欢显摆，喜欢掌权嘛，他今日都给了。
　　后续就是宋琬从顾燕急那里听到的，姚续私底下派出自己如今的庶长子以及一干心腹暗卫，出发黔地，秘密处理掉他们两家人。
　　出发的日子就是今天，宋琬从馄饨铺离开后，直接出了城，在城外等着他们。
　　不是她不想在城里来个瓮中捉鳖，实在是忻州城内颇繁华，食肆铺子五花八门，她怕自己逛着逛着就忘了正事。
　　而且最主要的是除了一条主道，其他巷子街道她都还没认全。
　　宋琬百无聊赖地躺在一棵树杈上，大冬天的也没什么绿叶遮挡，只要是没瞎，准能老远就瞧见她。
　　姚续这位新的庶长子名唤姚立洝，或许是有前面那个浪荡好色的做对比，姚立洝在忻州城的名声还算不错，再加上他惯是个会装的，明明是极其自私自利没有亲缘心的性格，硬生生被他演出一副与家中姊妹友爱十足的好兄长。
　　此刻被派去黔地，他内心是不太愿意的，因此他早已在心中把自己那个不成器的亲娘嫌弃了个遍。
　　就算宋顾两家如今已不堪一击，可此去终究还是有危险，他一个只学过几天强身健体招式的公子哥，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
　　幸好爹还顾及了点父子情面，派给他的暗卫都是府里最顶尖的几个。
　　一路暗恼后，姚立洝逐渐稳定好心绪，望着荒无人烟的道路，他竟隐隐开始期待自己完成父亲所指派的任务后，自己的身份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比如过继给已逝无子的元配大夫人做儿子，那样他就可以算是正经嫡子了。
　　姚立洝骑着马，越想越觉得可能，忍不住开始畅想起来。
　　殊不知他的好日子已经在倒计时了。
　　在对方距离自己所在的小陡坡不足五百米时，宋琬突然改变了先前直接解决的主意。
　　宋七那几个这次肯定是要输的彻底，可下次再出来实战，姚续总不可能每次都赶巧派人出来。
　　这几个人不废物利用几次，简直太浪费了。
　　就在宋七几个人还在研究宋琬一路故意留下来的“敌人”痕迹时，宋琬已经大咧咧地从小陡坡背面的大树上跳下来。
　　姚立洝带着暗卫就停在五米外的路道上。
　　对于突然出现在路中间的少年，姚立洝心头一凛，他快速瞥向围着自己的几个暗卫，从他们的眼里，他看到了震惊与警惕。
　　暗卫们的反应也就代表，眼前的少年不好对付。
　　能在姚续府上做了这么多年暗卫，李虎几人可都是有真本事，无论的隐藏声息亦或是暗杀与侦察手段，都是一等一的高手。
　　可如今这突然出现的少年却让他们一路上毫无察觉。
　　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又或者说是什么开始跟着他们几个。
　　他是哪方的人，有何目的。
　　姚立洝与几个暗卫极其默契，都想到了一块。
　　宋琬手里执着的还是之前做的简易绳鞭，表面上看起来都已经破破烂烂了，不过胜在她做得结实，用起来仍旧顺手。
　　她扬起一鞭尘土，直吓得几人的马哀声嚎叫，姚立洝一个不察，差点从马背上跌落到地上。
　　还是离他最近的李虎用剑柄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难堪。
　　李虎帮姚立洝稳住身形，便立即朝宋琬拱手问道:“敢问阁下拦在此处，如果只是需要钱财，大家倒是可以商量。”
　　宋琬听了，眸子微亮，面上却装作不在乎，反问道，“你们有多少银子？”
　　李虎与姚立洝对视了一眼，随后回，“阁下若只是缺上百两，我等倒可以仗义相助。”
　　事实上，这一趟任务，姚续拨了一百二十五两银子给兄弟五个平分。
　　不过这只是他身上的，至于府中的这位大少爷身上有多少，李虎就不得而知了。
　　李虎面无表情，内心却开始暗暗思忖，方才提到银子的时候，他没有错过少年眼里一闪而过的亮光，如果真的只是图钱，反而不会很严重。
　　说起来，宋琬还没干过当人面抢银子的活，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哪句台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李虎身上的银子已经全在自己手上了。
　　宋琬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银票和碎银眨了眨眼，她刚刚就是没控制住，习惯用鞭子扫来扫去，一不小心就钻进人银袋里去了。
　　李虎表情变化不明显，可姚立洝那个脸难看的啊，这可是他前不久才从朋友那要来的账，因为有上次被搬空的教训，这五百两他怎么着都不敢离身，生怕那些贼人不满足，杀一个回马枪。
　　结果就这么被眼前这个小贼占了去，姚立洝岂能不气。
　　哪怕对方厉害又如何，凭人数上，他就胜了不知道几筹。
　　“把银票还回来！”姚立洝厉声。
　　李虎想阻止:“公子——”却被打断。
　　“你们姚家的银子都是属于我的，你想让我还给谁？”宋琬把银票和碎银子都塞进空荷包里去。
　　这一趟出来才赚了六百二十五两，真是亏大发了，这也让她更坚定要把这个几人带回去反复使用，好歹要用完一面墙银子的价值，才不枉她此行。
　　“什么叫我们姚家的银子都是你的！你到底去谁？”姚立洝跨坐在马上，目光中带着审视和怀疑。
　　“这才过了一个多月就忘了啊？”宋琬摇头表示嫌弃，“你那个便宜爹书房里的金子银子是真多，让我们几个人搬了快两个时辰。”
　　姚立洝震惊:“你竟然就是那个贼！”
　　宋琬承认得很爽快，“银子是我拿的。”
　　“我父亲乃是朝廷正四品官员，当今太后更是出自姚家，你只要把银子悉数奉还，我可以在父亲和太后面前帮你这个小贼求个情，免了你的死罪！”
　　姚立洝心底有些高兴地想，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果他把府里被盗的金银财宝都拿回来，父亲一定会真正重用自己。
　　宋琬觉得这个人还不如他那个渣男父亲呢，怎么一代生得比一代蠢。
　　李虎习惯了观察人脸色，眼见着少年耐心渐失，他暗道不好，迅速给其余几个暗卫使眼色，让他们乘其不备带姚立洝回忻州。
　　不管他看不看得上姚立洝这个人，他始终都是主家的少爷，况且姚续让他们此行带着姚立洝不过是想单纯让他吃吃苦，担惊受怕几天，并没有真想真正置这个儿子于死地。
　　可他们再快也快不过宋琬手中的鞭子。
　　不过眨眼间，几人就被牢牢“钉在”马背上，动弹不得。
　　没内力护身的姚立洝更是被摔了个眼冒金星，腹里的酸水止不住地往外吐。
　　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李虎心中也不免生了惧意，此少年的功力居然已经到了可以隔空点穴且不借助任何外物的地步！
　　这等手法，想当年他混江湖时从未听闻和遇到过。
　　而且他隐隐感觉少年练的点穴与他们的似乎还有很大不同。
　　宋琬一路来到忻州，不是靠轻功就是坐路上碰到的骡车驴车，很便宜，花几个铜板就行。
　　这会儿回去倒是可以骑马了，七个人六匹马，宋琬把最好的那头牵到自己身边，让多出来的姚立洝去和李虎挤一匹。
　　姚立洝倒想抗议，不过不管用，宋琬直接封了他那张嘴。
　　宋琬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又干净，又用精神力控制其他几匹马，让它们乖乖跟着自己。
　　李虎惊讶她居然有如此高超的驭马之术，如果有机会把他献给主子，那么……
　　没等他深想，就听见宋琬凶巴巴道，“别想东想西！还是想想落到我手里，该怎么活。”
　　李虎自以为窥得一二，颇自信道，“阁下既然没有当场了解我等，怕是已经决定不动手了。”
　　宋琬似疑惑口气‘哦’了一声，她回头垂眸看向横趴在马背上的男人，笑得一脸天真，说出的话确让人不寒而栗，“可你怎么就确定活着比死了好呢？”
　　如今虽仍是冬寒之日，可荒外视野开阔，
　　天气又难得晴朗，沿路的风一阵温凉。
　　李虎听了宋琬说的话，整个人像是突然掉进寒冬腊月的冰窖里去，张了张嘴，却再无法开口。
　　他有预感，此去黔地，再想回忻州，难了。
　　宋琬带着人和马一路疾驰往黔地赶，心里想着兴许还能赶上晚饭。
　　出来这一趟，除了早上馄饨铺的几碗馄饨，她中午就吃了几个冷掉的烧饼，和家比起来差太多了。
　　宋琬想早点回去，想吃戚氏新发明的土豆丝馅包子。
　　这种出来赚钱的活太累人了，回去的一路上宋琬都在想，得晚点把宋七他们几个培养出来。
　　这样她以后就可以躺着收粮数钱还有吃了。
　　*
　　顾燕急惦念着要给宋琬做一条衬手的鞭子，他寻遍了各种皮料，都不甚满意。
　　最后还是蒋震和他提了一嘴，说是他第一次把那五千人送进大东村的后山时，遇到过一条金色蟒，那金色蟒还毒死了他们五个兄弟。
　　金色蟒的皮刀剑不入，倒是做鞭子的好料子，只可惜那时候没能逮住，让它逃遁了。
　　不过藏在山里的兵后来再也没遇到过，蒋震估计是被其他猛兽吃了。
　　顾燕急觉得有一线希望自己都要去试试，于是在宋琬带着宋七几人出门实战演练的同时，他也带着顾文顾武进了深山密林，去寻金色蟒。
　　不知是不是他运气好，居然还真给他碰上了，对方在冬眠，倒给了他可乘之机。
　　为了不破坏那一整张皮，顾燕急硬是靠着近身搏斗，用匕首分别插进蛇眼，然后用绳分别绑着金色蟒的头、腹和尾段，交叉勒紧，另一头系在树上。
　　顾燕急借着金色蟒挣扎的间歇，屏息凝神靠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匕首从其头部利落撬开那层皮，一路到七寸。
　　紧接着他一个运力，偌大一条金色蟒豁然倒地，刀剑不入的蛇皮也被彻底扒了下来。
　　顾文顾武喘着粗气，狠狠松了一口，实在是过程太凶险，而且他们听蒋震说过，此蛇毒性猛烈目前还没有解药，被咬后都是立即殒命。
　　若是主子一个不小心中招，那就完了。
　　还好一切有惊无险。
　　原材料有了，顾燕急却不急着做，他让顾文顾武把金色蟒皮妥帖收好，等他回来。
　　顾文顾武也没问他要去哪，因为也不用问就能猜到，肯定又是要去找宋姑娘。
　　宋琬是在赶了五十里路后和顾燕急遇上的，让她意外的是，他身后居然跟着宋七他们几个。
　　几个人丧着一张脸，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也不知道他们又是在哪条道上遇到的。
　　离近之后，宋琬才发现顾燕急身上的血，以为他又受伤了，于是连忙问道，“你伤哪了？怎么这么多血？”
　　“不是我的血，我晌午去了一趟后山。”顾燕急没说自己具体是去做什么。
　　好在宋琬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用精神力一扫，没发现他身上有伤口，就以为他是沾上的兔子野鸡等野物的血。
　　“哦哦。”宋琬不在意应声，她看向宋七几个，有模有样地叹起气来，“你们输了哦。”
　　宋七一脸菜色，原来大小姐真的要比他们强上很多，一点都没有夸大说假。
　　他们比起大小姐，确实是一种累赘。
　　两队明明是同一时间出城，可等他们五个驶出二十里地后却开始接二连三遇到宋琬提前设下的陷阱。
　　他们还是骑马急行，大小姐就只选择坐一段路骡车，然后跑一段路，仍比他们先到不说，甚至还可以设下一系列隐秘陷阱。
　　宋七不敢想，大小姐的速度到底有多快。
　　等他们终于摆脱陷进后，再往忻州去，已经来不及了，如果走大道，只会和姚续派来的人当面撞上。
　　作为曾经的暗卫头子宋一当即决定迂回包剿，结果一不小心又掉进宋琬设的阵法里大半天找不到出口，直至遇见顾燕急。
　　宋七觉得自己如今作为大小姐的贴身护卫，却被未来姑爷救了，脸上有些臊得慌。
　　宋五倒是没有其余几个萎靡，他看向宋琬时，眸子要比其他人亮。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是武痴病又犯了，想拜大小姐为师，让自己变得更厉害。
　　宋琬把驮着人的几匹马往宋七等人面前拽了拽道，“喏，这就是姚续派来的人，不过这次就只有几百两，比起上次亏大了，所以我决定把他们带回去，帮狗娃娘种土豆去。”
　　马背上的李虎:……想了一路自己有可能的结局，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姚立洝瞧见安然无恙的顾燕急，顿时瞪大眼睛呜来呜去。
　　顾燕急居然没死！居然没死！居然还好好活……
　　宋琬被他呜烦了，一鞭子甩过去，语气凶悍道:“闭嘴！”
　　被抽晕过去的姚立洝彻底安静了。
　　宋七默默咽了咽口水，他忽然觉得大小姐对他们挺好的。
　　凶完姚立洝，宋琬脑海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她殷切地望向顾燕急问，“这个姚续是襄王的小舅舅，那是不是代表襄王还有一个大舅和二舅啊。”
　　顾燕急盯着她的眸，心思稍一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唇角情不自禁上扬，他含笑解释，“襄王另外两个舅父，一个在朝为官，一个驻守东临关。”
　　宋琬不管这些，她只知道，大舅二舅也都是舅，她不能厚此薄彼。

🔒第二十九章
　　“那襄王这两个舅舅应该也挺有钱吧？”宋琬眨了眨眼。
　　“姚储如今任职户部尚书, 姚续哪里比得上他这位亲大哥，至于姚远……”提起这位姚将军，顾燕急心情其实挺复杂的，整个姚家一窝坏竹, 偏偏长出了一棵好笋。
　　先帝继位后, 大越百废待兴, 西有大邺羌族蠢蠢欲动，东有部落小族时不时骚扰。
　　当初追随先帝的顾、宋、姚、徐四家, 顾家坐镇西南，宋家镇守西北，共同抵御大邺与羌族。
　　姚家三子只二子习武, 且熟读兵法, 先帝便将自己的后背东临关交给了他。
　　这些年，东临关除了穷了点, 边关将士日益强悍，并不比西北西南军队差, 起初部落小族仗着地理优势试图挑衅, 结果被姚远带兵打得落花流水，损失惨重, 导致对方好几年连流津河都不敢过。
　　“他是一个好将军。”顾燕急感慨道，“可惜生错了人家。”
　　宋琬大约懂了, 能被称为好将军的，家里估计没什么钱财, 就像狗娃娘说大胡子是好官一样，所以大胡子一家人饿得精瘦, 肉都吃不起。
　　这个世界的好官都喜欢挣钱给百姓花, 这位好将军应该就是挣钱给底下的士兵军人用。
　　“那他就算了。”她不和军人抢东西。
　　在秩序崩坏的末世, 宋琬唯一还钦佩的就只剩下军人。
　　末世里，有异能的军人自然更加强悍，但也有一些没有异能的军人。
　　宋琬就遇到过一批，二十几个人，没有一个拥有异能，却仍能从丧尸窝里厮杀出来，一路上他们除了要保全自身，还自发救助弱者，从未忘过自己作为军人的使命。
　　可也就是这么一群人，过五关斩六将，来到末世建立的某个基地，却被拒之门外。
　　理由就是他们没有异能，对于基地而言是累赘，那些被救助的弱者为了能够进入基地生存，当场与救命恩人撇清关系，嫌弃咒骂的话一句接一句。
　　那时候的宋琬十六岁，刚刚激发了精神力异能，她透过电网门看向被遗忘在基地外的二十几个人，已经忘了当时是什么感受了。
　　她只记得，当自己成为队伍的领头人，可以独自出基地找粮杀丧尸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那群人的身影。
　　只听说那些军人，一直居无定所，没有基地肯接纳他们。
　　那是宋琬在走出孤儿院，明白的第一个深刻道理，好人不一定有好报。
　　听到宋琬认真排除的语气，顾燕急笑了，他的阿琬果然与众不同。
　　在一个天气顶好的早晨，宋琬带着大败的宋七等人，勉强算是满载而归。
　　搜刮来的银票不多，宋琬就没准备往墙里塞，全都交给了戚氏。
　　在宋琬看来，戚氏除了是原身的娘外，更像是队伍里的后勤组长，掌管着一整队的衣食住行，因此这口袋里的钱当然要够。
　　戚氏接过银票，也没问钱从哪里来，她相信自己女儿是有分寸的。
　　而且家里如今确实需要银子，除了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外，二儿媳的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大，等开春过半后估计就要临盆。
　　黔地偏远，好的稳婆难找，戚氏已经开始悄悄寻摸了。
　　至于带回来的那六个俘虏，当天宋琬就让他们上山脚下捡了一天的木柴。
　　没办法，黔地冬日冷，家家户户都备有木柴，用来烧火取暖。
　　他们来的晚，人又多，家里备的柴多少有些不够用。
　　有了这六个免费劳工，宋七几个总算是可以解放双手，专心训练了。
　　一开始姚立洝听到宋琬居然让自己去和那些贱民做一样的事，随即表达出强烈反对。
　　他爹可是堂堂的忻州知府，姑姑是当今太后，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琬用鞭子抽了个眼冒金星，“你什么你！我可不白养人，不干活，没饭吃！”
　　宋琬在他们身上都下了精神力，只要有一点想要逃跑的想法，就会浑身疼痛，站都站不起来。
　　就这样，六个人被扔到山脚下，和村民们一起捡柴。
　　不能跑，不代表就要干活，姚立洝直咧咧地树下一躺，不管别人怎么看，他就是不干活，反正脸已经肿得不像样了，没人会认出他来。
　　打着这个想法，姚立洝很是鄙视捡柴捡的殷勤的李虎几人。
　　欺软怕硬，都是窝囊头。
　　宋琬其实也没准备强制他们干活，只要不想逃跑就行，只不过不干活没饭吃而已。
　　姚立洝起初还没意识到这句话的严重性，直到宋七拎着竹筐到山脚下。
　　给俘虏吃的肯定不会丰盛，不过能吃饱是一定的。
　　一人三个粗粮馒头，一碗稀粥，共五人份。
　　菜只有一盘油渣炒萝卜，几个人分着吃。
　　从被俘到现在，李虎几人就喝了几口水，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三个粗面馒头就着菜，三两下就进了肚，李虎喝完最后一口粥，打了个饱嗝。
　　他忽然感觉每天捡柴也没什么不好，对于习武的自己来说，轻松又不费力，到点还有人送饭。
　　对此，其他几个暗卫也是这个想法，原以为被敌人俘虏，等待他们的是酷刑逼问。
　　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准备好宁死不屈了，结果就只是被扔到这捡柴。
　　比那些抄家流放到矿场做苦役的都舒坦，新的大公子一直骂他们背主不忠。
　　可他们没有啊，除了帮敌人捡了一天柴，什么话都没说。
　　姚立洝骂了一天，累了，临了发现真的没有他的饭菜。
　　他没想到，一向锦衣玉食的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对着一碗清粥，几个粗面馒头流口水。
　　气不住的他，忿忿骂道:“一群没骨气的东西！真是枉顾我爹的信任！”
　　李虎打完嗝，觉得自己还能捡一筐柴，听到姚立洝的骂语，想也不想回:“捡柴不算背叛。”
　　姚立洝:“……”
　　同样流口水的还有为了帮家里减轻负担，来山脚下砍柴的狗蛋狗娃。
　　油渣炒萝卜把他们香住了。
　　记忆力，这种油渣他们只吃过一两次，猪油熬成的渣，盛出盘，撒上点白糖，吃上一颗，能回味好几天。
　　给阿琬姐姐家干活就能吃这么好，他们都有些想了。
　　*
　　快开春了，土豆要开始准备育芽，方法很简单，宋琬说了两遍，狗娃娘和狗娃爹就学会了。
　　蒋震带着另外三个村负责种土豆的村民过来学习，育芽的时间不需要很长，大概十天就够了。
　　十天后，立春。
　　狗娃一家在全村人的瞩目下，把土豆种上。
　　到了这一步，其实狗娃一家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不过他们不后悔，宋姑娘是好人，蒋大人是好官。
　　他们之所以忐忑不安，是怕种不好土豆，到时候让大家失望。
　　毕竟村里的其他人虽然不相信能有亩产千斤的粮食，可哪一个内心没有过期盼。
　　这世上，没有人愿意主动去饿肚子。
　　就连姚立洝现在也每天乖乖捡柴了。
　　没办法，不干活，肚子饿啊。
　　到目前为止，宋琬对这几个人颇为满意。
　　戚氏她们做一日三顿饭就够累了，宋父和宋二叔也忙，家里买了十几只鸡鸭并两头小猪圈在后院，每天都需要人喂。
　　时不时还去隔壁帮着指点几个奶娃娃的功课。
　　当然指点功课的活都是宋二叔帮忙做，宋父这辈子就只会打仗用兵。
　　于是剩下的其他活，都得这六个人来干。
　　慢慢的，鸡鸭被喂得壮壮的，两头小猪也开始肥了起来。
　　宋琬已经开始期待来年的杀猪菜了，她还没过过这么惬意的日子。
　　上辈子从记事开始，就害怕孤儿院突然哪天就倒闭了，后来末世来临，为了生存，每天不是在杀丧尸就是在杀丧尸的路上，更是什么都顾不得想。
　　宋父空闲时在院子里那棵老树桠上绑了个简易秋千。
　　宋琬没事就喜欢坐在上面，惹得宋父每晚都在妻子耳边炫耀女儿很喜欢他做的秋千。
　　其实真相是她在孤儿院她个子矮人又瘦，根本抢不过其他小孩，长到十五岁都没摸到秋千的边边。
　　说起来，宋琬还挺满意目前这副身材，大长腿，个儿高，前够凸后也翘，算是全了她上辈子的遗憾。
　　正当她满心眼欣赏时，顾燕急带着新做好的鞭子来敲门。
　　宋琬过去开门，第一眼就注意到他手上的鞭子，是蛇皮鞭，还是金色的。
　　“给我的？”宋琬不客气地从他手里拿过来，上手摸来摸去，眼睛也愈发亮了，“是条好鞭！”
　　“喜欢吗？”只要她满意，顾燕急就高兴。
　　“喜欢！”宋琬没想到顾燕急说做就做，还这么快，她上次随便做的那条鞭子在最后一次抽完姚立洝后就断了。
　　最近几天又没有什么赚钱的任务，她犯懒就没做新的，没想到顾燕急这么快就给她送了条新的。
　　新鞭子到手当然要试试衬不衬手。
　　这几个人干活越来越越娴熟，已经快要超过村子里好些农家汉。
　　宋琬甩着鞭子过来，顾燕急一如既往跟在她身后。
　　姚立洝看到熟悉的人手里攥了一条新鞭子，不经抖了抖腿，他不想再被抽了。
　　上次那几鞭抽的到现在还没好呢，大冬天，又在风口，每天吹得他龇牙咧嘴，疼死他了。
　　“我有好好干活！”他干巴巴紧张道。
　　“放心我不抽你。”宋琬就是觉得这块地空旷，适合耍鞭子。
　　“对了，我差点忘了，你们都在这里干半个月活了，你们的爹主子怎么还没发现异常？”宋琬此刻很是怀疑难不成这个儿子不会也是绿帽子的结果吧。
　　姚立洝这十几天干活干懵了，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知府爹，“两地来回，再加上大雪封路，怎么也要四五天，而且、而且……”
　　后面的话，他没说，怕被抽。
　　宋琬明白了，这几个人过来是要杀他们两家人，怎么着也要耽误几天。
　　前前后后加起来，十几天还没消息，似乎也还算正常。
　　“那你写封信，就说你被我们绑了，让你爹准备好赎金。”宋琬想过了，他二舅不能劫，大舅在京城，隔了两千多里，不好劫。
　　目前看来看去，也就只有逮着他爹这一只羊薅了。
　　姚立洝没想到她居然愿意放过自己，一脸希冀地问:“你想要多少！我父亲有钱！他一定愿意出银子赎我的！”
　　他不想每天在风口捡柴了，手背都生冻疮了！
　　“你家的银子都被我搬光了，哪里还有银子？”宋琬板着脸，一脸不信。
　　“京城还有！”姚立洝忙道，“我父亲他在京城有好多酒楼、铺子，田庄，每个月都会有好多进账！”
　　在姚立洝带着暗卫出发黔地前，就有听到他父亲让管家带着一队人马回京搬银子，光靠忻州泸州两地的几家铺子的利，根本不够一家子用。
　　“你的意思是你那个爹已经派人回京去搬银子了是吧？”宋琬挑眉。
　　意识到自己被套话的姚立洝傻眼了，亏得他前几天义愤填膺地把李虎几个人骂了个遍，结果到头来背叛父亲竟然是他自己。
　　旁边的李虎内心:……还好我没说话。
　　得到这个意外之喜，宋琬整个人舒畅极了，等姚续派人将银子从京城运过来，她那几面墙就可以全贴满了。
　　从京城到忻州，一来一回，少说要好几个月，宋七他们还有时间。
　　不过宋琬还是让姚立洝亲手写了一封信，怕姚续万一不在乎这个儿子，她想了想又让李虎写了一张。
　　就算不在乎儿子，暗卫总归是在意的吧，毕竟他们除了武功厉害，身上的秘密估计也不少呢。
　　宋琬把信交给顾燕急，让他派人给姚续送过去，顾燕急现在就是她的左右副手，不用白不用。
　　于是成功把自己老子卖了的姚立洝中午吃饭时比李虎几个多了一小碗红烧肉。
　　肥瘦相间，裹着油香，红烧肉炖的久，吃起来软糯香甜又下饭，碗里除了肉，还有几块姚立洝认不出来的东西，和肉长很像，就是味道不一样。
　　吃了两口肉，再去吃这个块状的东西，居然不比肉差，是另一种软糯香甜，同时里外浸透了肉香，吃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姚立洝捧着只剩汤汁的粗碗，内心默默流泪，没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会对几块不知名的吃食生出了渴望再来一碗的想法。
　　他甚至有一瞬间想过，如果每天说一个爹的秘密，是不是每顿中午都能吃到一碗红烧肉炖这个。
　　几个暗卫依旧是三个粗面馒头一碗粥，菜是萝卜炒白菜，这次连油渣都没有。
　　李虎大口大口粥喝着，可是萝卜白菜挡不住旁边的肉香，他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鼻子，情不自禁暗暗吸起来。
　　他悄悄瞥了一眼正在用馒头蘸汤汁的大公子，说实话，他有点后悔了。
　　*
　　开春了，也不用一直捡柴，戚氏找到宋琬说，“阿琬，我和你爹商量，要不去衙门交点钱，开几亩荒地，种粮食。”
　　不管身处何地，粮食是根本，总不能一直从外面买来吃，还是要自己种。
　　宋琬觉得她说的很对，光屯银子还不够，粮食也得屯，“那娘觉得要开多少亩？”
　　“暂时六亩好了，我们和你二叔一家三亩，多了也忙不过来。”戚氏想了想回道。
　　六亩地，能收一千多斤粮食，一家人吃是够了。
　　“刚好他们是六个人，一人一亩，很快就能忙完。”宋琬道。
　　“娘听说，那其中有一个是姚续的儿子，你把他掳来，那他父亲会不会派人来救？”戚氏怕宋琬会有危险。
　　“不用他们派，我已经让那几个人写了一封信，让顾燕急派人送去忻州要赎金。”宋琬拍了拍胸口道，“娘你放心，就算他们来也打不过我，到时候都抓来给我们家开荒。”
　　戚氏没忍住，笑出了声，“就你鬼机灵。”
　　宋琬颇为自豪地嘿嘿笑了两声。
　　戚氏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到最后都能被她转回银子上面去。
　　不过听到她提起顾燕急，戚氏倒是想到的一件事，“听说燕急送了条鞭子给你？”
　　宋琬坦诚点头，“对啊，娘你也想看我耍鞭子吗？”要不然干嘛突然问这个。
　　戚氏:“……娘不是想看耍鞭子，就是想问问你回人家什么礼了？”
　　宋琬瞪大了眼，满是不解，“为什么要回礼啊？”
　　戚氏恨自己生了个木头脑袋女儿，她叹了叹气，“顾文说，燕急为了这条鞭子差点被毒蛇咬了，你听了就没有一点点感动？”
　　宋琬咦了一声，“你被顾文骗了，顾燕急说他杀蛇杀得可轻松了！顾文估计是想装可怜从你那骗土豆吃！”
　　可惜了，收到鞭子的第二天她就满山跑了个遍，连条菜花蛇都没找到，还把后山里头的那群人吓个半死，以为有人发现他们了。
　　幸亏她跑得快，那些人观察半天，只得出了个那天风很大的缘故。
　　说到土豆，宋琬整个人都精神起来，“还有娘，下次给干活的那几个几块肉就行，土豆不能再给了。”
　　戚氏:“……”
　　得，又扯到吃的上面了。
　　最后，戚氏不甘心地又挣扎一下，“阿琬，燕急找蛇也挺辛苦，你拿了鞭子，是不是多少回个谢礼给人家？”
　　戚氏其实没什么复杂心思，就是想让两个人增进增进感情，她看得出来燕急那孩子喜欢她女儿，阿琬对燕急也不错，就是好像还没开窍。
　　宋琬啃点心的动作停了停，想了一下说，“要不我再去给他耍套鞭子？”
　　她记得自己第一次耍的时候，顾燕急看得挺认真，想来应该是喜欢的。
　　戚氏:“……”
　　算了，哪怕燕急是她亲儿子，她也没法帮了。

🔒第三十章
　　宋琬想再给顾燕急耍一套鞭子这事最终没有成, 戚氏没让。
　　新的一年从训练宋七几人开始，只是一直重复这一件事，多少有些无趣。
　　地里的土豆顺利出芽了，绿葱葱的, 不管以后会不会结出土豆来, 此刻看着满地的绿, 狗娃一家也能高兴得合不拢嘴，起码第一阶段完成了。
　　距离顾文去忻州送信已经过去四五天了, 按理说人应该回来了，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就在宋琬胡思乱想的时候，人回来了。
　　满身是血的顾文倒进顾家院子里, 把院子里圈养的两只下蛋母鸡吓得毛都竖了起来, 学着公鸡大白天打起了鸣。
　　宋琬闻着浓重的血腥气，直接上了屋顶, 翻墙过去，正看到顾武将人扶起来, 边往房里扶边问, “顾文！到底怎么回事？”
　　顾家其他人，皆是一脸担心。
　　“顾文叔叔！”两个小包子担惊受怕喊道。
　　顾陵风与妻子严氏一人捂住一双眼睛, 还好父亲和母亲去地里监工了，要不然看到这么多血肯定会忧心不已。
　　房间不大, 顾陵风夫妻俩又带着两个孩子，所以并没有进去。
　　顾文胸前腹部背后都分别有不同程度的剑伤, 尤其是背后那道，几乎深可见骨。
　　宋琬和顾燕急对视一眼, 迅速跟进来, 后者在顾文身上点了几道穴位, 止血。
　　成功被止住血的顾文惨白着一张脸，虚弱道，“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禹王身边的人，里面刚好有一个人以前见过我。”
　　顾文是顾燕急的贴身暗卫，既然他还好好活着那顾燕急就很有可能没死成，这让禹王的人怎么会放过他。
　　“先别问了，再问人就要死了。”宋琬用精神力一扫，全是致命伤，对方下了狠手却又不打算直接弄死，要不然顾文根本逃脱不了。
　　顾武从小和顾文一起被顾家收养长大，早就视顾文为亲兄，此刻他听了宋琬的判定，眼眶立刻红了，他跪地恳求，“求宋姑娘救顾文一命。”
　　“顾文是顾燕急的人，我自然会救。”宋琬看都没看地上的人接着道，“你去隔壁宋一房里把他那套银针拿过来。”
　　顾武一听，赶紧起身，急匆匆道了谢，便跑去隔壁找银针。
　　等顾武一走，宋琬抬手就要去扒顾文的衣裳，还是顾燕急眼疾手快地拦下，“你要做什么？”
　　宋琬看傻子一样瞅他，“当然是救人啊，隔着衣服不好救。”
　　“顾武马上就把银针拿来了。”顾燕急道。
　　“用银针太慢，他失血过多，如果不立刻救，很容易留下病根的！”谁让这个世界没有输血的工具，宋琬说完就又要去扒床上躺着的人衣裳，
　　好在顾文哪怕几近昏迷，却还有几分意识，一双手竭力捂着胸前衣领，不让宋琬碰。
　　尊卑有别不说，他不能对不起主子。
　　抛开现状不谈，其实顾燕急对顾文的小动作是很满意的。
　　“没想到顾文你还是个贞洁烈夫啊？”宋琬很是无语，气道，“顾燕急你别愣着了，赶紧帮忙把他衣服全扒了。”
　　这个世界什么都好，就有一点，这里的男人都太磨叽。
　　“……全扒？”说实话顾燕急不太想，可对上她凶咧咧的眼神，又不得不服从，总归不用她亲自来，大男人被扒两件衣裳也没什么。
　　最终，顾燕急给顾文留了条长裤。
　　总不能真的全--------------殪崋扒了。
　　宋琬也就是说的气话，伤都在上半身，扒一半确实也够了。
　　她现在的精神力稳稳地停在八级，不过好在顾燕急体内的精神力够纯净，比末世能够吸收精神力异能的晶核要好的多。
　　若是两个世界的她能打一架，宋琬敢肯定是这个世界的她赢，谁让末世的自己不会飞呢。
　　如今她的把原身的轻功与精神力糅合在一起，比宋七他们骑马都快。
　　顾文主要就是失血过多，伤口救治及时，宋琬用精神力帮他从里到外慢慢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划口，简单包扎一下，不出三五天就能结痂。
　　他如今最需要的就是多吃些补充气血的食物，把内气补回来就行。
　　哪怕是知道她能力很强，可当顾燕急亲自看到顾文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时，他整个人都被震到了。
　　似乎她总能刷新自己对这种能力的认知，这让他更加好奇，在她的那个世界是不是拥有这种能力是很普遍的一件事，所以她才会因为太穷而吃不饱饭。
　　救人是真的很费精神力，一番操作下来，宋琬整个人都蔫了，脸色苍白，比起顾文有过而无不及。
　　她索性整个人靠到顾燕急身上，“让我歇歇，你这个属下真是太难救了。”
　　顾燕急对于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一时僵硬，好半天才缓过来，语无伦次道，“那下次就别救了。”
　　顾武拿到银针，急急忙忙赶回来就听到自家主子这句无情的话。
　　他整个人懵了，什么都来不及想就闯进来，大声劝道，“主子，顾文他这些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能不救啊！”
　　精神力虚弱的宋琬一时不察，被他粗犷又憨气十足的嗓音吓了一跳。
　　还好没人注意自己，宋琬正襟危坐，暗暗发誓以后不能再这样，她是队长，要稳重。
　　不过这个顾武还是得批评，宋琬努力肃起一张脸凶道，“顾武你下次要记得敲门，懂不？”
　　这个世界的男人不仅磨叽，戏还多。
　　顾武咽了咽嗓子，他是不是打扰到主子和宋姑娘的好事了，可这是他和顾文的房间啊。
　　他也知道宋姑娘强大又优秀，其身手武功更是是主子和他们怎么追赶都达不到的高度。
　　可主子你是主子啊，想之前就不能考虑一下地点合不合适吗。
　　可怜的顾文现在还光着胸膛躺在床板上，连个遮挡都没有。
　　主子沉迷宋姑娘，连顾文都不顾了，要是耽误了宋姑娘救顾文，主子不就和那些祸国妖妃没什么区别了。
　　他虽然是“妖妃”的人，但为了大局着想，还是要劝着点“君王”。
　　于是他对宋琬道，“宋姑娘，银针我已经取来了，你看是不是先给顾文治伤？”美色什么，咱们先放一放？
　　“顾文啊？我已经治好啦。”
　　宋琬打了个哈欠，又道，“差点忘了，你现在赶紧去城里药铺抓点补气血的药材回来熬给他喝，没银子就去找大胡子府上要。”
　　顾武震惊的同时又抽了抽唇角，“顾文真的没有危险了？”
　　宋琬白眼他，随即指了指后边的顾文，“不信你自己去看？”
　　顾武放下银子，快速走到床边，弯腰凑近一看，须臾后，他揉了揉双眼，再次凑近。
　　顾文身上那些让人看一眼都感觉阴恻恻的伤口呢？！
　　大白天是他见鬼了还是眼瘸了！
　　这宋姑娘该不会是天上神仙下凡有仙术吧！
　　顾武以一种懵过头的状态从房间走了出去，顾陵风此刻刚好准备过来瞧瞧顾文的伤势。
　　他叫住不太正常的顾武，凝眉担忧问，“是顾文的情况不好了？”
　　要不然怎么这么一副表情。
　　顾武看到是世子爷，忙回过神道，“顾文好了，宋姑娘救的。”用仙术救的！
　　顾陵风听到这个答案，放下大半心，不过他还是奇怪，“既然顾文没有危险，你这是一副什么表情？”
　　顾武欲言又止，“顾文是没什么问题，但宋姑娘——啊不对，是主子，也不对，不对不对，不是他们，是我的问题！”
　　他可不能把宋姑娘是神仙下凡的事说了出去，哪怕对方是大少爷也不行！
　　“大少爷，宋姑娘让我去抓药，我先去了！”说完爷不管顾陵风有没有听清楚，整个人像风一阵跑了。
　　追不上的顾陵风:……欺负他如今是个文人是不是。
　　*
　　“也不能说不救。”宋琬发现靠着还挺舒服，而且还能补充点精神力，让她有力气继续说话，于是等顾武一走，她就继续靠着了，“还是让他们两个明天开始和宋七他们一起训练吧。”
　　这样以后她也能省点精神力，都是十几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了，总不能一直啃“老”。
　　顾燕急听话点头，声音有些找不着北，“都听你的。”
　　这屋里没吃的，宋琬整个人有气无力，想起顾文晕过去之前提起的禹王，她很是好奇，“姚续不是襄王的小舅舅？那个禹王为什么突然派人过来？”
　　总不能就只是为了杀一个顾文吧。
　　“我想我大概能猜出禹王的心思。”顾燕急怕她累，不动声色地覆上她的手。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想让她的精神力恢复得快些。
　　顾燕急在心里默默地想。
　　“他什么心思？”宋琬歪头。
　　“先前齐涑是襄王让姚续派人从禹王手里抢过来的，估计是听到齐涑在忻州再次失踪的消息，所以打算过来打探情况，顺便抓人。”
　　“小叛逆是金子做的吗？怎么这么多人要抢他？”宋琬不解，除了脸长得漂亮些，她没看出小叛逆身上有其他什么值得抢的。
　　“阿琬是不是忘了，齐家曾是江南第一富商。”顾燕急淡声解释，“虽说如今齐家退居幕后，明面是周家上来了，可真论起来，一个齐家抵好几个周家都还有余。”
　　“所以现在这些钱都在小叛逆手里？”宋琬猛地坐起来，眼睛发亮。
　　天哪！她救了一座金山！
　　书上不是有句话说得好，救命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她也不需要什么涌泉，毕竟这玩意儿到处都是，用银子替就成。
　　“齐家有一枚玉佩，是作为齐家家主的信物，各地的齐家产业管事只认这枚玉佩。”顾燕急简单解释。
　　“当初齐全去世后，便将这枚玉佩交给了齐皇后保管，后来齐皇后又转手给了自己唯一的幼弟，也就是齐涑手上。”
　　偌大的产业，每年光盈利便达上千万两，堪比国库，襄王禹王怎么可能不惦记，其中襄王更甚。
　　前几年边境不稳，先帝除了处理政事，更多的注意力都放在西北西南两地，以及背后的东临关，也正因此，忽略了朝堂和几个皇子之间的异常亲密联系。
　　先帝登基的那几年，边关战事一直不断，将士粮草的损耗每年都在增加，大批大批的粮草甲胄运往边关，国库也因此愈发空了。
　　等襄王上位的时候，就发现整个国库空了大半，偏生他与先帝不同，过惯了奢侈生活，他继位后，国库只会变得更空。
　　所以齐家的千万财产，就成了被惦记的对象。
　　襄王不是没有想过抢上，当初京城有一家酒楼，就属于齐家产业。
　　襄王继位后，迅速派人以缉拿盗匪的理由封了酒楼，严刑逼供几位管事，试图从他们嘴里敲开京城藏银的地点。
　　可终究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几位管事趁着守卫的士兵不注意，齐齐咬舌自尽，一点犹豫都没有。
　　这些都是大哥顾陵风告诉他的，顾燕急听到这些的时候，只庆幸齐涑没有落到他们手里，要不然不知会落得个什么结果。
　　顾燕急又继续，“齐全如果不做商人，去练兵或许也会是一把好手，他当年发家后派去各地的管事自始至终都只忠诚于他和他手上的玉佩，且全都是心甘情愿，无一人受过逼迫。”
　　这样的忠诚度，哪怕是西南西北两地军也比不上。
　　宋琬赞同点头，“小叛逆的爹如果还活着就好了，可以来队里做个副队长。”
　　能凝聚这么多团结忠诚的管事，可见他本事肯定很高，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在队里，那她就可以安心出任务赚粮赚钱了。
　　听到她说想让齐全做什么副队长，副的，应该就是她副手的意思。
　　想明白后，顾燕急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立马问，“那我呢？”
　　跟了她这么久，总不能一个名分都不给吧。
　　“什么？”宋琬没听明白。
　　“为什么我不是副队长？”顾燕急盯着她的眸，空着的右手时不时蜷起又松开。
　　他在紧张。
　　“你有钱吗？”宋琬问他。
　　顾燕急想了想，摇头。
　　“那你有粮食吗？”宋琬又问。
　　顾燕急继续摇头。
　　宋琬一摊手，“那不就得了，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竞争？”
　　顾燕急总算明白了，他嘴角狠狠一抽，强词道，“先前在青云山，你不是说我是你的人？现在不打算认，阿琬是想吃了不认账？”
　　宋琬:……都什么跟什么，她不就吸了点他身上的精神力，什么时候吃他了。
　　她再饿，也不会去吃人肉啊。
　　顾陵风立在门外，想敲门的手抬了抬，最终还是放了下去。
　　他转过身，一脸复杂的离开。
　　怪不得顾武不愿意同他说，这样不矜持的主子，哪里说得出口。

🔒第三十一章
　　顾陵风边走边想, 很快回到屋内。
　　妻子严氏正在准备银子，总不能真让顾武去蒋参领府上要银子买药。
　　“阿音。”顾陵风唤妻子的闺名。
　　“怎么了？是顾文的伤口严重了？”严氏手里还拿着一百两的银票，这还是先前来到村里时，宋琬分给顾家的。
　　柳氏不管家, 这钱就落到她这个大儿媳手里了。
　　“没有, 顾文的伤已经稳定, 顾武也去抓药了。”顾陵风心里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那你为何还愁眉不展？”严氏走过去，手习惯性贴在他额上, “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顾陵风拉下妻子的手，失笑道，“我如今真的好了, 除了不能习武, 和正常人一样。”
　　严氏:“我知道，只是你如今才刚痊愈不久, 还是得多小心些。”
　　顾陵风知道她是担心自己，所以并没有反驳, 只点头, “我刚刚在想，如今两家人算是稳定下来, 要不先让燕急和阿琬妹子把婚成了？”
　　严氏一脸奇怪地看向丈夫，顺道甩开他的手,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如今我们家要什么没什么，连日常吃喝花的都是阿琬妹子的银子, 你好意思提这事？”
　　顾陵风:“……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是为了二弟啊。
　　顾陵风也没想到顾燕急在青云山上就失身了。
　　如果不把婚成了，他怕真像自己听见的那样, 他二弟未来是个没人要的。
　　严氏不知道其中关窍, 她只知道不能这么随便把人家聘回家, “你平日里要是觉得教阿昶阿毓太轻松，就去地里翻土开荒。”
　　现今他们家也学宋家买地，不过他们就买了四亩地。
　　干活的还是那几个俘虏，父亲母亲得闲就会去地里看着。
　　顾陵风:“……”
　　方才还心疼他身子骨不舒服的妻子这么快就变了个态度。
　　“阿音，要不然先让燕急入赘过去？”顾陵风想了半天，觉得这个办法似乎尚可。
　　入赘的话，暂时没有聘礼应该也行？
　　严氏觉得他是越说越离谱了，怕不是身体好了脑子又坏掉了，出了趟门，回来就变不正常。
　　“实在不行，让阿琬给你医医脑子？”严氏道。
　　也不知阿琬的医术能不能医脑子。
　　顾陵风:“……”
　　是他魔怔了吗。
　　可二弟已经失身了啊，万一哪天顾武把不住嘴，暴露了这件事，那燕急怎么办。
　　*
　　姚府。
　　姚续接过底下人送上来的信，打开一看，神色骤变。
　　“来送信的是何人？可看清面貌？”
　　底下小厮回:“小的发现写封信的时候，外面并没有人。”
　　“好！好！好一个宋家！好一个顾家！”姚续倏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本官与他们势不两立！”
　　话落，玉姨娘突然从外面冲进来，扑向姚续，大声哀嚎，”听说洝儿被抓走了？老爷你一定要救救他啊，洝儿可是老爷您的长子啊！”
　　被晃得头晕的姚续，一把将人推开，“够了！长子！长子！老子的长子早被老子一剑捅死了！”
　　一个长子而已，他后院那些儿子，只要他想，都能做长子。
　　玉姨娘跌倒在地，掩面而泣。
　　姚续挥手，让人把地上的茶水收拾干净，顺便把玉姨娘拖走。
　　姚续很快走到书桌旁，执笔写信，如今黔地已不是他区区一个知府能控制得了的，必须要告诉皇上了。
　　也不知宋顾两家如此作为，那驻守黔地的蒋震是否知情，姚续将能怀疑的一个都没放过，都写在了上面，只希望皇帝的目光能少落在自己身上一会儿。
　　刚把信让心腹加急送往京城，另一个心腹便急匆匆跑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什么事，如此着急？”姚续放下笔，皱着眉。
　　心腹拱手回答:“回大人，我等发现禹王的人曾经路过忻州城，还曾在城外八十里处，打伤过一个人。”
　　“打伤的是何人？”姚续连忙问，“有没有齐家那小子的踪迹，他是不是被禹王掳了去？”
　　心腹又回:“并未发现齐家小子的踪迹，不过那位重伤逃走的人，有了痕迹。”
　　能从数十名高手手中逃脱，一定伤得很重，这路上的痕迹自然抹得没那么干净。
　　“哦？那这个人是往哪个方向去了。”姚续敛神。
　　心腹一字一句答:“黔地。”
　　*
　　顾文的外伤虽被治了个差不多，但还是被勒令卧床修养半个月。
　　根据他所描述，禹王派出的正是他那位二舅续娶周氏的兄长，周子林。
　　这周家是商户，所以一门心思想攀上一门官亲，所以才让自家女嫁予临远侯徐申第二子做续弦。
　　而临远侯家的这个二爷，一贯又是个爱吃喝玩乐，喜逛青楼的主，要不然也不会让他续娶商户女。
　　一则自然是为了周家的银子，二来，就徐二这样的烂性子，京城哪里还有姑娘愿意嫁。
　　“看来这徐家资产也不少。”宋琬听完啧道，但凡不那么富裕的人家也养不起一个纨绔废物几十年，还给娶两任妻子以及若干个小妾。
　　“徐家自从娶了这周氏后，禹王的钱袋子确实鼓了不少。”顾燕急实话实说。
　　“这男的不行，软饭硬吃不说，还欺负顾文，这个仇我们必须得报回去！”宋琬说的义愤填膺，小脸紧绷着，一副为顾文好的模样。
　　“阿琬想怎么做？”顾燕急想到隔着好几座城池的禹州，心中一痒。
　　禹王手里攥着好几把钱袋子，要是都弄过来，就算剔除军饷部分，也有的剩余。
　　他得赶紧富裕起来，要不然等到时候被有钱的挤了位置，就来不及了。
　　“顾文被他们下了重手，受了伤，我们要点药钱也是理所应当的。”宋琬想了半天，可算是找了一个完美理由。
　　一旁自认看透一切的顾武，不由得暗戳戳想，如果受重伤的是自己，那宋姑娘，啊不，宋神仙会不会也这么想要帮他讨回公道。
　　顾文真是好福气啊，能被神仙用仙法疗伤。
　　没错，如今在顾武眼里，宋琬就是天上神仙下凡，要不然解释不了顾文那一身骤变的伤口。
　　“那阿琬打算什么时候去？”顾燕急问出口后，便在心里盘算起合适的日子来。
　　“为什么要我们过去？”宋琬转头看他，“错的是他们，当然是他们带着银子乖乖过来。”
　　顾燕急:“阿琬说的很对。”
　　半靠在床上的顾文急忙道，”主子，不必为属下忧心至此，属下逃回来时，路上来不及遮掩，想来来只要有心人就很容易能发现属下逃走的方向是黔地。”
　　清醒过后，顾文最怕就是会因为自己逃回来这个举动，连累了主子和宋姑娘。
　　谁知宋琬听了他的话，居然开心地笑了，只听她道，“顾文你做的很好，我正愁他们找不到位置呢。”
　　顾文突然沉默，他差点忘了，宋姑娘最在乎的是银子和粮食，如今主子也逐渐被带偏了。
　　一开始她都想好了，让目前进步最大的宋五去露出破绽，把人引来。
　　来一个抢一个，来一对抢一双。
　　打定主意要去抢……不对，是要去给顾文报仇，宋琬这几日也不无聊了，带着宋七几个，哦对了，还有顾武，满后山乱窜。
　　山里的野兽都被宋琬吓得连出来觅食都得挑三更半夜才敢出来。
　　不过即使这样，漏网之鱼还是有的，宋琬手提两只灰扑扑肥唧唧的兔子，领着被练得步子都抬不起的几个人，往家走。
　　冬天野物少，仔细算算宋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吃到爆炒小肥兔了，这道菜是戚氏做的最是拿手。
　　于是宋琬回到家，丢下众人，拎着兔子就要去找戚氏。
　　屋内，戚氏正带着大嫂楚氏给二嫂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孩子缝小衣裳。
　　卫氏肚子大了，戚氏就让她休息，但她闲不住，于是就在一旁帮忙扯线头。
　　宋琬过来的时候，她们正在说笑聊天。
　　楚氏最近做了好多小娃娃的肚兜，粉的黄的，还有宝蓝松青色，不管是男孩女孩都有的穿。
　　都说孕妇最是愁善，卫氏抚了抚逐渐大起来的肚子，想起了那个不知是否还活着的丈夫。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即将要有一个孩子了。
　　“也不知钦郎有没有到西北。”卫氏没忍住说出掩藏在心底的思念。
　　听到她提起二弟，楚氏也不由得想起已经两年多未见的宋钰。
　　戚氏缝针的动作顿住，她何尝不想，一个儿子在战场上被人重伤挑落马下，最后连尸身都没能找到。
　　另一个刚刚大婚两日，就受命去押运粮草，结果粮草送到了，他这个押运粮草的主将却不见了踪迹。
　　回京的副将说，他们路上遇到了行刺，等他带着人杀出一片血路后，宋二将军就已经不见了。
　　话里话外都在说，是宋钦胆小逃了，不停往威远侯府头上泼脏水。
　　回想起在京城的那段日子，戚氏缓了缓情绪，安慰卫氏:“阿钦他从小就聪明跳脱，相信娘，他一定是被什么时候事耽搁了，等你把孩子生下来，娘向你保证，等他回来了，娘帮你好好揍他一顿。”
　　卫氏不是三岁小孩，已经过去这么久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想来宋钦大约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世上不止她一个人会伤心难过，婆母痛失两子，心中悲痛不比她和大嫂少。
　　好在上天怜惜，留了一个安慰给她，想起大嫂带阿囡时的情形，卫氏想，这往后的日子，或许也不会太寂寥。
　　宋琬提着兔子，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进了厨房，把兔子绑好，扔到地上。
　　她这个队长当得不太合格，少了两个重要成员都能给忘。

🔒第三十二章 拜师
　　原主的这两位哥哥, 完全是两个性子，一个心细沉稳，另一个飞扬跳脱，可兄弟二人最终都是选择了弃文从武, 在战场上冲锋陷阵。
　　宋钰在战场上重伤失踪的时候, 不过二十四的年纪, 在宋琬的记忆里，这位大哥似乎很少脱下身上的盔甲, 斯文如玉的面庞，也因此染上了肃杀之气。
　　原主在西北生活的那几年，只要边关无战事, 她都会跟着两位兄长边外赛马。
　　原主的骑马术, 就是宋钰教的，对于这位性子沉闷不爱说话的妹妹, 宋钰很是偏爱。
　　说来也奇怪，宋琬穿过来接收了原主的记忆后就发现, 宋钰教原主骑马的动作习惯和她在末世自学成才的骑马技术几乎一模一样。
　　或许就是因为她和原主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所以上天才让她穿过来。
　　宋琬很满足也很珍惜，这个世界虽然也有好多缺点, 不过这里没有杀不完的丧尸，能种出粮食, 她不用再挨饿。
　　可惜她的精神力不能感知一个不知道在哪的人是否还活着，要不然就可以直接过去把宋钰宋钦带回来了。
　　今天还是吃烤兔子吧, 宋琬叹了叹气，小衣裳缝多了也挺累人的, 好在顾燕急烤小肥兔的手艺也不错。
　　地里的土豆芽涨势很好, 很快就长成了郁郁葱葱的一片, 虽说看不到底下的土豆，但单看这精神头十足的叶子，也让人心里高兴。
　　狗娃娘几乎每天都拽着狗娃往地里看上三四遍，其他村民一个个也都观望着，并没有言语嘲讽或嫉妒。
　　因为蒋震说了，只要能种出土豆来，就能保证大家以后都能种上土豆，吃饱饭。
　　村民们胆小不愿第一个踏出这一步，可他们也期待着呢，辛苦一辈子，不就是图个三餐温饱而已。
　　黔地开春了也不热，顾文的伤在卧床修养半个月后，彻底痊愈，如今也跟着顾武与宋七几个在后山训练。
　　在感受到身体上的变化后，都不用宋琬监督，几个人每天自觉在天没亮前就去后山，到傍晚落日下山后才回来。
　　蒋震中间来过一趟，去后山时和宋七他们意外撞到一次，第二天他就把家里三个儿子都揪过来，美名其曰，要拜宋琬为师。
　　宋琬怀疑他别有居心，“大胡子，你该不会是养不起了，所以想让我给你养吧？”
　　不是有一句话叫，半大小子吃穷老子。
　　大胡子家里三个，怪不得先前穷成那样。
　　蒋震脸上的胡子抖了抖，他大儿子都比她大，不用想也知道不可能。
　　不对，他今天来又不是讨论儿子要送给谁养的问题，差点被带偏了。
　　“宋姑娘，训几个不是训，我保证他们三个不闹事，而且一定能吃苦！”蒋震把三个小子推到宋琬面前，请求道，“俗话说的好，反正赶一群也是赶，多那么三两只——啊不对，是三两个，也是赶对吧。”
　　“那你得交伙食费！”宋琬皱着眉，“我很穷，还要养一大家子，你不交伙食费就不能留下。”
　　蒋震:……谁、谁穷？现在最有钱的就是你了！
　　有生之年，蒋震没想到会有一个比自己有钱多了的人在自己面前哭穷。
　　“宋姑娘，那顾文顾武交伙食费了没？”不能只他们一家交啊，这不公平。
　　不当家不知油盐贵，自从有了那三车金银后，蒋震才明白妻子过去经营整个家有多辛苦，光就让一家人吃饱饭这一项就够让人操心了。
　　原本蒋震还觉得有了三车金银，省吃俭用，怎么着都够养外面那五万兵一年甚至两年。
　　谁曾想，才一个冬天过去，银子就花出去一半，这玩意儿根本不经用。
　　“顾文顾武为什么要交？他们本来就是我的人啊。”就是要养的人太多了，宋琬才总觉得那几面墙的银子会不够用。
　　“顾文顾武不是将军的人吗？”时至今日，蒋震仍然没有改口，叫习惯了。
　　“是啊。”
　　“那他们为什么不用交银子？”
　　“因为顾燕急是我的人啊。”
　　顾燕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句话，扬起的嘴角就再也没下去过。
　　一旁的顾陵风，看了他一眼，一脸复杂。
　　宋琬看向他，“大家都知道，就你不知道。”
　　蒋震:……这种事，是他可以知道的吗？
　　“将军也愿意？”蒋震想了想，又不甘心问道。
　　“我这么厉害，又有钱，他为什么会不愿意？”宋琬感觉他好像是来存心找茬的。
　　蒋震的面部表情隐隐有崩裂之势，作为将领，在面对敌人，不应该是宁万死而不屈的态度吗，怎么到了将军这，完全反过来。
　　不对，宋姑娘又不是敌人，两者不一样。
　　蒋震勉强给自己找了可以说服的理由。
　　“阿琬说的对，我为什么会不愿意。”顾燕急走过来，目光径直落在宋琬身上，眉眼带笑。
　　宋琬觉得顾燕急这个私人助手简直不要太合她心。
　　没错，这个“私人助手”就是那天给顾文治伤后，顾燕急争取来的身份。
　　顾燕急起初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不过有‘私人’两个字就够了。
　　蒋震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索性继续正事，他像个街上小贩似的，推销几个儿子，“宋姑娘，我这几个儿子真的很能吃苦，什么活都能做！”
　　说完他恨铁不成钢地拍了下大儿子蒋答的脑袋，“让你来拜师！你怎么吱都不会吱一声啊！”
　　蒋答:……
　　让他拜一个比自己还小的人为师，好歹让他事先有点心里准备吧。
　　就这么把他拉过来，任谁都会懵圈。
　　宋琬:“他又不是老鼠，怎么吱？”
　　刚想要吱一声的蒋答选择继续闭嘴。
　　“要留下也行，一个人每月吃住费三两银子，三个人就是十两。”宋琬啃了一口从山上摘的野果子，慢慢嚼着。
　　蒋震瞪大眼，错愕，“这么贵！而且一个人三两，三个人不应该是九两？怎么多出来一两？”
　　宋琬内心打着算盘道，“三两只是吃和住的费用，那一两是学本事的银子。”
　　蒋震:“……宋姑娘，你看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就不能便宜一点？”
　　一个月十两都够他们一家人两个月的嚼头，就算给丫鬟小厮发月银都够发十个人的。
　　“我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宋琬板着一张脸，让自己看起来不好说话。
　　说起来，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致富之路啊，如果把后山那五千人都收了，那每个月得进账多少银子。
　　哪怕不出去，每个月都能有固定收入可用，说不定还能存起来不少。
　　“将军……”蒋震向顾燕急投去需要帮忙的目光，他是真穷啊。
　　顾燕急很没良心地避开他的目光，假意咳了声道，“蒋参领，机会一旦错过就没有了。”
　　蒋震:……他这下相信将军是宋姑娘的人了，偏心的如此彻底。
　　他们才是一起的，自己就是个外人。
　　“世子？”蒋震又把目光投向顾陵风。
　　顾陵风:……早知道，就不过来了。
　　“蒋参领啊，阿琬妹子独家武功秘籍，每月十两，委实便宜了。”
　　没办法，二弟已经是人家的人，他这个做大哥的只能尽量让他早些拥有名分。
　　如此一来，就只能委屈蒋参领。
　　“十两就十两！”蒋震咬牙拿出身上仅剩的十两银子，他怕再耽搁下去，到时候十两都不够了。
　　原本是要去买粮食的钱，这下全给了她，养儿子真费钱，蒋震暗暗想。
　　偏偏他还要养三个，要不是看在是亲生的份上，他真想把这三个败家子丢就军营，和那些粗鲁兵汉子们同吃同住。
　　“交了银子，你们兄弟三个一定要和师父好好学本事！知道不？”蒋震挨个拍了拍。
　　那可是十两银子啊，现在想想都还有些心痛。
　　他可真是个好父亲。
　　宋琬很不客气地接过银子。
　　她已经打算好了，反正宋七几个已经熟悉训练流程，明天让他们一人带一个。
　　她就辛苦一下，躺在家里数数钱。
　　“宋姑娘，我就把他们三个交给你了。”蒋震说完，就让最小的儿子出去把他们三兄弟的行李拿来。
　　“一切就都好说。”宋琬一副有银万事吉的模样。
　　蒋震按下肉痛的感觉，郑重道谢。
　　不管怎样，这一趟没白来。
　　“不过大胡子，我记得你后山不是还有五千人，要不你让他们也来跟我学？”
　　蒋震听了后，问了个无比蠢笨的问题，“那还要交银子吗？”
　　“可以给你打折。”宋琬笑眯眯道。
　　蒋震:……五千人都学，那还不如把他腿打折吧。
　　一想到以后每个月都要额多花十两银子，蒋震觉得该要有新进账了，不能坐吃山空。
　　于是他问:“宋姑娘，听说你抓了姚续的儿子和暗卫？”
　　“嗯，他们现在正给地开荒呢。”几个人吃的多，活却做的磕磕绊绊，可把宋琬愁死了。
　　蒋震闻言，心一热，“要不要让我给姚续写封信，让姚续交点赎金。”
　　宋琬把果核扔进土里，打算留着做肥料，“别想了，信都送去半个多月了，连个铜板声都没听见。”
　　如果不是姚立洝长得有三分像姚续，她都要怀疑姚续不是他亲爹了。
　　一听没有银子抢，蒋震叹气遗憾道，“这个姚续也太不经抢了。”
　　宋琬无比赞同道，“可不是，这一任皇帝小舅子配置比起上一任，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蒋震:……这话他可不敢接。
　　“顾燕急，要不然明天让齐涑过来一起训练吧！”宋琬看向他，眼眸亮晶晶。
　　“也好，他也应该学些自保的能力了。”顾燕急假装没看出她的真实打算，笑了笑道。

🔒第三十三章 京城
　　顾燕急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大早就把齐涑带了过来。
　　在宋琬用金鞭随手往地上一甩，望着那道明显的鞭痕，齐涑最终屈服。
　　他能怎么办，打又打不过, 跑也跑不了。
　　“你放心, 我不会让你去学那些复杂的东西。”宋琬晃了晃金鞭, 悠哉道，“你这副小身板就不适合打打杀杀, 逃跑的技能倒是可以学一学。”
　　打不过就跑，听起来有些羞耻，可它能保命啊。
　　“这世上哪有人师父上来就教徒弟怎么逃跑的。”齐涑别过头道。
　　“你还好意思说, 这世上有哪家徒弟用鼻孔对着师父说话的？”宋琬点了点美少年的脑袋, 毫不客气道，“你也不掂量掂量你自己。”
　　齐涑:“……小心我后悔！“
　　宋琬:“后悔什么？”
　　齐涑:“我若是反悔不学, 你就没有银子可收！”
　　宋琬闻言，冷漠地‘哦’了一声, “那你就把这段时间的衣食住行费交一下, 我娘我嫂子还有柳家伯母给你做的衣服鞋子也花了不少钱。
　　“对了，我把你从春风楼救出来, 有句话说的好，救命之恩, 当以千金相报，你先把这些费用教一下, 我们再来谈后悔不学这件事。”
　　目前身无一文的齐涑，底气逐渐不足:“我识字, 别想骗我, 书上压根没有什么‘救命之恩, 当以千斤相报’这句话！”
　　“我说有就有！”宋琬语气凶道，像山中匪霸，“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齐涑说不过她，顿时委屈，“我才不小！”
　　他都已经十三了！
　　宋琬才不管他，而是直接拉过一旁看戏的顾燕急，往少年旁边一带，“你说你不小，可你们俩这么一站，说是父子都没区别。”
　　她这句话成功让两个人都黑了脸。
　　顾燕急没想到不到二十一的自己多了个十三岁的儿子，问题还是个不甚听话的。
　　“听到没，她说你老到可以做我爹了。”齐涑虽恼，但一看到看到姓顾的黑脸，他忽然就不那么气了。
　　“是吗？我听阿琬的意思，怎么像是说你弱不禁风到还不如一个三岁小儿呢？”想做他儿子，再晚生个十年或许还有可能。
　　“我就是这个意思，小叛逆啊，挑拨离间可不是个乖徒儿该做的事哦。”
　　“那也没有做师父这么埋汰徒弟的。”齐涑小声嘀咕。
　　小叛逆也不是真的很叛逆嘛，宋琬望着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忽然觉得收他为徒也不错，以后带出门，肯定倍儿有面。
　　“那你到底拜不拜师？”宋琬故作严肃。
　　“……拜。”
　　齐涑知晓自己体弱，不适合习武，可若没有一个强健的体魄，如何护住偌大的齐家产业。
　　阿姐和爹爹都不在了，平安又那么小，这个师他必须拜。
　　*
　　比起黔地的风沙荒凉，京城可谓是繁华至极，大大小小的酒楼茶阁不说，街上的小贩们瞧着都比黔地的精神许多。
　　姚续的信，也终于送到了京城。
　　同时另一封从禹州送出的的信也进京，辗转几人之手，成功入了临远侯府。
　　襄王，不，应该说是如今的建明帝，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只见他伏于案桌前，手中执着一封薄信，对着下面的人道，“这是忻州姚知府加急送入京的信，卫首辅可猜得出上面写了什么？”
　　“老臣愚钝。”答话者身穿一品官服，头发花白无一缕黑丝，此人正是已历两朝的首辅大人，卫学知。
　　“卫首辅说的哪里话。”建明帝笑了笑，“张福正，把信拿过去，给卫首辅瞧瞧。”
　　“是。”张福正曾是伺候先帝的贴身太监，后来先帝崩逝后，便被建明帝留下继续伺候。
　　他福过身，接了信，转身走到卫首辅跟前，一板一眼递信，“首辅大人，请。”
　　卫首辅打开信封，垂眸看着，忻州那位知府的字迹他见过，所以这封信是真的。
　　“卫首辅，可看清了？”建明帝手指敲于案桌，眸色暗沉，“宋顾两家是逆犯，父皇仁慈只判了流放，朕继位以来，始终遵守父皇遗旨，未对这两家逆犯加重刑罚，可首辅你瞧瞧他们都做了什么？”
　　“偷盗、绑架，甚至连一州知府都敢威胁！”建明帝看向这位老态毕现的首辅，似笑非笑道，“卫首辅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置宋顾两家人呢？”
　　都说卫家世代只忠于皇上，名副其实的保皇党。
　　当初宋顾两家被判流放时，建明帝以为这位历任两朝首辅肯定要为他那位嫁入宋家的嫡亲孙女求亲。
　　可让他着实没想到的是，这位首辅大人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上书求情，而是派人一把火烧了府中一处院子。
　　听说那处院子是卫家女出嫁前的闺院。
　　事后更是不许家族里任何人去牢里探望。
　　果然是经历两朝的首辅，够果断绝情，建明帝需要的就是这样只忠于他的臣子。
　　“微臣记得如今驻守在黔地的是一位姓蒋的四品将领。”卫首辅胡须微颤道。
　　“卫首辅此言何意？”
　　“微臣记得当初这位将领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错，就被先帝降职，贬去了黔地守城。”
　　“朕的父皇啊，就是太不懂得变通，臣子犯一点小错，就大贬特贬。”提起先帝，建明帝眼神晦暗。
　　建明帝其实一直都不喜欢先帝的行事作风，太过肃谨，眼睛里仿佛容不得一点沙子。
　　不管是做父亲还是皇帝，他从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丝毫温情。
　　有的只是考教学问时的肃穆，以及查看他们几个皇子呈上去的课业时露出的失望与叹息。
　　不管是他还是禹王又或者是翊王，他们都不是父皇最满意的储君。
　　可那又如何，父皇就只有他们三个儿子，又久不临后宫，这储君之位，历朝历代不是立嫡就是立长。
　　而父皇，连皇后都未曾立过，又哪来的嫡子，他作为长子，未来继承大统有什么不对。
　　他不明白，父皇登基十年不曾想要立后，为什么在去了一趟江南后，突然就动了这个念头。
　　一个商户女，还是个刚死了丈夫的寡妇，凭什么能成为大越的皇后。
　　可他那位父皇啊，无论朝中大臣如何劝阻，都坚持要立商户女为后。
　　建明帝实在不懂，一个寡妇而已，直到他有一次进宫看望母妃，路过御花园，看到他的父皇像个孩子似的，俯身趴在新后微突的小腹上，眼底流露出的柔情，他从未见过。
　　凭什么，他努力了二十年，最后却败给一个“嫡”字。
　　建明帝收起情绪，对着下方的卫学知道，“首辅是想让我收拢这位黔地将领？”
　　卫首辅俯身垂眸道:“先帝崩逝还不到一年，此时并不是动宋顾两家人的最佳时间，不过——”
　　“不过却可以在这位黔地将领上下功夫，卫首辅，朕说的可对？”
　　“皇上英明。”卫首辅再垂首。
　　“哈哈哈哈哈哈！”建明帝忽然大笑，“首辅大人果然是能为朕分忧的好臣子！”
　　现在确实不是下手的好时机，他还没有完全收服西南西北两地军队，强行动手，只会适得其反。
　　“臣惶恐，为皇上分忧，是微臣的本职。”
　　“卫首辅不必如此谨慎，朕知道你一心为大越。”建明帝挥手，示意他退下，“时间不早了，卫首辅回府歇着吧，张福正，替朕送送卫首辅。”
　　“多谢皇上。”卫首辅谢恩。
　　张福正走过来，恭敬道，“首辅大人，奴才送您出宫。”
　　卫首辅微点头，随后退至殿外。
　　一路上，二人都未有言语，直到快要出城门时，随行的小太监因吃坏了肚子，要去如厕。
　　张福正让他快去快回，自己则是先领着卫首辅往城门口的方向缓慢走着。
　　“听闻首辅大人府上的海棠花开得最是好。”
　　“福公公谬赞。”
　　到了城门口，如厕的小太监回来了，张福正说了第二句话，“首辅大人慢走。”
　　卫首辅拱手，“福公公留步。”
　　*
　　进宫一趟，年过半百的卫首辅身心俱疲。
　　卫老夫人适时进屋，帮他脱下厚重繁琐的官服，似随口问道，“皇上召见你，是为何事？”
　　卫首辅闭了闭眼，没有立刻回答老妻的话，他哪里不知道她打的是什么主意。
　　他睁开眼，略微浑浊的眸扫了一眼室内，卫老夫人若有所感道，“放心，外面的人都被我支开了。”
　　卫首辅这才放松下来，叹息道，“皇上召见我，是为了已经到达流放地的宋顾两家人。”
　　“已经到了？”卫老夫人颇为激动，“那是不是代表——”
　　卫学知拍了拍老妻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都好。”
　　卫老夫人眼含热泪，不再深问，只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晚间，我要去一趟棠云院。”卫首辅沉默良久，忽然道。
　　“妾身明白。”卫老夫人微微福身。
　　棠云院，是大房次女未出阁前的闺院，已经被一把火烧得只剩下房屋轮廓。
　　*
　　临远侯府，外书房内。
　　临远侯坐在首位，食指敲在一封信上，遗憾道，“禹王来信，齐家小子逃了。”
　　“逃了？”徐添作为临远侯府的三公子，去岁刚中进士，如今正在翰林院当值，“不是说已经被姚家人抓走了么？难不成姚续没往京城押送？”
　　“听说是被一伙不知是哪方的高手给救了。”临远侯眯眼，“禹王说，他的人在追去忻州的路上，遇到了顾燕急曾经的贴身护卫，可惜最后让对方重伤逃走了。”
　　“顾燕急？”作为知情人的徐添不敢相信，“难道我们的人当初没有成功？”
　　“毒是下了，只可惜让他给逃了。”临远侯了解顾家，如果主子身死，作为贴身护卫定然不会独活。
　　“信上说，如今宋顾两家人已安然无恙到达黔地。”
　　“禹王当初不是说已经收买了押解的差役，会让他们在路上悄无声息的‘病逝’？”
　　“禹王派的人沿路查勘，陆陆续续在几处深山断崖旁，找到了几百具尸体，其中大部分都是无头尸。”
　　徐添大骇，“所以，父亲觉得是有人暗中帮助宋顾两家？”
　　“就算顾燕急侥幸逃脱，重伤的他也不可能抵挡那么多差役，更何况还是下如此狠手。”临远侯精明的眸微微闪烁。
　　一招致命的伤，倒是像那些特意培养出来的死士会用的手法。
　　“可如今朝中手中有兵权的，除了皇上就只剩下禹王。”不用说，徐添也知道不可能是这两个人。
　　“未必。”临远侯不是建明帝，他可是当年跟随先帝一路打上京的功臣，不说是最了解先帝的人，那也比建明帝这个做儿子的要了解。
　　他始终感觉先帝当初留有后手。

🔒第三十四章 爬树
　　当初执意在建明帝上位前下旨流放宋顾两家, 临远侯总觉得先帝不是要赶尽杀绝，而是想反其道而行之。
　　只可惜他暗中调查了许久，也没找到先帝为何要在弥留之际，无论如何也要保下这两家人的原因。
　　这宋顾两家, 尤其是顾家, 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临远侯百思不得其解。
　　他把顾家的人从老到少全都回忆了一遍, 丝毫没感觉哪里不对劲。
　　难不成他怀疑错了，其实宋家才是最可疑的？
　　说起来, 宋家确实还有两个人不知是生是死，下落不明。
　　难道宋钰宋钦二人都没死成？
　　*
　　黔地。
　　宋琬正领着家里的女孩子们在山脚下挖野菜，顺便看蒋家三个小子以及小叛逆齐涑绕竹林跑步。
　　天气渐渐转热, 地上的野菜不仅繁茂且种类多样。
　　来到黔地这么久, 宋琬一直都对流放途中那道凉拌野菜念念不忘。
　　来挖野菜的不止她们一家，光她熟识的就有狗娃娘, 狗蛋娘以及狗蛋的姐姐大丫。
　　其他村民也都或多或少打过照面。
　　来摘野菜的大多是家里的妇人和孩子，没办法, 春种的时间也到了, 地里的活总要有人忙活。
　　像狗娃，别看才八九岁, 可放在往日那也是要下地做活的，不过今年情况特殊, 家里有一亩地已经提前种了土豆，剩下的狗娃爹和狗娃大哥就能做完。
　　于是狗娃就跟着娘亲来到后山山脚, 摘摘野菜，挖挖春笋, 顺便和好朋友们一起掏鸟蛋。
　　这冬笋能吃, 春笋自然也能, 吃不完也无事，只需用薄盐腌制，放在阳光下晒干，可以保存时间长些。
　　家家户户自从知道这些后，都挖了不少回去腌制晒干，想留着冬日里没菜的时候吃。
　　现在的时节，山上的野菜再加上自家院子里种的一些就够了。
　　宋琬会吃不会认，还好狗娃娘热心，教了宋瑗几个小的认了两种比较好分辨又好吃的，荠菜和苦菜。
　　狗娃娘说，荠菜肉馅包饺子很好吃，苦菜适合凉拌，或者炒鸡蛋也很不错。
　　宋琬听得流口水了，这个世界有的菜并不全，像西红柿、莴苣、辣椒这些等等，这里都没有。
　　她见过最多的就是各式各样的黄绿色白菜，大大小小，长得像，味道也差不多。
　　“阿瑗，认识了没？”宋琬问道，谁叫这里除了她，宋瑗最大。
　　“阿琬姐姐，婶子教的仔细，阿瑗记住了。”宋瑗很少出来，这挖野菜还是头一遭，自然不想让同来的姐妹们失望。
　　“那你带着阿玥阿瑶挖野菜，我带阿囡去看狗娃他们掏鸟蛋？”宋琬分派任务，“等会儿我给你们烤鸟蛋吃！”
　　阿囡还太小，宋琬怕她们几个圈不住，索性自己带着。
　　宋瑗老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她会好好照顾妹妹们的。
　　“姑姑，烤鸟蛋好吃吗？”阿囡边走边流口水，她只吃过鸡蛋，还没吃过鸟蛋。
　　“肯定好吃，要不然狗娃他们干嘛去掏。”宋琬也不确定，她这也是头一次。
　　在末世，能活下来的动物都是变异过的，她没见过鸟蛋，只见过变异蛋，可惜只能看不能吃，只能用来砸丧尸。
　　宋琬找到狗娃几个的时候，他们已经掏到了二十好几个鸟蛋，正在一个一个的分。
　　还是狗娃第一个发现她，欣喜叫道，“阿琬姐姐！你怎么来啦？”
　　“嗯，我也来掏鸟蛋。”宋琬说明来意。
　　狗娃一听，顿时觉得稀奇，“阿琬姐姐，你居然会掏鸟蛋！”
　　宋琬挑眉，随处找了块石头坐下，“怎么，我看起来不像吗？”
　　说完她把阿囡拉到怀里，然后随意往上抛了抛，表示自己的能力。
　　小姑娘平时显然是经常被这样抛来抛去，所以丝毫不觉得害怕，反而还咯咯地笑。
　　“阿琬姐姐真厉害！我姐要是有这么厉害就好了！”说话的狗蛋，他抓了抓自己的黑脸蛋子，敢憨声憨气道，“大丫每次都是吃的最多，揍我也是揍的最多。”
　　狗娃带来的其他几个伙伴毫不客气地哈哈哈嘲笑起狗蛋来，说他不行，居然打不过女娃子！
　　狗蛋也不辩驳，只梗着红脖子道，“你们压根不知道，大丫可厉害了，一拳就能把人打倒在地，你们几个就算一起上也打不过！”
　　有一个伙伴不信，“哈哈哈哈哈哈那大丫是女孩，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也就只有狗蛋你打不过！”
　　“女孩怎么了！女孩以后会生小娃娃，你们会吗？”狗蛋把当初大丫揍自己时说的话，又用来反驳几个玩伴们，“说来说去，你们就是嫉妒大丫厉害！”
　　别看狗蛋平时混不吝又十分顽皮，可他对大丫这个亲姐姐可是很敬畏的，谁让他打不过对方呢。
　　在狗蛋有记忆以来，大丫就是比自家娘亲还要厉害的女人，曾经他都要一度认为大丫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女人了，直到阿琬姐姐来到村子里，大丫在他心里的位置才终于从第一厉害变成第二厉害。
　　“大丫不错。”宋琬一直坚信，能吃的都是有福的，比如她就是，不管是在末世还是在这里，她吃得永远都是最多的，实力自然也是最强的。
　　自家亲姐姐被夸了，狗蛋很是自豪高兴，“你们听，阿琬姐姐也这么觉得！大丫就是厉害！她一拳能打倒一个！”
　　在场的除了狗娃，其余人还是都不太信，在他们的认知里，女的就是弱于男子的，狗蛋肯定是在撒谎。
　　狗蛋见他们不信，顿时急了，“我大丫姐就是很厉害！”
　　他们中年纪最大个子最高的孩子王开口，“狗蛋，我们知道你要强，可是也不能编造出这么个谎言来吧，你自己连树都不敢爬，让我们如何相信大丫可以一拳打到一个。”
　　“你们凭什么不信！”狗蛋眼睛都气红了。
　　“那你让大丫过来，我们比一场！”孩子王抬了抬下巴，傲气道，“我可以让她一只手。”
　　“大丫今天去外婆家了，不在村子里。”狗蛋道。
　　“哈哈哈不会是你不敢吧！”
　　“大牛，我没骗人！”
　　大牛就是孩子王，是这群孩子里，年纪最长的，站起来比狗蛋整整高了个头，“那你就把大丫叫过来比比呀！”
　　“我来和你比。”宋琬让狗娃帮自己看顾一下阿囡，自己则是走到狗蛋身旁，“比什么，打架还是耍鞭子？”
　　大牛知道她就是狗娃狗蛋每天念叨的什么‘阿琬姐姐’，他早就不服气了，作为男子汉，怎么能成天很在一个女娃屁股后面。
　　狗娃是，狗蛋也是，甚至还有好几个小伙伴都开始喜欢这个女人多过他。
　　明明他大牛才是大东村最厉害的孩子王。
　　“凭什么你说比什么就比什么？”大牛丝毫不怯道，“我们比爬树！谁爬得最高谁就最厉害！”
　　“好啊，爬树就爬树。”这正合宋琬意呢。
　　方才她过来的时候，用精神力探到好几棵树因为太高，上面的鸟蛋都没人掏，正好能便宜她，“不过赢的一方，要把自己的鸟蛋分出一半给对方。”
　　大牛三两下爬到一棵不大不小的树上，对着下面的宋琬哼道，“有本事赢了我再说！”
　　宋琬也不墨迹，迅速选了一棵比他爬的要更粗更壮更高的树，脚踩树枝，快速爬了上去，很快就超过了旁边的大牛。
　　她居高临下，学着他方才的语气，“我赢了哦！”
　　大牛简直不敢相信，一个女的会这么爬树，他不服，于是决定继续往上，“还没爬完呢！你还不算赢！”
　　说完，他咬牙往上继续爬，越往上树干越细，爬的慢不说，也越来越危险。
　　宋琬刚掏完鸟蛋就听到耳边的惊吓声，大牛逞强爬到树顶，却因为树干承受不住他的重量，硬生生从他所抱之处断了。
　　他整个人往后倒，他害怕尖叫，就在他要直直摔倒在地时，宋琬抽出腰间的金鞭，缠住对方的腰，将人直接拉拽到自己这棵树上，并迅速道，“抱住了！”
　　生死仿佛真的只在一瞬间，大牛抱住粗壮的树干，开始呜呜呜地哭，连往下爬都忘了。
　　宋琬用衣服包着十几个鸟蛋，直接轻功落下，惊住了底下一群孩子。
　　“哇！阿琬姐姐居然会飞！”狗娃与一众小伙伴惊呼！
　　“阿琬姐姐比大丫厉害，大丫都不会飞呢！”狗蛋震惊之余又面露崇拜道，“大丫不会飞都那么厉害了，那阿琬姐姐岂不是更厉害！”
　　“你输了哦。”宋琬对着后面慢慢从树上下来的大牛强调。
　　“哼！男子汉大丈夫，愿赌服输！”大牛撅着一张脸，把属于自己的四颗鸟蛋，分了两颗给宋琬。
　　宋琬毫不犹豫地接过来，转身递给了在开心笑的小阿囡，“给，他输给咱们的。”
　　阿囡小心翼翼捧着两颗鸟蛋，嘿嘿笑了，“姑姑好棒！”
　　“走，我们回去给你其它小姑姑烤鸟蛋去。”宋琬这次掏了有十几颗。
　　“阿琬姐姐，我能跟你一起烤吗？”狗娃还记得上次河边烤鱼仔，阿琬姐姐烤的就和他们平时的不一样，要好吃很多。
　　“可以啊，要是想一起就都过来吧。”宋琬对人类幼崽要宽容许多。
　　她话一落，几乎是全部的孩子都从地上站了起来，包括那个叫大牛的。
　　宋琬不知道的是她刚刚那一‘飞’，已经把所有的孩子们的心收服了。
　　掏完鸟蛋，回来时，宋瑗已经带着两个妹妹挖了一小篮子野菜了。
　　宋瑶做什么都是三分钟热--------------殪崋度，挖了两下野菜，一听宋琬带着阿囡去掏鸟蛋了，她也想去。
　　宋瑗没让她去，她答应过宋琬，要好好照顾两个妹妹，决不能放其中任何一个独自离去。
　　宋瑶气急道，“姐！你就是个小迂腐！”
　　她刚说完，宋琬就领着一众萝卜头从山上下来了。
　　宋瑶抬眼正好瞧见，眼眸瞬间一热，她真想像阿琬姐姐一样，身后有这么多小弟跟着。

🔒第三十五章 吃肉
　　“阿琬姐姐！”宋瑶露出崇拜的迷妹笑容。
　　宋琬一手兜着鸟蛋, 一手拉着侄女阿囡，实在腾不出手去揉宋瑶的脑袋，只好大声道，“阿瑶, 过来帮我拿鸟蛋。”
　　宋瑶眼睛一亮, 忙不迭跑过去, 伸手帮忙。
　　宋琬掏的十几颗再加上从大牛那赢来的，刚好有二十颗。
　　烤鸟蛋的地方和之前烤鱼仔的地方差的不远, 都靠近河边。
　　狗娃几个人很快把火起好，火不需要太大，用小树枝堆上, 再把鸟蛋埋在里头, 最多一刻钟就能熟。
　　热乎乎的鸟蛋熟了后，小心剥开外壳, 用小刀在表面浅浅划上两道，再撒上特制的调料粉, 宋琬带了整整一包, 是由盐粒、茱萸还有各种食用香料按比例磨成的粉。
　　咸香中还带一丝丝麻辣，鸟蛋的表面撒上调料粉后, 再往火上滚两圈，彻底激出香味。
　　简直不要太好吃！
　　宋琬一口两个, 都不带停的。
　　二十颗鸟蛋，她自己就吃了八个, 宋瑶吃了四个，宋瑗宋玥分别吃了三个, 阿囡肚子小, 宋琬就剥了两颗给她解解馋。
　　“阿琬姐姐, 明天还来吗？”宋瑶还是第一次吃烤鸟蛋，以前在允州，娘都很少让她和姐姐出门。
　　“明天烤别的吧。”宋琬砸吧砸吧嘴，正回味着烤鸟蛋的滋味，意犹未尽，“鸟蛋都被我们掏光了。”
　　“烤板栗也很好吃！”狗娃怀念道，“可惜现在还没有板栗。”
　　“烤板栗很好吃吗？”宋瑶迷茫，“我只吃过栗子糕。”
　　“栗子糕长什么样？是不是和糖糕一样甜？”狗娃没吃过什么好吃的糕点，糖糕还是家里嫂嫂生小侄女的时候，嫂嫂的嫂嫂送来给小侄女甜嘴的。
　　可小侄女到现在都没长牙，不能吃，于是嫂嫂就隔几天给他一块糖糕解馋。
　　宋琬也没吃过栗子糕，同狗娃一样，好奇地看着宋瑶。
　　“不好吃，还没有烤鸟蛋好吃！”在宋瑶眼里，那些甜糕都不好吃，她喜欢吃肉，吃烤鸟蛋。
　　宋琬一脸失望，她还以为栗子糕也会像玫瑰酥又香又甜呢。
　　宋瑗在一旁，将几个人的表情动作全都纳入眼底，不由失笑，她发现这位大堂姐只要提到吃的有关，总是会格外单纯。
　　蒋家三个小子和齐涑训练了半天，累得不行。
　　偏偏一路走来，都是烤鸟蛋的香气，把他们几个肚子里的馋虫都勾出来了。
　　“师父师父！我也想吃烤鸟蛋！”说话的是最小的蒋善，比起他那两个哥哥看起来要傻一些。
　　齐涑不动声色将他挤到一边，说话带刺，“谁是你师父，别乱叫。”
　　蒋善不满道，“我爹说了，交了钱就是师父！”
　　齐涑冷哼一声，“你交的那是学费，你爹骗你的。”
　　蒋善不管，宋琬就是他师父。
　　师父宋琬已经没有烤鸟蛋了，就算有也不会给他们吃，“要吃自己掏去，我昨天不是才教了你们爬树技巧吗？”
　　提起这个，蒋答嘴角就直抽抽，“师父，我们不饿。”他才不想再像昨天一样，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上，像个野猴子。
　　只可惜他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刚说完，就咕咕叫，似在抗议。
　　蒋答:“……”
　　蒋迩是兄弟三个里心眼最多的，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让他大哥的面子掉在地上打滚摩擦，成功不能要了。
　　*
　　考虑到大家似乎都没吃过瘾，宋琬临时决定带大家去打山鸡兔子。
　　作为从来没打过这两样的狗娃第一个跳起来，“好耶！”
　　狗蛋也带上了大丫送给他的简易弹弓，和狗娃勾肩搭背带着一群小伙伴跟在宋琬身后，一路叽叽喳喳兴奋得不行。
　　山里路难走，宋琬直接把阿囡单手抱在怀里，并让其他姑娘跟紧。
　　宋琬有好几天没进山了，山里的小动物们估计是没嗅到危险，所以这两天都陆陆续续出来觅食。
　　这可是便宜了宋琬，她一手抱着阿囡，一手挥起鞭子，打断山鸡的翅膀和腿，然后让狗蛋用弹弓射。
　　扑棱棱的山鸡再也飞不起来，走的磕磕绊绊，很快就被狗蛋的弹弓射到。
　　“哇！我打到山鸡了！”狗蛋兴奋得都要跳起来了。
　　“嗯，不错。”宋琬指使他，“去把它捡回来吧。”
　　“阿琬姐姐，我这就去帮你捡！”狗蛋知道如果不是阿琬姐姐先用鞭子帮忙，他根本打不到，所以在他心里，这山鸡是属于阿琬姐姐的。
　　其他伙伴看到狗蛋居然能射中山鸡，不约而同地朝宋琬投去了渴望的目光。
　　他们也想用弹弓射中山鸡！看起来不要太威风有没有！
　　宋琬不介意再来几次，一路往里走，她又甩种不少山鸡野兔，让他们用弹弓射着玩，中间还时不时指点他们怎样瞄得更准。
　　到后面，宋瑶拉着宋玥也试了好几把，宋瑶的天赋要好些，第一次就射中了，宋玥的力气没有宋瑶大，拉了三下弹弓才成功射中。
　　对比宋琬坚定表示，“阿瑶吃得多，所以力气大，能射种。”
　　宋瑶被夸了，立刻挺起胸膛，“我决定了，以后要做个女将军！”
　　宋瑗手里拎了好几只兔子，都是宋瑶和宋玥射中的，听到自家妹妹的话，无奈笑道，“女将军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宋琬点头同意，“想当女将军，你吃的还不够。”
　　宋瑶顿时泄气，她攥了攥拳头，下定决心道，“那我以后每顿都要多吃半碗米饭！”
　　宋瑗哑然，什么时候能不能当女将军，是比谁吃的多，不都是比武功谋略吗。
　　“阿瑶姐姐当女将军，我和狗蛋就当大将军！”狗娃畅想道，“到时候每天都能吃肉了。”
　　“那我也要当大将军！”大牛单手抱着肥兔举手，他刚刚也射中了！
　　他也想天天吃肉！还想让家里的爹娘弟妹都吃上肉！
　　“当大将军就能每天吃肉吗？”宋琬提出这个疑惑，如果是，那她也有点想当了。
　　“当然！”这件事大牛最有发言权，“我娘说，她以前有个大伯就参过军，最后带了两个大金元宝回来！”
　　大金元宝宋琬知道，她有一面墙的呢，不过这东西再多都会嫌少。
　　“金元宝是什么？我大哥以前每个月能赚一百个铜板，是不是更多啊？”狗娃挠了一把脑袋，他没见过金元宝，只记得大哥赚到一百个铜板后后，家里吃了肉。
　　所以在他眼里，一百个铜板就已经很多了。
　　“我娘说了，一个金元宝全换成铜板，能把我砸死呢！”大牛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自己见过一样，“还能每天吃肉！”
　　狗娃很是震惊，嘴张得能塞下一颗鸡蛋。
　　宋琬同脸震惊，她也想当大将军了。
　　最后，打到的所有猎物里，宋琬只拿了宋瑶宋玥以及几个徒弟合力抓到的三只野兔和两只山鸡，其他的谁射到就是谁的。
　　一个人吃饱好像没什么意思，宋琬想把周围人都喂得胖胖的才好，她喜欢胖一点的。
　　狗娃以及他的小伙伴们，一脸不敢置信，幸福来得太突然。
　　大牛也没想到刚说完自己要当大将军，就有肉吃了，于是更加坚定了他要当大将军的心。
　　狗蛋抱着弹弓，眼睛一热，“谢谢阿琬姐姐！”
　　他没有拒绝是因为家里太穷了，大丫去外婆家有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外婆心疼大丫在家一直吃不饱，才以想外孙女的借口把大丫叫过去住几天。
　　这是狗蛋不久前躲在爹娘房外偷偷听见的。
　　娘说了，大丫打他这个弟弟，是因为爱他，要不然她怎么不去打别人家的弟弟。
　　因此，狗蛋虽然每次身上都疼，但心里其实还挺高兴的。
　　而且大丫每次揍完他，都会摘好多果子给他，所以这次他也想把自己射到的兔子带回去给大丫吃。
　　十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手里或抓着鸡，或抱着小肥兔，在和宋琬几个告别后，纷纷喜不自胜地往各自家里跑。
　　他们今天能吃肉了！
　　宋琬带着大家满载而归，还没到家，她就想好的怎么吃了，两只红烧全家一起吃，一只抹上野蜂蜜烤，饭后慢慢吃。
　　另一边，狗蛋抱着肥兔回到家，爹娘已经把晚饭准备好了，还是老样子，
　　粗粮糊糊和野菜饼子。
　　狗蛋把自己射中的兔子往自己娘怀里一放，开始邀功，“娘，这是我射的兔子！”
　　狗蛋娘摸着肥到摸不到骨头的兔子，不敢相信，她忙问道，“你是不是偷了葛猎户家的野物了？娘有没有告诉过你，偷东西的孩子都是要被爹娘扔掉的！”
　　狗蛋迅速往旁边跳，熟练躲过他娘的无影掌，慌张解释，“我没有！是阿琬姐姐帮我的，她教我怎么用弹弓！真是我射到的！”就是这里头水分有点大！
　　同样的事，其他村民家里也陆续发生。
　　结果就是等宋琬饱餐一顿后，去外面溜一圈消食，回来后两只胳膊上挂满了小篮子，里面有装了新鲜的小嫩白菜，又或者是半包红糖，甚至还有炸好的萝卜丸子，不知道用什么调料弄的，没有肉也好吃得很。
　　宋琬一颗接一颗吃，最后成功地又出去消了一段食。
　　天气越来越热，地里的庄稼涨势也愈发好，转眼间姚立洝和李虎几人已经在黔地待了一个多月。
　　他们几个就住在田边临时搭盖的茅草屋里，好在如今天不冷，要不然还要花钱给他们置办厚被子。
　　宋琬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姚立让人送来的信，如顾燕急所料，这个姚续居然真的这么狠心。
　　她拿着信，兴冲冲地跑到田间，此刻姚立洝正在锄地里的杂草，姓宋的说了，锄完晚上就有肉吃。
　　自从上次他把庄稼当杂草锄了一大片，就再也没尝过半片肉。
　　每天做好多活，再不吃肉，本来就干不过李虎几个的姚立洝成功落下一大片活。
　　经过一个月的洗礼，姚立洝整个人除了皮没有寻常的农家汉那么粗糙，其他已经没什么区别。
　　“姚立洝，你爹来信了。”宋琬摇着手上的信封，“你猜猜上面写了啥？”
　　姚立洝立马放下锄头，摸了摸手心新磨出来的茧，满脸激动:“我爹说什么时候来接我？”
　　“你爹说，你不是他儿子。”宋琬简要概述信的内容，“所以他不会教赎金。”
　　“不可能！”姚立洝不信！他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能够顺利回忻州，他不要待在这个破地方，有做不完的活，每天睡茅草屋，睁眼就是茅草。
　　天天吃的不是萝卜就是白菜，粗面馒头把他嗓子都拉粗了。
　　“不信你自己看！”宋琬把信扔给他。
　　姚立洝看到信上熟悉的笔迹，依旧不可置信，“我是我爹的儿子！我就是！我姑姑是太后！当今圣上是我表哥！”
　　宋琬递了个可怜的眼神过去，是不是她太过分，把他饿疯了。
　　李虎几个倒没多大意外的反应，他们了解姚续这个主子，被掳这么久，姚续怎么可能还会愿意赎他们回去。
　　他们过去都是在刀口上生活的人，如今一朝被掳，没曾想种起了粮食，除了吃肉不自由，其他方面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李虎拉了拉前任主子的儿子，劝道，“姚大少爷，认命吧，这儿挺好的。”
　　姚立洝甩开被他拽着的袖子，怒道，“别碰我！”
　　李虎:……以为他想碰是吧。
　　他又不是姚续，连自己的暗卫都不放过，想起之前在姚府外书房看到的那一幕，他突然有些庆幸自己被掳了。
　　宋琬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你爹既然不要你，以后你就在这里好好干活，我不会亏待你的。”
　　姚立洝:“连肉都没有，你还好意思说！”
　　宋琬:“你干不好活，没资格吃肉。”
　　姚立洝不知道是不是屈服了，哽咽问，“那什么时候能吃上肉？”
　　宋琬想了想答，“等你爹把京城的银子运过来，我就让你大口吃肉。”
　　姚立洝:“……那你快点。”

🔒第三十六章 红薯
　　宋琬还是第一次被儿子催去抢他亲爹的银子, 这个姚立洝如此与众不同，就该留在这里好好种地。
　　而且就冲他这态度，晚上就该加碗肉。
　　傍晚，辛苦了一天的姚立洝放下锄头, 回到自己的茅草屋, 看到餐桌上的一碗红烧肉, 陷入沉思。
　　这么快就抢来了？这肉是只今晚有，还是以后都有？
　　那天那个吃起来软糯香甜的东西怎么没有了。
　　姚立洝用筷子在肉碗里反复扒拉, 真的只有肉。
　　看来这次抢的银子不多。
　　李虎端着自己的炒青菜过来，见他一直扒拉却不吃，简直是在糟蹋肉, “你要是不想吃, 我帮你解决。”
　　他也有好几天没吃肉了，上一次吃肉还是四五天前, 那碗肉沫茄子里的肉沫。
　　姚立洝迅速捂住碗口，不让对方窥探丝毫, “你做梦！”自己的肉岂能入他人之口！
　　李虎:“……我记得姚大少爷以前在府里一向不爱吃此等油腻之物, 所以——”
　　“你才油腻，你全家都是油腻之物！”姚立洝听到他这么说自己碗里的红烧肉, 护肉之心说来就来。
　　李虎:……我和我全家没区别的。
　　派回京拉银子的管家已出京城在往忻州方向赶。
　　从京城到忻州，中间要经过七个州城, 跨越两千里，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两个月起。
　　算算日子, 如今应该是快要到忻州城了，姚续盼了两个多月, 总算是要等到管家带着银子回来。
　　天知道他这两个多月都是怎么过的, 节衣缩食, 为了省点力气让自己没那么快饿，他索性连后院都不进了。
　　甚至还因此忍痛遣散了府中好几个貌美姬妾，整日待在前院书房，身边只有几个暗卫暗中保护。
　　姚续不知道的是自己遣散姬妾的这个举动，不知不觉中已经惹了不少非议。
　　玉姨娘就是其中一个，她的儿子被人掳去，家中老爷又不愿意交赎金，看不到儿子是否安好的她，拉拢了最近得宠的梅姨娘。
　　她想知道姚续是否有断袖之癖，梅姨娘是去年五月进的府，如今一年还没到。
　　玉兰轩内，玉姨娘拉着梅姨娘问，“怎么样，我记得老爷昨晚去你院中了，你们可有？”
　　梅姨娘对着新得的玉镯爱不释手，她抬了抬眉道，“昨儿我就是帮忙按了按肩，老爷似乎一点兴致没有。”
　　玉姨娘一听，脸色立马不好，“这老爷已经两个月没进后院了，难不成真爱上了春风楼的哪个小倌？”
　　梅姨娘惊得差点没拿住镯子，她吓到结巴，“春、春风楼的小倌？不会吧，老爷怎么会……”
　　玉姨娘一脸鄙视，“你平日里那么喜欢往老爷书房里钻，怎么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梅姨娘眸光闪烁，“喜欢又不代表每日都去。”
　　“巧了不是，你不在的那天，有人看到老爷和府中的一个侍卫衣衫不整地躺在书房里的地上。”
　　梅姨娘惊愕，回想起前不久自己还帮对方揉捏，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所以我就在想，老爷突然遣散姬妾是不是跟这件事有关，想当初老爷可是最疼我家洝儿的，如今却连赎金都不愿意给。”玉姨娘掩面哭泣，“也不知道是被春风楼里哪个狐狸精勾去了魂！”
　　听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春风楼，梅姨娘转了转眼珠，想了想道，“是不是你弄错了，老爷或许只是最近太累了，所以甚少来咱们院里？”
　　玉姨娘见她还为姚续说话，气不打一出来，“你没有儿子，你当然不担心！”
　　她已经年老色衰，唯一的依靠就只有这个儿子，现在儿子没了，以后该怎么活！
　　梅姨娘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说自己没有儿子，府里比她后来的那几个，只要被老爷宠爱过的都有过身孕，就她没有。
　　“既然玉姨娘你已经认定，还来找我干什么。”梅姨娘冷下脸，“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告退了玉姐姐。”
　　离开玉兰轩后，梅姨娘并没有回到自己院里，而是从后院角门悄悄出了府。
　　*
　　姚续日盼夜盼，管家终于带着十几车金银珠宝回到了忻州，数十辆马车就停在门口，都是从京城铺子里临时抽调出来的。
　　十几辆马车进府后，姚续并没有打算把这些东西放在府里，上次的教训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决定把这些藏到春风楼的地下密室里，就不信了这样他们还能找到。
　　府里，姚续只留了一千两银票和几袋碎银，用完了就另派心腹去春风楼取。
　　不过没等姚续高兴两天，京城的回信也到了。
　　信上没有处置黔地那两家逆犯的决定，反而明示他去和驻守在黔地的将领蒋震友好相处？！
　　姚续将密信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确定这就是皇上给他下命令，顿时觉得胸闷气短。
　　他不知道远在京城的皇上看了自己的信为什么没有怀疑那个蒋震，明明他最可疑，如果没有他的允许和帮助，宋顾两家人怎么可能会那么容易进出黔地忻州两地。
　　*
　　顾燕急将张盛领到宋琬面前，“阿琬，忻州那边有消息了。”
　　宋琬眼睛一亮，“这次有多少！”
　　张盛看了一眼顾燕急，继而拱手道，“这次有十八辆马车，大多都是成箱的金银珠宝。”
　　金银珠宝好啊，她就喜欢这种有分量的，银票什么的，轻飘飘，拿在手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这个姚续怎么这么有钱。”激动过后，宋琬开始思考。
　　“天下之大，像他这样的贪官，背后又有大人物撑腰，随意贪两个州府的民脂民膏就远不止这些。”顾燕急嘲讽道。
　　“那他简直是太可恶心了！”宋琬握紧拳头。
　　“嗯，他确实很可恶。”顾燕急顺着她的话道。
　　“等劫了这次，我们把他抓来去伺候肥料怎么样？”
　　古代的肥料，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宋琬觉得这个办法很好。
　　“宋大小姐。”张盛出声打断，“这样会不会太明显，如果露出了破绽，到时候可能会有危险。”
　　他的任务除了保护小殿下，先帝也曾命令过，如果最终没能护住小殿下走到那个位置上，那暗卫们的余生就将为宋顾两家所用，听其差遣以及誓死保护两家人的安全。
　　“我们可以私底下把人劫过来，然后找个人假扮他不就行了。”宋琬想的简单。
　　“还是不妥，姚续此人府中姬妾多，丫鬟小厮杂乱，若是想假扮，光那十几个妾室就能看出来问题。”张盛内心虽然也觉得把人彻底掌握在自己人手里最安全，但此事需要从长计议。
　　“可以让姚续好男风啊。”小妾什么遣散不就行了。
　　张盛不解，姚续好不好男风，他们如何掌握。
　　顾燕急适时开口，替她和张盛解释，“上次去忻州，我与阿琬做了一件事。”
　　张盛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难不成和姚续好男风有关？”
　　顾燕急在他的注视下点头，言简意赅道，“如今他府中应该有他与贴身暗卫私会书房的流言。”
　　张盛:……居然还能这样。
　　“就这么决定了，等劫完银子，就去把他抓来干活！”宋琬一拍既定道。
　　“那我让兄弟们准备！”张盛也不是什么犹犹豫豫的性子，既然要干，那就豁出去干，先把忻州城秘密拿下再说。
　　张盛一走，蒋震就来了，带着皇上口谕一起来的，“想必是姚续递去京城的信起了作用，皇上秘密派人来让我把你们监督起来。”
　　“这个皇上干嘛搞监督这么麻烦，怎么不直接把我们杀了？”宋琬歪头不解。
　　“因为他不敢。”顾燕急冷笑，“如今西北西南皆无战事，他还没有完全收服两地军队，黔地离这两个地方比起京城可是近多了。”
　　“所以就是他怕逼急了，我们会直接反了，到时候西南西北两地的兵到底帮不帮他，他自己都不知道，是这个意思吧？”宋琬拧着眉，感觉做皇帝好累，要想这么多，也不知道做大将军是不是也这么累。
　　“阿琬真聪明。”顾燕急毫不吝啬地夸赞。
　　突然被夸，宋琬似乎感觉也没那么累了。
　　不过她还有一个疑问，“既然那些兵不一定会听这个皇帝，那你们怎么不直接把阿毓的身份告诉所有人，直接把现在这个皇帝踹下来，让阿毓上位呢？”
　　蒋震在一旁听了略略讶然，顾将军居然连这个秘密也告诉了宋姑娘。
　　“阿毓还太小，如今大越朝表面看似强悍，可多年战争纷扰，内里早已腐烂不堪，如果继位的再是一位幼主，肯定会引起朝野浮动，那么年年败于我大越却始终贼心不死的大邺与羌族，甚至是东部小族都会再次蠢蠢欲动。”
　　顾燕急缓缓解释，“可自从去年西北西南两场大战过后，朝廷国库空虚，如果再来两场这样的战争，根本没有足够的粮草支撑。”
　　所以先帝明知是襄王派人下的催产药，致使齐皇后血崩难产去世，也一直忍着。
　　他除了是阿毓的父亲，齐皇后的夫君，也是一位君王，这世上还有千千万的百姓需要他护佑。
　　“襄王继位，只要他不搞出大动作，大越朝的真实情况至少能再瞒上个七八年，到那时候阿毓也大了。”这是先帝最初的计划。
　　不过顾燕急总觉得，这个计划会因为宋琬的到来而提前结束，等能亩产千斤的土豆能够广泛种植后，或许只需要三五年，大越就能恢复到最鼎盛时期。
　　顾燕急有时候也会感叹，当初先帝暗中研究了十年，都没成功让粮食有所增产，可宋琬一来就发现了在她所生活的世界可以亩产千斤的食物。
　　或许大越的气数真的不止于此。
　　宋琬彻底明白了，“所以现在这个皇帝就是个迷魂阵，用来迷惑敌人的，对不？”
　　顾燕急笑笑，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间，“可以这么说。”
　　“可是阿毓的亲舅舅不是很有钱吗？”在宋琬的认知里，有钱就能买到好多粮食，在末世哪怕食物再稀少，金银还是能够流通的。
　　有专门觉醒金属异能的异能者会用收罗来的粮食来换，用来提高自身异能。
　　“金银再多又如何，边关将士饿了又不能直接啃。”顾燕急道，“粮食才是最重要的。”
　　“是啊，宋姑娘有所不知，大邺一百多年前，就有位世家公子找到了一种能亩产千斤的粮食，据说当时的大邺皇帝为了不让大越以及羌族得到，专门划了几处皇田，秘密种植，专供皇室和边关将士。”蒋震在被贬来黔地前，曾经也是征战沙场的兵，所以对此事有所耳闻。
　　最开始这个秘密流传出来时，整个大越无论是百姓还是皇亲贵胄都是不信的。
　　可每当边关缺粮，大邺士兵就会朝他们这边扔上几个煮熟过后的，故意气大越将士。
　　他们这才知道，真的确有其事。
　　亩产千斤？
　　宋琬想了想，那位世家公子，该不会也是穿越的吧。
　　“那大胡子，你还记得对方扔过来的东西长什么样吗？吃起来什么感觉？”
　　如果不是当时太饿，蒋震绝不会捡敌人扔过来的食物，可就算他能忍受，兄弟们也不能一直不吃东西。
　　所以蒋震曾经也捡过那么两次，尝过一小块，味道也倒还记得。
　　“口感偏甜，哪怕冷了也比较绵软，外皮是红色，内里有白也有红，块头很大，不比宋姑娘你发现的土豆小，甚至还要更大些。”
　　通过大胡子的描述，宋琬可以确定，这不就是红薯嘛，而那位世家公子极大可能就是穿越来的。

🔒第三十七章 师娘
　　只可惜都过去一百多年, 她想要去求证也没办法了。
　　“你说的这个应该是叫红薯。”宋琬想了想道，“它和土豆的亩产差不多。”
　　蒋震瞪目，“红薯？宋姑娘怎么知道？难不成也是那个外族人说的？”他想起那个土豆的由来。
　　“额，对, 就是他。”宋琬差点露馅咬到舌头, “红薯做主食更好, 土豆在他们那边更多是做菜吃。”
　　蒋震缓过来道，“或许当年那个世家公子也是遇到了一个外族人, 通过对方知道了这个叫“红薯”的食物，后来碰巧找到了，就开始种植。”
　　“大胡子说的对！”宋琬大声赞同道, “肯定是这样！”差点又露馅, 她想。
　　蒋震没注意到她的心虚和异常，只是对大邺的行为很是鄙夷, “有这么好的东西，这个大邺居然只是秘密种植, 防着我们也就罢了, 居然连他们自己国家的百姓也防着，简直不是个人。”
　　顾燕急:“如果大邺的皇帝没有这么自私, 让大邺的百姓都种上所谓的红薯，想要破西南边陲防线, 指日可待。”
　　蒋震冷哼，“是啊, 大邺皇帝贪图享乐又极度自私，连自己的子民都不爱护的皇帝, 又怎么能够成功开拓疆土。”
　　宋琬也觉得这个大邺皇帝很可恶, 明明可以让自己国家的人吃饱饭, 却为了一己私欲，硬是将红薯‘藏’了一百多年。
　　一想起这些年里，可能会饿死很多人，宋琬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最讨厌的就是故意让人饿肚子，断人粮，如同杀人父母。
　　顾燕急安抚她，“不气，等土豆种出来，我们也拿土豆砸他们。”
　　宋琬气归气，但是拿土豆砸人，砸的还是敌人，她就不那么赞同了，“顾燕急，你不能有了粮就膨胀，而且你拿土豆砸敌人，不就是便宜了他们，我们不能学他们变蠢。”
　　顾燕急自然不会真让大越的兵拿土豆去砸敌人，之所以这么说，就是想让她不那么气。
　　“我们可以当着他们的面吃红烧肉炖土豆，然后拿石头砸他们！”宋琬攥紧拳头，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顾燕急不由失笑，当下应道，“好。”
　　一旁的蒋震咽了咽口水，这当着敌人的面吃肉也就算了，居然还要拿石头砸。
　　他可以想象如果真到了这么一天，大邺的士兵会不会被他们给气死。
　　“顾燕急。”宋琬握紧的拳头松了松。
　　“嗯？”顾燕急垂眸，“怎么了？”
　　“饿肚子真的很难受。”她自从出生就开始体会这种感觉了，直到死前，唯一想的也是能不能让她痛痛快快吃一个饱饭。
　　顾燕急不知道她是不是想到了过去的生活，他看着就很揪心，于是马上道，“阿琬，有了你发现的土豆，我相信不要多久，大越朝的百姓就不会再饿肚子了。”
　　几年或许还不太够，但他相信这一天一定会到来。
　　宋琬不太懂这些，“那如果我们把红薯也种上呢？”
　　顾燕急眉心忽然一跳，“红薯一直被大邺皇帝把持着，如果我们想大量获得种子，是很难的一件事。”
　　宋琬并不觉得很难，她挥了挥拳头，暴力满满道，“等我把他们打哭，就不难了。”
　　顾燕急:……差点忘了她的特殊能力了。
　　对啊，只要他们足够强到把敌人打趴下，到时候红薯种子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由皇家把控，没有百姓，哪里来的皇家。
　　不知道内情的蒋震只觉得宋琬有大将风范，让他想起来当年的威远侯，果然是将门出虎女。
　　“好，不过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先把盘缠筹够。”为了防止她哪天突然就一个人跑去大邺，顾燕急只好这样道。
　　宋琬点头同意，其实她并不知道去大邺需要多少钱，纯粹就是感觉还没劫够，好几面墙等着她去贴满。
　　*
　　打定主意要把姚续掳来伺候肥料，宋琬这次马车都没有装，她打算到时候直接连人带马车都拉回黔地。
　　通过张盛带来的消息，至少有十七八辆马车，那就代表他们要去至少十八个人，要不然还得来回两趟。
　　她这边加上新收的几个徒弟，勉勉强强凑到十个人，再加上顾燕急和顾文顾武兄弟，一共十三个人。
　　剩下五个，大胡子算一个，张盛紧接着又带来二十个人过来，其中有三个会参加这次行动，剩下十七个是要留在村子里，暗中保护两家人的安全。
　　宋琬对此很是满意，尽管留下的这十七个人身手都不如现在的宋七几个，但对付一般高手已经绰绰有余。
　　戚氏对于女儿又要出门“赚钱”这件事已经足够习惯了，她在知道以后，就开始准备路上需要的干粮点心。
　　四月份中旬，天气不冷不热，点心干粮放上小半个月也不会坏。
　　这次她做了好几大袋，都是宋琬爱吃的。
　　“出门在外，别委屈自己，一日三餐不要随便应付。”戚氏一字一句的嘱咐，“你二嫂嫂马上就要生产了，别在外面耽误太久。”
　　“我知道。”宋琬把几袋点心干粮通通拢在怀里，“我会给小侄女带礼物的！”
　　戚氏讶然，“阿琬怎么这么肯定是小侄女？”
　　“我就是知道啊。”宋琬眨了眨眼睛。
　　戚氏盯着女儿看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一件事，她的女儿是会医术的，“女孩好，这样阿囡就有玩伴了。”
　　宋琬确定没有从戚氏脸上看到失落的表情，多少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戚氏会因为生的不是男孩，会失望呢。
　　在这个世界，大部分人似乎都很在意子嗣问题。
　　“粉色的小衣裳也可以多做一些了。”好在戚氏已经有养孙女的经验，知道是个孙女后，也没有太慌乱。
　　“那我给她带绢花？”宋琬歪了歪脑袋道，“好像小姑娘们都喜欢这个。”
　　戚氏忍不住笑了，明明自己还是个姑娘，“你小侄女就算现在出来也戴不了，阿琬买自己喜欢的就行。”
　　宋琬实诚道，“我不喜欢绢花珠钗，不过如果是金钗银钗倒是可以，融了能换金子银子呢。”
　　戚氏:“……”她在想女儿当初在西北，丈夫和公公是不是只顾着打仗，忘了给女儿零花。
　　“那还是带金元宝吧。”这是宋琬能想到最好的礼物。
　　金元宝多好，能换不少粮食呢。
　　自从把银子藏在春风楼的密室后，姚续心里踏实不少，不过他还是会隔一日都去一趟春风楼查看。
　　皇上让他和黔地驻守的蒋震多走动，姚续表面答应，心里却另有打算。
　　他的庶子还在敌人手里，如果说这个蒋震没有参与其中，他是不信的。
　　姚续打算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个驻守将领诓到忻州，直接把人控制起来，到时候黔地的那两家人还不是随便他处置。
　　宋琬等人已经来到忻州两天了，一直住在城内的客栈里。
　　客栈对面就是那家馄饨铺，宋琬每天都会过去吃上几碗，顺便听听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又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
　　天气渐渐热了，馄饨铺的生意也淡了许多，已经很久没有来新客了，因此张老婆子对宋琬这个食量大新顾客很是殷勤，一向抠搜的她甚至还做主送了一叠小菜。
　　宋琬不是一个人来吃的，顾燕急和齐涑这次也跟着来了，不过他们俩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小姑娘慢慢吃，不够锅里还有，下一碗不收你钱。”张老婆子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了，她一看到眼前这个小姑娘就莫名心情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吃了一碗又一碗的原因。
　　听到下一碗不要钱，宋琬眼睛一下亮了，原本觉得差不多该饱的她，突然感觉还能吃一碗。
　　“婆婆，那我们呢？”齐涑吃了一碗，汤没喝完就感觉饱了。
　　才吃了一碗就想着要便宜，别以为长得好看就想套近乎，馄饨铺子可不是什么倌倌楼，她更不是那知府老爷，放着家里的娇妻美妾不要，偏要往那春风楼钻。
　　不对，知府夫人已经和知府老爷和离了，张老婆子不经感叹，和离好啊，只要这个姚知府在一天，忻州就不是个人待的地方。
　　托了这位姚知府的福，张老婆子现在对这些眉清目秀俊俏的少年甚是不喜。
　　“你们？”张老婆子脸色一下就变了，“馄饨八文一碗，两碗一共十六文，老大媳妇过来收钱。”
　　老大媳妇应声出来收钱，“来了，娘。”
　　齐涑哪有银子，他身上一个铜板子都没有，连拜师的银子都是先欠着，他尴尬地移开视线，求助的眼神看向顾燕急。
　　出来准备收钱的张老大媳妇发现这两个大男人好像是来吃白食的，于是又折回铺子，附在张老婆子耳边道，“娘，那两个人好像没有钱。”
　　“啥叫没有钱？”张老婆子往外瞥了两眼，拧着眉，“看他们穿的衣裳也不像拿不出十几文钱的人。”
　　“那万一真拿不出来怎么办？”张老大媳妇很是担忧，张老大和张老二今天都不在家，铺子里就只有她和婆婆，万一有人有心闹事，她们两个女人也不能把对方怎样。
　　“拿不出来？”张老婆子精明了一辈子，哪里会愿意吃亏，“那个小公子的外衣不错，值两碗馄饨。”
　　齐涑身上的这套外衣是顾燕急的母亲柳氏亲自做的，不是什么精致的好料子，就是比较普通的细棉布，不过胜在针脚细密。
　　顾燕急倒是有几两银子在身上，不过那点银子他另有打算，于是他说，“你师娘我没银子。”
　　齐涑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我可没承认你是我师娘。”
　　顾燕急可不管，“嗯，我不是，所以别来找我借钱。”说完他拿出刚好八文钱，放到木桌上。
　　齐涑:“……”

🔒第三十八章 不娶
　　“什么娘？”宋琬喝完最后一口馄饨汤, 抬起头一脸迷茫，“顾燕急，你要做谁的娘？”
　　“这里男的也可以当娘？”她皱眉。
　　顾燕急:“……”
　　齐涑没憋住笑了出来，“师父, 他说的是师娘。”
　　“吓到我了。”宋琬拍了拍胸, “我还以为你要当我徒弟的娘。”
　　听到这句话, 齐涑的笑声戛然而止，“师父, 我有亲娘。”
　　“你放心，就算你愿意，顾燕急也当不了你娘。”宋琬拿出钱袋子, 从里面掏出几碗馄饨的铜板。
　　齐涑:……不, 我不愿意。
　　顾燕急无奈，“阿琬。”
　　有时候怀疑她是真不懂, 有时候又觉得她是装不懂。
　　“喊我干嘛呀？”宋琬顺便帮齐涑的那碗馄饨也付了，时间不早了, 他们该去姚续府上做客了。
　　“齐涑你先回客栈。”顾燕急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事。
　　“小气鬼。”齐涑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顾燕急的话，他是不会听的。
　　“阿琬, 我有很重要的事，有关于银子。”不听他的没关系, 他有的是办法。
　　“银子？”宋琬眨眼，“那逆徒你就先回去吧。”
　　齐涑:“师父, 你重财轻徒！”
　　还有，他才不是逆徒！
　　宋琬一脸理所当然:“知道就好, 你哪里有银子重要。”
　　张老大媳妇收了馄饨钱, 赶紧回到后厨找张老婆子, “娘，这是那位姑娘给的几碗馄饨钱，我瞧着都被娘说中了，那个小的就是个小白脸，馄饨钱都是那位姑娘付的。”倒是那位年轻公子是自己掏了钱的。
　　张老婆子一脸‘我说的吧’过来人表情，“我看那小子保不齐就是当初从春风楼那个倌倌地逃出来的。”
　　想起年前那晚的混乱，张老婆子还心有余悸，“不行！从这种腌臜地方出来的人最是会挑拨离间，回头有机会我要好好和那姑娘说道说道，千万不能为了一个风月场所的小倌，伤了自家夫君的心。”
　　在张老婆子眼里，宋琬和顾燕急可不就是一对新婚小夫妻早起出门逛街。
　　她可不瞎，方才端馄饨过去的时候，男方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望向小姑娘的眼神，都快齁到她这个老婆子了。
　　好不容易把人撵回去，宋琬终于能开口问，“是不是发现什么新目标了？”
　　这次来忻州搬银子是按人头分的，十八箱银子只有十箱是属于她的。
　　剩下八箱，大胡子一家四口分四箱，张盛几人分四箱，说是要提前给阿毓攒私库。
　　把碍眼的人弄走了，顾燕急整个人都舒畅了，银子的事是他临时找的理由，不过目标还真有一个。
　　“知州府谷琎打算投靠禹王，为此从各县地足足搜刮了两车金子，打算运去禹州，做投路石。”
　　一听到“金子”两个字，宋琬眼睛都亮了，“知州？离忻州远吗？”两箱金子，运送多费力啊，她不得去帮帮忙，然后拿点报酬什么的。
　　“如果走陆路，一路需要经过泸州、益州，然后从随州地界，往西南方向，需经过塔回关，再往东才能到禹州，禹王的地盘。”顾燕急淡淡描绘着，“只是这样，我们可能就来不及截下这两箱东西。”
　　知州在禹州的东南方向，连接两地的是一片平原，路况好，想要运送两箱金子，轻而易举。
　　“那可不行。”她不知道还好，既然知道了，这两箱金子就不能落到那个禹王手里，“没有其他路了吗？”
　　“有一条水路，从忻州直达塔回关。”顾燕急停顿了片刻。
　　“不过什么？”说实话，宋琬两辈子都没坐过船，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船和后世的有什么区别，不过就算有区别，她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驻守塔回关的是禹王的大舅子徐烈，这塔回关的码头关卡一直都是徐烈直接掌管。”如果不是因为此，西南边境军又怎么会渗入禹王的人，要知道塔回关距离西南边境不过三百里罢。
　　“我明白了。”宋琬呆了一瞬道，“这是不是叫‘想上位，先有舅’，就像有句话说的，‘想致富先修路’？”
　　“想致富先修路……”顾燕急默默念着这六个字，看向宋琬的目光也愈发亮了，先帝研究了数年，到她这里，六个字就能概括。
　　“不对吗？”这句话还是她以前从一个队员口中学来的，末世丧尸横行，道路建筑被毁坏的严重，全人类都在全力杀丧尸，没有时间去管这些，也就因此导致后来开车出基地去寻找食物时，道路难行的景象。
　　“很对，阿琬说的很对。”顾燕急想了想，或许她所生活的那个地方，就是如此，所以她那个世界的人身手才都会非常了得。
　　那她未来要是突然想家，想要回去怎么办。
　　一想到她可能会有这个念头，顾燕急莫名有些慌。
　　他深知哪怕再过上几十年乃甚至上百年，大越也变不成她以前所生活的那个地方。
　　到了那个时候，她在这里过得厌倦了，会不会就此毫无留恋地离开，思及此，顾燕急心底多了分焦灼感。
　　不行，等回去后，要让顾文顾武他们二人加强训练，如果可以，最好让后山的那五千兵也跟着一起，若是训练出一支以一敌百的兵，她或许就不会想着回去了。
　　她喜欢不拖后腿的队员，那么他就帮她实现这个愿望。
　　“不对，那个什么知州离咱们这么远，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兴奋过头的宋琬硬是拉回了半分理智，他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先帝去后，留下像张盛等人共有百余，其中一半交给了张盛，让他们留守黔地以及周围，暗中护阿毓的安全。”提起先帝，顾燕急眸中多了份敬重，“另一半，先帝曾暗中把名单交给了我，这些人都被先帝安排在各个州城，隐在寻常百姓中，算是一种暗地里监察各方官员的手段。”
　　“这个方法不错。”从顾燕急一次次提起中，宋琬对先帝的印象彻底由负转正。
　　如果这位先帝真的是位体察民情的好皇帝，那她相信，过不了多久，这里的百姓就都不用饿肚子了。
　　就是可惜，好皇帝不长命。
　　“既然有这些人，那怎么还能着了襄王的道？”宋琬觉得这个先帝可真是一个矛盾的人。
　　“人心是这个世上最难掌控的东西。”顾燕急解释，“当初在襄州的那两个人不小心暴露后便被当今这位收拢了过去。”
　　更何况当初先帝与齐皇后感情甚笃，几乎到了同吃同住的地步，齐皇后中毒导致难产，先帝也好不到哪里去。
　　当时的大越内忧外患，他们远在边陲，京城的一切只能靠先帝自己。
　　宋琬深深叹了口气，要按照她的想法来，直接杀到襄州把襄王的脑袋拧下来，让他还敢不敢给自己老子下毒。
　　“男人老婆娶多了就是会坏事。”宋琬得出这个结论，“所以说，你们以后给阿毓娶一个老婆就够了。”
　　才六岁的顾毓猝不及防就□□心起了终生大事。
　　“嗯，我只娶一个。”顾燕急趁机表忠心。
　　宋琬刚想开口说‘你娶几个和我有什么关系’，却突然发现还真和她有点关系。
　　差点忘了，顾燕急还是她未婚夫来着，也就是说，没有意外的话，他以后要娶的就是她宋琬。
　　秩序崩坏的末世，哪还有什么未婚夫妻，只要彼此看上了，都是直接带回房玩几天。
　　她以前只顾着杀丧尸取晶核换粮食，都没想过找一个的男人带回去。
　　没办法，那时候温饱都是问题，哪还有什么心情去考虑某种运动，没什么意思不说，消耗了力气，肯定更容易饿。
　　来到这里，不用饿肚子，不用杀丧尸，还有一个免费送上门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长得还好看。
　　宋琬很满足，她决定，这个男人从现在开始就是她的了。
　　“你想娶两个也娶不了。”宣誓主权宋琬还是会的，有力的小拳头在他面前挥了又挥。
　　顾燕急宠溺一笑，“不娶。”
　　张老婆子领着大儿媳躲在门后看到先前那个疑似小倌的男子已经不见了，操劳的心这才淡了不少，她满意的点头，“不错，是个眼神清明的女子，没有被小倌迷惑。”
　　饱餐一顿后，宋琬与顾燕急回到客栈，虽然搬银子这事他们已经驾轻就熟，可大白天过去，太明目张胆。
　　为了低调些，宋琬决定夜里子时行事，戚氏先前给她做了一套夜行衣，她还没穿过，这次怎么也要试试。
　　自从被贼光顾过一次后，姚续便大半暗卫调回了府，弄了个外松内紧。
　　如果对方还不死心，到时候有他们好看。
　　夜里，宋琬几人过来的时候，整座府邸灯火通明，连边边角角都放置了琉璃灯。
　　宋琬偷偷拿了一个，发现这个灯还挺好看，拿回去给戚氏她们用。
　　“这灯也要？”宋七讶异。
　　“怎么不要，苍蝇再小也是肉。”宋琬颠了颠手上的琉璃灯，霸气道，“一个贪官凭什么用这么好的东西，带回去，村子里的人一家两个。”
　　宋七想了想，突然觉得很对，狗贪官什么都不做，就有这么多钱，村子里辛辛苦苦种地，一年到头赚的，到头来连个琉璃灯都买不起。
　　“那回头等搬完银子，属下们再回来搬灯！”宋七兴奋道，“一家两个，光这些估计不够，屋里的也要算上。”
　　宋琬发现宋七越来越聪明了，顿时很满意道，“到时候挑几个最好的，我娘和两个嫂嫂，哦对了，还有顾燕急的娘和嫂嫂，一人一个。”
　　顾燕急如今不仅是她的副手，还是她男人，多少要与其余人区别对待些。
　　“我替母亲和大嫂，谢谢阿琬。”顾燕急笑了笑道。
　　宋琬摸了摸他手道，“不用谢。”
　　蒋震听到人手一个顿时不淡定了，急忙道，“宋姑娘，我家娘子也需要一盏琉璃灯。”
　　“行，宋七你到时候给大胡子娘子也挑一个。”宋琬吩咐道。
　　“嘿嘿，那就谢过宋姑娘了。”蒋震摸了摸脑袋，这下孩子娘应该不会抱怨自己不给她带礼物了。
　　一行人商量完琉璃灯的去处，便直奔老地方，外书房。
　　走到一半，宋琬倏地停下，她拧眉，“不对。”
　　顾燕急扫了一眼过分寂静的四周，也感觉到了异样，“有埋伏。”
　　“我指的不是这个。”早在进府后一路过来，宋琬就陆续感受到了那些人的藏身地点，“我想说的是，这次的藏银地点不在书房。”
　　她话刚落，四周倏地出现数十个黑衣暗卫，将他们一行人包围住。
　　为首的是新上任的暗卫头领，王狮。

🔒第三十九章 薄信
　　自从李虎身陷敌人之手后, 姚续就提拔了身手排名第二的王狮担任暗卫之首。
　　王狮比起李虎要更加凶狠漠然，姚续相信只要所谓的贼落进网里，他决定不会手下留情。
　　“这么多人？”蒋震没想到姚续这么看得起他们，“该不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来吧？”
　　“人家又不傻, 被偷一次肯定有加上防卫啊。”蒋答自从学齐涑拜宋琬为师, 又紧跟着在后山各种被练, 整个人早已不复当初，光是眼神就凌厉了不少。
　　“各位, 我家主子有请。”王狮手持冷剑，神情肃穆。
　　“你家主子请我们？”宋琬挑眉。
　　“是，各位请。”主子让他先礼后兵, 王狮自是照做。
　　“等等, 我们可以去，不过是不是少了一个步骤。”宋琬拿起缠绕在腰间的金鞭, 在掌心细细抚摸着，“我们也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出场费至少要先结一半, 十八个人, 一人十两银子，一半就是九十两。”
　　身后的宋七瞪大眼睛, 其余人也皆是一副震惊相，这也行？！
　　唯有顾燕急颇为淡定, 好似早已习惯，甚至还在一旁附和加码, “十两银子只能见孩子，大人要二十两。”
　　宋琬没想到顾燕急现在比自己还能讹,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有她的风范。
　　“他说的对, 我们一共三个孩子，十五个大人，那就是三百三十两。”宋琬用心算了一下，“四舍五入就算你三百五十两。”
　　四舍五入还带这样玩的？宋七等人着实是佩服。
　　王狮见他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也不再耐心下去，他正准备抬手示意其他人一起上，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了。
　　他瞠目，死盯着与自己相隔不足几步的女人，“是你做的？”
　　宋琬哼哼，“谁让你不听话。”
　　“你们这群逆犯，再不束手就擒——”他话还没说完，宋琬一个鞭子甩过去，直接摔了个四脚朝天。
　　王狮一张通红的脸浸在夜色里，“你、你怎么做到的！”她的鞭子明明都没有碰到自己！
　　其他暗卫见此，纷纷拔剑朝女子刺去！
　　“你别出手。”若是顾燕急也出手，人头就不够分了。
　　宋琬扭头，又对训练了不少时日的宋七几人道，“你们一人三个，我六个，老规矩！”
　　“是！大小姐！”
　　“是！师父！”
　　话落，她踮起脚，倾身朝其中一个方向的六个人飞去，金鞭绕住手腕，轻轻一动，剑身脱落，六个人瞬间被宋琬踹飞到地上，剑尖刚好抵在某处，分毫不差。
　　宋七几个人也不落后，以一抵三，不再话下。
　　他们的反应和速度都比过去快了不止一倍，蒋善和齐涑天赋不高，练的主要是防守的招数，简单来说就是各种花式逃跑的法子。
　　且无所不用其极，于是张盛带来的那几个暗卫，就看到这样一道“你追我赶”的场景。
　　跟着张盛来的几个是第一次过来，一开始看到有人被追还想提剑上前帮忙，是张盛及时拦住了他们几个。
　　“他们能解决，你们几个仔细看看他们使的招数，和你们往日使的有什么区别。”张盛是知道宋七几个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
　　于是几个手下收回剑，开始观察他们的招数，一开始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后面开始察觉到不对味的地方了。
　　一招打出残影他们也会，可招招打出的都是残影，就很让人震撼了。
　　不是说宋家只有这位大小姐有天生神力嘛，怎么几个暗卫也有，这年头天生神力都这么不值钱了？
　　被打趴在地上的某个人妄图逃跑，被宋琬一个踢腿，压着男人后脑，脸连同蒙面巾埋进土里，呜呜叫个不停。
　　顾燕急送的金鞭，被宋琬又小小地改良了一番，鞭子头部最细处加了三条细短的铁链，铁链的尖端薄且锋利，与刀片无二。
　　此刻这类似刀片的东西正慢慢划过几人的心口，只要稍一用力，就能来个穿心之痛。
　　宋琬随手捡起一把剑，挨个戳，叹气道，“好好交钱不好吗？非要动手。”
　　这时宋七几个也慢慢停手，地上躺着的人瞬间又多了数十个，皆被用带来的捆猪神绑住了四肢，越挣扎，被捆得就越紧。
　　“你们又输了，所以他们身上的--------------殪崋银子归我啦！”来之前宋琬和他们几个打过赌，谁先结束战斗，从敌人身上搜到的银子就归谁。
　　宋七几个人已经被打击麻木了，各个收起剑，熟练弯腰蹲下帮宋琬搜罗银子。
　　可能是为了抓他们，这些暗卫身上都没什么值钱东西，银子也没有，搜了半天只从其中两个暗卫胸前找到两张小面额十两的银票各一张。
　　躺下地上被扒得彻底的两个暗卫，看到自己准备买酒的银子被搜走，眼睛都瞪直了，可偏偏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被宋琬打倒的六个人身上，更是一个铜板都没有，这让她很是生气，打人是要消耗力气的，居然一点辛苦费都没有。
　　还有最后一个人没搜，那就是早在一开始就被宋琬打趴下的暗卫头子王狮。
　　想起先前从他们的前头子身上搜来的一百多两，宋琬内心升起一点希望。
　　“这个我来。”顾燕急见她要丢了剑，准备亲自上手，要是让她来，他保不准一剑就刺歪了。
　　“行，那就你来。”宋琬让开位置，说不定他手气好点。
　　宋琬祈祷从地上这个人身上搜出点什么来，要不然白耽误这么久的功夫了。
　　顾燕急蹲下身，用随身带的匕首挑开暗卫头子的外衣，然后将有可能存放银子的口袋都划了个遍。
　　别说银子了，一个铜板都没有。
　　宋琬就站在一旁看着他扒，顿时失望不已，“早知道就不在这几个人身上浪费功夫了。”
　　要不是看在这些人功夫还不错，给宋七他们几个练手正好，宋琬不可能在他们身上耽误这么久。
　　“等等。”就在顾燕急也以为要无功而返时，手肘靠内夹层里掉出来两张薄薄的纸。
　　一张是二百两面值的银票，另一张似是一封信，顾燕急没有急着打开看，而是先瞥了一眼地上的人，对方见他找到这封信，整个人都慌了，立刻挣扎要起来。
　　“银票！”虽说在宋琬心里，银票没有银子实在，而且不好保存在墙壁上，但有总比没有好，等回去把银票兑成银子。
　　“不过信哪来的，藏这么隐蔽。”还是和银子一起放一起，宋琬想这里头该不会是写了什么了惊天大秘密，比如给姚续戴绿帽子的儿子名单？

🔒第四十章 奖励
　　不过很显然是她想多了, 这并不是什么绿帽名单，而是一封密信。
　　没想到这禹王的手伸这么长，连姚续的暗卫头子都是他的人。
　　“你说我要是把你连同这封信交给姓姚的，你说他会不会咔嚓了你？”宋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干脆又利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狮别开脸, 坚决不与二人对视。
　　“你不说, 信上也都写了。”顾燕急打开看起来薄如丝羽的信纸，上面寥寥几笔, 涵盖了好几个任务。
　　“监视姚续，必要时取而代之？”这倒是和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顾燕急一字一句往下念, “掌握黔地动向, 找机会杀了顾燕急？”
　　“你要杀顾燕急？”宋碗怒起，直接鞭子一甩, 缠住王狮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 就能扯断。
　　居然有人敢动她的男人, 不想活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王狮闭上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杀你？”宋琬收回鞭子, 哼道，“想得美！长这么壮, 就该扔地里使劲磋磨。”
　　黔地那六个人干两家人的活，还是太慢, 她看这个王狮就很不错，到时候就让他一个人分两亩地的活。
　　开水煮白菜配粗面馒头吃上两个月, 看他到时候还有没有力气说要杀谁的话。
　　“你记得李虎吗？”宋琬笑了笑, “他现在每天都要做好多活, 锄地、砍柴，甚至还要猪草，不过你放心，我很公平，过两天就让你去陪他。”
　　说完，不给对方反应，她就用鞭子抽过去，点了对方睡穴，点穴的功夫是顾燕急教她的，说是学会了这个可以省点精神力。
　　宋琬发现确实如此，过去她都是靠精神力让人强行昏睡，现如今学会了点穴，只需多用点力气就行。
　　她把人交给宋七，让他处理好到时候和银子一起带回家。
　　做完这一切，宋琬终于有空对着顾燕急，小脸极其认真道，“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阿琬要保护我？”顾燕急眉眼带笑，语气轻快。
　　“嗯！你是我的人，我自然要护着！”宋琬像一头刚捕到优质食物的小豹子，不容许任何人窥探和抢夺。
　　隐约感受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顾燕急心下不由得欢喜，唇角跟着翘起，“嗯，那阿琬要好好护着我。”
　　身后的顾文顾武听了，默契抬头望天。
　　完了，彻底完了，过去那个杀伐果断将军主子已经不复存在。
　　“你放心，只要有我，谁都近不了你身。”宋琬自信满满打包票。
　　顾燕急失笑，上前握住她的手，“我相信阿琬。”
　　其他人:……能不能注意点场合，你们现在正在抢劫！能不能抢完了再谈情说爱！
　　银子不在府中，剩下的可能就是姚续在忻州城为数不多的几家铺子以及那些田庄。
　　想要知道具体位置，必须从这些暗卫嘴里问出来。
　　这个简单，宋琬直接用鞭子圈起躺在地上装昏的一个暗卫，暗中用精神力让他在空中转圈，然后语气悠哉地问，“姚续的银子藏在哪？”
　　装晕被鞭子甩起来转圈的暗卫自始至终都是懵的，谁能告诉他，现在是什么情况。
　　宋琬加快速度转圈，最后众人只能看到暗卫的残影在空中飞来飞去，像扔个土豆玩似的。
　　这得多大的力气，多快的速度才能有这样的景象。
　　宋七等人咽了咽口水，忽然感觉大小姐对他们已经够和善了。
　　“想起来了没？”宋琬停下动作，微微凑近问。
　　暗卫只感觉天旋地转，胃里有什么东西往上窜，他刚想要张嘴。
　　宋琬却直接一鞭子抽到他耳边，命令式道，“不许吐！”
　　吓得他生生又给咽了回去。
　　“说不说！”宋琬再次逼问道。
　　“我说！”呜呜呜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再转来转去，还不如直接杀了他，在空中转了半天，暗卫的舌头都僵硬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慌忙道，“银子在、在春风楼！”
　　暗卫心里苦极了，“具体位置我是真不知道。”他说了实话，千万别再转了。
　　“又是这个地方啊。”宋琬啧啧两声，“这个姚续就不能聪明点嘛。”老抢一个地方，真没什么意思。
　　“把这些人打包好，留两个人看着，剩下的随我去春风楼！”宋琬霸气挥手，那么好用的捆猪绳不多用几次怎么行。
　　春风楼对面的夏荷院里，姚续左拥右抱，有了银子就是好，再也不用天天清粥配咸菜，没力气到连女人都不敢多睡。
　　等再把顾燕急等人拿下，那就真的后枕无忧了。
　　想到府中各处蛰伏的数十个暗卫，姚续高兴地都要笑出声来，等把那群逆犯抓到手，到时候皇上肯定会嘉奖于他。
　　禹王都毒不死的人最后落进他的手中，听起来真令人浑身舒畅。
　　姚续兴奋地又接连饮了三杯酒。
　　而另一边，宋琬一行人刚刚赶到春风楼，自从上次小倌大批出逃后，留下来的都是自愿入这行的。
　　小倌虽少了，但生意却没有没落。
　　他们没有走正门，直接翻墙而上，十几个人，两人一组，如鬼魅一般，分散在各个屋顶。
　　宋琬和顾燕急一组，二人熟门熟路来到第一次进春风楼所待的房间屋顶。
　　“几个月过去，这里面的陈设一点都没变。”宋琬掀开一张瓦片，视线往里探去。
　　只见床幔浮动，时有暧昧旖旎的哼声传出，只要不是聋子就都能听见，何况他们还是习武之人。
　　“啧啧，这还有两个在办事的。”宋琬很是感兴趣，“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一男一女还是两个男人。”
　　顾燕急本就不愿她看此等事，结果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她惊世骇俗的话，顿时脸就黑了。
　　他怕里头到时候真是两个男人，一个男的都不想让她看到，更何况还是两个。
　　“阿琬，别看。”顾燕急苦心劝道。
　　“放心，有床幔遮挡，我不看，就听听。”宋琬把耳朵凑过去，末世的时候她也听过不少片来着。
　　什么叫“不看就听听”，他连听都不想让她听！
　　“阿琬若是喜欢，那我们回去就把婚期提前可好？”黑夜里，顾燕急说出这句话后，脸跟着红了个彻底。
　　“提前婚期？”宋琬终于被转移了点注意力，“你想结婚啦？”
　　距离她选他做自己男人好像没过去多久，用她所处世界的话来说，他们就谈了不到一天的恋爱。
　　“结婚？”顾燕急隐约觉得这两个字应该和成婚是差不得的意思。
　　“哦，就是你们这边嫁娶成婚的意思。”宋琬听得入迷，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末世，一时没转换过来。
　　“那阿琬想吗？”顾燕急颇为局促不安，“与我成婚。”
　　“太早了。”宋琬皱眉，这具身体满打满算也就十六，还没成年呢。
　　顾燕急听到她的回答，眼神黯淡下去，她这是不愿的意思吗？
　　“起码要等我十八以后。”宋琬皱了皱没想，“你再忍忍。”
　　顾燕急的心随着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被搅得一团糟。
　　原来不是不愿意，是不到时候，在她生活的那个地方，或许是女子到了十八才及笄。
　　顾燕急刚欢喜半刻，就听到她后面那句“再忍忍”？
　　明明是她一直在看别人做那种事，他还以为她是想了，顾燕急回想起自己方才脑子里的荒诞无稽的念头，只想一头扎进坑里，再也不出来。
　　他缓了缓神，略微苍白解释，“阿琬，我没想，不用忍。”
　　宋琬不信，不都说二十刚出头的男人，是最血气方刚的，除非是不行，要不然肯定都是想的。
　　“不用解释，我都懂。”宋琬表示自己是了解他的。
　　顾燕急:“……”
　　完了，这下真说不清楚了。
　　“好了，咱们继续。”宋琬握住他的手，将人拽过来，打算带他一起。
　　被未来媳妇拉着一起听活春宫是什么感受，顾燕急已经麻木了。
　　床幔内的声音此起彼伏，宋琬总算是听出了点头绪来，“是一男一女。”
　　顾燕急:……
　　活春宫结束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小倌不太行。
　　瞧着他长得还算眉清目秀，就是太瘦，宋琬没看两眼就移开了视线，接着念念有词，“还是顾燕急你长得好看。”
　　刚因为她盯着小倌生了满心醋意的顾燕急:……内心突然就满足了。
　　屋里，小倌穿戴完毕后，床幔那头才终于又有了动静，宋琬这下盯得仔细，她想看看是哪家夫人大半夜出来找乐子。
　　宋琬之所以认为对方不是姑娘是夫人，是因为方才二人那啥时，小倌为了讨金主欢心，一口一个夫人叫的不知道有多大声。
　　女人从床上下来，身上除了那件红肚兜外，只披了简单的薄纱，宋琬看到这，转头盯向顾燕急。
　　早在那个小倌下床后，顾燕急就把蒙面的黑布蒙在眼睛上。
　　宋琬很开心他这么自觉，“顾燕急，你这样很不错。”说完，往他侧脸突然亲了一口，“奖励你的。”
　　那啥不行，一个亲亲还是可以的，宋琬还是第一次亲人，砸吧砸吧嘴，细细回味了一下，好像并没有书里描绘的那么香甜，不过确实是挺软的。
　　下次再亲的时候，可以先吃两块糖，宋琬想。
　　顾燕急被亲懵了，香软的唇一触即离，只留下一抹极淡的温热，搅弄着他的心神。
　　宋琬亲完便不管了，因为屋里的女人转过身来了，待看清对方的脸后，她笑了。

🔒第四十一章 绿帽
　　怪不得刚刚看背影就觉得熟悉, 原来是之前就见过的缘故。
　　姓姚那家伙的绿帽子又要加一顶了，上次搜刮他府邸的时候，后院那些姨娘小妾，就属底下这个女人的院子最富有。
　　也正是因为这个, 宋琬才对女人记忆尤深。
　　恰好这时轻功最好的宋二探听结束回来禀报, “大小姐, 姚续并不在春风楼，而是在对面的夏荷院。”
　　宋琬想到更好玩的了, 她转身对宋二道，“你去看看宋七他们找到银子了没？等他们顺利把银子运出来，你再去把姓姚的抓过来！”
　　其实她只要用精神力一扫就能知道银子藏在哪, 只不过宋七他们训练了这么久, 总要多给他们一些实战经验。
　　宋二领命，迅速离开。
　　屋内的女人拢好衣裳, 来春风楼睡小倌的正是姚续府里的梅姨娘。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来这了。
　　自从她进府后，一年多了, 连个孩子影都没有, 比她后进府的一个个都能怀上，凭什么就她不行。
　　她需要一个孩子, 再不怀上，府里哪还有她的地位。
　　宋琬看的津津有味, 有一就有二，她不信姚续后院就梅姨娘一个偷偷摸摸来春风楼。
　　说不定他那满后院的孩子都不是他的呢, 天天睡，肾都虚了, 还这么能生, 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她碰了碰身旁的顾燕急道, “你让顾武去查查，这春风楼还有几个姚续的姨娘小妾。”
　　刚回神就接到这么一条任务，顾燕急一时失语。
　　好在不是让他亲自去。
　　他暗暗吐出一口气，通红的耳朵隐在黑夜里，也不算明显，“好，等顾武回来，我就让他去。”
　　宋二再次来到夏荷院的时候，姚续正喝到兴头上，拉着人办事。
　　宋二也不着急，想起大小姐平日里教他们的话，想要彻底打败敌人，就得在对方最得意最兴奋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于是在等待了不到半刻钟后，听着声音宋二觉得差不多，便破门而入。
　　巨大的声响，直接将里头的人吓软，姚续更是整个人砸到身下的美人身上，差点把美人砸晕过去。
　　他胡乱套好衣裳，拉开床幔就要喊人，可惜晚了，宋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过去将其敲晕，在外头的人反应过来之前，扛着人运功踩着瓦片飞走了。
　　自从按照大小姐说的方法训练后，他如今的轻功早已更上一层，就算扛个人也不会被人追上。
　　等宋二扛着人回来，顾武正带着新任务，一脸难色的离开。
　　自从主子跟了宋姑娘后，奇奇怪怪的任务也多了起来。
　　主子居然让他去查姚续府里还有哪些姨娘今晚来春风楼找小倌！
　　刚听到这个任务的时候，他惊呆了，还能这么玩，如果真给他找到了，这姓姚的得带多少绿帽子。
　　宋二去得快回得快，当他扛着姚续来到宋琬所在的屋顶时，下面的梅姨娘正躺在浴桶里，让小倌给他搓背，顺便调情。
　　宋琬让宋二点了姚续的哑穴，然后把他掐醒，简单粗暴地按着他的头往下面看。
　　姚续从头至尾都是懵的，直到宋二把他的头按在瓦缝处，让他看见下面的场景。
　　只见他最宠爱的梅姨娘居然和春风楼的一个小倌在浴桶里调情！
　　姚续整个人都不好了，怒火直冲脑门，恨不得下去手撕了两人。
　　他的女人在他的地盘，给他戴了一顶明晃晃的绿帽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想喊，却出不了声，他们点了他的哑穴，故意把他带到这里就是为了羞辱他！
　　宋琬就是想让他过来认领这顶帽子，可没有要好心帮他捉奸的意思。
　　“我让人去找找春风楼到底有你多少个小妾在这里。”宋琬微微凑近，嘚瑟道，“怎么样我对你好吧？”看我不气死你！
　　姚续被点了哑穴，只能无声干吼，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像是读懂了他心里所想，宋琬耸了耸肩，“没想干什么，就是单纯地想气气你。”
　　姚续:“呜呜呜！”你无耻！
　　宋琬叉腰:“你才无耻！天天睡女人，搞不好就是个肾亏，小心给别人养孩子哦！”
　　姚续:“呜呜呜！”你闭嘴！
　　宋琬:“不好意思，我长嘴就是为了说话的！”
　　就这样俩人你一呜我一语的，争论了老半天。
　　到最后，宋琬成功把姚续气得差点晕过去，还是宋二眼疾手快，又掐了一把，才没让他就此昏过去。
　　一开始顾武接到这个奇葩任务，心里想的是有哪家府邸的小妾会去春风楼找小倌，更何况还都约好似的同一天。
　　可等他真找起来，结果直接让他傻眼，还真让宋姑娘和主子说中了，这姚续后院的姨娘是约好的吗？
　　一个、两个三个……顾武数了数自己发现的，足足有六个！
　　这姚续是有什么戴绿帽子的癖好吗，要不然他想不通为什么他的小妾们会这样做，要知道春风楼可是姚续自己的地盘啊。
　　震惊之余，顾武带着自己所探查到的消息回去，此时宋琬刚和姓姚的吵完架不到半刻钟。
　　顾武汇报的时候，宋二就压着姚续在一旁听着，因为宋琬有用精神力干扰的缘故，所以这会儿正常说话，周围人也注意不到，更何况他们还是在房顶上。
　　听顾武说完，宋琬眼睛蹭亮蹭亮的，“正好，顾武你带路，让宋二压着他去见见世面！”
　　顾武:……见见世面？是要去看看自己头上有多少顶绿帽子吗？他不敢想。
　　这姓姚的还没被宋姑娘气死，是命大吧。
　　就这样，姚续被迫观看了自己的六个小妾与小倌在自己的地盘上演活春宫，足足两个时辰。
　　中间宋琬还让宋七带他去对比了那些小倌和他后院那些个儿子女儿的长相，结果果然让人惊叹不已。
　　除了那个被捅死的很像他以外，其他分别或多或少身上都有那几个小倌的影子。
　　这下绿帽子直接变成双层实心的了。
　　宋七他们银子搬得差不多了，这次依旧是一个铜板子也没留，经过几个月，上次那几家铺子又赚了不少。
　　宋七让宋九宋五带着俩人熟门熟路地再次搬空它们。
　　大小姐说了，铺子里的东西挑几样好的留下，剩余的到时候全都捐给附近村子里的百姓。
　　就当是把姚续搜刮的民脂民膏全都还回去。
　　搜刮银子异常顺利，宋琬对他们的效率还算满意，只不过多出了二十多个人要带回去，位置肯定是不够坐的。
　　宋琬想了想，最终大手一挥，决定把那一车碎银子拿出来，每家每户扔一块半块图个吉利，她边扔边想，埋墙里的银子还是要整块整块的元宝好看。
　　姚续要带走，这忻州城就得留一个自己人，好在他们提早有准备，张盛从暗卫里挑了个和姚续最像的，再稍加易容，只要不是亲近之人，几乎很难分辨出来。
　　为了以防万一，张盛还给假姚续配了两个贴身暗卫，一来万一哪天暴露了，三个人互帮逃跑会更容易，二来贴身护卫是自己的人，会更加方便行事。
　　至于府中的那些亲近之人，宋琬直接让假姚续天亮回去就把府里的小妾都遣散，顺便让他暗中公布他是断袖这件事。
　　顾武也被顾燕急留了下来，让他在外围守着，以防生变。
　　回去的路上宋琬也没消停，她恶趣味地把姚续和他的叛徒暗卫头子绑在一起。
　　顺便又好心告诉他，这个暗卫头子是禹王安插在他身边的人。
　　直接将姚续气得吐了血。
　　宋琬瞅准时机给姚续解了手腕上的绳索，让他刚好可以够到王狮。
　　气怒到极致的姚续迅速把背叛自己的王狮当成了发泄的东西，对他是又捶又咬，整个场面惨烈无比。
　　到最后，王狮的耳朵都要快被咬掉了，整张脸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他大喊停手，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于是宋琬让宋七将姚续重新绑起来，宋七欢快应道，“好嘞！”
　　他得心应手地用捆猪绳把人绑得结结实实，这段日子除了功夫见涨外，捆人的手艺也利愈发娴熟起来。
　　“说吧，还有什么秘密？”宋琬将快要被捆成木乃伊的姚续踢到马车最里头，远离王狮。
　　还是顾燕急眼神好，要不然她都看不出来这个王狮心中还藏着重要秘密呢。
　　“宋姑娘，你就不想知道你二哥宋钦在哪儿吗？”王狮被绑在车辕上，随着马儿奔跑，上下晃荡，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
　　宋琬听到熟悉的名字，眯了眯眼，语气收敛，“我二哥在哪？”
　　王狮哈哈大笑，“你绑了我又怎么样！你那个二哥现在是生是死都未可知呢！”
　　“你的意思是我二哥本来好好活着，被你们弄得生死未知，对么？”宋琬凶着一张脸，语气冰冷。
　　王狮继续狂妄地笑，“可惜了，你二哥生不如死的时候，你这个做妹妹怎么没想去救他！哈哈哈哈哈哈！”
　　宋琬只觉得他笑得好难听，生不如死是吧，她一拳头挥到男人左侧脸，直接打掉他的后槽牙。
　　王狮一时不察，吐了满地血。
　　“生不如死是吧？”宋琬愤愤，“只要我一天没找到我二哥，就每天拿你偿还一次！”
　　“你想怎样？”王狮想离她远点，却怎么也动不了，“你不能杀我，杀了我，就休想有你二哥的消息！”
　　“杀你太便宜你了，至于我二哥我自己会找。”宋琬觉得刚刚就应该让姚续咬掉他另一只耳朵。
　　“宋钦曾经落在过禹王手上。”一直沉默的顾燕急忽然开口，目光直盯着狼狈不堪的王狮，“不过现在他不见了，或者说从你们手上逃走，我说的没错吧。”

🔒第四十二章 丰收
　　从王狮的反应可以看出, 顾燕急说对了。
　　宋琬揪着对方衣领，逼问道，“我二哥在哪？”
　　王狮咽了一口血，哈哈大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偏不说！”气死你！
　　宋琬也没指望他能说, 她松开手, 不管二哥如今在哪，只要不在敌人手里就还有时间给她去找。
　　至于这个叫王狮的, 宋琬已经想好了，到时候用精神力彻底压制他的武功，让他和姚续住一起, 去给村子里的百姓伺候肥料！
　　不过二哥还活着, 总归是一个好消息，宋琬想起家里快要临盆的二嫂嫂, 心里盘算着等孩子满月或者百天能不能送一个亲生爹爹给她当礼物什么的。
　　“不说拉倒！”宋琬冷哼，“不过你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顾燕急安慰她, “阿琬, 等回去后，我陪你去找你二哥。”
　　“顾燕急, 还是你好。”宋琬觉得自己的眼光简直不要太好，“不过二哥还活着的事先不要和我娘她们说, 等找到了给她们一个惊喜。”
　　顾燕急:“好，先不说。”
　　相较于宋琬的理由, 顾燕急比她多想了一层，那就是宋钦为何会落到禹王手里, 禹州和西北隔着不知道多少个州城。
　　而当初西北那场败仗, 其中又是否有这位禹王的手笔。
　　如果说当今在位的襄王是个自私自利又蠢笨的人, 那么这位禹王比之这位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要阴毒多了，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顾燕急也是在西南身中剧毒后才重新开始审视这个一直躲在襄王身后的禹王。
　　比起襄王，禹王要难对付得多。
　　宋琬不知道顾燕急心中所想，她把看不顺眼的王狮又踹进马车里，让他和姚续挨在一起。
　　一天之内戴了这么多顶绿帽子，宋琬决定补偿一下姚续。
　　放个王狮给他咬就不错。
　　于是回去的一路上，大家总能听到那辆马车里时不时传出男人凄惨的叫声。
　　宋七等人感叹，就说这折磨人的本事还是他们大小姐最在行。
　　宋琬这次带回来的几车金子银子填了整整四面墙，望着数不尽的金银，她很是大方地给家里所有人都发了两块。
　　戚氏等人过去收过不少礼，却还是第一次被人直接塞金锭子做礼物。
　　二嫂卫氏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笑道，“有阿琬这样的姑姑，这个孩子出生以后，应该不会缺吃的。”
　　“那是当然！”宋琬傲着一张小脸，信心满满道。
　　大嫂楚氏搂着自家女儿，低声笑起来，“阿琬走了十多天，阿玥她们几个每日吃饭都没什么精神了。”
　　“是啊，平时你带着她们又是上山下河的，这一下你不在，她们几个就等于没了主心骨。”戚氏在一旁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发丝，满脸慈爱道。
　　“那是因为他们掏鸟蛋摸鱼仔都比不过我！”宋琬嘿嘿笑道。
　　分完金子后，宋琬就去处理带回来的那二十几个人，全住茅草屋肯定是住不下的，于是她让宋七带着他们去山里砍树，自给自足盖了六间木屋。
　　姚续自然是和王狮一间，恶人自有恶人磨。
　　剩下五间，二十五个人分着住。
　　姚立洝完全没想到宋琬这一趟居然把他爹都给掳来了，还有就是他爹旁边那个脸都看不清的，血肉模糊的人又是谁。
　　姚续咬了一嘴的血，等看到早自己一两个月被绑来的姚立洝，就想起几天前在春风楼被逼着看了许久的场景，顿时眼神不对了。
　　那日的人里是没有玉姨娘，可姚立洝长得也不像他！
　　有时候，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总会有生根发芽，直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姚续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姚立洝是他的儿子了，还有那个李虎，为什么轻而易举就被抓了，难道他也是谁派到他身边的卧底？
　　总之他现在看谁都像是叛徒。
　　在看清真是姚续后，姚立洝按下心虚，正准备过去喊人，结果还没踏出第一步，就被对方厌恶愤恨的目光给吓了回去。
　　姚立洝心惊，难不成父亲知道这件事情是他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不管是不是，总之他这一步是迈不出去了。
　　这时宋琬走过来，目光在父子俩脸上扫来扫去，最终道，“你们父子长得也不像诶。”
　　她这个“也”字就用的很妙，成功让姚续黑了脸。
　　姚立洝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宋琬也没打算瞒他，“我们去你家的时候，发现你爹没把银子藏府里，而是全都放在春风楼的暗室里，我们过去的时候，正好碰到你爹那几个小妾在睡小倌，不巧的是你那几个弟弟又刚好和那几个小倌长得像极了。”
　　姚立洝:“……”
　　他忽然庆幸自己刚刚没有走过去。
　　宋琬把前因后果告诉了他，至于他们到底是不是亲父子这件事，估计只有玉姨娘知晓了。
　　姚续和王狮住的木屋就挨在茅草屋旁边，只有一跨脚的距离，自从宋琬去忻州后，姚立洝和李虎几人没了压力，再加上最近需要做的农活不多，心一下轻松了后，人都胖了。
　　只是这种轻松的感觉被姚续到来给打破了，李虎不知道宋琬用了什么手段，压制了他们的武功内力，弄得他们现在连一个姚续都摆脱不了。
　　好在他们人多，六对一，怎么看都不会输。
　　这样想着，李虎再面对眼前这个阴狠盯着自己的前任主子，也没那么怵了。
　　甚至还认真劝起了对方，“既然到了这，你就好好干活，宋姑娘是个恩怨分明的人，你把地里的活干好了，她说不定就会留你一命也说不定。”
　　作为前任暗卫头子，李虎知道不少秘密，要说那场与大邺的战事，姚家人的手上就没有干净的，哪怕不是亲自上，经过他们手的推波助澜就有不少。
　　这里面李虎就或多或少接触过其中几条线。
　　“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一日三餐都能按时吃到，肉少点也没关系，至少不用再风餐露宿刀尖火口过日子。”李虎叹道，“比做暗卫快活多了。”
　　“你个叛徒！”姚续被其中两个暗卫压着，动弹不得，只能嘶声怒吼。
　　好在李虎有有先见之名，提前让两个兄弟将他压住，要不然下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别以为他没认出来，方才被抬着进屋的那个人就是他以前所在暗卫营的左副领头王狮。
　　听宋姑娘说，王狮是禹王的人，也正是因为这个，一路上才会被姚续咬得面目全非。
　　他才不想做第二个王狮。
　　不过王狮被绑来了，那忻州城留下的人里不就只剩下张豹这个右副手了。
　　也不知道宋姑娘会不会让他上位做暗卫头子，还有没有失去人身自由，留在忻州是不是就能每天吃肉？
　　“什么叛徒，我们可没有把过去替你做的那些事说出来。”李虎收起胡乱的心思，板着脸道，这也是他一直心安理得留在这的原因。
　　绝对不是因为根本跑不了。
　　“你们都是叛徒！”显然这个姚续已经疯魔了，“还有你这个野种！都给我去滚！去死！”
　　“爹，认清现实吧。”姚立洝作为过来人，又暂时作为儿子，决定好好劝劝这位爹。
　　“闭嘴！我才不是你爹！”
　　姚立洝沉默了一会儿，扭头就去找宋琬，“那个，我想问一下，我到底是不是他儿子？”
　　他想揍人了。
　　*
　　村子里突然多出来二十几个人，自然会引起大家的注意，不过好在有蒋震在，他按照宋琬的要求告诉大家，这些人是新流放过来的重犯，和其他流放犯不一样，这些人是没有自由身的，只能靠给他人做事获取食物或者报酬。
　　蒋震还说，如果哪家田里的活干不完，只要给点稀粥苞谷，就可以从中挑选一个人帮忙干活。
　　虽然村子里对突然多出来的人好奇不已，但真正愿意用他们的少之又少。
　　稀粥苞谷虽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对于穷苦了几辈子的他们来说，用来雇一个外人，还不如自己多辛苦一点，留给自己吃。
　　于是二十五个人被挑挑捡捡，最后还剩下二十个。
　　不干活就没饭吃这个深刻认知，是在他们饿了整整两天后才终于确定。
　　他们可以受罚，但是不能不吃饭。
　　宋琬见他们够听话，于是直接又买了好多亩荒地，让他们开荒去了，每天一日三顿和姚立洝他们吃的一样，粗面馒头，炒白菜，偶尔加点肉沫。
　　至于疯魔的姚续和面目不清的王狮，被扔去挑挑肥料去了，每天只给吃一顿饭，如果那天煮少了，就没有饭吃。
　　为了防止俩人乱说话，尤其是王狮，宋琬用精神力压制他们发声，直接让他们说不了话。
　　*
　　一眨眼就到了六月中旬，土豆成熟了。
　　狗娃一家忐忑了小半年的心就没放下过，不过看着地里茂叶匆匆，他们心底也有些安慰，感觉这小半年的细心照顾没有白费。
　　卫氏也在四月底他们回来没多久生了个女娃娃，许是孕后期里被照顾得很好，因此孩子一出生就和其他婴儿不同，圆润无比。
　　宋琬喜欢极了这个幼崽，而且她还发现，这个幼崽胃口特别大，亲娘的奶水都喂不够她，还得另找一个奶娘帮着喂才将将够喂。
　　又白又嫩又会吃，简直长在了宋琬的心坎上。
　　这更加让宋琬坚定了要找到二哥的心。
　　这么珠圆玉润的幼崽怎么能没有爹爹呢。
　　很快到了挖土豆的日子，这天几乎全村的人都放下了手头的活，去狗娃家的田里，帮忙挖土豆。
　　他们想看看亩产千斤的土豆到底长什么样。
　　章山和李嗣是狗娃娘从茅草屋雇来挖土豆的，一亩地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光靠她和狗娃爹一天之内是挖不完的。
　　可等他们一早来到地方，发现已经有村民抢了他们的活，这可不行。
　　好在狗娃娘是个守信的，没有让二人原路返回，于是章山和李嗣见到了村民口中的土豆。
　　听他们说，这东西能亩产千斤，章山拿起一块新鲜被挖出来表面还沾满新鲜泥土的土豆，不动声色和李嗣对视一眼。
　　不管能不能亩产千斤，章山想知道这玩意挖出来，他们能不能吃。
　　要知道一日三餐不是炒白菜就是炖萝卜，他们也吃腻了。
　　饿肚子这个办法简单又有效，这些人过去都是一群亡命之徒，一身的肃杀之气，被姚续收拢后，做了所谓的暗卫，都还是在刀口上讨生活，区别不大。
　　可一朝被绑来这，除了肉给吃得少，晚上睡觉再不用担心会悄无声息人头落地，也不用出门打打杀杀，只要锄锄草、种种田就有饭吃。
　　偶尔表现好了，还能分到一碗红烧肉，章山希望这种神仙日子能过一辈子。
　　经过全村人的努力，土豆的亩产量在傍晚时分就出来了。
　　蒋震带着结果激动不已往宋家跑，丝毫不顾自己为官者的形象。
　　“宋姑娘！宋姑娘！”蒋震在门外大声喊。
　　宋琬此刻在二嫂嫂卫氏屋里，逗弄吃吃。
　　吃吃是她给幼崽取的小名。
　　听到蒋震在外面喊，宋琬只好放弃嫩滑的小脸蛋，不舍离开。
　　“大胡子，你怎么了？”
　　“宋姑娘！三千斤！整整三千斤！”蒋震要高兴傻了，“要是大越所有人家都种上土豆，何愁会吃不饱！”
　　那可是三千斤啊！种一亩土豆的收成就抵得过种十多亩稻谷小麦。
　　“那你很棒哦！”宋琬大方给予鼓励，“不过我的土豆要记得还我。”这可是重中之重。
　　“当然要还！”蒋震来之前已经让人捡最好最大装来。
　　宋琬满意点头，这样她就能放心和顾燕急去禹州了。

🔒第四十三章 出发
　　二哥要找, 禹王也必须揍，不过最重要的是顾燕急说这个禹王也很富有。
　　蒋震还处于亩产三千斤的喜悦当中，他踱来踱去，说着心中的打算, “除了还你的五百斤, 以及另外四家人的三百斤, 一共还剩下一万一千斤左右！”
　　一万一千斤，能留种的至少有一万斤, 第一次种，几家人侍弄得格外仔细，土豆长得是又大又完整。
　　一万斤到来年能种三十多亩, 等这三十多亩成熟, 又会有数不清的土豆。
　　蒋震光是想想就觉得激动人心。
　　“到时候再把大邺打趴下，让家家户户再种上红薯！”宋琬在一旁握拳附和。
　　振奋不已的蒋震陡然听到她这句话, 吓了一跳，“宋姑娘, 眼下不是打仗的好时机啊！”
　　土豆才刚刚种出来, 国库空虚，军需不足, 朝廷兵将紧张，也就是前十年西南西北两地兵民强悍, 硬生生把大邺和羌族骗了过去，若是此时起兵, 大越的虚空就瞒不住了。
　　“我又没说现在就去。”
　　“那就好、那就好。”蒋震放下心来，他左顾右看, “对了, 将军呢？”
　　“哦, 他在帮我收拾行李。”宋琬指了指自己房间的方向。
　　蒋震瞪大眼，他没听错吧！将军居然在给宋姑娘收拾行李！
　　不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收拾行李？
　　面对大胡子的疑惑，宋琬解释，“我们打算出门一趟，去找我二哥。”
　　她没说是要去禹州揍人抢劫，怕吓到大胡子。
　　“那你们打算去哪找？”那天王狮说的话，蒋震也听说了，先前都说宋家两兄弟战死沙场，连具尸骨都没有。
　　如今有一个很可能还活着，这是好事。
　　“先往南边看看。”宋琬模糊道。
　　蒋震不疑有他，“那有需要我做的么？”
　　再不济，他也是一城将领。
　　“我走了之后，帮我看住那些银子，千万别弄丢了。”如果可以，宋琬真想把它们都带在身上。
　　蒋震抽了抽嘴角，“宋姑娘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帮你照看那些金银珠宝。”
　　宋琬对他还是颇为放心的。
　　土豆大丰收，蒋震很高兴，大手一挥，把剩下那些不能留种的土豆全部削皮，弄了一个盛大的土豆宴，每个村都分到了不少。
　　土豆炖肉，肉少土豆多，就这样也比村民们过年吃的还要丰盛。
　　浸满肉汤汁的土豆也有了肉味，狗娃几人甚至觉得土豆就是肉。
　　宋琬和他们吃的一样的，不过她还多了一份炸土豆条，是顾燕急和戚氏学做的。
　　味道当然比不上戚氏亲自做的，不过还行，除了有点糊。
　　宋琬记得吃这个得蘸番茄酱，可惜这里没有番茄，做不了番茄酱。
　　要是有番茄就好了，听书上说番茄是番邦产物，这里有番邦吗？
　　宋琬在原主的记忆里搜罗，并没有番邦这个词。
　　姚立洝和李虎五人也分到了一碗土豆炖肉，不多，一人两块就没了。
　　其他后来的人还是吃的粗面馒头，炒萝卜吃完了，萝卜秧子还有。
　　再次吃到久违的味道，姚立洝才终于知道自己上次吃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村子里的欢呼和庆祝，他也有所耳闻。
　　吃完为数不多的两块，姚立洝凑到李虎跟前，正要张嘴说话，却见对方迅速盖住面前的碗，不露丝毫缝隙。
　　姚立洝:“……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见他不是想来抢菜的，李虎这才继续吃，至于他说的出息，那是什么，能吃吗？
　　土豆块切的大，一块能分好几口吃，李虎吃的比肉还细。
　　“什么事？”李虎快速吃完最后一口土豆，摸了摸逐渐消失的腹部肌肉。
　　“你说这个叫土豆的能亩产千斤，那是不是代表我们以后能经常吃到了？”姚立洝胆大道。
　　李虎瞥了他一眼，打了个饱嗝道，“我劝你要是不想像你父亲一样啃萝卜叶子，最好放弃这个念头。”
　　姚立洝不怎么甘心:“万一呢！”
　　李虎站起来走动，吃多了有点撑，“咱们今天是沾了这个村子的光，人家不计较我们是外来的，所以分了几块，等到明天他们冷静下来，指不定会后悔今晚分了土豆给咱们吃。”
　　姚立洝:“……”
　　就不能让他做个美梦嘛。
　　*
　　土豆宴结束，去禹州的事的也提上了日程。
　　宋琬这趟出门，只带了宋七，其他人都被她留在黔地，保护家里人。
　　而顾燕急则是带上了顾武和齐涑。
　　“怎么把我这个逆徒也带上了？”宋琬瞅着多出来的一匹马和马上的人很是不解。
　　齐涑每听她说一次逆徒就气短胸闷一次，“我为什么不能去！”
　　宋琬挑眉，“理由不是明摆着的吗？你这么弱，到时候还要我这个做师父的保护。”
　　“你放心，遇到危险我一定第一时间逃跑，不会让敌人轻易抓住，给你丢脸。”
　　“被抓的又不是我，我丢什么脸。”宋琬看着他道，“你把你自己的脸保住就行。”
　　“我听说有这世上有一种邪术，有一些隐世怪人专门去捉像你这样雌雄莫辨的少年，然后把你这张漂亮脸皮剥下来，去□□。”宋琬尤为认真道，“所以说，你千万要把脸保住，别弄丢了。”
　　齐涑气短，扭过头，不再说话。
　　宋琬见他这么不经逗，于是也扭过头，打算去找顾燕急告状，“你看我这个逆徒，年纪也不小了，尽喜欢做些忤逆师父的事。”
　　顾燕急觉得自己此刻真像是一位大家长，家里的两个孩子闹矛盾吵架都需要他来调解似的。
　　“齐涑这趟跟着出来，是有事情要去亲自做。”顾燕急握住她的手，轻声解释，“齐家的生意不能乱，他需要去露个面。”
　　往后阿毓继位，或许还会需要齐涑这个舅舅的帮助。
　　顾燕急不说，宋琬都要忘了，她这个徒弟是个继承千万家产的富二代。
　　想到这，宋琬看齐涑，顿时顺眼了，这个徒弟收的不错，自己果然很有眼光。
　　“咳咳，为师觉得五个人的队伍刚刚好。”宋琬眼也不眨道。
　　齐涑:“……”
　　他这个徒弟还没有金子银子有吸引力是吧。

🔒第四十四章 路上
　　从黔地出发, 一共有陆路水路两种选择去禹州。
　　走陆路，从黔地到忻州，一路要经过泸州、益州和随州，就是当初流放走的那条路。
　　从随州再往西南方向, 过塔回关, 再往东, 便是禹州。
　　而走水路，只需要从忻州码头上船, 过忻河，就能直接到塔回关。
　　顾燕急将这两种选择说给宋琬听，“阿琬想走哪条路？”
　　宋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走水路！”陆路都走过一次了, 还能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她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呢。
　　“那好, 就走水路。”顾燕急依她。
　　上次他们匆忙离开忻州，也不知道张盛带人治理的怎么样了。
　　这次去禹州路过, 正好过去瞧瞧。
　　自从真姚续被带走后, 张盛便让假姚续留在忻州，做一州知府。
　　为了不让他人发现破绽, 假姚续遣散了府中所有姬妾，幸好真姚续的夫人与之早已和离了, 要不然不会这么顺利。
　　假姚续名叫王贰，是张盛的左膀右臂, 平时打打杀杀习惯了的他，第一次穿文人的袍子, 怎么都不习惯。
　　“大哥, 我能不能把袖子束起来？”王贰抬手看着宽大的袖袍, 吃饭喝酒都不方便。
　　“你看谁家知府会卷袖子？”张盛已经在忻州城待好久了，要知道他的任务可不是教人怎么做知府。
　　王贰萎靡不振道，“那大哥咱能不能换个人当，我弟弟王伍长得和我也很像啊。”
　　张盛:“王伍只是长得像你，身量可差太多了。”
　　他已经打算好了，把身量天生细弱的王伍安排到春风楼，到时候王贰扮成姚续去春风楼，自己人接待才不会露馅。
　　王贰又问:“那我这个知府要做到什么时候？”
　　张盛:“做到小主子不需要我们为止。”
　　王贰眼里的希冀顿时散没了，“那岂不是还要很久。”
　　张盛:“住这么大的府邸，不用风餐露宿吃苦，你还好意思抱怨。”
　　王贰一甩长袍袖，遗憾不甘道，“那我宁愿去外面吃苦。”
　　做惯了粗人几十年，一朝扮成文人，王贰硬是被压着学了近两个月的之乎者也。
　　等宋琬五人再次来到忻州城的时候，王贰已经装得像模像样了，如果不是宋琬有精神力，能感知到他与普通人不一样的气息，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这次来忻州城，城内又变了一个样，宋琬一路就听到好多声音。
　　比如什么知府大人良心发现，发官告取消了先前定下的许多不合理税收，并且还要补偿。
　　知府大人在忻州的几家铺子的盈利以及田庄未来五年的产收都将会作为补偿，发放给全城百姓。
　　这是顾燕急和宋琬商量过后，交代给张盛去办的。
　　宋琬是喜欢银子珠宝和粮食，但她更喜欢这世上所有人都像如今的她一样，一日三餐都吃得饱饱的。
　　一路过来，街上小摊小贩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宋琬走在最前头，手里捧着一碗馄饨，碗是自带的，馄饨是买的，还是张老婆子家的。
　　顾燕急牵着她的马，落后她半步，手里还拿着一袋炸酥肉。
　　“不收馄饨税，馄饨里的干虾皮都多了不少。”宋琬舀了了勺连汤带干虾皮的馄饨，一口吞下，习惯性眯起眼享受这滑嫩鲜美的味道。
　　“再吃块炸酥肉。”顾燕急单手递过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呀好呀！”宋琬伸过头去，张开嘴。
　　顾燕急见状，便把她的马绳递给宋七牵着，然后拿起摊贩赠送的竹筷，夹起一块炸酥肉喂进她嘴里。
　　走在后面，一人牵着两匹马的宋七和顾武对视一眼，所以他们又该用哪只手吃干粮？
　　没有了乱七八糟的税，小吃摊上，油都比过去舍得用了。
　　这次来忻州，这家炸酥肉的摊子就可以说是最大收获，瘦肉切条，用调料腌一腌，最后裹了粉，往油锅里一扔，炸上片刻捞出，再复炸一次盛出后趁热吃，味道很是不错。
　　宋琬买了两袋炸酥肉，一碗馄饨，除了喂给顾燕急的两颗，剩下的全是她一个人吃掉的。
　　张盛知道他们要来，一早就让亲信在门口等待。
　　宋琬等人进府后，就看到了已与姚续别无二致的王贰，宋琬在他身边绕了两圈，新奇道，“还别说，真的很像！”
　　王贰这张与姚续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是经过特殊的化妆技巧形成的，比起□□看起来更要真实。
　　“宋姑娘谬赞了。”王贰如今装起文人来很有一套，再配上姚续那张只要不干猥琐事就还能看的文人脸，还挺像模像样。
　　他紧绷着神经，顶着不知道从哪来的压力，任由她打量。
　　“嗯。”宋琬摸了摸下巴，认真道，“不过你的声音没有他猥琐。”
　　差点破功的王贰:“……”
　　这是夸他的意思吧？
　　虽然早已习惯了宋琬时不时不按常理出牌的言语举动，但当顾燕急听到这句话时，还是没忍住无奈失笑，“阿琬，张盛给我们备了一些忻州的小吃，我们去看看吧。”
　　提到吃，宋琬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好啊，那我们走。”
　　几个人一走，王贰蓦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他未来需要面对的人都不像宋姑娘，要不然他总有一种从里到外都被对方看穿的感觉。
　　宋琬等人没有在忻州逗留太久，不过临走前她想起来一件事，叫来张盛，“你去找找姚续之前的那个玉姨娘，问她愿不愿意去黔地和她儿子团聚。”
　　姚立洝这个人是不可能放的，因为宋琬发现他挺适合种地的，可其他姨娘都没和自己儿子分开，宋琬也不好让他就此做个没娘养的孤儿。
　　张盛表示明白，姚续的那些姬妾表面是遣散走了，实际上是被他们自己的人暗中看管起来，以防她们跑去京城告密。
　　*
　　他们人不多，就没有包船，忻州的码头不大，来往的大中小船加起来只有十只。
　　宋琬等人到的时候，最后一辆大船还有不到一刻钟就要出发了。
　　不包船，八两银子一个人，他们五个人就要四十两！
　　宋琬忍痛给了船夫四个十两银锭子，不行，这次去禹州一定要把花掉的钱“赚”回来！
　　几个人扮作出门游玩的富家公子小姐，顾燕急是大哥，宋琬是二姐，齐涑这小子算是小弟。
　　至于顾武和宋七则是家中派来保护他们仨儿的。
　　比起哥哥妹妹，其实顾燕急更想和宋琬扮一对夫妻。
　　“顾燕急，塔回关好玩吗？”既然是要假装出来游玩，不说点相关的话怎么行。
　　宋琬坐在位置上，手托着下巴，目光望向船外，他们的座位刚好在船尾，不仅进出方便，还可以看到整个河上景象。
　　“塔回关和西南边境民风差不多，比较朴实。”顾燕急想了想道。
　　朴实的意思就是穷。
　　西南边境由于长年打仗，留在城内的百姓并不多，大多是贫穷到不能再贫穷的人家。
　　而那些有点能力离开家的人大多会选择塔回关，这样既不用担心会被战事波及，也不用真的背井离乡。
　　长久以往，两城的人就慢慢融合在一起，除了西南边境的百姓比塔回关更穷，其他看不出太大差别。
　　“那等我们拿下塔回关，可以让那里的百姓也中土豆。”宋琬附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好，到时候让大家都种土豆。”顾燕急笑了笑。
　　不过光种土豆不行，这玩意虽然可以做主食，但宋琬觉得它更适合做菜，真正能做主食的还得是红薯。
　　宋琬心早就痒痒了，可顾燕急说还不是时候，于是心痒就只能忍着。
　　可现在她有点忍不住怎么办，前面就是塔回关，顾燕急说镇守的将领是禹王的亲大舅，先前掳走齐涑，中间就有他的助力，既然如此，那么她作为齐涑的师父怎么能不为心爱的徒弟报仇呢。
　　*
　　河面上，除了像他们坐的船，还有一些百姓划着只能坐一两人的简易小船在用渔网捞鱼。
　　船只已经行驶了半日，宋琬饿了，看到渔民们捕了不少鱼，她也想吃鱼了。
　　船上也有不少人拿着事先准备好的鱼竿坐在船边上钓鱼打发时间，能钓到最好，钓不到也没关系。
　　“顾燕急，我们今天中午吃鱼吧！”宋琬说做就做，“我去找根长绳和棍子。”
　　“让顾武和宋七去和他们买几条就好。”顾燕急认为不用特地费心去钓，而且现在离午时也没有多久了。
　　他怕耽误她吃饭，饿到肚子。
　　“几条鱼而已，干嘛花那个钱。”宋琬觉得顾燕急哪哪都好，就是不太懂持家，这可能跟他以前多少是个富二代的原因。
　　宋琬想着以后一定要改掉他这个坏习惯。
　　“那钓鱼总要有鱼饵，我们没准备，就只能从别人那买。”顾燕急无奈道。
　　“我钓鱼不用鱼饵的。”宋琬从船上的杂物间找到了一根细长绳以及合适的棍子，“不听话的鱼，绑紧点就听话了。”
　　她试了试绳子的结实度，足够钓了。
　　尽管如此，顾燕急还是偷偷让顾武去买了两包鱼饵，万一钓不上来，还有鱼饵可以用。
　　宋琬把绳子一头系在棍子上，边弄边道，“可惜小三子看不到我钓鱼。”
　　小三子就是齐涑，他如今在三人当中最小，排第三，所以宋琬临时决定喊他小三子。
　　“三弟确实没有这个福气。”想起上船后就因为晕船吐得昏天暗地的齐涑，顾燕急弯了弯唇，怪不得第一次在春风楼遇见就那么没精神气，搞了半天是因为晕船。
　　“他哪里没福--------------殪崋气，一间小包房，要十五两银子呢。”这还没到塔回关呢就花了五十多两了，她很是心疼道，“年轻人真费银子。”
　　顾燕急听宋琬一口一个年轻人，不免失笑，想必是忘了她自己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

🔒第四十五章 赚钱
　　花了那么多银子, 当然得在其他地方找补回来，船上人多，钓鱼的人自然也多，不过真正能钓上来的没几个。
　　而且大多是船上伙夫用渔网捕上来的, 大大小小一锅煮, 捕一次, 够普通船客们免费吃两日。
　　想吃好吃的，五两银子可以吃到荤肉和蔬菜, 想自己做也行，不过还要交半两银子，才能拥有一间简易的小厨房, 可以一直使用。
　　宋琬让宋七去交了半两银子, 自己则是拿着自制的鱼竿，跑到船尾去钓鱼。
　　船上伙夫煮的大锅鱼, 宋琬去要过一碗，秉着不浪费的原则, 她是捏着鼻子吃完的。
　　又腥又没什么味道, 简直就像是用白水煮的。
　　这也是宋琬最终决定自己开火的原因，船上伙夫的手艺太差, 还不如顾武烤焦掉的兔肉能吃。
　　其实他们上船前也买了不少食物，冰冻好的若干猪腿肉、羊肉, 还有山鸡肉和野兔肉，菌菇山货也有几小布袋, 各种耐放的小吃糕点也装了不少。
　　蔬菜可以直接从船上买上一小捆放在肉里尝尝味就行，宋琬还是更爱吃肉。
　　宋琬钓鱼, 顾燕急就在一旁陪她, 顺便准备好鱼篓, 手里还捏着两包鱼饵。
　　“顾燕急，你喜欢吃什么鱼？”宋琬把绳子甩进河里，顺便问他。
　　“都行。”顾燕急没什么要求，只要她钓得开心就行。
　　宋琬把系好的绳甩进河里，其实她也不认识那些鱼的品种，不过她记得几种做法，以前在末世只能每天望图止馋，现在她终于实现梦想，有了吃不尽的食物。
　　红烧鱼、剁椒鱼头、麻辣鱼、糖醋鱼、酸菜鱼，宋琬在心底默念了好几种吃法，馋得差点流口水。
　　可惜这里没有辣椒，做不了剁椒鱼头，麻辣鱼用茱萸做起来，也还差点意思，不过不耽误她吃就行。
　　船尾钓鱼的不止宋琬一个，虽然大多都是来打发时间，不过也都认认真真上了鱼饵，乍一看到一个连鱼饵也不挂的姑娘，有人沉默好奇，也有人出声提醒。
　　离宋琬最近的看起来也是个家境不错的公子哥，带着一个小厮，一个身手还行的打手出门游历。
　　他就是那个出声提醒的，“我说这位姑娘，你钓鱼没有鱼饵是钓不上来的。”
　　这又不是什么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河里的鱼没那么傻。
　　结果他话刚说出口，就被打了脸，只见对方什么鱼饵都没挂的绳子突然一动，直接甩上来一大条鱼到甲板上。
　　顺道还蹦他一身泥水。
　　公子哥瞠目，连胸前的泥水都忘了擦，就跑了过去，“你居然真钓上来了！”
　　还好顾燕急及时拦住他，要不然真让他冲了过来，宋琬真不敢保证自己能不出手。
　　公子哥被挡住了去处也不恼，他满心眼的心思都在宋琬手上那个能让鱼自愿上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绳子。
　　“姑娘，能否告知在下，这条绳子的奇妙之处吗？”公子哥目光如炬，显然是对这条绳子很感兴趣。
　　奇妙之处？
　　她只是用精神力控制绳子，简单粗暴捆了条大肥鱼。
　　宋琬没理公子哥，她想着这条红烧，再弄两条上来，做个酸菜鱼和糖醋鱼。
　　顾燕急见她轻而易举就钓上来鱼，就知晓她是又用了那种能力，为了不让外人发现异样，顾燕急直接挡住了公子哥的视线。
　　“如果阁下想吃鱼，可以出银子买。”顾燕急主动岔开话题。
　　公子哥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宋琬的眼睛就迅速亮了，对啊，她可以在船上卖鱼挣钱啊。
　　宋琬相信，船上没有比她还会钓鱼的人了。
　　“你想买多少？你们三个人，一人吃两条，那就是六条。”宋琬放下手里钓了一半的鱼，开始算账，“一条鱼算你一两银子，六条就是六两，先交银子，我就给你钓。”
　　公子哥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顺着她的话点头，“那我就买六条？”
　　宋琬一高兴，一次甩上来两条，绳子绑着鱼身，让公子哥看得惊奇不已，“为什么你这个鱼会主动钻进你的绳圈里？”
　　“大概是因为它们比较傻吧。”宋琬眨了眨眼，一脸认真道。
　　公子哥:“……”
　　他看起来像傻子吗？
　　“你还买鱼吗？”说完，宋琬又甩上来三条，加一起刚好六条。
　　公子哥从腰间的荷包里掏出六两银子，狠狠点头，“买！”
　　“那你会做鱼吗？”宋琬破天荒地没有接银子。
　　公子哥再次顺着她话摇头道，“我不会。”
　　别说他了，就连他带出来的两个人也没有一个会厨艺的，从家里出来到现在，只要是在外边露宿，就没吃过一顿正常的饭菜。
　　“我家，他会。”宋琬信誓旦旦挺了挺胸后，又去拍了拍顾燕急的。
　　出门前，顾燕急可是跟着戚氏和自己娘亲临时学了好几道荤菜的做法，都是宋琬爱吃的。
　　听到她说自己是她家的，顾燕急的心酥麻酥麻的，像被裹了蜜一般。
　　“所以你要不要把鱼交给我们帮你做，六条鱼就算你三两银子！”宋琬转了转眼珠子道。
　　公子哥还没蠢到直接拿银子出来送的地步，他留了个心眼问，“我怎么知道你家的做的鱼就一定好吃？”
　　这世上，他就没见过有哪个男人进过厨房，想诓他银子，当他傻是吧。
　　“那我问你，你吃过酸菜鱼吗？”宋琬虎着脸问道，“知道糖醋鱼怎么做吗？麻辣水煮鱼是什么味道知道吗？”
　　公子哥自认走遍大江南北，哪个地方的特色没吃过，可女子口中说的做法，他听都没听过。
　　寻常鱼的做法大多是往锅里加几片姜，以炖煮为主，这样做出来的鱼同通常腥味难去除尽，船上的伙夫就是这么做的。
　　后来公子哥在江南盛州一带，尝过用豆酱烹制的豆酱鱼，咸香美味，且鱼的腥味完全被掩盖，吃起来很是下饭，其中汤汁泡饭更是一绝。
　　可是此女子口中的什么酸菜鱼糖醋鱼又是如何制作，又酸又放糖能好吃嘛。
　　公子哥表示怀疑。
　　“你不知道吧。”宋琬老神在在地肯定道。
　　公子哥摇头。
　　“那你想吃吗？”
　　公子哥点头。
　　“那还不交银子？”
　　公子哥闻言赶紧又掏出三两银子递过去。
　　等他身边的小厮反应过来的时候，公子哥已经送出去九两银子了。
　　小厮痛心疾首，赶紧拉回自家主子，“少爷，你怎么把银子都给她了！”
　　菜影子都没看见，对方随口一说就信，小厮不相信这是自己家的少爷。
　　银子拿到手，宋琬转手就交给了顾燕急，这种小钱放他那里，要买什么菜就不用从她这拿了。
　　收到银子的顾燕急哭笑不得，他确实学了几道菜，可她方才说的那几道，他听都没听过，“阿琬，你是不是忘了，我并不会做。”
　　对面小厮一听，完了，他家少爷真碰到骗子了。
　　宋琬自信道:“没关系，我知道做法，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来，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她厨艺不行，可背菜谱在行啊，末世搜刮的那几本菜谱，都还在她脑子里呢。
　　*
　　船舱小厨房里，宋琬用赚来的银子，让宋七去买了一些调料还有一些白菜萝卜干豆皮以及半坛子船夫娘子自己腌的咸菜回来。
　　公子哥长这么大还没吃过咸菜，他指着黑黢黢的坛子问，“这个确定能吃么？”
　　宋琬:“能不能吃，你马上就知道了。”
　　小厨房一共有三个炉子，手艺熟练的可以同时做三道菜。
　　宋琬告诉了顾燕急酸菜鱼和水煮鱼的做法，顾燕急对于她脑子里各种新奇的想法已经从最开始的惊奇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他想，在她所生活的地方，最初应该是很美好的，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新鲜的吃食做法。
　　白菜洗净，萝卜切片，豆皮切成细长条，顾燕急在宋琬一遍遍的口述下，开始做菜。
　　最后一道是偏重口味的麻辣水煮鱼，随着热油浇下，香味被彻底激发出来，一旁等待许久的公子哥早就忍不住了。
　　他先一步道，“姑娘，是不是能开饭了？”
　　光闻着味就知道味道肯定很好，他这九两银子花得值！
　　别说公子哥了，就连外面的其他船客也频繁往这边看，香味一阵一阵地飘过来，让吃了一天白水煮鱼配干粮的船客们狠狠馋了。
　　有那些不差钱的船客都开始差遣随身小厮过来打探，看看能不能出银子买上一碗尝尝。
　　还别说，顾燕急做菜方面还是很有天分的，宋琬望着和末世前几乎相差无几的几道菜，眼中露出怀念，没有丧尸的日子真好。
　　六条鱼，做了一条糖醋鱼，两条酸菜鱼，三条麻辣水煮鱼，每道菜都是超大份。
　　除了鱼，顾燕急还做了一盘爆炒兔肉以及一大锅羊肉炖萝卜白菜。
　　主食是香喷喷的蒸大米饭。
　　这么多菜，光他们八个人也吃不完，宋琬早就想好了，酸菜鱼和麻辣水煮鱼各拿出一份来卖。
　　别以为她没看见，小厨房外面聚集了不少船客，一直往小厨房里偷看。
　　一份酸菜鱼和一份麻辣水煮鱼被宋琬用粗瓷碗各分成了十小份。
　　每碗下面都是浸满汤汁的萝卜白菜和干豆皮，还有酸菜。
　　最上面铺上六片鱼肉，再浇各自的汤汁，看起来满满一碗，都要溢出来了。
　　一碗鱼肉五两银子，当公子哥身边的小厮听到这个价位的时候，忽然庆幸自加少爷银子交得快，要不然他们三个人吃，就要十五两，而且就只能吃那三小碗。
　　在眼界和见识方面，他果然还远远不如少爷。
　　而被自家小厮念叨的公子哥，早已深陷酸菜鱼水煮鱼的怀抱，一口酸菜，一口鱼肉，再一口微麻微辣的白菜萝卜，最后往嘴里塞一筷子米饭。
　　这满满一口吃下去，他忽然感觉自己前二十年都白活了。
　　五两银子的酸菜鱼和水煮鱼被一扫而空，那些吃得快的，甚至还让小厮折回来想再买一碗。
　　一百两轻松到手，再加上从年轻公子哥手里赚的，一共一百零九两，不仅把他们的船费赚回来了，还多出来不少。
　　饭后，宋琬数了好几遍银子，最终从里面拿出一半给顾燕急，“我钓鱼，你做鱼，这银子我们一人一半。”
　　顾燕急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银子，温声笑道，“你给我的九两银子还没花完呢，这些银子你拿着就好。”
　　他这是要上交工资的意思吗？
　　宋琬记得末世前，男的一方婚后大多都会把工资全部上交给妻子，只留一点零花钱。
　　想到这的宋琬也就不纠结了，“那行，银子我替你保管，你要是想花钱了，就和我说。”

🔒第四十六章 喜欢
　　“好, 若缺银子，我就同你说。”顾燕急轻笑。
　　宋琬嘿嘿跟着笑了，把花出去的钱又赚回来，她内心不知道有多开心。
　　“明天吃鱼就不带那个傻人了, 我们自己吃。”宋琬口中的‘傻人’就是那个公子哥。
　　六条鱼卖了两条, 八个人吃四条, 虽说每条鱼都又大又肥，但这玩意是越吃越想, 再加上他们这些人里除了傻人的小厮还有她那个逆徒胃口最小，其他人恨不得一人揽下所有。
　　“要吃也可以，让他继续交银子。”顾燕急如今在宋琬的影响下, 一遇到事情, 下意识就往能不能赚银子上靠。
　　“也行！”宋琬想了想，反正她钓鱼不费劲, “不过明天让他多交点！他今天吃好多！”
　　没想到人看起来弱不禁风，胃口都快赶上她了。
　　“就让他和那些来买鱼的一样, 五两银子一碗。”顾燕急出主意道。
　　“就这么决定了！”宋琬一拍而定。
　　酸菜鱼和水煮鱼受欢迎的程度远不止于此, 吃过的都想来第二碗，六片鱼肉根本不顶用。
　　六片肉就要五两银子, 有人嘀咕说太贵，贵怎么了, 嫌贵就别买，这是船上其中一个富人说的话。
　　不买, 说不定他还能多吃一碗呢。
　　正常情况下，从忻州坐船到塔回关需要半个月, 中间不停, 所以吃的喝的都是提前备好, 储备在船上粮仓里。
　　可以自己花钱开小灶，也可以吃船上的大锅饭，也就是大锅乱炖，主食是馒头和粥。
　　有钱人家，都会自备厨娘，没条件的都是吃大锅饭。
　　船上粮油米菜有限，家里的厨娘翻来覆去做的也就是那几道菜，一连吃了几天，早就腻了。
　　想吃新鲜的，就只有河里的鱼，厨娘们做鱼大多是和菜一起炖，鱼汤是鲜美，可喝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酸菜鱼和水煮鱼就不一样，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鱼还可以做的这么美味。
　　平时毫不起眼的咸菜和鱼一起煮居然能这么下饭，他们家的厨娘怎么就没想到这种做法呢。
　　有位心眼足的富人在尝过了这两种鱼后，有心让人再去，看看能不能把这个会做鱼的厨娘在下船之前拉拢过来，为他所用。
　　可谁想，昨日派去买鱼的小厮当即回道，那会做鱼的不是厨娘，是位年轻貌美的公子。
　　富人当即傻眼了，这世道不都是女子学厨艺，君子远庖厨吗？
　　而此时小厮口中年轻貌美的公子，正被宋琬拉着涂烫伤药膏，“你昨天为什么不告诉我。”
　　顾燕急瞥了一眼一旁站着告完状的顾武，选择先和宋琬解释，“只是油溅到了而已，没什么的。”
　　以前在战场上，伤的比这重不知道多少倍，手背上这点小伤口，算得了什么。
　　“不好，万一留了印子就不好看了。”宋琬涂好药膏，确保没有遗漏的才放下顾燕急的手。
　　“阿琬喜欢手好看的？”顾燕急敏锐捕捉到这一点。
　　“我喜欢你。”宋琬认真脸，“所以你得经过我的的同意才能受伤，你是我的人。”
　　宋琬学着末世某个队员的行为习惯，自己选的男人要好好爱护，要不然一不小心被丧尸啃掉，前面做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
　　不对，这里没有丧尸，不过有坏人，她还是得好好护着顾燕急。
　　顾武听到宋琬对自家主子的表白，一边悄然退出，一边暗道，他这波告状果然没告错，瞧瞧，这感情不就是这样处出来的么。
　　顾武面不改色地退出小厨房，希望主子能早点嫁……额不是，早点娶到宋姑娘。
　　顾燕急被宋琬突然说出口的喜欢他，搅得心乱，不过他还没忘记回应她，“我也喜欢阿琬。”
　　“嗯，那我们这就算是互相喜欢了。”宋琬拍了拍他的肩，“所以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顾燕急想，她生活的地方是不是都这样直白表达心意。
　　涂完药膏，手背上的烫红还没消，宋琬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她开始考虑让宋七顾武现在学做饭还来不来得及。
　　*
　　昨天吃过酸菜鱼和水煮鱼的船客们过了一夜依旧对两道菜念念不忘，于是刚吃完早饭就派小厮过来打听中午还有没有鱼卖。
　　更甚有一大早过来直接排起队的。
　　宋琬没想到他们这么爱吃鱼，这简直就是银子自己主动跑过来给她赚啊。
　　她和顾燕急一商量，这银子不赚白不赚。
　　一个时辰后，宋琬在众人的期待下，用光秃秃的绳子钓上来数十条大肥鱼，把周围不管是纯粹看热闹还是馋她那口鱼肉的船客们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个钓法！这年头鱼都这么好上钩了吗？还是说这样钓上来的鱼更好吃？
　　在旁有几个昨日浅尝过那么几口鱼肉的船客凝神回忆当时的口感。
　　鱼肉似乎比他们平日吃的要嫩上许多，而且更要肥美。
　　这次做鱼没再用租来的小厨房，船上的伙夫也在看热闹的人群里，昨日就听船上有个女子有一套独特的钓鱼之法，起初他还不信，眼下看到真相，才知道那些人没有说谎。
　　所以在知道他们要卖鱼后，就大方将自己的大厨房暂时让了出来。
　　宋琬也没想白占便宜，直言道，等下送他两碗鱼做租金。
　　伙夫倒不在乎那两碗鱼，他在船上待了少说有二十年，吃得最多的就是鱼，每日煮得最多的也是鱼。
　　昨日和宋琬几人一道吃饭的公子哥由于晚上吃太饱导致第二天睡过了头，等贴身小厮来喊他起床的时候，船上厨房外都排不知道多长的队了。
　　公子哥一扇子敲在小厮脑袋上，“元宝！你怎么不早点喊我！”
　　叫元宝的小厮委屈，“少爷您也没说今天要早起啊，而且以前在家里时，少爷您也都是睡到这个时辰的。”
　　公子哥顿时后悔莫及，赶紧催促小厮，“走走走！赶紧去看看那位姑娘今天卖得多不多！”
　　公子哥拽着小厮往前凑，仗着自己昨天有一起吃饭的情分，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不管后面的人如何谩骂，全都一概不理。
　　都怪昨天只顾着吃，他都忘了报家门了，挤过来的时候，宋琬正在指挥顾燕急做一道新菜，刚刚钓鱼的时候，一不小心钓了几个大螃蟹。
　　记忆里，这儿的人都不吃这种壳硬硬的东西，总认为吃它们不吉利，这可全便宜了宋琬。
　　“姑娘！姑娘！是在下！”哪怕不是第一次见了，但只要一看到顾燕急这样身形气质卓越的男人围在灶台前忙碌，公子哥都还是会惊奇感叹。
　　宋琬听到声音，快速瞥了一眼，眼中没啥波澜，“是你啊，要买鱼去后面排队。”
　　公子哥没想到一顿饭的情义这么快就没了，他打开扇子，做自我介绍，“差点忘了介绍，在下来自泽州，姓云，单名一个灼字。”
　　“敢问姑娘芳名？”云灼说完后，紧接着问道。
　　“哦，我姓宋，他嘛……”宋琬刚想说‘他姓顾’，却又突然想起来他们现在是假扮的兄妹关系，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重新道，“他跟我姓。”
　　兄妹不同姓，在这里是不正常的事。
　　云灼暗暗观察俩人，脑子稍一转就明白了，怪不得宋姑娘家是男子入厨房，原来是入赘到妻家的。
　　宋琬没想到自己的一句话就让对方产生这么大一个误会，她不想和这个姓云的耽误太多时间，她还得盯着油不能溅到顾燕急呢。
　　“要是没其他事，你可以去后面排队了。”宋琬催他走。
　　云灼看了一眼后面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队伍，脸一垮，“宋姑娘，能不能这样，我还像昨天一样花钱，然后一起吃？”
　　排队要排到什么时候，再者等真排到他，谁能保证还有的买。
　　“想九两银子吃到饱？”宋琬就知道他今天过来肯定不会轻易罢休，“我这里可不是自助。”
　　云灼没听懂“自助”为何意，脸上露出迷惘，他刚刚说错什么了嘛，怎么宋姑娘如此生气。
　　元宝在一旁机灵提醒，“少爷，宋姑娘的意思可能是少爷您昨天给的银子太少，吃的又太多。”
　　说起这个，元宝自己都心虚，他们昨天三个人都快吃了人家一半的伙食了。
　　云灼一听，这个好办，他当即拿出一百两银票，想偷偷往宋琬手中塞，结果没想到被一个半大小子半路拦住。
　　齐涑昨晚喝了两碗酸菜鱼的汤，莫名其妙不晕船了，所以今天才有精力来厨房帮忙。
　　当他知道宋琬让顾燕急做鱼卖的时候，他已经麻木到不想再说什么了。
　　他这个师父，西南振振有名的少将军都能被她弄来心甘情愿做了厨夫。
　　“你是哪位？”云灼瞅着少年，“我昨天没见过你。”
　　“我是她三弟。”比起做逆徒，齐涑发现自己更喜欢做三弟，起码辈分就高了一辈。
　　“哦，是宋小弟啊。”云灼一听他是宋姑娘弟弟，也不怀疑，直接将银子塞他怀里，暗搓搓道，“这是两百两银票，能不能和你姐姐说说，让我们和昨天一样吃。”
　　齐涑不客气收了银票，然后正经道，“我姐她喜欢银锭子，不喜欢银票。”
　　云灼一听，赶紧朝身侧的元宝招手催道，“快！把银子给我！”
　　元宝犹疑地取下腰上装着银子的荷包，递给自家少爷，他怎么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似乎是在什么坏主意。
　　“给你！这里应该有几十两！”云灼把银子也塞过去，兴冲冲道，“够不？”
　　齐涑接过银子，默了默回道，“那我帮你问问。”
　　云灼也没察觉到他话里的不对，很是高兴道，“那就多谢宋小弟了。”
　　齐涑一共收了二百四十九两银子，然后帮云灼带了句话，“师父，那有个傻的，看着挺有钱，说是昨天和师父一起吃饭很开心，所以决定每天交伙食费想继续和我们一起。”
　　宋琬:“他愿意给多少？”
　　如果还是九两，宋琬想就让齐涑把人赶到后面排队去。
　　“他没说，不过他给了我二百四十九两的传话辛苦费。”齐涑在宋琬面前晃了晃银袋子，以及从怀里拿出的二百两银票。
　　这叫什么，青出于蓝胜于蓝吗？
　　养大徒弟，饿死师傅。
　　宋琬:“你是我徒弟，钱财乃身外之物，还是为师替你保管好了。”
　　齐涑:“我才不稀罕这点小钱。”
　　宋琬:“那你再去帮为师骗……不对，多赚点？”
　　齐涑:“那就带他们一起吃，接触多了才更好赚。”
　　有银子万事足的宋琬当即答应，“行！你去和他们说吧。”

🔒第四十七章 云氏
　　齐涑两手空空出来, 云灼见状，满脸着急，抓着他问，“怎么样？你姐同意了没？”
　　“她同意了。”齐涑扒开他拽着自己的手道。
　　云灼一听, 那个高兴和满足啊, 他拍了拍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肩膀, “谢谢你啊，宋小弟~”
　　“不过我姐说了, 你们如果要一起吃，得多交银子。”齐涑又道。
　　“这个自然，那你们算算我们要交多少？”云灼回道。
　　“其他人买都是五两银子一碗, 你们三个人一天五十两。”齐涑狮子大开口。
　　“什么！五、五十？”云灼震惊, “那我刚才给你的岂不是只够吃五天的？”
　　齐涑一脸讶然，“刚才你给我的不是传话费？”
　　后知后觉的云灼终于发现自己好像被讹了, “宋小弟，你这做人不地道啊。”
　　齐涑:“那银子我不要了, 你去后面排队。”
　　云灼:“……好, 我交！”
　　幸好他只带了两个人出来，要是真依了家中母亲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还不得把他吃穷。
　　云灼边交银子边想，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吃会不会便宜点？
　　*
　　齐涑拿着十天的伙食费回到厨房, 交给宋琬，“那个姓云的给的伙食费, 五百两，吃十天。”
　　宋琬拿过轻飘飘的几张银票说道, “下次问他要银子, 银票尽量少收。”
　　在宋琬眼里, 银票不值钱，而且一个保存不好还容易烂。
　　齐涑:“……”
　　交了钱的云灼主仆三人，有资格坐到餐桌旁等待，钱虽花得多，但光闻味道就知道这银子花得值！
　　元宝坐在一旁的矮凳上，得知自己只是如个厕的功夫，少爷就又交出去五百两后，已经麻木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犹豫片刻，他选择委婉出声提醒，结果直接被少爷怼了回来。
　　少爷威胁他再啰嗦，就把他那份的钱要回来，让他一个人去吃大锅饭。
　　元宝吃过船上伙夫做的饭菜，怎么说呢，原本不晕船的他吃了后，头晕脑胀不说，还恶心想吐。
　　让他回去吃大锅饭，元宝光只是想想就觉得恐怖，至于少爷被讹诈这件事情，就当他没看见。
　　排队的人多，都是来买鱼的，不过宋琬没让顾燕急做太多，每种做一锅，除去他们自己吃的，剩下的用来卖。
　　几十条鱼用了大半，用来卖的酸菜鱼和水煮鱼各做了五十碗，分量和昨天的差不多。
　　依然是五两银子一碗，早在热油浇上去的时候，香味就飘出了老远，一路闻着味的众人，再也没有一个嘀咕卖得贵了。
　　这香味，要是放在正经酒楼，想五两银子就吃到，压根不可能。
　　一百碗鱼很快卖出去，有的人两种鱼都买，有的人只买一种，宋琬发现这里的人都还挺喜欢吃麻辣一点的，如果有辣椒就好了，那样做出来的水煮鱼会更好吃。
　　收完银子的宋琬决定明天不卖了。
　　正吃得香的云灼一听到她这个决定，顿时慌了，连筷子都吓得掉在了地上，“不卖了？可是我才刚交完银子，怎么能说不卖就不卖，宋姑娘你这样很没有契约精神！”
　　“我是说不卖给外面那些人。”宋琬解释道，“我既收了你的钱，肯定会负责到底。”
　　“那就好。”只要不断他的菜就行，云灼放下心来，接过元宝重新递过来的干净筷子继续吃。
　　“为什么突然不想继续卖了？”顾燕急问。
　　“不想你太累。”宋琬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一个能够体谅另一半的伴侣，“还是让宋七和顾武学着做吧，到时候你在旁边指挥就行。”
　　顾燕急完全没想到会是因为他，望着她认真的眼神，他心头一软，上前握住她的手，摸了摸因为习武而有了微微薄茧的手心。
　　“只是做两道菜而已。”他柔声道。
　　“长期和油烟接触会变成黄脸公的。”宋琬想起末世时，有几个队员以前就是因为做家庭主妇变成了黄脸婆，结果丈夫就因为这个嫌弃她们，出轨了。
　　不过那些男人最后也没什么好结果，末世一来就被第一批丧尸咔咔咬断了脖子。
　　宋琬虽没有出轨的想法，但她不能让顾燕急真的变成一个黄脸公。
　　“黄脸公为何意？”顾燕急不明所以。
　　“就是脸黄黄的老爷爷。”宋琬想了想后，给了个解释。
　　顾燕急:“……”
　　宋琬:“是不是很有必要让宋七和顾武学习厨艺？”
　　顾燕急果断点头:“你说的对，以后这种事让他们俩做，我就只专心陪你。”
　　专心吃鱼的云灼内心:啧啧，这个小白脸说情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被点名的宋七和顾武:……
　　他们大老爷们一个，哪里会切菜做饭，切人还差不多。
　　“大小姐，要不我去买个厨娘过来？”宋七打着商量，“做饭这件事，属下实在擅长。”
　　宋琬:“买厨娘？你有银子吗？”
　　宋七:……他没。
　　宋琬指着顾燕急接着道:“他都能会做，你为什么不行，顾武还会把鸡烤糊，你连鸡都烤不糊吗？”
　　顾武:……等等，把鸡烤糊也算是好厨艺吗？他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总之从明天开始，厨房的活就交给你们俩了。”宋琬一锤定音，“到时候我会把两道菜的食谱交给你们。”
　　顾武还想挣扎，“要不我去捕鱼？然后宋七来做？”
　　让他做菜，他宁愿一头扎进河里逮几个大螃蟹上来。
　　“你去捕鱼？”宋琬一脸嫌弃道，“鱼不肥，做出来的味道也会差点。”
　　言下之意，你就只能抓些小鱼仔，还是安心学做鱼吧。
　　宋七和顾武眼见反抗无望，忽然感觉碗里的鱼都不香了。
　　云灼不在乎谁掌勺，只要不少他吃的就好。
　　“宋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开个酒楼或者直接和酒楼合作？”云灼吃到一半突然想到这一点。
　　“没有。”宋琬看向他，“你家有酒楼？”
　　云灼顿了一下，“我家倒是没有，但是我姑母名下有一家酒楼。”
　　他父亲走得早，家里的产业大多是给了姑母当嫁妆，他和母亲这些年一直都在打理外祖家的产业，家里剩下的那些铺子田庄都还是靠姑母帮忙照看。
　　“那你打算给我多少股份？”宋琬脑袋一转道。
　　“股份？”云灼没懂。
　　“就是几成利的意思。”宋琬补充。
　　“这个得等我回去问问我姑母。”云灼老实道，“我做不了主，不过我可以确定我姑母肯定愿意和宋姑娘你合作的。”
　　“我记得你说你来自泽州，可你现在是要去塔回关，完全两个方向。”一旁的顾燕急忽然出声，“你去塔回关做什么？”
　　吃嗨了的云灼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套话了，直接回道，“我前几年一直帮我母亲打理生意，现在我姑母回来了，我就想趁着这个空档出来透透气，听说塔回关和西南边境风土人情最相近，我就想去瞧瞧。”
　　顾燕急眸光闪了闪，“那直接去西南不是更好？”
　　云灼挠头，“我娘说西南不稳定，如果我去，就让阿达把我绑回去。”
　　阿达就是他带出来的那个打手。
　　隔着几座州城，能看清西南边境真实局势的人，岂是一般寻常妇人。
　　顾燕急想，他大概知道这位姓云名灼的男子出自泽州哪个云氏了。
　　“我们也要在塔回关待几天，你要是无聊，可以和我们一起。”宋琬及时道。
　　塔回关有禹王的大舅父，她不去会会，对襄王的小舅父多不公平。
　　“好啊，我正愁一个人无聊呢。”云灼巴不得如此，他一早就看出眼前几人的非同寻凡，跟着他们肯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惊喜等待着她。
　　*
　　在船上的十几天，因为云灼一日三餐准时出现，与宋琬几人逐渐熟悉起来。
　　而宋琬也在顾燕急私底下明示告知后，知道这个云灼居然是当初她特意放过的云氏子侄。
　　泽州云氏，难怪听着这么有熟悉感，当初她躲在窗外听那个云氏和她身边的嬷嬷提了好几次。
　　顾燕急还说，云灼的父亲应该就是当初晋州之乱战死的云择将军。
　　那场战乱，若不是云灼的父亲拼死带兵援救，晋州几万百姓或都要被活埋于那场战争里。
　　宋琬听完，对于自己坑了云灼不少银票这件事感到了那么一丝丝愧疚。
　　“早知道就少坑点他的银票了。”宋琬一向恩怨分明，毕竟认真算起来，这个云灼在后世就是军后代，她一向很崇拜像云灼父亲还有像末世那群哪怕没有异能也始终坚守己任的军人。
　　“他没吃亏，阿琬的精神力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顾燕急说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吃到用精神力捕到的鱼。”
　　“你说的对，这样想想，还是我吃亏！”宋琬捂住心口，“便宜他了！”
　　“所以阿琬下次尽量少在大家面前使用这种能力。”顾燕急不是怕她用力过度，而是怕她被别的什么不怀好意的人觊觎上。
　　“你想管我啊？”不让她随便用精神力？宋琬听着好像末世某个女队员闲聊时说她的老公生前也喜欢对她管东管西，什么家务都不让做。
　　“我可以管吗？阿琬？”顾燕急反问。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听不听是我的事。”宋琬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她可以给他管自己的权利，不过是否听从，还是在她。
　　“那我希望阿琬以后不要让除我以外，第二个人知晓你有这种能力。”顾燕急退一步道。
　　“这个行，我通过。”宋琬拍拍他的肩，小脸认真道，“你可以管这个。”
　　顾燕急莞尔，“好，都听阿琬的。”
　　宋琬感觉自己拥有了一个完美契合自己的男人，她看向越来越近的码头，突然道，“塔回关要到了，你有没有很想要的礼物？”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给他下毒的就是禹王从塔回关派去的人。

🔒第四十八章 到达
　　“礼物？”顾燕急微微挑眉。
　　“对啊, 说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弄来的都行。”宋琬大手一挥，豪情壮阔道。
　　顾燕急嘴角不自觉上扬，“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谁送你的？”宋琬一听, 顿时皱眉, 有些凶道, 居然有人先她一步送顾燕急礼物。
　　“是阿琬。”他温声回道。
　　宋琬怎么不记得自己送过，“我什么时候送你礼物了？”
　　“刚上船不久的时候。”他回答。
　　宋琬努力回忆他们上船后发生的事, 并没有想起自己送过顾燕急什么礼物，“可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了。”
　　“那日阿琬说喜欢我。”顾燕急眼眸微亮，深情地望着宋琬。
　　“你说的礼物就是指这个？”宋琬讶然, 顾燕急也太容易满足了吧, 一句话而已。
　　“对于我而言，阿琬的一句喜欢很珍贵。”顾燕急柔声解释, “它就是最好的礼物。”
　　宋琬似乎感到了一丝丝肉麻，更多的还是不理解, 不过她的关注点很快歪了, “我的喜欢这么值钱，能卖吗？”
　　顾燕急:“……”
　　*
　　塔回关终于到了。
　　坐了半个月的船, 宋琬都快要憋疯了，还好赚了不少银子, 弥补了她内心的无聊。
　　在船上的后十天，宋七和顾武被压着干起了厨夫的活, 或许还真有点这方面的天赋，除了最开始第一天把鱼煎了个稀巴烂, 后面几天的味道都还不错。
　　云灼也没想到自己这趟坐船, 居然吃胖了。
　　每日在船上, 各种口味的鱼不重样，煎的炸的煮的，他还是第一次吃到口味丰富多样的鱼。
　　这更加坚定了他要与宋琬合作的心，宋琬这条大腿，他是抱定了。
　　打定主意的云灼也不打算说分别的话了，直接赖上了宋琬几人。
　　多几个跟班于宋琬而言没多大差别，而且她感觉人多也热闹，起码表面上气势就足足的，不过最重要的是这个云灼真不是一般的大方。
　　为了彻底抱上宋琬这条粗大腿，云灼直接拿出了一千两，在塔回关的衣食住行都由他来包了。
　　宋琬对此很满意，不过她这趟可不仅仅是来玩的。
　　塔回关因为距离西南边境很近的缘故，所以算不上富饶，除了没有朝廷流犯，其他和黔地相差不了多少。
　　入了城，他们先找了家客栈入住吃饭。
　　在船上的后面几天，肉菜只剩下那么两样翻来覆去地炒，吃了十几天的鱼，宋琬早就想换换口味了。
　　塔回关城内不大，客栈也就只有两家，宋琬选了家大的进，客栈里瞧着生意一般，能进来留宿吃饭的大多是路过的商客或者镖队。
　　他们人多，所以选了靠里的位置，正好能看到进出客栈的人。
　　因为有人愿意主动付银子，宋琬便没再收着，客栈的几道招牌菜点了双份。
　　许是很久没遇到豪爽的客人，店小二见一行人穿着看起来虽不显眼，但行为举止丝毫不像普通百姓，服务都殷勤许多，又是倒茶又是擦桌。
　　说是招牌菜，其实也就比一般人家的菜里多放了点油水，不过能换换口味，即便是这些普通饭菜，宋琬也吃得香。
　　“这个红烧肉不错。”宋琬扒完一碗米饭，指了指桌上剩下不多的红烧肉道。
　　这里重口味的菜大多是用豆酱做的，宋琬吃着感觉很像后世的酱油，不过这个豆酱要更浓稠一些。
　　“喜欢就多吃点。”顾燕急说完，又帮她夹了一块。
　　“我也觉得就这道红烧肉还行。”作为吃遍了大江南北各色菜系的云灼跟着评价。
　　“看来塔回关百姓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
　　顾燕急真正没说出口的是，才过去不到一年，禹王的大舅父徐烈就仗着西南如今领兵的将领在军中无威信，把塔回关治理成这副样子。
　　就拿他们进城来说，别的城都是两个铜板，而塔回关一人却要五个铜板，难怪城内路上行人少的可怜，摊贩们生意也愈发惨淡。
　　“确实是，我听说镇守塔回关的是那位徐烈将军。”云灼放下筷子，神色难得认真起来，“也不知他本人知不知道塔回关百姓们的真实生活是怎样的。”
　　“知不知道，上门瞧瞧就知道了。”宋琬终于彻底吃饱喝足，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说的云淡风轻。
　　云灼被她的话惊到了，“宋姑娘，这将军府可不是我们随便就能进的。”
　　宋琬瞅了一眼云灼三人，意味不明道“带上你确实不能太随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云灼从对方的话里听到的很明显的嫌弃之意。
　　如果不带云灼三个，她只需要用精神力照看一下齐涑那小子就行，耗费不了多少。
　　可再多三个就完全不一样了，她如今的精神力稳稳停在八级到九级之间，耗费太多仍然会很伤神。
　　“难不成不带我，你们就能轻易入这将军府了？”云灼不信。
　　他们五个人，一个女人，一个半大少年，另外三个看起来应该挺厉害。
　　不过拢共就五个人，哪里抵得过将军府的层层防卫。
　　“当然能。”宋琬信心满满道，“你问问我三弟，当初我可是从春风楼里把他给救出来的。”
　　“噗！春风楼？！”云灼差点被茶水呛到，这一路同行，他已了解宋琬和齐涑不是亲姐弟，不过他没想到其中会是这样一个过程。
　　“是忻州的那个？”因为家中姑母的关系，云灼就知道忻州有个春风楼，里面全是细皮嫩肉的小倌。
　　一瞬间，云灼再看向齐涑目光变得同情起来。
　　察觉被误会的齐涑嘴角一抽，“我只是被抓去，并没有被怎么样。”
　　宋琬嗯了一声后补刀，“如果我再晚点过去，就说不准了哦。”
　　齐涑:……
　　云灼忍住没笑，“齐小兄弟身世挺坎坷啊。”
　　一旁的元宝也跟着憋笑。
　　齐涑气到不想说话。
　　宋琬也知道自己这个小逆徒不能欺负得太狠，于是又道，“你别看他年纪小，你们俩要是打一架，你肯定打不过他。”
　　云灼不服，他好歹也出自将门世家，虽说到了他这代上头有个大哥顶着，不用他习武练兵发扬家族，但他好歹也是自小被叔伯们教过几年，自认身手对付几个普通打手还是绰绰有余，更别提眼前这个看起来颇为瘦弱的半大少年。
　　“齐小弟看起来不像是会武的啊。”云灼怀疑宋琬在打肿脸充胖子。
　　宋琬:“他是不会，不过我教了他几招致命杀招。”
　　云灼挑眉，“比如？”
　　“比如捅心、抹脖子，还有一剑怎么快速刺穿头。”宋琬说的利落干脆，仿佛在描述一件极其寻常的招数。
　　云灼听得背一凉，下意识道:“……小小年纪，要不要学的这么狠厉。”
　　宋琬直白道，“敌人可不会给你心慈手软的机会。”这都是她末世杀丧尸杀出来的经验。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不乏有中途被丧尸感染的队员，最后也变成丧尸。
　　而其中总是会有些人因为感情心软，最后被自己最亲密的伙伴袭击，双双变成丧尸。
　　云灼下意识想反驳，可当话到了嘴边，他发现宋琬说的还挺有道理。
　　对敌人心慈手软，对方未必会领你的情。
　　将军府是一定要去的，顾燕急现在是她男人，受了欺负，她肯定要收拾回去。
　　只是到底要不要带云灼三人一起，宋琬还没想好。
　　云灼听到她居然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带他，不由得震惊，“你们还真要闯将军府啊。”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才刚到塔回关不到半日，就要去啃一块危险又硬的骨头。
　　“你想不想将军府一日游，外加豪华套餐，不要九千八百八，只要八百八十八。”宋琬想了想，看在他是军人后代的份上，少收他点银子。
　　“什么套餐，九千八、八百八，这都是什么意思？”云灼听不明白。
　　“如果你想跟我们一起去将军府，八百八十八银子，我保你们三个平安。”宋琬耐心解释道。
　　八百八十八两完全够她吃回精神力，更何况她现在还有顾燕急这个移动能源体呢。
　　云灼万万没想到是这个意思，他微微撑着桌面压低嗓音，“宋家的，你不劝劝？”
　　顾燕急顿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宋家的”是喊他，“这种事，阿琬她已经熟练了，不需要要担心。”
　　他比较担心的是多带三个人，她会不会太累的问题。
　　云灼又差点一口茶喷出来，“什么叫已经熟练了，难不成你们以前还闯过其他人的府邸？”
　　他遇到的该不是几个江洋大盗吧。
　　“忻州知府你应该知道吧？”知道云灼的真实身份，宋琬就没了太多顾忌。
　　“我知道。”云灼点头，不就是他那个前姑父，一个烂人。
　　“他如今就在我家，给庄稼侍弄肥料。”宋琬云淡风轻道。
　　这下云灼最终没能憋住，一口茶喷出去，喷了对面人一脸。
　　还好顾燕急提前有感，拉开了自己和宋琬，宋七和顾武作为暗卫，本就敏锐，所以也及时躲开。
　　只有齐涑一人，因为没反应过来，被波及。
　　齐涑愣了一瞬，最终面无表情地闭眼，用袖子狠狠擦掉黏在自己脸上的茶叶和水渍。
　　他发誓，以后再坐云灼对面，他就一辈子被宋琬欺负。
　　云灼重重咳了好几声，这家客栈怎么把菜做的这么咸，害他一直喝水！
　　“你说的是忻州的那个知府姚续？”云灼准确说出这个名字。
　　路过忻州时，他隐约听说如今的忻州知府突然转了性子，不仅去掉所有不合理的私加税收，更甚至悔悟到拿自己的产业贴补忻州百姓。
　　原先他还以为是姑母坚决和离的原因让对方突然悔悟，搞了半天是和她有关。
　　不对，宋姑娘说姚续如今在她家里种地，那忻州现在的那位又是谁？
　　云灼想到某个可能，顿时瞪大眼，“别告诉我，现在那位是你们安排的人！”
　　“当然。”宋琬眨眼，“所以，要入伙吗？”

🔒第四十九章 二哥
　　“入伙？”云灼想起自家姑母受过的苦, 心中一动。
　　“你看看这塔回关的百姓过得多苦，咱们来都来了，不帮他们出出气怎么行。”宋琬想，这个云灼虽然武功不怎么样, 但力气看着还是有的, 到时候万一银子太多, 多一个人也能多搬一些。
　　“咱们这不是偷，叫劫富济贫。”宋琬继续诱惑他。
　　“行！”云灼一拍桌子, “入伙就入伙！”
　　因为他的加入，五个人的队伍瞬间扩展到八人。
　　饱餐一顿后，天还未黑, 宋琬以为择日不如撞日, 她看今天就很适合。
　　这入伙是一回事，但不代表就要冲动行事, 云灼一听她什么都没准备就要闯，赶紧阻止, “宋姑娘, 我们是不是需要准备一番？比如先打听打听将军府的防卫如何？”
　　宋琬摇头道，“打听这些做什么, 浪费银子。”
　　她可懂了，不管在哪里, 消息都是要花钱买的。
　　云灼:“可是直接去，很容易被对方生擒住。”
　　一个地方知府的府邸哪里比得过显赫的将军府。
　　“确实如此。”宋琬似赞同点头。
　　就在云灼以为自己劝阻有望时, 只听宋琬又开口道，“直接过去, 是很容易生擒对方。”
　　一点难度都没有, 她想。
　　云灼下意识点头, 点到一半忽然发现不对，她说的好像和自己是完全相反的意思。
　　宋七和顾武回想起在忻州发生的种种，皆认同点头。
　　云灼瞧见他们俩个的态度，忍不住看向一旁的顾燕急，“你不拦拦？”
　　顾燕急倒了一杯水，推到宋琬面前，“中午的饭菜有些咸，喝点水。”
　　他等宋琬喝完水，才回复云灼的话，“阿琬比你以为的要厉害的多，你只需相信她就好。”
　　宋琬弯了弯眉，偷偷摸了一把顾燕急的手道，“还是你最懂我。”
　　齐涑嘁了一声，“花言巧语！”
　　宋七和顾武对视一眼，上去就捂住齐涑的嘴，两个主子感情正好，他添什么乱。
　　云灼:……哪里是什么最懂，怕不是一种盲目崇拜。
　　他真想知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让这几个男人愿意把身家性命交付于她。
　　不过这个答案，等到晚上，大家大大咧咧从外院墙翻入将军府后，他好像全然明白了。
　　这宋姑娘怕不是什么历劫下凡的神仙吧，谁能告诉他，为什么他们堂而皇之入将军府，对方却丝毫没有察觉。
　　怀疑人生的云灼问小厮，“元宝，你能看见我不？”
　　他怀疑神仙给他们施了什么隐身术。
　　一身夜行衣的元宝神经绷紧，他还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听到少爷问自己，他连忙比了“嘘”的手势，几乎无声道，“能看见的少爷，不过少爷，宋姑娘说了，让我们别发出声音来~”
　　云灼忙捂住自己的嘴，他差点拖了后腿。
　　主仆俩的一举一动，宋琬都清楚，好在她提前用精神力干扰了府内的那些侍卫的神志认知，此刻在那些侍卫眼里，他们就是几棵被风晃来晃去的大树。
　　这将军府果然很不同，表面看起来好像真的很简朴清明，实际上宋琬一进前院就感受到了某个厢房下面开了地道，再往里就和当初在姚续书房里的那面金子墙给她的感觉一模一样。
　　于是宋琬指了指厢房的位置，“目标在那里，我们过去。”
　　想要进后厢房，就得经过徐烈的外书房，那里是整个将军府最安全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所以即使知道宋琬有那种能力，顾燕急还是提了心，像是感觉到他的不安一般，宋琬握住了他的手，顾燕急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亮晶晶的眸。
　　她说:“你别怕，他发现不了我们。”
　　顾燕急反握住她的手，“阿琬保护好自己，我就不怕。”
　　宋琬皱眉，她怀疑顾燕急在质疑她的能力，于是加重肯定的语气道，“一个只顾自己安全的队长不是好队长，我既然带你们一起来，就一定会把你们平安带回去。”
　　她不是那种一遇危险只顾自己逃跑的队长，这样的队长会很快失去队员的信任，也会影响队伍的团结。
　　顾燕急微微勾了勾唇角，轻轻嗯了一声，“我相信阿琬。”
　　同样，无论是此刻还是将来，他也都不会给她拖后腿。
　　只是他不拖后腿，不代表其他人不会。
　　随着路程缩短，几人就快要悄无声息地绕过外书房时，一道“咔嚓”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清晰。
　　罪魁祸首云灼:“！！！”
　　他不是故意踩到的！谁知道将军府的奴仆居然敢偷懒，这么大一根树枝横在道上也不处理干净。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盯得云灼心虚极了，他赶紧摇头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不过这会儿也来不及解释了，宋琬快速和顾燕急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各拎一个，运功飞向屋顶。
　　宋七顾武反应也很快，他们一人拎着元宝，一人拽着阿达，迅速跟在俩人后面上了房顶。
　　几乎是一瞬间，书房的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两个人，从屋顶往下看，只能看到两道影子。
　　宋琬扶住齐涑，让他有时间放缓呼吸坐稳当，挨着他坐的就是云灼，是被顾燕急丢小鸡似的扔过去的。
　　有精神力阻挠，宋琬倒不怕对方会发现，只不过如果刚才要是正面刚上，她就感觉没那么有意思了。
　　劫富济贫，讲究的就是一个刺激。
　　徐烈正和心腹商议要事，突然听到外面有动静，于是没有任何迟疑，推开副将就打开书房的门出来查看。
　　“怎么了将军？”心腹谭敏的警觉性就差了些，主要是他认为这里是戒备森严的将军府，谁没事会找死往里闯。
　　“方才外面好像有人。”徐烈眼底涌过杀意，他抬头看了几眼四周，却似乎什么异常都没有。
　　可先前他听到的声音并不像是错觉。
　　谭敏闻言，同样警惕地观察了好一会儿才道，“将军您的府邸，何人敢闯，更何况这里还是外书房，就算有人侥幸闯到这里，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说的有道理，徐烈眸色一敛，这里可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来的。
　　更何况四周的树干上、假山里，皆有人值守。
　　谭敏见自家将军听进了自己话，索性继续书房内未谈完的内容，“对了将军，禹王来信，说是前往京城还有去黔地的路上都没有宋钦的身影，想必他——”
　　他话还没说完，徐烈便立即制止了他，“隔墙有耳，进去说。”
　　谭敏意识到自己的过失，连忙住口。
　　哪怕府里的侍卫都曾是自己亲自挑选的人，徐烈也不全然相信他们。
　　宋琬没想到自己只是为了找点刺激，居然从他们嘴里听到了二哥的名字。
　　看来那个叫王狮的人没有骗自己，二哥确实逃了，而且并没有被抓回去。
　　往京城的一路上都没有二哥的身影，要么是找的人不上心，要么是二哥根本没有去京城。
　　记忆里，二哥从离开京城到失踪前，威远侯府都还好好的。
　　或许正因为如此，禹王才会认为对方在逃走后，会往京城的方向逃。
　　哪怕宋钦半路知道里威远侯府已被抄家流放，中途折返去往黔地，也过不了禹王的人在各州城设置的层层关卡。
　　可偏偏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事，不仅禹王觉得蹊跷，徐烈也始终没有想通，要不然也不会和心腹在书房里待这么久。
　　宋琬整个人往下凑了凑，想要听得更清楚些--------------殪崋。
　　书房内，谭敏继续道，“禹王说，要将军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宋钦。”
　　徐烈摸了摸虎口，半阖起眸，神色不解，“一个逃犯而已，禹王为何要如此紧追不放？他现在最重要的事应该是尽快夺得西南兵权，万万不可让皇帝抢了去。”
　　不然他镇守的塔回关要不了多久就会被皇帝派去掌管西南边境的人一口吞掉。
　　等真到了那个时候，没有塔回关守在前面的禹州不就任由皇帝宰割。

🔒第五十章 偷听
　　谭敏认同点头:“好在现在西南无战事, 有秦老将军守着，皇上也不能真夺了他的兵权。”
　　秦老将军，三朝元老，当今皇帝再想要兵权也得顾及自己的脸面。
　　徐烈内心稍缓, 但还是道, “我们现在仍然不能掉以轻心, 宋顾两家人还在黔地活得好好的呢。”
　　房顶上的宋琬听到这里，和顾燕急对视上, 用眼神问他:为什么他们这么想杀我们？
　　顾燕急回他:因为他们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财富。
　　宋琬眼睛瞪大:他们想抢我的钱！
　　然后逐渐凶狠:休想！
　　顾燕急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角微弯，好似在说:放心,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宋琬握紧拳头, 注意力再次转向下面，要是这个人敢打她银子的主意, 她就把他绑去沙漠研究种土豆！
　　底下的徐烈完全不知道自己将来会面对怎样恶劣且糟糕的环境，还在继续与心腹研究这个宋钦到底会逃向哪里。
　　宋琬一行人也听得入神, 就让这些人好好研究她二哥到底去了哪里, 省得她满大越乱跑。
　　云灼听到这，再看到宋琬和她男人的反应, 这才隐隐约约明白，他们二人到底是谁, 根本不是他原先以为的什么江洋义盗、江湖人士。
　　宋钦这个名字，并不令人感到陌生, 云灼很早之前就听兄长说过，兄长说威远侯这一代两兄弟都是难得的将才, 话中明里暗里都在提醒他这个无心兵法的“败家子”。
　　听得多了, 再加上那几年连续不断的战争, 两兄弟渐渐崭露头角，云灼就记得更深了。
　　当初得到兄弟俩生死未知的消息时，云灼还看到兄长眼底流露出的惋惜和愤怒。 
　　惋惜是对宋家两兄弟，愤怒是对当今的朝廷。
　　如果宋琬就是宋家人，那应该就是那位继承了祖上神力，很小便被老威远侯带在边关亲自传授武功的宋大姑娘。
　　捋清了思路，云灼终于明白她一个女子为何会如此别具一格了。
　　话说他们就这样跑出来，就没有人发现吗？
　　云灼越想心底的崇拜就越发止不住，他们这也太厉害了。
　　他这一趟真没白来。
　　书房内，徐烈和谭敏讨论了好几个地方，最终认为宋钦最大的可能还是会往西边去。
　　宋钦如果还活着，并且知道了威远侯府与西南王府被抄家的消息，第一时间肯定会去黔地。
　　从京城往西到达黔地需要经过的州城很多，忻州是皇帝嫡亲舅舅守着，宋钦极大可能不会走这条路，而他们这边宋钦就更不会回来自投罗网了。
　　剩下两条路，要么往北，从襄州绕荆北，过晋州以及泽州，到达黔地。
　　要么直接从襄州去到那位翊王的封地，走水路。
　　晋州驻守的将领是翊王外祖家仅存一位舅父，所以这两条路，不管怎么走都绕不开翊王，不过却刚好同时脱离了皇帝和禹王的势力范围内。
　　徐烈认为，宋钦一定会选择这两条其中一个。
　　谭敏:“那翊王会配合咱们吗？”
　　当初襄王和禹王同时争那个位置，这位翊王一直缩在自己的封地，一句话都不吭。
　　若不是他那位舅舅还有点兵权，或许早就死在皇家斗争中了。
　　那不仅仅是兵权，更是一道保命符。
　　“你认为他一个势弱的王爷，会为了一个逃犯与我们为难？”徐烈冷哼道，“他不配合也得配合。”
　　宋琬听到这里，眼神询问顾燕急:翊王是哪边的人？
　　顾燕急摇了摇头，告诉她翊王哪边都不是。
　　翊王是先帝第三子，母亲只是当初王府里的一名舞姬，她是在生下来儿子后才寻到自己的亲生父亲，当时的吴老将军。
　　吴老将军除了翊王母妃，柔嫔这个女儿，还有一个儿子，就是如今驻守晋州的吴峤。
　　该听的都听完了，宋琬等底下的人离开，才出声，“顾燕急你说我二哥会像刚刚那人说的两条路往黔地赶么？”
　　“很有可能，我们可以跟在他们后面，这样既可以防止他们先一步找到你二哥，同时也可以在暗中监视他们。”这是顾燕急心中的打算，“这样敌在明，我们在暗，想做什么事都比较方便。”
　　宋琬兴趣来了，忍不住搓搓手，“比如半路扮鬼吓唬他们！”
　　顾燕急失笑，“当然。”
　　扮鬼的事先往后挪，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搬银子。
　　既然要跟在他们后面找二哥，那这么多银子就不适合带走，只能一人装一些。
　　宋琬很是舍不得，不过她也并打算把这些都留给徐烈，珠宝首饰不好直接送给塔回关的百姓，但那些真金白银以及大把大把的银票可以啊。
　　这个徐烈也是够贼的，自己的院子重兵把守，仿佛里头藏了宝，实则把几乎九成的财富都放在了这间厢房的暗室里。
　　宋琬望着满室的金银珠宝首饰，挑花了眼。
　　云灼也呆了，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做贼去光顾一名朝廷命官藏着大量财富的暗室。
　　宋琬快速掏出自己准备好的大布袋，专挑银票装，一边催促他们，“你们赶紧装，估计我们还要再回来几趟。”
　　这个徐烈比姚续还要有钱，不仅金银多，银票也有好几箱。
　　宋琬不知道的是，这个徐烈有一个和她相同的爱好，那就是只喜欢金银，不喜欢轻飘飘的银票，但是平时封赏下人给银子他舍不得，所以囤积的这些大大小小面额的银票就是平时用来赏赐用的。
　　他这个行为可是大大方便的宋琬一行人，十两到五十不等的银票正好适合一家扔上一张。
　　云灼看着宋七顾武甚至是齐涑还有顾燕急手里都拿着个布袋子，不停地往里塞银票。
　　顾武边熟练地塞，边拍一旁呆滞的阿达，“还傻楞着干嘛呢，赶紧装啊。”
　　宋七也掏出一个布袋扔给元宝，“用这个，多装点。”
　　刚抓了一把往怀里塞的元宝傻愣愣点头，“哦哦。”
　　边装边感叹，今晚太刺激了！
　　终于回过神来的云灼眼见手下小厮都装了半袋子了。也顾不得外想东想西，赶紧也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布袋子，学着他们的动作，有条不紊地装起来。
　　就这样，八个人来来回回搬了几十趟，银票不够就搬银子，塔回关将近十万百姓，每家每户都没落下。
　　到最后天快亮了，几个人才终于搬结束，剩下的两箱金子是宋琬给自己留的，其他人也都挑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云灼挑了一块上好的羊脂玉佩以及一串佛珠和玉观音，都是家中长辈会喜欢的东西。
　　元宝也没客气，在云灼的允许下，他给在府里做活的老母以及妹妹各自挑了礼物，他妹妹快要嫁人了，到时候正好可以做嫁妆。
　　反正少爷说了他们这不是偷，叫劫富济贫，而且劫的都是贪官，替天行道，积福的。
　　阿达家中已经没什么亲人了，不过他还是挑了一整套头面，想着自己以后若是有机会娶媳妇，留着当聘礼正好。
　　反正他徐烈一个大男人也用不着戴这个。
　　宋七和顾武已经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对于那些花花绿绿的首饰，他们才不感兴趣。
　　银子才是最实惠的，他们同宋琬一样，各自装了一袋金子银子。
　　宋七想的是，这趟回去自己肯定是兄弟几个里最富有的，顾武则是想这么多银子带回去够顾文娶七八个媳妇，到时候让他被女人缠着，自己就能成为主子身边最厉害的暗卫。
　　宋琬用绳子捆好两只箱子，回头瞧见宋七顾武俩人都聪明地学自己装银子，不免满意点头，不枉跟了她这么久。
　　剩下装不了的宋琬也没打算放弃，她打算等找到二哥，到时候带着他再来一趟，来拿点“医药费”。
　　天微微亮时，八个人背着各自的“幸苦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将军府。

🔒第五十一章 敲诈
　　从将军府出来后, 顾燕急让顾武和宋七去买了辆大马车，这么多东西，骑马上路太显眼。
　　这一点宋琬没意见，银子就需要被好好照顾保护起来。
　　他们搬银子的时候, 为了节省时间走近路, 直接踩了那一片不知道是哪个院子里的夫人种的花。
　　天一亮, 那一片凄惨就会格外惹眼，相信过不了多久, 徐烈就会发现家中被盗的事。
　　这一次宋琬没去那些夫人的院子，时间上来不及，更何况就算现在拿了她也带不走, 索性就放过她们。
　　其实主要原因是宋琬发现徐烈的后院除了那位正妻, 剩下的就只有偏远院子里的那两个妾，她搬银子的时候抽空路过了一下, 院子里连盆花都没有，一看日子就过得不好。
　　这个徐烈要么是不行, 要么就是正妻泼辣管得严。
　　宋琬各人更倾向前者, 因为她不小心听到了徐烈和他大老婆羞羞的声音，一刻钟不到就结束了。
　　也不知是年轻时就这么外强中干, 还是一直都是。
　　不过等徐烈发现，他们早就出了塔回关。
　　时间和宋琬预估的差不多, 徐烈的确是在早起打算练功时发现的异样。
　　这个时节，大片牡丹开得正艳, 却一夜之间被踩了个稀巴烂，上面大大小小的脚印, 看起来很是凌乱。
　　徐烈沿着脚印越往里心越沉, 稀稀落落的牡丹花瓣最终停在他放置财物的厢房门口。
　　更甚至, 贼人嚣张到连门都不关了。
　　暗室里，除了几箱珠宝，其他箱子几乎全空了。
　　徐烈紧握的拳头嘎吱响，他的府邸，到底是谁给的胆子，敢来偷。
　　在塔回关这么多年，府里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徐烈不信是普通的盗匪。
　　那等粗蛮人恐怕还未近得了将军府，就会被他安排的暗卫拿下。
　　徐烈更倾向是皇帝派来的人，为的就是给他一个下马威。
　　思及此，徐烈立刻叫人来查，力要抓到皇帝的人。
　　宋琬不会想到徐烈连背锅人都给他们找好了，如果她知道徐烈把这一切都归在当今的皇帝身上，一定会拍手叫好。
　　狗咬狗的戏码，还是挺有意思的。
　　而关内关外的百姓们一大早起来，开门就看见躺在地上的银票。
　　他们揉了揉眼睛，睁开看，再揉再睁开，还是银票，不是什么破纸。
　　其中一农户人家，发现银票的是个老农，他不可置信地抖着手弯腰去捡。
　　银票被他翻来覆去检查好几遍，确认是真银票，足足五十两。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老婆子！老婆子啊！”老农激动又害怕，忙朝屋里喊，“老婆子！你快出来！老天爷显灵啦！”
　　老农口中的“老天爷”宋琬等人这会儿刚出塔回关，在一处茶摊休息，顺便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出城前，他们每个人都做了伪装，等徐烈发现家中被盗肯定会安排人出来抓他们。
　　其他人倒还好说，但顾燕急这张脸，徐烈还有他手下那些亲兵肯定是认识的。
　　于是宋琬从城里一个老伯那买了一块黑炭，给顾燕急调了个肤色，顺便帮他粘上假胡子以及一道从眉心到左眼角的骇人刀疤。
　　现在伪装过后的顾燕急不说徐烈了，就算他亲娘站在跟前，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这是她儿子。
　　徐烈确实派人搜城，并严查各个出城要道，以及来往商客。
　　在塔回关生活了这么久，百姓们也都不傻，看到街上突然多起来的官兵，有那么两家关系好的，消息一互通，很快就联想到家中突然多出来的银票。
　　银票八成就是出自将军府，也不知是哪个好人替天行道，为了不让官兵搜到银票，大家纷纷默契地用油布包裹银票，在家中找个隐蔽的位置挖个洞埋进里，打算等官兵结束搜查，风声过去再用，反正他们也穷了几十年，一年半载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
　　没搜到人，谭敏带着这个结果回到将军府，徐烈气到，掀了一套茶具。
　　书房内，谭敏立在下方，左脚边就是一摊未干的茶渍。
　　徐烈踱来踱去，最后决定道，“那些人估计早已经带着银子离开了塔回关，银子丢失是小，你先带人去帮禹王把宋钦抓住，我们已经损失了齐涑，既然宋钦还活着，就不能让他顺利到黔地。”
　　谭敏垂首领命，“是，属下遵命。”
　　徐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于是问道，“对了，我们给黔地那位蒋参领送的两箱礼到了没。”
　　只要收拢了这位，再去对付宋顾两家，便轻而易举了。
　　谭敏回道:“估摸时间，送礼的队伍这两日应该能到黔地，将军您可是禹王的嫡亲舅父，他一个区区几品参将，岂敢不听从。”
　　徐烈亦是这样认为，这个蒋震并不是什么普通将领，他当初可是被先帝大骂特骂后又贬去黔地，要说他心中对先帝没有恨，徐烈第一个不信。
　　宋顾两家人可是先帝生前重用的人，就算这个蒋震表面对他们与其他流放犯一视同仁，可心底的仇恨岂是轻易就能化解掉的。
　　徐烈送去的两箱金子其实就是指一条明路给对方，如果不想下半辈子都苦守黔地，投到禹王麾下就是最好的办法。
　　*
　　黔地。
　　宋琬和顾燕急带着几个人突然离开后，蒋震过了好几天才习惯。
　　现如今土豆大丰收，他带着人把能留种的土豆挑出来，按照宋琬所说的方法，储存起来。
　　剩下几百斤不怎么样的，他按照粗米的价格卖给了村子里的百姓，不过只允许一家买不超过三斤的量。
　　蒋震尽可能让想买土豆的人家都买到手，村民们买土豆当然不是为了吃，这么高产的粮食，当然留着种。
　　三百斤种下去能收三千斤，那么三斤种下去说不定也能收获三十斤。
　　品种不好没关系，心细点，再不济，二十斤总能有的，这就相当于本来只能买两斤粗米的银子，只需要等一年后，就能买到二三十斤的粗米。
　　二三十斤看起来算不上多，但要知道到时候收获的土豆可还能继续种一次，到时候就是三十斤变三百斤，够一家人吃很久了。
　　蒋震记得宋琬曾经说的土豆连续种植两年后，田地需要一年的修养时间，不过这一年也不是什么都不能种，宋琬把可以种的告诉他，他又将这些告诉村民，让他们自己决定。
　　要以蒋震的想法，哪怕第三年什么都不种，光前两年的收成也够吃上好几年。
　　村民们显然也是这样想的，买来的三斤土豆也不多，有些种在自家院子里，还有些是在田里找块角落种上。
　　大东村买土豆的人家最多，毕竟狗娃一家当初那一亩地收获三千多斤的事还历历在目。
　　狗娃一家因为是第一批种土豆的，所以他们今年有三百斤上好的土豆种。
　　狗娃娘决定明年他们家继续种土豆，两亩地换着种，这样过不了多久，狗娃说不定就能去私塾识字了。
　　土豆的事弄完，蒋震也没闲着，宋琬临走前交代了宋一他们几个人一个任务，在她回来之前，蒋震藏在后山的那五千人的武力值至少要翻个倍。
　　蒋震先前正愁找不到训练这些兵的人，他自己又不能长时间不露面，宋琬这个任务可算是解决了他一个大难题。
　　到时候等这五千人训练差不多了，他还有其他几个山头的人，蒋震甚至想过要不要把宋一等人安排到军营里帮他练练兵。
　　宋琬的能力，蒋震领教过。
　　家里三个小子跟着学了没两个月，蒋震和他们切磋了两下，差点被踢成重伤。
　　对此，蒋震深深感受到一点，养儿不仅费银子还费老子。
　　臭小子们踹起亲老子来，真是一点没有要心慈手软的意思。
　　徐烈派的人到黔地的时候，蒋震正从大东村回来，姚续如今在那里干活，所以他偶尔会亲自过去监督一下。
　　吴氏见蒋震终于回来，于是赶紧迎过去。
　　蒋震还是第一次回府，受到妻子这么热切的迎接，待看到吴氏脸上罕见的温婉笑容，他总感觉不是什么好事，头皮一麻，“夫人，家中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夫君，这是塔回关那边徐将军派来的人，既然夫君回来了，那妾身就先告退了。”吴氏实在懒得应付这种场合，要不是大儿子不在，她都不想出院子。
　　若知道今天会有外人来，她还不如偷偷换了衣裳去大东村找两位姐姐唠嗑。
　　“塔回关？”蒋震神色一敛，扶着妻子往厅内走，目光落在前方那张陌生面孔上，“这位兄弟是徐将军的人？”
　　来人是徐烈府上的一个亲兵，他起身拱手道，“在下是奉将军之命，来给蒋参领指一条明路。”
　　蒋震眉毛一挑，“哦？”
　　亲兵观他面上并无抗拒之意，便知有戏，于是继续徐烈吩咐自己的任务道，“将军偶然得知蒋参领治理黔地多年，始终恪尽职守，却因为先帝的一道旨意断了升迁的机会，我家将军惜才，于是派我等人来相助蒋参领。”
　　听完这么一大段话，蒋震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有你一个人来？”
　　亲兵以为他心动了，“将军知晓黔地穷苦，所以让我带了两箱金子来。”
　　亲兵说完，让外面的人把大箱子搬进来，“我们将军是很有诚意的。”
　　蒋震在看到地上两箱晃眼的金子时，眸光有了些许变化，他目光重新移向对面三个人，“多谢徐将军好意，三位一路奔波辛苦，可否让在下置一桌酒菜，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谈这其中细节？”
　　为首的亲兵见蒋震如此识趣，最后那点戒备也随即放下，他笑道，“当然，我们将军眼下正有个忙需要蒋参领的帮助。”
　　蒋震表面回笑，“在下定当竭尽全力。”
　　内心:去你的吧！这么想留下，明天就给我挖粪去！
　　饭桌上套完三个人的话后，蒋震简单粗暴的让妻子给三人的酒壶里下了蒙汗药以及软筋散。
　　吴氏瞥了眼倒在地上的三人，蹙眉，“总不能让他们就这样住在府里。”
　　点完两箱金子，蒋震想了想道，“宋一他们最近说是要做几个假人沙包，我看就把他们三个送去当真人沙包让士兵们训练。”
　　蒋震本来是想让他们三个去陪姚续挖粪的，可他想起来自己不是宋姑娘，他没法控制他们，到时候弄巧成拙伤到人就不好了。
　　吴氏摇头，“不行，你把他们送去后山，那塔回关那边你怎么回？他们三个过来不管和你谈成与否，总要让那边的人知道情况。”
　　“没事，到时候我亲自回信给徐烈。”蒋震不傻，“他们三个既然表示要留下来，那就肯定是徐烈的意思，为了拉拢我，徐烈肯定要求他们三个暂时不要背着我给他回信，以表拉拢我的诚意。”
　　这倒是给了蒋震钻空子的时间，“就让他们三个去做人体沙包，徐烈这个小人，不好好守着塔回关，居然安排人去给将军下毒，还想拉拢老子我，等时机一成熟，看老子不亲手了解了他！”
　　两箱金子哪里够，看他不扒徐烈一层皮下来。
　　吴氏听他一口一个“老子”，粗俗死了，没忍住掐了一把他，“你好好说话，老子个没完了是吧！”
　　蒋震猝不及防被狠掐，疼得叫出了声，幸好儿子们都不在，饭厅除了他们二人，只有地上昏睡过去的三个，要不然他脸往哪搁。
　　“那这两箱金子怎么处理？”吴氏又问。
　　“这个徐烈真抠，想拉拢我就送这么两个小箱子。”自从跟着宋琬干过两票大的后，蒋震以及不在是当初那个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人了，区区两箱金子于他并不算很多。
　　吴氏瞧他一脸嫌弃的表情，随即白眼他，“行了吧你，得了便宜还卖乖，既然你不想要，回头我让儿子送去他师父家。”
　　蒋震一听她要把金子拉走，顿时不愿意了，“这是徐烈用来拉拢我的，就算我不想要，它们也是属于我的。”
　　吴氏呵呵两声，“要不是宋顾两家人在这，你觉得人家干嘛花这么多金子来拉拢你。”
　　蒋震假装咳道，“那也不用都送过去，好歹留一箱给我，我还要帮先帝养兵呢。”
　　虽然现在有张盛他们帮忙，但大头还得他来想办法。
　　吴氏也不是一点都不心疼自己的夫君，她知道这些年他为了完成先帝生前留下的旨意，有多么辛苦。
　　“那就留一箱，剩下的就当是三孩子的拜师礼，先前拜师拜得太匆忙，拜师礼都没准备。”
　　蒋震这下没意见了，“还是娘子考虑周道，这拜师礼选金子，宋姑娘肯定会喜欢。”
　　吴氏推他，“既然事定了，就把他们快点弄走，看着就心烦。”
　　徐烈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派去黔地的三个人最后成了人体沙包，他此刻手中还拿着蒋震的亲笔回信，信中表示愿意加入禹王的阵营，只是黔地贫瘠，他交代的事可能没那么好完成。
　　宋琬敲诈的本领，蒋震倒是学到了精髓。
　　信里从头到尾都是在说银子少了，不过蒋震越是这样，徐烈越放心，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他收好信，叫来另一个心腹，让他再准备五箱金银财宝，送去黔地。
　　也确实如蒋震所料，为了取信于他，在三人离开前，徐烈特地吩咐过，若事成，短时间内不要往塔回关回信，待时机成熟后，再秘密回信。
　　蒋震的信送到时，谭敏已经带着人离开三天了。
　　徐烈想，等谭敏抓到宋钦，到时候宋家人若都还活着，说不定还可以一起利用。
　　*
　　宋琬一行人在关外等了两天，才等到谭敏带着人出城，和顾燕急预估的一样，他们是往随州的方向走，一小部分人绕路去襄州找，如果找不到刚好可以直接去晋州待命，又留几人在随州留守，剩下的大部分人马都跟着他直奔翊州方向。
　　显然徐烈认为宋钦会走翊州这条路线，宋琬和顾燕急骑着马，一路跟着谭敏的队伍。
　　驾马车的是宋七和顾武，剩下的人守着两箱金银坐在车厢里。
　　云灼掀开帘子，脑袋从里面钻出来，和宋琬顾燕急俩人说话，“按照这个速度，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到了，泽州离翊州不远，到时候要不要到我家玩几天？”
　　酸菜鱼和水煮鱼的生意，云灼一直都记在心上，而且他姑母应该也很想见见这位把姚续那个烂人一家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听姑母说当时除了她的院子，其他院子都被她洗劫一空，云灼认为这或许就是姑母和宋琬之间的缘分也说不定。
　　宋琬回道，“好啊，等找到我二哥，就去你家玩。”
　　云灼点头，“一定能找到的！我大哥以前经常和我说起你的两位哥哥，到时候可以让你二哥和我大哥切磋切磋。”
　　宋琬一听可以切磋，跃跃欲试道，“我也可以和你大哥切磋啊。”
　　云灼嘴角一抽，“我大哥不打女人。”
　　宋琬哦了一声，凉凉看他一眼道，“我也不打女人，不过我打男人。”
　　云灼:“……”
　　突然心疼大哥一瞬。
　　谭敏带着手下一路疾驰，终于在几天后到达翊州。
　　入住客栈后，他命人将禹王的亲笔信送至翊王府。
　　宋琬一行人是在两刻钟后，落脚谭敏所住对面那家客栈。
　　奔波了数日，总算可以好好歇歇脚，宋琬要了个包厢，叫来小二要了一大桌好菜。
　　饭菜上桌后，去打探消息的顾武也回来了。
　　“如何？”顾燕急询问。
　　顾武回道，“主子预料的是，那谭敏一到翊州，就派人送信去翊王府。”
　　“看来我二哥还是个香饽饽呢。”宋琬不经好奇，“我们就在黔地，怎么不见那个禹王派人来杀，我二哥一个行踪消失的人，却值得他派出这么多人来找，这个禹王是不是太闲了？”
　　“或许是你二哥曾在禹王府发现了什么。”顾燕急蹙眉，这禹王府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我也这么觉得，那个禹王肯定干了什么坏事，被我二哥发现了！”宋琬点头肯定道。
　　齐涑无比赞同，“当初我先被禹王抓到时，他们为了逼我把象征齐家家主的信物拿出来，当着我的面，把保护我的人一刀刀划开，让他们血流尽而死。”
　　他们都是那个人留在他身边的，在被禹王抓到之前，他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想起那个人，齐涑内心复杂极了，他是个好皇帝，同时也曾一直努力做个好丈夫，姐姐很爱他，可姐姐也是因为他才会连看平安一眼都没能来得及就彻底闭上了眼。
　　在知道他和姐姐身中同一种毒后，齐涑第一个想法就是离开京城，他想回江南，想回家。
　　好像只有这样，那个男人就不会死，姐姐也在宫里好好活着，可他最后还是死了，还和姐姐一起埋在了江南。
　　宋琬敏觉感受到逆徒低落的情绪，以为他是害怕了，作为师父，她多少要负点责，于是安抚道，“别怕，等我二哥有了消息，为师就帮你把他们抓起来，到时候你想划多少刀都行！”
　　齐涑红着眼别扭道:“……你一个姑娘家，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
　　宋琬拿起多余的筷子就往他脑袋上狠狠一敲，白安慰这个小白眼狼逆徒了，“怎么和师父说话呢！小心我让顾燕急揍你！”
　　齐涑疼得嘶了一声，还不往回呛:“他答应过那个人要好好护着我，他是臣，他才不敢违抗圣旨揍我！”
　　顾燕急不急不缓给宋琬夹了一碗肉，听到齐涑的话，笑了笑道，“先帝是让我好好护着你，不过同时也让我好好教养你，像违逆师父长辈这样的歪路，相信先帝一点都不想看到。”
　　齐涑急了:“顾燕急你就是重色轻友。”
　　宋琬维护顾燕急，“小小年纪就乱用什么词，我是你师父，顾燕急是我男人，那么你就得叫他、叫他——”
　　说到一半，宋琬突然卡壳了，她凑到顾燕急耳边问，“他叫我师父，该叫你什么？”
　　顾燕急咳了咳，耳朵红了，“可以叫师娘。”
　　宋琬歪着脑袋，“男的也叫师娘啊。”
　　顾燕急小声应道，“可以。”
　　谁知齐涑听了，立马嘲笑，“顾燕急你为了当她男人，连师娘都愿意被叫，还有没有点底线。”
　　一旁一直在看热闹的云灼忍不住感叹，宋姑娘果然与众不同，他以前听家中大哥不止一次提起过镇守西南边境的顾家。
　　不是说那位少将军是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吗，怎么在宋姑娘面前像个小媳妇似的。
　　大哥情报有误啊。

🔒第五十二章 套话
　　云灼感叹顾燕急的变化, 另一边谭敏派去送信的人已经到了翊王府。
　　翊王年纪不大，刚过十六岁生辰不久，容貌昳丽，肖似其母, 也就是如今的柔太妃。
　　送信人到达翊王府时, 翊王正在给他的母妃接风, 当初他年纪尚幼便被封王，早早被打发到翊州封地。
　　可惜母妃不能随他而来, 如今两年过去，皇帝或许是看他足够安分，才大手一挥准了他接母妃来封地恩养的奏折。
　　所以当他听到那位二皇兄派人来探望他, 李临第一个反应是皱眉。
　　“你可看清是二皇兄身边的何人？”李临问。
　　底下管家弯腰回话, “回王爷，老奴眼拙, 未能认出，对方只说是替禹王送一封信。”
　　李临面不改色, 心却一沉。
　　柔太妃察觉到儿子情绪的变化, 从主位上起身走过来，“临儿, 你皇兄——”
　　她在后宫多年，想要保存本心根本没有可能, 禹王来信，是为何目的, 她稍微一想，便能明白大概。
　　“母妃安心, 也许皇兄真的只是派人来探望我这个弟弟。”李临嘴上这么说只是为了安慰她, 他那两位皇兄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人, 来送信只怕是从他身上发现了某种可利用的价值。
　　“请人进来。”李临顿了顿，对着管家道。
　　管家应允，佝偻着身子转身离开。
　　“母妃不傻。”柔太妃等老管家一走，便开口道，“如今我们母子团聚，你不想做什么，想做什么，再也没有谁可以逼迫你。”
　　“母妃，儿子会好好护着您到百年。”李临承诺，他对那个位置、对皇权都不感兴趣，可若那些人都要来逼他，那他也不保证自己最后会做出什么事来。
　　柔太妃也不想他去争什么，她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老管家领着送信人进门，“小的参见翊王。”
　　“既然是二皇兄派来的人，不必如此大礼。”李临给老管家使眼色，对方随即明白，走到下方从那人手里接过信，递上来。
　　“二皇兄是为何事？”李临没有当场拆信，而是问道。
　　“是这样的，王府逃脱了一个犯人，我等随谭副将出来追查，逃犯似乎是往翊州方向来。”送信人点到为止。
　　李临也听明白了，这是要他配合的意思，毕竟翊州是他的封地。
　　“敢问逃脱的犯人姓甚名谁，可有画像？”李临问道。
　　“此逃犯乃前威远侯府罪臣宋兖次孙，宋钦。”
　　李临听到这个名字，神色一震，半晌才道，“本王记得宋家应该在黔地流放，而这位宋钦也早已战死。”
　　送信人微微一笑道，“逆犯宋钦当初侥幸逃脱，并未战死，我家王爷也是侥幸抓到此人，本想派人押送进京，没曾料到底下人一个疏忽，让他逃了。”
　　李临捏了捏衣袖，面色不变道，“既然是二皇兄的意思，本王自是愿意配合。”
　　送信人颔首，“多谢翊王爷体谅。”
　　李临:“此行，应该不只你一人吧。”
　　“小的是谭敏谭副将底下的兵。”送信人回道，“一路奔波，谭副将正在客栈休息，傍晚时会过来拜会王爷您。”
　　一个副将而已，都能在他头上撒野。
　　李临笑了笑，“好啊，到时候我必备上一桌好菜，招待谭副将。”
　　他让老管家送人离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
　　一旁的柔太妃脸色很是苍白难看，“他怎么能如此折辱我儿，你们好歹是兄弟一场，他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们母子！”
　　李临拍了拍柔太妃的背，嘲讽道，“兄弟？皇家哪有兄弟可言，他们连父皇都能算计，何况我这个同父异母的皇弟呢。”
　　他们只会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只想让他永远缩在翊州，做一个什么都不会的蠢笨王爷。
　　提起先帝，柔太妃颇有几分伤感，“若是你父皇和皇后都在，我们母子的日子或许也不会像如今这么艰难。”
　　她幼时与家人走失，被卖去青楼，后来有幸被送去王府当舞女，后又辗转成了王府的妾。
　　柔太妃这辈子都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先帝继位，她从王府的妾又变成了后宫的妃嫔。
　　后宫里的争斗从来都是她最厌恶的，好在她还有一个儿子可以守着。
　　她只期盼着儿子哪天有了封地后，她就可以去求皇帝皇后让自己也跟着一起去。
　　或许是皇后也发现了她的期望，所以才主动来问她的想法，她从未见过那样温柔却又十分豁达的女子，柔太妃曾很多次都觉得，是那座皇宫禁锢住了她。
　　当时的丽妃和惠妃见自己与皇后渐渐交好，各种嘲讽的话语和低劣手段层出不穷。
　　说她为了吸引皇上的主意，居然去讨好比自己小十来岁的皇后。
　　她们不知道的是，比起皇上，她更愿意和皇后待在一起，听她一遍遍描绘江南的美景。
　　柔太妃回想起往日时光，不由得叹气，她看向儿子，低声求道，“临儿，宋家与先皇后交好，你到时候尽量——”
　　“儿子明白。”李临拦住她的话，温声道，“儿子知晓母妃的意思。”
　　当然，斯人已逝，如今在柔太妃心里，自然儿子才是最重要的，于是她又嘱咐道，“万事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首。”
　　她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了。
　　*
　　客栈包厢内，宋琬吃饱喝足，瘫靠在顾燕急身上，一边揉肚子。
　　翊州和塔回关的厨子真是一个天一个地。
　　顾燕急倒了杯水，递过去问，“还喝不喝？”
　　宋琬摇头，“太撑了，喝不下。”
　　顾燕急想帮她揉，却又顾及到一旁的其他人，生生忍住了，“下次少吃点。”
　　宋琬由衷点头，“我也没想到训练了这么久还是只能装这么点。”
　　说完她点了点自己微鼓的肚子，很是叹气。
　　顾燕急忍俊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云灼是第一次吃这么撑，谁叫宋琬吃饭太香，他看着看着就不自觉多加了一碗大米饭，两个大猪蹄，还啃得毫无形象可言。
　　“我们去消消食吧。”宋琬歪了歪脑袋道，实在是太撑了。
　　一顿饭从午后吃到接近傍晚，整整两个多时辰。
　　正好这时宋七踩点回来，汇报情况，“大小姐，谭敏已经出发去翊王府了。”
　　宋琬一听，随即坐直起来，眼睛也亮了，“那我们也去看看，正好可以消消食。”
　　把去翊王府说的这么简单，也就只有她了。
　　几个人略略收拾收拾，趁着天还没黑，一路往翊王府的方向走去。
　　翊州城内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但在西南西北这一带，也就只仅次于禹王的封地禹州。
　　街上摊贩叫卖声不断，而且通过他们脸上的笑容，便能看得出翊王治理的还不错。
　　顾燕急自十六岁后便一直待在西南，很少回京，对这位年纪尚小翊王不是特别了解，只听在京的兄长曾在信中提过一回，说是这位的性情要比另外两位温和许多，没什么野心。
　　宋琬也感觉这个翊州城的百姓日子过得应该不错，先前在忻州还有塔回关，两个地方的百姓身上全是补丁。
　　这里就很不一样，一路过来，宋琬看到好多年轻姑娘结伴逛街，穿的花花绿绿，头上珠钗也不少。
　　若不是极度信任城内的巡防安全，家中长辈应该不会放心姑娘家打扮得漂漂亮亮招摇出门。
　　这样挺好，看来这一趟，她不需要去搬翊王府的银子了。
　　人还没见到，宋琬对这个翊王就有了不少好印象，如果到时候他没有屈服在禹王的淫威下，她可以考虑收他做小弟。
　　他们到王府后墙外时，里面李临正在招待谭敏。
　　一桌上好的酒菜置在正厅，表面看起来像是对前来的客人很是看重。
　　谭敏也没想到这个不起眼的翊王如此识趣，顿时有些飘飘然，三杯酒下肚，戒心变少了一半。
　　“谭副将，继续。”李临又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你是二皇兄看中的人，本王该敬你一杯。”
　　谭敏忙端起酒杯，碰上去，“该是我替我家王爷敬您一杯，接下来我们就是同一条道上的人了。”
　　宋琬一行人爬到墙上后，就看到俩人碰杯饮酒，好不和谐的一幕。
　　“是我看错人了！”宋琬握拳，哼哼道，“这个翊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燕急安抚她，“别急，再看看。”
　　墙上趴着的其他脑袋也学着宋琬握拳，其中云灼最真实情感，“亏大哥还说这个翊王很不错，他这些年怎么老是瞎眼看错人！”
　　花厅内，李临还在陪谭敏饮酒，若是让外人瞧见了，肯定会觉得稀奇又讽刺，堂堂亲王居然在陪一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副将喝酒，说出去估计会让人笑掉大牙。
　　不过李临不在乎这些，对方有目的，他也有。
　　“皇兄为何非要抓到宋钦，把他还活着的事禀报皇上，让皇上派人来抓，不是更省时省力么？”李临让下人送了两壶酒上桌，并再次给对方倒酒。
　　谭敏不知道喝了多少酒，眼睛眯起，醉醺醺道，“宋钦不能落进皇上手里。”
　　李临闻言，垂下眼帘，眼色微变了变，不轻不淡地回，“哦？这是为何？”
　　谭敏也不是什么这么容易被套话的，他笑了笑道，“翊王爷对不住了，没有我家王爷的允准，卑职不好说。”
　　“那就不必说了，本王也只是随便问问，既是二皇兄的吩咐，本王会照做的。”李临很是识趣道。
　　谭敏内心刚升起的戒备又下去了，随即点头道，“来，翊王爷，卑职敬您。”
　　李临笑着迎上去。
　　趴在墙头上的宋琬听完他们的对话，隐约觉得这个翊王是在套对方的话，不过她不敢肯定，于是把两个人的对话重复一遍给顾燕急听。
　　“你说他是不是在套那个谭敏的话？”宋琬拧眉。
　　“你听得见他们说话？”顾燕急惊讶，离这么远，他也只能凭借口型，判断出三两个词。
　　“能，有精神力就能。”宋琬附在他耳边道，“这个翊王看着年纪不大，没想到还挺有自己的小心思。”
　　“生在帝王家，没有一点心思，活不长。”顾燕急叹息，这也是最无奈的事。
　　宋琬挺赞同这一点的，“归根结底是你们男人娶太多女人，如果是一夫一妻制，就不会有这么多困扰。”
　　“一夫一妻制？”顾燕急觉得这个词颇为新鲜，他点头，“或许等阿毓长大后，让他试试。”
　　“你居然同意？”宋琬瞪大眼睛，她都准备好顾燕急斥责她大逆不道了。
　　顾燕急失笑，“我为何不同意，阿琬忘了，我将来也只打算娶一妻。”
　　宋琬当然记得，“我知道啊，你想娶我嘛。”
　　她如此坦率，倒是让顾燕急红了脸，好在天色已黑，不是很看得出来。
　　不想吃狗粮的其他人默默往旁边移了移。
　　“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赞同一夫一妻制。”宋琬托腮，“不是说这里的男人都喜欢三妻四妾。”
　　顾燕急:“阿琬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一夫一妻制？”
　　宋琬点头又摇头，“一开始是，后来就没有界定了，因为大家都忙着活命填饱肚子，没空想这些。”
　　她在末世生存了十年，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希望今天能多打些丧尸，多换点粮食。
　　只是听她这么简单一说，顾燕急就能想到她以前过得有多艰难，于是他握住她的手，“都过去了。”
　　宋琬点头，“对啊，都过去，我现在有好多金子，可以买很多粮食，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顾燕急:“你还有我。”
　　宋琬闻言歪头盯着他，片刻后，煞有介事道，“对，现在的我还能有空养一个男人，再也不用羡慕以前那些队员们了。”
　　除了男人，她还能养得起整个队伍，不仅如此，小弟也收了不少。
　　顾燕急顿时内心复杂，他是不是该庆幸她过去为了填饱肚子，没有时间去找别的男人来养。
　　“你不知道，我之前队伍里有个很厉害的队员同时看上了三个男人，为了能够维持四个人的生活，她每天需要赚比我多一倍的粮食。”
　　当然宋琬觉得那个人活的真累，可那个人却和她说，反正已经是末世了，就该及时行乐，丧尸今天不砍明天也是要砍，自己多砍点，既能活命又能快活，何乐而不为。
　　后来等她再也回不来后，宋琬才后知后觉明白其中的道理，不过那个时候离她身陷丧尸群就剩下一天不到，再想如何也没时间了。
　　顾燕急眉心一跳，三个男人？
　　看来大越很有必要实行一夫一妻制，要不然他真怕她哪天也同时看上好几个男人。
　　“所以为了不像她那么累，你有我一个就够了。”顾燕急顺着她话道。
　　宋琬同意，“你说的对。”
　　顾燕急瞬间松了一口气。
　　*
　　那边李临还在不疾不徐地套话，宋琬也没闲着，她听不明白的，就全部说给顾燕急听，让他来判断。
　　“看来翊王并不是想真的进禹王的阵营。”顾燕急听完宋琬的复述，敛眉道。
　　“他是不是没多大，看起来和齐涑差不多。”宋琬盯着李临瘦削的背影道，“不过他看着比齐涑像大人。”
　　顾燕急笑了笑，“如果没记错，他今年应该有十六了。”
　　宋琬啧啧道，“十六就成了大人，这点像我。”
　　说完她转头朝旁边离得有些距离的齐涑招手，让他过来。
　　齐涑看她那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不愿意过去，宋琬也没说啥，就是又朝宋七使了个眼色。
　　然后齐涑就被宋七拎过来了。
　　齐涑小幅度挣扎不了，只能放弃，他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总让宋七把我拎来拎去。”
　　宋琬丝毫不手软，直接敲他脑袋，“你还敢嫌弃，要不是宋七，你上的来么你！”
　　齐涑:“我都十四了。”
　　宋琬:“嗯嗯，你十四了还这么小孩脾气，人家十六都知道套敌人的话了。”
　　齐涑:“你这么喜欢，让他当你徒弟好了。”
　　宋琬觉得他这个主意不错，“好啊，回头你俩换换身份。”
　　齐涑气结。
　　顾燕急拉回宋琬，“别逗他了，小心逗过头，以后没得逗。”
　　齐涑竖着耳朵，听到顾燕急这句话，更郁闷了，合着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解闷。
　　花厅里，李临灌了谭敏不少酒，套到的话却只有只言片语。
　　他瞥向醉倒在饭桌上的人，抿了抿唇，随后招来小厮让他扶着谭敏回房休息。
　　柔太妃一直没有歇下，她在等儿子。
　　李临刚到后院，她就迎了出来，只见她面带忧虑问，“如何？”
　　李临垂眸片刻，随后抬眼摇头，“他的人，嘴很紧，我能套出来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事。”
　　柔太妃一听，叹了叹气，安慰他道，“看来也就只能这样了，只希望宋家那位没有选翊州这条路。”
　　李临心中认为这件事蹊跷的地方太多了，他明日还想再试试。
　　柔太妃却摇头，“你身份与他人不同，你那两个兄长不是能容人的，若不是还有你舅舅在晋州替你撑着，估计当今圣上在登基之初，就是我们娘俩的祭日。”
　　“母妃，我有分寸。”李临安抚她，“儿子会小心的。”
　　柔太妃叹气，“罢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母妃不拦你。”
　　李临笑了笑，“我从谭敏的话里，猜到那宋钦应该是拿到了二皇兄的一个重要把柄，还是不能让皇上知道的把柄。”
　　柔太妃蹙眉，“你这两位兄长一向不和，彼此有不能让对方知道的把柄，应该有不少。”
　　“不、不一样。”李临相信自己的直觉，“二皇兄过去仗着外祖家的势力，哪怕是有把柄露出来，也是一副不怕皇上知道的态度，可这次他似乎只想暗中进行。”
　　要不然也不会想起自己这个便宜皇弟。
　　柔太妃跟着深思起来，“那临儿你认为是何把柄？”
　　李临其实心中早就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只不过他没有任何证据。
　　没有证据的事说给母妃听，也是徒增她的担忧。
　　“若是父皇还有第四个儿子就好了。”李临突然感慨。
　　柔太妃抬眸看他，眼底闪过一抹犹豫，最后开口道，“你父皇何曾没有想过。”
　　她回想起那个短暂在皇宫内存在过的女人，心中黯然，“你曾经是有过一个弟弟的。”
　　李临知道自己母妃和先皇后交好，其实在很久以前，他也曾隐秘期待过。
　　他想过要去做个好皇兄，期待他有朝一日叫自己一声三哥。
　　“是儿子没有机会做兄长。”李临眼中露出遗憾。
　　柔太妃张了张嘴，却又像是到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母妃想说什么？”李临看到她犹疑的眸光，于是出声询问。
　　柔太妃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母妃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过坐上那个位置？”
　　“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母妃难道还不清楚吗？”李临苦笑，“儿子从未有过这个念头。”
　　柔太妃当然了解自己的儿子，方才的话不过是为了挡住他的问题罢了。
　　她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母妃没有别的意思，母妃就是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一辈子。”
　　”儿子也是。”李临回握，“儿子希望母妃和舅舅都能长命百岁。”
　　他只有他们两个亲人了。
　　“母妃会努力活久一点，母妃还想看着你娶妻生子。”柔太妃放下心中的纠结，罢了，如今这样也挺好的，至于那个秘密，就让她将来直接带到地下去吧。
　　大家都平平安安地活着，或许也是一种幸福。
　　“等送走了二皇兄的人，咱们就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李临想了想道。
　　不过到时候宋钦若真来了翊州，他或许还要去一趟黔地。
　　“好，都听你的。”柔太妃笑着回道。
　　“真的吗？”
　　突然一道声音闯入，李临迅速回头。
　　只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子，一脸高兴地望着他，手中还慢悠悠甩着一条金鞭。
　　女子一身青衣，利落干净，头发束在脑后，只简单扎了个高马尾。
　　若不是她的声音和那双在月色下依旧亮晶晶的眸，李临还真不一定能认出她是女子。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李临环顾四周，他的王府有不少舅舅安排的暗卫，就是为了保护他与母妃的人身安全。
　　可眼前的女子却能够在整个王府暗卫眼皮子底下，闯入戒备最森严的院子，李临仅仅是想到这，内心就无比惊骇。
　　他不动声色把母妃护在身后，不管对方是哪边的人，他都不会让对方伤害母妃。
　　宋琬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内心想道，看起来是个极孝顺的。
　　“我当然是爬墙进来的。”她悠哉回答。
　　“你到底是谁？”李临整个人都紧绷着。
　　“我叫宋琬。”宋琬干脆回道，“你刚刚说的宋钦就是我二哥。”
　　他眉心一皱，还没来得及消化她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看到她身后不知何时又多出来六七个人。
　　李临:“……”
　　他的王府就这么容易闯入吗？
　　“你不认识我？”宋琬皱眉想了想，拉着顾燕急就往李临面前走，“你不认识我，他你应该认识吧？”
　　李临咽下要说的话，目光落到男人脸上。
　　久久过后，他不确定且不敢相信道，“顾、顾燕急？”
　　顾燕急颔首:“翊王殿下。”
　　“你、你们！”李临指了指他们所有人，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还是柔太妃率先回神，她从儿子身后走出来两步，问他，“你们不是在黔地吗？怎么突然来了翊州？”
　　“说来话长——”顾燕急刚想简单解释两句，就被柔太妃打断。
　　“先别解释，你们一路过来，肯定饿了吧，我让下人们准备些饭菜，吃完再说也不急。”
　　柔太妃早就听说黔地偏苦，他们过去一年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听到又要吃饭，宋琬摸了摸还鼓着的肚子，赶紧上前打断，“我们不饿，你不用准备。”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明天再准备吧，到明天早上我就饿了。”
　　柔太妃觉得这个小姑娘真是有趣，观她容貌身量，应该是宋家的那个大女儿。
　　“你是阿琬吧。”柔太妃不管儿子阻拦，上前拉过宋琬的手，确认道。
　　“你知道我？”宋琬惊讶。
　　“你这双眼睛很像你母亲。”柔太妃慈爱地看着她，“过去宫宴上，我与你母亲有过几面之缘。”
　　“原来是这样。”宋琬点头认可她说的理由，“我娘她这次没来，你要是想见她的话，等到时候你可以跟我以前回黔地，那儿村子里可热闹了，不像这里一到晚上就阴森森的。”
　　柔太妃没忍住笑出了声，“阿琬真会说笑。”
　　宋琬却皱眉，“我认真的，难道你们在王府待得不无聊吗？连个陪聊的人都没有。”
　　柔太妃见她神色认真，才终于明白她方才不是在开玩笑，“你们冒着风险过来，不是为了救你二哥吗？”
　　“这两者不冲突啊。”
　　宋琬还挺喜欢翊王这个母妃，和她娘一样温柔。
　　“阿琬的好意我心领了。”柔太妃摸了摸她的手，抬眸道，“不过临儿在这里，我要是走了，他一个人更孤独。”
　　宋琬眨了眨眼，“这个简单，让他跟你一块去呗。”
　　“临儿是受封的王爷，翊州城眼线多，他不能离开这里。”柔太妃叹声解释。
　　“那他也太惨了。”宋琬皱眉，“怪不得小小年纪就要装得像个大人。”
　　李临:“……”
　　知道他们没有危险，李临也松了松脊背，他开口问，“你们是怎么知道宋钦的事？”
　　“我们跟着谭敏来的。”宋琬坦然道，“刚才还看了好久你灌人家酒想套话的画面。”
　　李临:“……”
　　他是不是需要考虑换一批暗卫了。

🔒第五十三章 逼供
　　不过--------------殪崋这一连串的“惊吓”也没让李临忘了问, “你们怎么知道他叫谭敏？”
　　宋琬叹气，这个翊王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你觉得我们如果不认识他，干嘛跟着他来你府上？”宋琬甩了甩鞭子道。
　　顾燕急在一旁补充解释，“先前我们在忻州偶然抓到一名禹王的探子, 据他交代, 宋钦曾被囚于禹王府, 不过后来又逃了，所以我们此番冒险出黔地就是想找到宋钦。”
　　“顾燕急说的对, 就是那个叫徐烈的和谭敏说我二哥有可能会走翊州这条路去黔地。”宋琬道。
　　李临:“你如何得知他们二人的对话？”
　　宋琬瞥道，“这还不简单，我爬房顶上听的啊, 就像刚刚爬墙听你套谭敏话一样。”
　　李临:……
　　他还是第一次见把偷听别人说话, 说得如此坦然的女子。
　　柔太妃此刻也冷静下来，她看向顾燕急, “那你们这样冒险出来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她怕到时候留在黔地的两家人会受到影响。
　　“太妃娘娘放心，黔地一切安好。”顾燕急说道。
　　柔太妃点头念叨, “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 谭敏在哪间房？”宋琬活动了下手腕，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甩过鞭子了。
　　“你想做什么？”李临提醒她, “谭敏带了不少人过来，如果直接将人按下, 很容易打草惊蛇。”
　　翊州虽然是他的封地，可李临知道, 皇上和禹王对他从未真正放心过，翊州城内肯定有他们的人监视翊王府。
　　“没事, 我不怕蛇, 来一条砍一条。”说着, 宋琬随意挥了一鞭，旁边的石桌，裂成了一堆碎石。
　　李临:“……”
　　他忽然有点同情谭敏是怎么回事。
　　谭敏被李临安排在了北边的小二进院子，他带来的那些手下也住在里面。
　　李临有意安排了个离王府主院远一点的院子，从柔太妃的院子走过去，要花上小半个时辰。
　　宋琬边走边感叹，他们从客栈走到王府也就花了不到两刻钟，结果进了王府，找个人却要绕大半时辰。
　　他们十来个人走在道上，气势很足，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江湖上混的。
　　到了地方，李临指着前面的二进小院道，“人就在里面，我先前在他们的饭里下了迷药，这会儿应该已经昏睡过去了。”
　　王府里突然住进来一群武功非常且时刻监视自己的暗卫，李临哪还能安然睡觉。
　　既然不能直接杀了他们，那就让他们每晚都真正入“睡”。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啊。”怪不得她刚刚一路过来，除了被她用精神力弄“晕”过去的暗卫，就没感觉到其他危险因子。
　　李临:“……你想怎么做？”
　　宋琬:“我想知道我二哥在禹王府都经历了些什么。”
　　冤有头债有主，倘若找不到二哥，她就去帮他先把仇给报了。
　　李临不是很赞同，“恐怕他不会轻易说出口，而且你们贸然出现在谭敏面前，万一让禹王知道了，他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我想还是从长计议为好，先由我继续出面套话，你们留在暗处，这样我们一明一暗，肯定可以成功。”李临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
　　“太长，太麻烦，我喜欢简单点的。”宋琬否决了他的建议，抬手一挥，“宋七顾武，进去绑人，齐涑云灼打扫战场。”
　　宋七顾武熟练地掏出一摞捆猪绳三两步跳进了院子里，齐涑也非常有经验地拿出几个布袋，给云灼以及他的两个跟班都各分了一个。
　　云灼拿着布袋，站在院子里，看着地上横七八竖的暗卫们，隐约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但更多是茫然，“哪里有战场？”
　　齐涑:“打扫战场的意思就是看他们身上有多少银子和值钱的东西。”
　　云灼听了解释，也终于想通到底为什么会有一股熟悉的感觉了，这和他们之前搜罗徐烈藏金银财宝的暗室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们需要搜罗的是那些昏睡过去的暗卫们。
　　“别告诉我，你师父就是靠这个发家的。”云灼有预感道。
　　齐涑朝他笑了笑，“原来你也不笨嘛。”
　　云灼:“……”
　　加上谭敏一共十六人，挨个被宋七和顾武用捆猪绳绑着，这种捆猪绳属于越挣扎越紧，除非有外人帮忙，要不然想都别想自己解开。
　　再加上宋琬在他们身上下了精神力禁锢住他们的内力，十几个人现在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可惜的是，齐涑和云灼三个扒拉了半天，除了从谭敏身上找到一百多两银子外，其他人身上连张草纸都没有。
　　宋琬见十几个人身上加起来连两百两都没有，脸色顿时变了，搞了半天，这个禹王还是个吝啬鬼，姚续都比他这个做王爷的大方。
　　没有银子，宋琬客气都不想客气了，直接用金鞭裹着谭敏，将他拖到众人面前，顺道用鞭子把人抽醒。
　　也不知李临给他下了什么迷药，药效太好了，她连抽了十下，人才终于疼醒过来。
　　谭敏还没睁眼就觉得浑身上下火辣辣的痛，脑袋磕到石头上的那一瞬间，他终于费力睁开了眼。
　　到底是谁在捉弄他，不想活了吗！
　　结果当他抬眼，就瞧见齐刷刷十几双眼睛在盯着他。
　　其中为首的还是个女人，她手上那条鞭子就是导致他浑身刺痛的罪魁祸首。
　　谭敏目光闪过狠厉，想挣扎站起来，又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叠绑在一起，连滚动都艰难无比。
　　“我可是禹王的人！翊王爷，希望你能够想明白这一点！”谭敏怒吼道。
　　宋琬嫌他吵闹，往他脸上抽了一鞭，并替李临吼回去，“你吃他的喝他的还这个态度，该抽！”
　　李临:“……”
　　他怎么感觉她是因为没搜到足够的银子，所以才生气的呢。
　　这个想法太过荒诞，李临很快摈弃。
　　宋琬这一鞭用足了精神力，谭敏痛得嘴都合不上了，话也说不清，“你想做什嗡？”
　　“我二哥在禹王府的时候，你们都对他做了什么？”宋琬弯下腰，控制金鞭在他脸上那几道伤口上游来游去。
　　谭敏根本不认识她，“唔不认识你二锅！”
　　也不知道为什么，宋琬很讨厌他，下手也一次比一次重，“别废话！你们这次来不就想把我二哥抓回去！”
　　谭敏瞪大眼珠子，宋钦是她二哥，那她岂不是宋家人？
　　她不应该是在黔地流放吗？为何会在翊王府？翊王又是何时与宋家秘密联系的？他想做什么？夺皇位？
　　不得不说，短短几瞬里，谭敏就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李临看着宋琬简单粗暴的手段，他庆幸没让母妃一起过来，要不然让母妃见到如此血腥的一面，估计会被狠狠吓到。
　　谭敏左半边脸完好无损，右半边脸却已经被抽得血肉模糊。
　　他目光从宋琬脸上移开，落在她身侧那人身上，突然顿住，眼底骇然，顾燕急居然还活着！
　　他不是应该早死了吗！谭敏张嘴想说什么，他明明记得给顾燕急下毒的命令还是他亲自传给西南军里的那个奸细，回信里也说事已成功，顾燕急喝了半杯毒酒，即使不能立即毙命，也活不过一个月。
　　再加上刺杀的暗卫回信，他们一路追杀，虽让顾燕急逃了，但也刺了他不少刀，哪怕没中毒，也会流血而亡。
　　若不是知道顾燕急必死无疑，禹王根本不可能放任宋顾两家那群老弱妇孺在黔地活这么久。
　　当初埋在荒山野岭几百具差役的尸体或许根本不是临远侯所猜想的，是先帝留给两家人的人手。
　　是顾燕急赶到了，他根本没有死！
　　不行！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禹王！
　　谭敏再次挣扎，想要挣脱捆住自己的绳索，他必须要逃出去！
　　他算是宋琬目前以来见到的最能坚持的人了，也不知道那个禹王背地里偷偷允了他多少好处。
　　“还不说？”宋琬逐渐没什么耐心，她不想再抽了，金鞭沾上的血都快要干了，再耽误下去，会很难洗干净。
　　毕竟是在军中待了几年，谭敏颇有些骨气，轻易不会背主。
　　“谭敏，你要知道一旦让禹王知道你被皇上的人抓走又活着逃出去，你猜禹王他会如何想？”顾燕急居高临下，冷眼看他。
　　宋琬转了转眼珠，想说他们什么时候成了皇上的人，顾燕急这时在隐秘处，悄悄拽了拽她的手指。
　　她好像明白顾燕急想干什么了，于是干脆闭上嘴，让他继续发挥。
　　果然谭敏在听到顾燕急说自己是皇上的人这句话时，慌惧出现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要不然，你以为我的毒为什么能解？为什么你们收买了差役，却依旧杀不了我们，那是因为这一切都是我们和皇上演给禹王看的一场戏。”当顾燕急得知他们曾经从差役身上搜到了几千两银子时就想到了这一点。
　　想来皇上、禹王都往其中塞了不少银票。
　　谭敏整个人震惊到已经忘了脸上的疼痛，如果顾燕急投靠了皇上，那禹王还有什么胜算。
　　宋琬感叹顾燕急唬人的手段，她费力抽了这么久，都没让谭敏吐半个字，顾燕急随便说两句谎话骗一骗，他居然就害怕了！
　　难道这年头，纯暴力输出已经不吃香了吗？
　　宋琬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你好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说。”顾燕急从顾武手中要了剑，眼神漠然地在谭敏脸上的伤口上划来划去。
　　“呵呵，那又如何，别以为你投靠了皇上就能翻身！”谭敏朝他吐了一口，恶狠狠道，“襄王愚蠢自私，根本没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你投靠了他，迟早有一天还是要被流放砍头！”
　　只要自己什么都不说，时间会证明，他谭敏并没有背叛王爷。
　　顾燕急冷眼:“你确定不说？”
　　谭敏扭过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顾燕急没有继续，而是往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阿琬，到你了。”
　　宋琬:“你不继续说了？”
　　顾燕急摇头，“先礼后兵，既然他不愿意交代，‘先礼’这一步可以结束了。”
　　他之所以在此时骗谭敏，就是为了击碎他内心对禹王的忠心。
　　让谭敏相信宋顾两家已投诚皇上，那他哪怕再誓死效忠禹王，也没用。
　　同时拥有了宋顾两家人，就等同于能够迅速掌握西南西北两地的兵权，皇上和禹王争斗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个。
　　手里的兵多，位置才能做的稳。
　　宋琬想了想，点头，“行！那就我继续来！”
　　她就不信了，抽不断他的硬骨头。
　　右边脸没有可抽的地方，宋琬把目光落向谭敏的右胳膊还有右腿，她只抽半边，让他体验一半正常一半痛的感觉。
　　谭敏感觉自己半边身子在冰窖里，另外半边像是在被火烧，从未有过的痛感在他身上不停。
　　“说不说！”宋琬学着以前从电视里学到的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语气，边抽边道。
　　其他人看着这一幕，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刚刚他们好像从宋琬的脸上看到了一丝猥琐？
　　再看看地上血肉模糊的一片，他们默契地移开视线，一定是血腥味太重，让他们产生了错觉。
　　一个姑娘家，再不济也不会对一个血人露出猥琐的表情来。
　　抽了许久，抽到宋琬晚饭都消化得差不多了，她突然有些后悔之前说不要准备饭菜的话。
　　“顾燕急，要不然我们先去吃个宵夜？”宋琬转了转有些酸的手腕道，“吃饱喝足才有力气抽得更狠，大不了今晚我不睡了，抽上个一天一夜！”
　　地上的人好不容易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却又听到对方居然还想要抽一天一夜！
　　剧痛无比的谭敏终于崩溃，他大吼道:“我说！我都说！别抽我！别抽我！”
　　宋琬听他终于求饶，叹气道，“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受一次罪才甘心。”
　　看来纯暴力输出还是很有效果的。
　　谭敏大喘着气，半边身子跟着颤抖，“我只知道当初派人截粮车的人是禹王派去的，宋钦当时虽然侥幸重伤逃了，但是又被禹王的人在淮州抓住，带回了禹州。”
　　“然后呢？”宋琬越听，眉头拧得越紧。
　　谭敏咽了咽口水，抖着嗓音继续交代，“然后宋钦就一直被囚于禹王府，我是徐烈的副将，只是偶尔会去一次禹州，只知道宋钦在禹王府受尽了欺凌，可具体情况，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反复摇头，“禹王连将军都没说！不过将军觉得禹王是想用宋钦来控制在黔地的宋家人，对了，禹王还让将军收买驻守在黔地的蒋参领，让其派人监视你们，然后等他的命令。”
　　宋琬感觉很奇怪，“为什么挟制我二哥就能控制宋家，不应该反过来吗？”
　　顾燕急想到了原因，猜解道，“或许是因为你二哥是宋家目前剩下的唯一男丁。”
　　宋琬明白了，哦了一声，又是所谓的男人才传递香火这个事。
　　封建迷信害死人，孩子都是女人生的，要延续香火也是女人延续。
　　“可是禹王控制宋家又是因为什么？”宋琬感觉古人想事情都七拐八弯的，她猜不透。
　　“禹王大概是想替宋家‘平反’。”顾燕急讽刺道。
　　“平反？”李临皱眉，这不像是他二皇兄的风格。
　　只听顾燕急又道，“当初‘通敌谋反’的是顾家，宋家只是同谋，若他替宋家平反了冤情，宋家人或可重新回到朝堂，成为新皇的眼中钉，这样就可以替他挡刀，而远在黔地的顾家人又会因为两家不等的地位心生怨恨，到时候他再伸出手来示好，从此宋家在前面替他挡刀，顾家为他所用，禹州离西南只隔了一个塔回关，你说禹王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李临眼露震撼，李澈居然打得是这个主意！
　　同样震惊的还有躺在地上的谭敏，他没想到顾燕急居然将他们谋划的事猜了个大半！
　　“禹王是在白日做梦吗？”宋琬听完顾燕急说的一长串分析，狠狠皱眉，“人没什么本事，美梦倒是会做得很。”
　　顾燕急笑了笑，“襄王不懂，禹王也永远不会懂，他们以为宋顾两家人就是这么轻易能离间的么？”
　　不过禹王命人一定要抓到宋钦真的只是为了这个吗？顾燕急总觉得不止于此。
　　如果宋钦知道的是这个，禹王完全不需要特意派人沿路往京城寻找。
　　他只需要飞鸽传书一封给他的外祖父临远侯，让临远侯派人直接在宋钦进京前将其抓到就行。
　　除非禹王是怕临远侯万一失手，到时候让宋钦成功入京，而京城能让禹王忌惮的只有皇上。
　　是禹王怕宋钦告诉皇上什么。
　　“先把他们关押起来，谭敏单独一间。”顾燕急瞥了一眼地上快要昏过去的人，“给他上点药，别让他疼死了。”
　　谭敏还有用。
　　翊王府有几间地牢，是当初修缮王府时，李临特意让人建的。
　　严刑逼供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顾燕急没有让李临另找人手，而是让顾武和宋七把十几个人串到一根绳子上，宋七拖一头，顾武拖一头，硬生生拖到地牢里。
　　宋琬见此，眼睛一亮，问顾燕急，“你是不是学我？”
　　她当初搬银子，就是用一根绳穿好几麻袋银子，往肩上一扛。
　　顾燕急勾唇，“是啊，阿琬的方法很省时。”
　　宋琬骄傲起来，“那是，我很有经验的！”
　　在末世刚刚到来时，她不像别人有空间异能，又吃得多，前期精神异能低级的时候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物资，她都是靠一身蛮力在废弃超市商场里，和别的高阶异能者抢夺资源。
　　为了节省时间，她只能用一根绳把一袋一袋的食物串起来绑身上。
　　*
　　宋琬和顾燕急等人的到来，虽打乱了李临的计划，但也同时缓解了他的困局。
　　好在只要没有宋钦的踪迹，谭敏等人一直关在王府地牢，远在塔回关的徐烈也不会这么快怀疑什么。
　　谭敏留守在随州以及襄州的两队人马，宋琬没打算放过。
　　算算时间绕襄州的那队估计快要到晋州了，李临听他们要去晋州，于是主动道，“这个好办，他们去晋州肯定要找本王的舅舅，待本王写封信送去晋州，舅舅看了，自会知道怎么做。”
　　顾燕急也是想这么做，襄州过来的人有了解决的办法，那留在随州的就好办了。
　　“谭敏在随州就留了五个人，顾武你去解决他们。”顾燕急吩咐道。
　　顾武的功夫本就是顾燕急身边功夫最好的一个，再加上宋琬后来的加强训练，悄无声息对付五名普通暗卫，绰绰有余，顾燕急相信他一个人能完成。
　　顾武一脸肃道，“属下领命。”
　　宋琬赶紧跟着道，“宋七你也去，五个人头刚好可以比一场。”
　　听到要比试，原本刚严肃起来的顾武瞬间恢复成了一个武痴状态，“宋姑娘，是比谁的人头多吗？”
　　宋琬点头，“嗯，就是比谁的人头多。”
　　宋七也有些期待，他搓搓手，“那赢了的人，有奖励不？”
　　宋琬再次点头:“当然有。”
　　她又不是那种光设比赛不设奖励的抠门人。
　　顾武一听还有奖励，恨不得立刻就去随州，咔咔嚓嚓，捆五个人头回来。
　　如果可以，他希望奖励是金子，先前从塔回关摸的金子还是有些少了，当时就应该再带一个布袋子过去装。
　　宋七要比顾武稳重些，他还知道要问清楚，“什么奖励？”
　　只听宋琬一字一句回:“当然是我单方面指点你们武功的机会，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
　　要知道她可不是会轻易指导别人的。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宋七与顾武对视一眼，迅速抢在他前面道，“我突然觉得输一次也挺好，积累失败的经验，有助于日后更大的成功。”
　　顾武憋出来他那文绉绉的话，“你放屁！”
　　他明明就是不想被揍。
　　宋七挡住，厚脸皮道，“顾武兄，文雅一点。”
　　顾武文雅地翻了个白眼。

🔒第五十四章 宵夜
　　以防夜长梦多, 宋七和顾武是当天夜里离开的。
　　他们出城没多久，王府的宵夜就准备好了。
　　王府的吃食，外面的果然比不上，有好多宋琬都没吃过。
　　尤其是这道红烧蹄髈, 也不知道厨子是怎么做的, 这么好吃。
　　宋琬足足啃了两个, 才感觉胃得到了满足。
　　说实话，有时候顾燕急真怕她撑到, 也不知道她不大的肚子装那么多食物，不难受吗。
　　可看着她吃得开心，他内心又总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柔太妃虽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北院, 但她在自己的院子里也没有马上休息, 宵夜就是她吩咐人准备的。
　　不知道他们爱吃什么，所以每样口味的都备了不少。
　　一听到他们事情解决得差不多, 就让下人把宵夜摆在院子里，六月份天气逐渐热起来, 食物一时半会儿冷不了, 正好适合慢悠悠吃。
　　“还有南瓜甜汤。”柔太妃亲自替宋琬盛了一碗，笑着道, “阿琬，慢慢吃, 不着急。”
　　宋琬低头喝了一大口，“这个甜汤不错。”
　　云灼被她的吃态勾出了肚子里的馋虫, 也盛了半碗喝起来，很是赞同道, “王府厨子的手艺确实不错。”
　　柔太妃算是看出来了, 小姑娘很喜欢吃肉, 还有甜食。
　　一大桌食物，她动的最多的除了甜汤糕点，就是各种肉。
　　黔地的日子肯定不好过，柔太妃内心渐渐泛起了心疼，投向宋琬的目光也变得更加慈爱，“你们既然来了，就在王府多住些日子，翊州有不少好吃好玩的地方，到时候我让临儿陪你们去逛逛。”
　　刚好她可以趁这几日多准备些银两和布匹毛皮，听说黔地冬日特别冷，上好的毛皮可以多备些。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误会的宋琬想了想道，“那等我找到二哥再说。”
　　好玩的好吃的潜意识里吸引着她，但宋琬觉得自己既然有了二哥的消息，就应该先把人找到。
　　想到家里一出生就肉乎乎的吃吃，宋琬更加坚定要帮她找到爹的决心。
　　柔太妃当然同意，“是要先找到你二哥，到时候若是缺人就和临儿说，王府里还是有几个可靠能用的。”
　　顾燕急替啃鸡腿没空回话的宋琬答谢，“多谢太妃娘娘好意。”
　　柔太妃:“我和临儿势弱，能帮到的不多，不知你兄长如今身体怎样？我兄长前段日子送了一根人参，到时候带回去给你兄长补身子。”
　　战场上带下来的病，没有好药养着，想必这一年来过得很是辛苦。
　　“哦对了，还有我这次来翊州，太后娘娘明面上赏了不少珍贵药材，等明日我让府医检查有没有沾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毒，若都是好的，到时候你一并带回去。”柔太妃仔细回忆着，生怕漏了哪样。
　　云灼听到柔太妃那句“检查有没有沾什么乱七八糟的毒”，差点把嘴里的甜汤喷出来。
　　这宫里出来的太妃说话都这么直接嘛。
　　宋琬觉得这个翊王的娘说话很对自己胃口，她喜欢这样直来直去的人。
　　顾燕急很感激还有人记得大哥的病，看来大哥没有看错人，柔太妃这样的母亲教养出来的儿子不可能会差。
　　他起身，对柔太妃行了一个全礼，“多谢太妃娘娘惦记，不过我大哥的病现在已经痊愈，这么好的药材，我大哥如今再用，就浪费了。”
　　柔太妃惊喜道，“你大哥的病痊愈了？”
　　顾燕急点头，“嗯，已经好了，时不时还能上山射上两只野物回来。”
　　柔太妃紧握双手，激动万分，“那真是太好了，那你嫂嫂也该放心了。”
　　顾燕急的嫂嫂严氏说起来和柔太妃有点关系，严氏的外祖母与柔太妃的舅母是亲姐妹。
　　“对了，你大哥的病是怎么治好的，为何当初在京城，御医们都说没有办法？”柔太妃不禁想，难不成当初是襄王和禹王在其中搞鬼？
　　“顾燕急大哥的病是我治好的啊，我比御医厉害多了。”宋琬啃完鸡腿，终于有空说话了。
　　柔太妃有些懵，她看向顾燕急，“阿琬是说真的？”
　　顾燕急目光温柔地落在宋琬脸上，语气柔和道，“嗯，我大哥的病确实是阿琬治好的，不止如此，我父亲还有宋伯父，都是阿琬医好的。”
　　已经不能形容惊讶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了柔太妃望着宋琬的目光认真了不少，她感慨万千，“看来威远侯把你这个孙女教得很好。”
　　宋昭远的病情，她在京城多少有所耳闻，一箭险些擦过心脏，从西北运回京城时就已经只剩下一口气了，期间全靠各种珍贵药材吊着半条命。
　　流放的路途遥远，其中各种艰险更不必说，所以她才一直没敢问他们在黔地的具体情况。
　　连宫里御医都束手无策的伤都能医好，宋琬能治好，想必是在西北狠下了一番苦学的医术。
　　顾燕急知道柔太妃误会了，不过这种误会对宋琬是有利无害，就让大家都以为她是医术好，而不是体内有一种奇怪的能力。
　　宋琬想起那位只相处了几个时辰的外祖父，内心有了一丝波动，记得她刚穿过来，睁眼看到的第一幕就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费力想要帮她挡住敌人挥下来的刀剑。
　　说起来，那是宋琬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护着的滋味，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她当初才拼着意志想帮老头找到他的家人。
　　“祖父很疼我。”宋琬这句话也不算说话，记忆力，老头确实很疼原主，他的儿子孙子，小孙女，重孙女，通通都比不上原主在他心中的地位。
　　回忆起原主的记忆，宋琬突然有些羡慕起她来，她们除了名字一样，其他方面好像都有着天差地别。
　　柔太妃见宋琬自从自己提起威远侯后就一脸难过，便能猜到，想必威远侯是不在了，她在京城时，后宫消息闭塞，再加上太后有意瞒着她。
　　对于宋顾两家的事，她知之甚少。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祖父想必也不希望你一直为他伤神。”柔太妃摸了摸宋琬的脑袋，语气温柔。
　　“娘娘说的对，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二哥找到，不能让吃吃没有爹！”宋琬决定了，从今以后她要好好替原主活下去，她也想要做个有爹娘的孩子。
　　反正她在现代也没有亲生爹娘，戚氏做了原主的娘，应该也愿意再做她的娘，毕竟她也很好啊，会打架、会赚钱，还有一个特别好看的男人。
　　就算是她的亲生爹娘，应该也会引以为为傲吧，而且从她穿过来都这么久了，戚氏一直都很喜欢自己，想来她应该很有做别人女儿的天赋。
　　柔太妃认可到一半，突然顿住，“吃吃是谁？”
　　宋琬:“我忘了说了，吃吃是我二哥的女儿，长得肥嘟嘟的，胃口还特别大，能吃得很，所以我就取了这个小名。”
　　柔太妃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等着自己，她差点失态，“你二嫂当初是有了身孕？”
　　宋琬点头，“当时都已经快三个月了。”
　　柔太妃捏紧了手帕，后怕不已，不过回过神又想起她方才的描述，孩子长得胖，胃口又好，想来是个健康的孩子。
　　“流放这么艰苦的路，她和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坚持下来，很不容易。”柔太妃心疼道。
　　“吃吃还好，不折腾人，只要二嫂嫂吃饱吃撑了，她就不闹腾。”宋琬实话实说道。
　　光听她这么一说，柔太妃就有点喜欢上了这个素未谋面的孩子，想来她小小年纪胃口就好，就是遗传了宋琬这个亲姑姑。
　　“我库房里还有不少适合你二嫂嫂吃的补品，回头我让人整理出来，你把它们带回去。”柔太妃道。
　　“补品？”宋琬歪了歪脑袋，“好吃吗？我可不可以吃？”
　　她记得有些厨子就喜欢把各种补品药材放进菜里，叫什么药膳。
　　病人可以吃，普通人也可以吃。
　　柔太妃失笑，“那些补品不适合阿琬，如果实在想吃——”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瞬，目光落向顾燕急，语气揶揄，“就让燕急早点把你娶回去。”
　　顾燕急耳朵一红。
　　“怎么？”柔太妃好笑道，“难道你不想娶我们阿琬？”
　　说起来，她儿子好像和阿琬一般年纪大呢。
　　“他想的。”宋琬替顾燕急回道，“他很早之前就说想娶我了。”
　　这下不止耳朵，顾燕急的脸也红了个彻底。
　　一旁的齐涑、云灼、元宝阿达，甚至是始终稳重如一的李临也没能忍住弯起了唇角。
　　柔太妃发现自己是越来越喜欢宋琬了，若不是她和顾燕急原先就有婚约，真想让儿子娶她回来做翊王妃。
　　顾燕急努力稳住，当着柔太妃的面握住宋琬的手，想要夺回主权，他笑道，“是啊，我很早就想娶阿琬了。”
　　宋琬骄傲地挺了挺胸，微扬起下巴哼哼道，“看吧，他承认了！”
　　柔太妃抿嘴轻笑，“燕急你往后可要好好对阿琬。”
　　好像终于找回了主动权，顾燕急肯定回道:“当然。”
　　柔太妃满意点头。
　　内心紧接着又想道，算了，这么好的姑娘，她儿子还配不上。

🔒第五十五章 分红
　　宋七和顾武即便是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才能回来, 宋琬没打算就这样闲着。
　　翊州很大，四周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镇以及村子。
　　可能是靠近西北的原因，四面小山头也有不少，不过大都被种上了果树。
　　所以翊州城内卖水果的摊贩很多。
　　身为大越的王爷, 要是没几座小山头那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翊王府光是种上各色果树的山头就有五百亩, 当宋琬知道这个数字的时候, 很是后悔昨天就啃了两个蹄髈。
　　这个季节葡萄陆续成熟了不少，还有甜瓜, 宋琬摘了不少回来。
　　她那天翻墙的时候，发现王府里养了羊，一问才知道是留着产羊奶的。
　　宋琬想做个水果捞, 但是这里没有酸奶, 只能用羊奶凑合。
　　云灼一听宋琬又要做她没吃过的东西，迅速凑过来, 一步也不离开。
　　忙帮不上就算了，问题还多。
　　“水果捞是什么？”
　　“难道是把水果放进水中捞起来吃？”
　　“宋姑娘从哪里来的这么多奇思妙想？”
　　“水果捞还要用到冰吗？”
　　……
　　宋琬以前没做过水果捞, 但她吃过啊, 而且这个做起来很简单，把水果切成小块, 放在碗里，然后倒上酸奶, 夏天冰镇过后吃起来更舒爽。
　　没有酸奶，羊奶应该也行？
　　柔太妃听她突然要做什么捞, 要用到羊奶，便让王府的厨娘们都依着宋琬来, 她想要什么就给什么。
　　于是没过多久, 宋琬就得到了一小桶去了膻味的羊奶, 还是温热的。
　　顾燕急在一旁帮忙切水果，边切边问，“这个大小可以吗？”
　　宋琬正在把一大块冰弄碎，她偏头看了一眼，表示满意，“可以。”
　　在大家的帮助下，水果捞做好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碗。
　　众人望着碗里五颜六色的水果以及羊奶，默契用鼻子闻了闻，他们怕这么多种水果混在一起，会弄出怪味来。
　　不过他们的担心有些多余，怪味没尝出来，水果捞吃起来冰冰凉凉，水果香甜可口，裹着羊奶吃，又别有一番风味。
　　不知不觉一碗很快就吃完了，云灼意犹未尽，甚至还想再来一碗，刚才宋琬做的时候，他全程跟着，水果捞做法简单，都不需要特意去学。
　　“等天气再热些，吃起来应该会更舒爽。”柔太妃平时很少吃多，今天也不知不觉用了满满一碗水果捞。
　　“也很适合放在酒楼里卖。”云灼吃了还不忘往做生意上想，“宋姑娘，这个叫水果捞的到时候和那几种鱼的做法一起卖给我吧。”
　　虽然他已经会了水果捞的做法，但他是个有良心的商人，绝不会不给钱就霸占人家的吃食方子。
　　宋琬没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嘴馋，居然还能卖银子，她当然不会不愿意，“好啊，不过我只要金子，银子也行，不要银票。”
　　“这个简单。”云灼表示可以。
　　“方子不卖。”顾燕急突然开口。
　　“为什么？”云灼不解，先前不是都说好了嘛。
　　宋琬也不懂，有钱干嘛不赚，不过她还是信任顾燕急，知道他不会坑自己，所以按下心头的疑惑，眼巴巴地望着他。
　　顾燕急放下手中的碗，看了一眼云灼，慢悠悠道，“方子可以免费给你，不过你每卖出去一份要分三成利给阿琬。”
　　宋琬一听，眼睛亮了，光顾着吃水果捞，她都要差点忘了这种赚法，这样自己每天都会有银子进账了！
　　先前在去往塔回关的水路上，她就是想要分成来着，都怪他一直提要买买买，让她差点迷失在那点买方子的银子里。
　　云灼:“……”
　　不得不说，不做将军的顾燕急挺适合做奸商的。
　　三成利真是刚好卡在他心里的那条线，不上也不下，不答应吧，总感觉会错失赚更多钱的机会，答应吧又觉得自己吃亏了。
　　犹豫几瞬，云灼还是同意了，“三成利就三成利！”大不了他以后帮家里把酒楼开满整个大越，把那三成利给赚回来。
　　吃完水果捞，云灼便借了王府书房一用，修书一封去泽州，将这件事告知他姑母。
　　云灼将自己这趟出门经历的所有事捡能说的都说了，又在宋琬的允许下，特地在信里提了她的身份，让姑母知道宋琬就是当初那个把姚续好一顿整的侠女，顺便还说了姚续如今的惨状，光是姚续的惨状就写了一整张纸，想来姑母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厚厚的一封信被装进信封内，李临帮他找了个可靠的镖局，帮忙把信带到泽州去。
　　合作的事暂时敲定，想到不久的将来自己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宋琬心情都美妙了许多。
　　*
　　翊州在李临的治理下，百姓生活的还算不错，不过并不能算富裕，只能说吃不饱的人少了些而已。
　　街上卖水果的小摊贩，脸色依旧蜡黄蜡黄的，宋琬盯着看久了，总觉得对方像是成了精的土豆。
　　说起土豆，她离开黔地多久，就有多长时间没吃土豆了，这两日柔太妃每顿都做了不少山珍海味和精致糕点，宋琬每天都吃到又撑又满足。
　　可是这会儿她突然想吃土豆炖鸡肉了，宋琬三两下吃完手上的枣泥糕，对顾燕急道，“等明年土豆种出来，让蒋虎往翊州也送几车土豆过来种。”
　　“阿琬怎么突然想到要在翊州种土豆了？”关于土豆是否需要大面积种植的事，顾燕急曾经和大哥顾陵风讨论过。
　　大哥与他的想法一致，土豆这种亩产千斤的粮食，如果要公布于天下，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还会引起皇帝的注意。
　　如今大越刚结束大大小小的战事不到一年，正处于国库空虚、百废待兴的状态，若是土豆高调出事，很可能会破坏这一平衡。
　　到时候大邺知道他们大越也有了亩产千斤的粮食，说不定会为了日后的稳定，趁着土豆还未全面种植完成，发兵强攻，到那个时候，大越兵力空虚的障眼法就瞒不住了。
　　所以顾燕急一直都是想低调种植，先在黔地普及到家家户户，然后是忻州，只有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地盘，土豆的亩产才不会被提早泄露出去。
　　宋琬突然提起要在翊州种土豆，倒是提醒了顾燕急。
　　经过两天的相处，他大概明白翊王李临是个怎样的人，翊州城的百姓也跟听他的话，如果土豆在翊州成功种植，隔壁的晋州，甚至是云灼兄长所管理的泽州或许都可以大面积种植土豆。
　　不过若是将土豆的事告诉了他们，也算间接将他们绑在了宋顾两家人的船上。
　　发现亩产千斤的粮食却不上报，哪怕再不够聪明的人都能猜到这意味着什么。
　　宋琬没有他想得复杂且多，她回道，“我就是想未来不管是什么时候想吃土豆都能吃到，还有就是希望这个世界上不要再有饿肚子的人。”
　　顾燕急内心一暖，她这个愿望听着不难，可短时间却又难以实现。
　　先帝当初挥军京城，不就是看不下去大越的百姓再经受水深火热的生活，能够吃饱穿暖。
　　可以说，宋琬的愿望与先帝不谋而合。
　　“好，我去和翊王说，到时候翊州也种土豆。”虽然事情进度比预想的要快了许多，但要让他拒绝阿琬。
　　顾燕急想，自己恐怕做不到。
　　宋琬提出来的当天中午，顾燕急就去找了李临，从如何发现土豆到种植后亩产三千斤的整个过程都说给了他听。
　　李临听完后，整个人愣了半天。
　　他磕磕绊绊问，“你怕不是在开玩笑？”他们大越也有亩产千斤的粮食？
　　如果顾燕急说的都是真的，那是不是代表他们以后都不用羡慕大邺的红薯了。
　　“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黔地看上一看。”顾燕急道。
　　“能否让我请母妃过来。”这么大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自然可以。”顾燕急从始至终都知道这事肯定绕不过太妃娘娘那关，不过若是有太妃娘娘相助，种植土豆的事说不定还会更顺利些。
　　很快，柔太妃被请了过来。
　　“临儿，叫母妃过来是为何事？”柔太妃问完，才看到还有一个人，当即又道，“燕急你怎么也在这，不是陪阿琬去逛街了吗？”
　　“有些事情需要和太妃娘娘以及翊王商量。”顾燕急不卑不亢道。
　　“你有什么事，直说就好。”柔太妃在李临的服侍下，坐到主位上道。
　　“是这样的，我想在翊州种一样粮食。”顾燕急把土豆的事当着柔太妃的面又说了一遍。
　　柔太妃听完，静了足足有一刻钟，她转着手上的锦帕，最终道，“燕急，你说的土豆，我们翊州种。”
　　李临意外母妃居然会同意顾燕急的提议，他相信母妃能看出来倘若翊州也跟着种土豆意味着什么。
　　可是母妃明明都知道，却还是要种，李临这一刻突然有些看不懂生养了自己十几年的母妃了。
　　“多谢太妃娘娘。”顾燕急知道要做这个决定有多么不容易。
　　柔太妃摆手，微微叹气，“置身事外了这么多年，或许是时候该做些什么了。”
　　看到柔太妃的这个态度，顾燕急内心的猜测又坚定的几分，那件事她果然一直都是知晓的。
　　李临心中的疑惑太多，他感觉母妃和顾燕急好像在打什么哑谜。
　　柔太妃看心有所感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眸光慈爱道，“临儿，这次就听母妃的。”
　　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解，可母妃既然没有选择告诉自己，那就代表此刻还不是他知道的时候，李临不是什么冥顽不灵的人，他随即点头，“既然母妃都说没问题，那就种。”
　　哪怕顾燕急最终是想要造反，翻了李氏皇权，自己做皇帝，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若是父皇在，或许也宁愿顾家或者宋家上位，也不想皇位被那两位兄长争夺来争夺去，徒增大越的内耗。
　　对于李临干脆的态度，顾燕急内心多少有些惊讶，他没想到李临居然什么都没问，就同意了。
　　若是没有阿毓……
　　想起阿毓，兄长这一年的时间没有白费，阿毓懂事成长了不少，以后京城有兄长在，阿毓定会像先帝一样，成为一位明君。
　　翊州虽是李临的封地，可下面大大小小的官员并不是全部都和他一条心，他们需要先筛选可用之人，然后再慢慢逐个瓦解。
　　就在三人商量时，老管家过来说有要事禀报。
　　三人停下商量，并收好案桌上写满了翊州各县县令名字的宣纸，李临才让管家进来。
　　“何事惊慌？”
　　老管家年纪大了，是李临舅舅早些年认亲后送过来的可靠之人，曾经是跟着已逝吴老将军打过仗的人，吴将军见他年老后孤苦无依，便安排他到外甥跟前伺候，一路做到了王府管家。
　　柔太妃和儿子一直都很敬重这位老管家。
　　“禀太妃、王爷，外面于大人求见，说是有件事需要王爷相助。”老管家简略道，“于大人说，近几日城内好几处医馆都进了盗贼，盗走了不少珍贵药材，对方来无影去无踪，衙门的捕快合力也没能抓到，所以就想来求王爷借几个人。”

🔒第五十六章 抓贼
　　“借人？”李临微微皱眉。
　　这位于大人, 自他来封地后一直都恪尽职守，李临先前也暗中让人在城内探访过，都说这位于大人对百姓还算不错。
　　他们这次拟定的人选里就有这位于大人，毕竟翊州城除了李临, 就他官最大, 再怎么秘密行事, 总会有绕不开他的那一天。
　　管家点头，“于大人亲自上门, 此刻就在前厅。”
　　李临考虑了一瞬，然后道，“你们继续聊, 我先去见这位于大人。”
　　于大人年过四十, 是琮和二年的榜眼，做了这么多年的地方知府, 文人的儒雅气质是一点没变没少。
　　“于大人。”李临走到前厅，率先出声。
　　于大人听到他的声音, 忙停下踱步, 转过身来行礼，“下官于直拜见王爷。”
　　“于大人客气了。”李临上前虚扶他直起身。
　　或许是了解李临的脾性, 于直并没有拐弯抹角，上来就直奔此行目的:“下官本不想来叨扰王爷和太妃娘娘团聚, 只是这突然出现的盗匪太猖狂，行迹又难追踪, 下官实在是没办法才想来向王爷借两个武功高强的人帮忙。”
　　“此盗贼都偷了些什么？只有药材吗？”李临听完，觉得哪里奇怪。
　　“回王爷, 几家失主皆是药材铺子以及医馆, 据他们所叙述, 家中钱财并无损失，只少了不少普通药材以及其他贵重药材。”于直说到这，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其中有一家医馆还少了小半袋精米，以及十来个烧饼。”
　　于直同样百思不得其解，要说一个贼人闯进百姓家中，最先选择的不应该是钱财银两嘛，怎么这个贼却专挑药材下手。
　　李临:“……”
　　这人以前估计不是盗贼，专盗药材和食物，他更倾向于对方是受了重伤，迫不得已才去偷。
　　“于大人所求之事，本王都知道了，大人暂且先回府，至于人手，我稍后点好，让他们直接去您府上，到时候就由大人你指派使用。”
　　于直听了，顿时面露感激，又弯腰行了个礼，“那下官就在这先谢过王爷了。”
　　李临:“不用客气。”
　　*
　　送走于直，李临折回书房，这时书房里又多了一个人。
　　宋琬是路过前厅的时候，听到王府的下人议论贼人的事后，才来书房的。
　　“于大人离开了？”柔太妃最先开口。
　　“嗯，我稍后从舅舅留下的人里安排两个过去帮忙。”李临回道，“听于大人的描述，那贼应该受了伤，所以才出来偷的药材。”
　　“不管如何还是要小心为妙。”柔太妃嘱咐道，“你到时候让过去帮忙的人别太冲动。”
　　李临点头:“我知道了，母妃。”
　　“等一下！”宋琬抬手打住，“你要不别另外安排了，让我去吧，你那些人联起手来还没我厉害呢。”
　　“宋姑娘，抓贼不是儿戏。”李临说的严肃，“方才的话都是本王与于大人的猜测，并没有实质证据，万一那贼人是名亡命之徒，若是一不小心与他碰了面，是很危险的一件事。”
　　李临知道她武功高深莫测，可这种不能完全肯定的事，他希望宋琬不要随便去涉险。
　　柔太妃也跟着劝，“是啊，这种危险的事还是让暗卫们去做，阿琬就好好待在府里，晚上我让厨房做你最爱的菜。”
　　宋琬眼珠子一转，忽然叹气:“那好吧，我不去了。”
　　顾燕急全程没说话，他讶异宋琬答应得如此爽快，不过他又不信她会就此罢休。
　　果然，当他们刚出主院书房不足十米，顾燕急就看见她一个运功，悄无声息地跳上旁边的房顶上，并且还朝他招了招手。
　　顾燕急无奈，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宋琬见他在下面一直抬头傻笑，就又向他招手，并用口型说:快上来。
　　顾燕急运功踩着树干，跳上房顶，坐到她身旁肯定问道，“想去抓贼？”
　　宋琬眨了眨眼睛，就知道他会猜到，所以也没打算要瞒，“等会儿，我们把李临派的人敲晕，然后我们俩替他们去那个于大人的府邸。”
　　“下手轻点，他们终究是翊王的人。”顾燕急提醒道。
　　阻止是阻止不了的，更何况他早就站在她那边了。
　　“我有分寸。”宋琬扬了扬下巴。
　　李临派出的两个人都是行事老练的，他嘱咐二人，“去了于大人府上，一切听从于大人的吩咐，不过若是找到了贼的踪迹，尽量活捉。”
　　二人肃声齐道，“属下明白。”
　　李临点头:“准备好，现在就出发。”
　　二人行礼过后，离开主院，径直往王府侧门的方向走，宋琬和顾燕急就藏在他们第一个转弯处的房顶上。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俩人出来，宋琬提了提精神，用精神力控制他们进入他们踩在脚下的屋子里。
　　“好了。”等屋子里的俩人走到床边，笔直躺下睡觉后，宋琬才收回了大半精神力。
　　宋琬进屋，把他们身上代表身份的令牌取下，自己和顾燕急一人一个。
　　“我们走吧。”她说道。
　　顾燕急颇为无奈地帮两个睡过去的暗卫取了床薄被盖上，总不能被子都不给人盖。
　　俩人拿着令牌大摇大摆走出王府，下人们都以为他们是要出门逛街，于是都没在意，只是稍瞥了一眼，就各自忙各自的事了。
　　此刻的李临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人正在王府某间屋子里呼呼睡大觉呢。
　　而于直在府中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小厮前来告诉他，翊王派的人已经到了，正往主院前厅走来。
　　他赶紧亲自去前厅接待，“此番真是麻烦翊王了，两位怎么称呼？”
　　“我姓宋，他姓顾。”宋琬故意压低了声音，来的路上还买了碳，往自己和顾燕急脸上都抹了不少。
　　现在他们二人就像是两个五官尚可的黑脸侍卫。
　　“原来是宋侍卫和顾侍卫。”于直默默观察片刻，总感觉面前的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可他们拿出来的令牌又确实是翊王府的没错。
　　“于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抓贼？”宋琬已经开始兴奋了，为了不露出破绽，她只能极力忍着。
　　“在下想过了，那贼人已经有两日没有动静了。”按照先前那几个医馆大夫说的，被盗的药材量在贵不在多，不管那贼人是偷药材去卖还是自己用，不出两日，也就是今日或明日应该还会再有行动。
　　“所以我们今晚就需要埋伏起来对么？”宋琬问道。
　　于直点完头后，说出自己的计划:“上次贼人从百春堂偷了一株上好的人参，在下昨日又让人放出消息说百春堂还有一棵上好的人参，如果那贼人听到风声或许会冒险再来一趟。”
　　“所以于大人想让我二人埋伏在百春堂？”顾燕急挑眉道。
　　于直确实是这个打算，其他医馆药铺，他让普通侍卫埋伏。
　　若是贼人去了其他普通药材铺，就更不会错过百春堂了。
　　顾燕急暗暗肯定，这个于直倒还真有两把刷子。
　　因为扮演的是王府的暗卫，所以宋琬和顾燕急直接听从了于直的安排，埋伏在百春堂，等待贼人出现。
　　这会儿天还没黑，他们就来到了百春堂，这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医馆。
　　几位坐堂大夫头发都白了不少，医馆里抓药看病的人有不少。
　　因为是医馆，所以药味很重，也有学徒在煎药，听说是给那些家里连煎药罐都没有的病人免费煎的。
　　听到这些，宋琬才后知后觉，原来这世上除了吃不饱饭，有很多人连病也看不起。
　　宋琬打小在孤儿院长大，孤儿院的饭菜虽然一般，但是她饭量大，所以一直比同龄人要高要壮，而且几乎没生过什么病，就算有那么两天感冒发烧，每次等她发现后，病都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一开始他们只是装作病人，藏在医馆内，等天黑后，他们又装作回家，从医馆前门大摇大摆出去，没一会儿便出现在医馆的后门。
　　趁着安静无人，俩人再次熟练地跳上房顶，认真打量四周。
　　宋琬用精神力粗略扫了几下，确定没有任何危险靠近后，才开口讲话，“顾燕急，你说这个贼到底为什么笨到只偷药材不偷银子？他是不是发过高烧，把脑子烧坏了？”
　　顾燕急心中早有猜测，“我估计，他应该是病重，或者是家中有人病重。”
　　“所以他才只顾着偷药材，忘了银子。”被他这么一解释，宋琬觉得这个贼好像也没那么异类了。
　　夜里，风静止了许久，就在宋琬无聊到认为对方根本不会来的时候。
　　突然起了一阵风，屋顶上落下两片树叶。
　　她倏地睁开眼睛，取出金鞭，猛地朝一个方向挥过去，倚着房顶生长的大树轰然倒塌，里面赫然飞出一个黑衣人。
　　黑衣人被她这带有精神力的一鞭，直接震到了另一棵树干上，狠狠地撞上去，又跌倒在地，猛吐出一口血。
　　宋琬残影一般，从房顶上跳下去，顷刻间就到了黑衣人面前。
　　“呔！哪里来的小贼！”
　　后面紧跟着过来的顾燕急听到她这一声戏文里常说的词，没控制住抽了抽嘴角。

🔒第五十七章 熟悉
　　蒙面黑衣人直接被宋琬一道力冲晕了过去, 倒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宋琬操控金鞭，大大咧咧走过去，欲要挑开男人的黑面巾。
　　“休要伤害我家主子！”一道黑影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顾燕急闻声, 眸光一凛, 迅速拔出剑。
　　一阵风擦过宋琬的耳畔, 银光一闪，剑身朝她刺来。
　　这还有同伙啊, 宋琬眼珠一转，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她一个侧身, 贼人同伙也同时飞速冲过来。
　　宋琬用金鞭绕住对方小腿, 直接将一剑刺空的贼人同伙生拽了回来。
　　显然对方也没想到与自己交手的人力气有这么大，宋琬就是趁着他愣神的片刻, 直接送了一拳头过去。
　　等顾燕急疾步靠近时，人已经被宋琬倒吊在树上了。
　　宋琬吹了吹自己的拳头, 走过去, 很是嚣张道，“还敢不敢偷袭我了？”
　　“你放了我主子！我什么都答应你！”
　　宋琬:“主子？你们不是一伙贼吗？”
　　同伙肿着一只眼怒吼道, “我们不是贼！”
　　他和主子只是迫不得已，等宽裕了, 他们会把药钱补上的！
　　宋琬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好好说话！吼什么吼！”
　　自从来到这里后, 她原--------------殪崋来的一招砍脖致命技能都不能随便使了，毕竟这里的人不是丧尸, 随便就砍人, 多少有些丧心病狂。
　　倒吊着的人本就有些晕头转向, 再遭这么一巴掌，直接连人都看不清了，只感觉面前有两团黑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宋琬拍完才发现，这人看着好眼熟。
　　她随即扯掉贼人同伙脸上的面巾，是一张普普通通的脸，可宋琬就感觉在哪里见过。
　　于是她问身旁的顾燕急，“你看他，有没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顾燕急收起剑，顺着她的话，仔细观察贼人的脸，期间瞥到他肿起的左眼时，眼底划过一丝无奈。
　　“你熟悉吗？”宋琬歪头又问了一遍。
　　顾燕急收回视线，肯定摇头，“我不认识他。”
　　“是吗？”宋琬抓了抓脑门，“可我总感觉在哪见过他。”
　　她使劲扒拉脑袋里的记忆，就是想不起来。
　　顾燕急拉住她抓脑门的手道，“要不先看看昏过去的那人？”
　　隐藏在树上的那个已经昏过去很久了，在战场上厮杀久了，顾燕急对血腥气很是敏感，地上那人身上血腥气很重。
　　初步判定，地上那个应该就是他们先前猜测，受了重伤需要用药的病人。
　　宋琬同意，刚刚她只用了两三成的精神力，人就晕了过去，这得多脆弱啊。
　　“让我看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子！”宋琬走过去，蹲下，上手扯开对方的面巾。
　　昏迷的男人苍白着一张脸，脸颊瘦削极了，嘴角还留着血迹，气息很浅，像是随时就会死掉一样。
　　宋琬眼睛瞪大，她立马抓住顾燕急，“我怎么感觉他长得比树上那个更面熟？”
　　当顾燕急看到这张久违的一张脸后，内心后怕庆幸，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深呼吸一口，反握住宋琬的手，提醒她，“阿琬，他是你二哥。”
　　宋琬:“！！！”
　　她眼睛瞪得更大了！
　　“那我刚刚岂不是差点踹死了我二哥？！”宋琬此刻也终于想起来为什么看他们俩一个比一个熟的原因了。
　　单单病重不说，脸还瘦脱成这样，宋琬一时半会儿是真没往这方面去想。
　　被她吊在树上的是宋家暗卫排行第十二的宋十二，当初以他为首的十个人跟随宋钦押运粮草去往西南。
　　彻底想起来的宋琬赶紧把人放下来，幸好没有像烂丧尸一样砍他们，要不然就真糟糕了。
　　猛然被放下了，宋十二还晕得很，步子都站不稳，就要往宋琬这冲，想要把人抢过来，“啊啊啊！你这个贼！快放开我主子！”
　　宋琬正在准备给宋钦输点精神力，治疗他的内伤，实在没空搭理他。
　　顾燕急见她割开宋钦的袍子，知道她要开始给宋钦治伤，于是起身帮她拦下不管不顾冲过来的宋十二。
　　“你这个贼人同伙快放开我！”宋十二赤红着双眼。
　　听到“贼人同伙”四个字，顾燕急内心有种微妙的感觉，他和宋琬是来抓贼的，结果莫名其妙成了“贼人”口中的贼。
　　受伤的宋十二哪里是顾燕急的对手，直接就被点了穴，一动不能再动。
　　顾燕急怕一个打扰，就会坏了宋琬的救治，所以才先点穴，再慢慢解释。
　　哪曾想动不了的宋十二也没打算放弃，直接破口大喊，“来人啊！这里有两个采花大盗！连男人也不放过！快来人啊！”
　　顾燕急:“……”
　　正在输送精神力救治宋钦的宋琬也无语住了，这个宋十二怕不是和宋七一个娘生的吧。
　　“别喊了，那是你家大小姐。”顾燕急顺手又点了他哑穴，“你再这么喊下去，官兵真要来了。”
　　宋十二张嘴啊啊半天，半个音都发不出来，什么大小姐，谁家大小姐乱扒男人衣服啊！
　　他完蛋了！等主子醒过来知道自己清白不保，肯定会怒急攻心，病情加重的！
　　“你应该也是侯府暗卫吧。”顾燕急不知道脑子看起来不怎么好使的他是怎么跟着宋钦活到现在的。
　　宋十二听到“侯府暗卫”四个字，终于不再挣扎，他紧盯着顾燕急，好像在问: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顾燕急脸上涂了炭灰，再加上夜里视线不好，宋十二哪里认得出来。
　　“我姓顾。”顾燕急简单介绍自己，“是与你家大小姐有婚约的顾燕急。”
　　宋十一嘴张得很大，差点惊掉下巴。
　　所以他刚刚说的大小姐，是侯府的大小姐？！
　　顾燕急见他听明白自己的话了，才抬手解了他身上的两道穴。
　　“阿琬正在给她二哥也就是你的主子救治，你过去会打扰她。”顾燕急又道。
　　宋十二听了，立马止住了要过去和大小姐道歉的步伐，他看向顾燕急，顶着单只乌青眼道，“顾将军，方才是十二失礼了！”
　　他刚刚也是迫不得已，把它们二人当成了想占主子便宜的狂徒采花大盗。
　　“无事，也是我和阿琬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来你们二人。”顾燕急继续道，“我想，前几日翊州城里，珍贵药材被盗的事是你做的吧？”
　　宋钦今晚被阿琬发现时，一招都没使，现在想来，他已经伤重到没办法还手。
　　提起这个，宋十二愧疚又难受，“是我，二少爷先前受了很重的伤，我也是不久前才和二少爷汇合，偷药材是情急之下没办法才做的。”
　　听二少爷说，他是从禹州一路逃出来，到达翊州时，已经压不下去了，新伤旧伤一起发作，高烧不退，连路都走不成了。
　　经过随州时，他与二少爷险些与禹王的人撞了个正面，为了防止翊州城也有他们的人，宋十二不敢带着宋钦明目张胆去医馆看病。
　　一路奔波到此，仅有的银子也用尽了，除了偷，宋十二想不到其他办法，而且二少爷的伤不能再耽搁下去。
　　可当他偷了几天药材后，就被醒来的宋钦发现了。
　　喝了几天药，宋钦勉强能下地行走，在知道给自己治伤的药材是宋十二偷的后，他没有责怪，只是说不能白拿。
　　所以才有了今晚俩人一起过来的情景，他们打算留下欠条，然后趁着天黑离开翊州城。
　　可谁也没想到医馆附近不知何时布置了许多官兵把守，宋十二不知道对方是真的来抓贼，还是禹王已经发现了二少爷的行踪，想假借抓贼的名义来抓二少爷回去。
　　情急之下，他只好先把二少爷藏在树上，打算自己先去打探一番，如果是禹王的人，那就由他去引开。
　　在确定对方只是普通官兵，真的只是来抓偷药材的贼后，宋十二不敢耽误半刻，赶紧回来，想要带宋钦离开。
　　然后就是最开始那一幕，宋钦整个人被冲飞出去，撞到粗壮树干，滚落到地上。
　　撞见这幕的宋十二以为他们才是禹王派来的人，心中那个后悔啊！
　　他怎么能把二少爷一个人丢在树上呢。
　　就在宋十二绝望之际，对方突然告诉他，让二少爷再次重伤吐血的人是大小姐。
　　宋十二直接懵了，大小姐什么时候成了官府的兵，还有他怎么都没有认出来。
　　那一道精神力使得不轻，导致原本就伤重的人，几乎要没了命。
　　宋琬用精神力护住了宋钦的经脉和心脉，让他的身体机能暂时还能继续工作。
　　她的那道精神力只是外在伤因，真正致使宋钦伤重的是内伤。
　　宋琬光用精神力随意扫了扫，就感知到了好几根肋骨是断了又愈，然后再断。
　　体内有数根银针侵入的痕迹，背上数不尽的鞭痕和烙印，只长出一半的指甲，以及刀片嵌进肉里的伤。
　　浑身上下除了一张脸，没有剩下一块完好的皮肉。
　　“如何？”时间紧迫，顾燕急和宋十二简单解释清楚后，便过来询问情况。
　　他怕宋钦的伤情万一严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宋琬会因此愧疚自责一辈子。
　　“我帮二哥护住了心脉和经脉，等回了王府，再慢慢治疗。”宋琬没敢大量输入精神力，怕宋钦经受不住。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需要先补一补，才能承受得住大量精神力在他体力。
　　宋十二听她一句话就说出了宋钦的病情所在，内心深处的担忧瞬间放下了大半。
　　有了大小姐和顾将军在，二少爷的伤肯定能好。
　　宋琬扶起宋钦，抬眸对上顾燕急的目光，突然开口，“我要禹王死。”

🔒第五十八章 打包
　　都到了要禹王死的进度, 宋钦估计被伤得很重。
　　“好，我帮你。”顾燕急接过昏迷的宋钦，由他来背着，“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二哥的伤。”
　　宋琬点头, 第一次眼睛红红的, “顾燕急, 你真好。”
　　于直带着几个人匆匆跑过来支援，结果就撞上顾燕急背着疑似盗贼的黑衣人要离开。
　　于是他连忙叫住人, “宋侍卫！顾侍卫！衙门在这边！”
　　顾燕急:“……”
　　只顾着宋钦，差点忘了他们原本过来是做什么的了。
　　他背着宋钦转过身，对着于直微微屈身行礼, “抱歉于大人, 这二人是我朋友，不是什么偷药材的贼。”
　　宋琬在一旁睁眼说瞎话附和, “对啊，对啊, 他们俩吃完宵夜出来溜达消食, 正好被我们碰上，天太黑没看清, 就把他当贼人打晕了。”
　　于直:“……”
　　他虽说不是绝顶聪明之人，但也不是傻子啊, 谁家人出来吃宵夜穿一身夜行衣的。
　　“顾侍卫宋侍卫说笑了。”于直想了想还是道，“还是请二位与我回趟衙门吧。”
　　这两个贼光是偷这家医馆的药材加起来约摸就值了上千两, 于直哪里肯放过他们，就算他们与翊王身边的侍卫认识, 也不能就因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俗话说得好,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更何况他一个小小的侍卫。
　　“于大人，他是翊王让我们找的人哦。”宋琬故意试探。
　　于直板着脸，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明显不信他们，“二位还是随本官去趟衙门，至于翊王爷那里，本官自会派人去告知一声。”
　　眼见宋钦的呼吸愈发微弱，宋琬不打算和他打口水仗了，直接给宋十二使了个眼色。
　　对方收到领命，然后下一秒，抓起于直就跑，顾燕急背着宋钦紧跟其后。
　　宋琬最后一个，她一扬长鞭，对着几个满脸懵逼的官兵道，“我们家王爷想请你们家大人吃宵夜，你们就先回去吧。”
　　官兵们:“……”
　　你们那是请吗？分明是明抢。
　　接着，宋琬用精神力给他们下了暗示，让他们回去告知其他人，贼匪已被翊王府的人抓到，等今夜审出藏药材之地，午时前会给各医馆药铺一个交代。
　　至于于直，为了能够加快破案，于大人决定亲自监审，今夜便留在翊王府了。
　　这个人看起来是个好官，宋琬不管不顾抓了他，多少要补偿补偿。
　　所以就让他好官的形象在百姓脑海里更深刻些吧。
　　被宋琬弄晕关在屋子里昏睡的两个暗卫在她和顾燕急离开两个时辰后醒来的。
　　他们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王府内一处屋子里，很快便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在王府被人无声无息地弄晕，是他们二人的失职松懈。
　　一顿罚肯定是少不了的。
　　书房内，李临望着本该早就离开王府去帮于直抓贼的两个暗卫，他按着眉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其中一人很快就将事情的经过告知李临，他们是快走到王府时失去了知觉，然后被人弄到旁边的屋子里。
　　听完二人的讲述，李临心中已有了猜测。
　　如此熟悉的手法，他似乎才见过不久。
　　另外一人见李临久久未吭声，于是拱手接话道，“还请王爷允准，让我二人将功补过，追捕贼人！”
　　“追捕就不用了。”李临挥挥手，这两个昨日才回到府中，不清楚宋琬的手段很正常，“弄晕你们的也不是贼，于大人那边也不用你们再去了。”
　　“难道王爷想另派了人去？”二人不解。
　　“是弄晕你们的人替你们去了。”李临简单解释两句，便让他们不用跪了。
　　就在这时，老管家迈着急促的脚步，连门都没敲就闯了进来，扶着老腰，气喘吁吁道，“王爷，宋姑娘和顾公子把、把于大人还有两个贼一起抓回来了！”
　　老管家瞧见那幕，也是胆战心惊的，这两位把王爷的暗卫弄晕去抓贼也就算了，怎么连于大人也抓了回来。
　　难不成他们把于大人也当成贼的同伙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老管家哪里还敢慢，直接用跑的过来。
　　“你说什么？他们把于大人也抓回来了？”李临绕过书桌，走到老管家面前。
　　老管家点头，“对，他们往南边院子去了。”
　　南院是宋琬他们暂住的地方，李临这下在手下面前也装不了什么镇定了，直接冲出书房，奔南院去了。
　　老管家看到小主子走得那样快，只好再提起步子，加快速度，爷跟着往南院去。
　　被遗忘的两个暗卫彼此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开口:
　　“宋姑娘是谁？”
　　“顾公子哪位？”
　　*
　　南院，顾燕急一路背着宋钦回来，进了房内，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扶躺在床上。
　　有宋琬先前输入的精神力，宋钦这会儿正处于半昏半醒的状态。
　　他不停地咳嗽，想要喊人，“十二……十二……”甚至挣扎着想要起身。
　　顾燕急按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是顾燕急，你现在安全了，宋十二在外面守着。”
　　“顾、顾燕急？”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宋钦眼睛似乎都恢复了不少光亮。
　　“阿琬也在，她去帮你拿药了。”提起宋琬，顾燕急眸光不自觉温柔起来。
　　“阿琬？”宋钦转了转眼珠子，看向顾燕急，目光苍白无力，却同时露出希冀，“妹妹？”
　　“我们现在很安全，你先安心休息，把伤治好。”顾燕急又道。
　　“我、我……你们……”宋钦张嘴，还想说什么。
　　顾燕急一切都明白，“大家在黔地都很好，我和阿琬这次从黔地出来，就是为了寻你。”
　　他现在这种状况不能再受刺激，所以顾燕急告诉宋钦的，对他而言，都是好消息。
　　听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宋钦心安地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宋琬去的是柔太妃的院子，她那里名贵药材最多，二哥现在的身体，只能先用滋补的药养一段时间，才能继续接收精神力的治疗。
　　柔太妃披着外衣，听到宋琬说想和她买人参以及其他各种名贵药材，吓得柔太妃以为是她哪里受伤了。
　　“不是我，是宋钦。”宋琬既着急又开心，“我找到我二哥了。”
　　柔太妃顿了半晌，才急急忙忙回道，“太好了、太好了，是宋钦受伤了？”问到一半她又停下，“我先不问，这是我私库的钥匙。”
　　柔太妃走回床沿，从枕头后的暗格里拿出一把钥匙塞进宋琬手中，“让明月丫头带你过去拿，等我换套衣裳再过去看看你二哥。”
　　宋琬握紧钥匙，对着柔太妃，很是认真地说了声谢谢。
　　柔太妃拍了拍她的手道，温柔催促道，“快去吧。”
　　在明月的领路下，宋琬很快到了柔太妃的私库，从京城带过来的药材被宋琬拿了大半，上好的人参灵芝也各拿了一根。
　　宋琬边搬边想，也是时间紧急，要不然她直接去城外的深山里拔上几根回来。
　　她抱着一箱药材回南院的路上，正好碰上同样往南院赶的李临以及老管家。
　　李临看到宋琬，随即拐了弯，走向她，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把于直给绑来王府？”
　　宋琬这会没空和他细说，加快回南院的速度，“他太正直了，不绑不行。”
　　李临跟在她身侧，并没有停下询问的意思，“翊州虽说是我的封地，可于直好歹也是朝廷命官，你们这样做，风险会很大。”
　　“你误会了。”宋琬跨进院子，把药材全部交给一直在等她回来的宋十二，“按照我之前告诉你的，去把药熬了。”
　　等宋十二离开，宋琬才继续解释，“于直要抓的贼是他和我二哥，我当然要将他一起抓回来。”
　　经过宋琬的提醒，李临终于想起来问方才杵在院子里的那个黑衣男人，慢半拍问，“他是谁？”
　　“我二哥以前身边的暗卫，宋十二。”宋琬答。
　　她二哥身边的暗卫……
　　李临后知后觉去消化她刚刚的话，她的二哥，不就是宋钦？
　　所以她和顾燕急打晕他的暗卫，假扮他们去抓贼，结果误打误撞找到了宋钦。
　　“你现在还觉得我不该把于大人也带回来吗？”宋琬看他。
　　李临下意识摇头，动作做到一半，却又停住，差点被她绕了进去。
　　他微微叹气道，“你可以用些温和的手段，直接绑，万一吓到他怎么办。”
　　“他胆子挺大的，就是十二带着他飞的时候，呛了几口冷风，吐了几口酸水，此刻正在隔壁休息喝茶呢。”
　　宋琬回想回来时的情景，十二就是带着他从医馆运功飞回王府，没想到他一落地就吐了个昏天暗地。
　　她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见到晕飞的人，真是奇奇怪怪。
　　李临听到这些，顿时麻木了，他想了想道，“我先去和于大人解释一番，等会儿再去看望你二哥。”
　　既然于直被宋琬绑了回来，那就只能上他们这条船了。
　　李临希望这个于直除了一心为民这个优点，还能再通透识趣些。

🔒第五十九章 游说
　　李临进来的时候, 于直已经漱了三次口，喝光一壶茶了。
　　“于大人。”
　　于直听到脚步声靠近，连忙放下水杯，起身。
　　待看到是何人后, 又赶紧行了个礼, “翊王爷。”
　　李临:“于大人不必多礼, 坐下吧。”
　　于直整了整还颇为凌乱的衣襟和头发，先李临一步坐下, 他不是不懂规矩，只是头还晕的厉害。
　　任谁被倒着扛肩上，再上下跳来跳去, 飞了小半个小时辰都会晕的吧。
　　李临是个心细如发的人, 自然不会错过略显不堪的于直，于是内心又增了几分愧疚。
　　“我那两个侍卫, 给大人添麻烦了吧？本王在这里替他们赔声不是。”李临厚着脸皮歉意道。
　　于直:“……”
　　他人都坐在这了，还需要再问吗？
　　堂堂一个受有封地的王爷, 为了区区两个侍卫和他这个四品官道歉, 怎么听都怪异得很。
　　于直性子是执拗了些，可他不蠢, 眼下不用猜也知道绑自己过来的那两位不是普通人。
　　怪不得他先前就觉得俩人的肤色也过于黑了，就好像专门抹了炭灰似的。
　　而且他瞧着身量略高的那位, 容貌看上去很眼熟，就像是在哪匆匆见过一面似的。
　　李临不关心他为何沉默, 现在最重要的是将人拉到他们的阵营里来。
　　李临打断于直回忆过去，“于大人认为如今的大越是何模样？”
　　于直听到这话, 神色凝重不少, 犹疑了许久才敢开口, “下官斗胆一问，王爷是不是有了某些想法？”
　　李临轻轻一笑，“于大人多虑了，本王就是单纯想和大人探讨探讨，大人也知道我那两位兄长如今的状况，只想皇权争斗，不管大越的生死。”
　　李临说的直接，眼神坦坦荡荡，反倒让于直心落回实处。
　　他暗暗深呼吸一口气，才开始回话，“回王爷，下官以为，大越接连十几年的战争，粮草和兵力都损耗极为严重，无论是边关将士还是城墙内的普通百姓，眼下最重要的是休养生息，以及多开荒种粮。”
　　一个国家之所以能够强力鼎盛，唯二不可缺的就是粮草和兵力。
　　京城的繁华只是表象，高官显达们不缺粮不缺银，富得流油。
　　可如今大越近乎有七八成的百姓都处于半饱半饥的状况，他们尸位素餐，何曾体会过食野草啃树皮的大越百姓们。
　　要于直说，大越粮草储备远远不够，边关又有他国他族虎视眈眈，目前虽未有战争，但等实力强悍的大邺缓过劲来，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发兵西北。
　　其实最让于直担忧的是，西北如今没有实力强劲的主将带领，很难能够抵御住大邺的进攻。
　　西南至少还有秦老将军坐镇，羌族又是边域小族，民风兵力虽勇猛强悍，但奈何兵力少，先前屡次偷袭又被西南王府的顾少将军带领西南军回击斩杀了他们不少年轻力壮的勇士兵。
　　羌族若还想对大越有什么想法，不再休养个十年八年，根本没有实力再进攻。
　　于直想，若是威远侯府还在的话，西北最后那一战或许能保西北边境至少再平静五到十年。
　　可先帝为何就信了西南王意图谋反呢，还那么快下狱流放，幸好被发现时，合力围攻大越的大邺与羌族被西南西北两地军追击重伤到无力反击的地步，若不然等他们知道后，肯定会想趁机攻城。
　　到那时，边境失守，敌人一路东下，大越百姓才将将平静了十年的日子又要被打破。
　　于直甚至可以想象，到时候的大越会是何种惨状。
　　李临内心深以为然，并暗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于大人所说极是，本王与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大越粮食产量极低，边境将士又不能自种自给，百姓们交了粮税，自家就要开始勒紧肚子喝米汤度日，可本王前几日打听到皇上为了填补国库，有了增粮税的念头。”
　　“什么？！皇上竟要无战事增粮税？”于直猛地站起来，皇上这是要大越百姓死啊。
　　增粮税当然是李临撒的谎，不过他相信，等这位皇兄反应过来后，肯定会这么做。
　　他太了解这位皇兄了。
　　“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于直瞬间清醒过来，头也不晕了，直言道，“我要回去写折子上奏！”
　　鱼儿上钩，李临继续，他一脸痛心道，“这件事是皇上考虑欠缺，于大人知道我身份敏感，不好涉足朝中之事，而大人你又远在翊州，皇上更不会听你的意见想法。”
　　李临的话犹如一桶冷水泼在于直头上，是啊，他的话，远在京城的皇上又怎么会听，恐怕他的折子到不了京城，就会被人暗中拦下。
　　“王爷，难道就只能让我等看着皇上下旨增粮税吗？”于直想到翊州数十万的黎明百姓，心中痛然。
　　“当然不能。”李临勾起唇角，“想必大人知道大邺军力之所以雄厚，是因为他们有一种能够亩产千斤，名叫红薯的粮食。”
　　“下官有所耳闻，听说此粮食只能由大邺皇室的皇庄以及专供大邺边境军的农庄种植，大邺的百姓没有资格种植。”
　　所以即便大邺有了能够亩产千斤的红薯，大邺百姓一百多年来的生活仍然没有好多少。
　　“如果我说大越也有了亩产千斤的粮食，大人会如何做？”李临又道。
　　“当然是写折子上报——”于直下意识回答，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听到了什么。
　　他眼睛紧紧盯着李临，不可置信问道，“王爷刚刚可是在说笑？”
　　李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低头轻抿了一口道，“本王从不开玩笑。”
　　于直再也掩饰不了自己激动的内心，颤抖着嗓音道，“那、那这能亩产千斤的粮食，与大邺的红薯相比如何？”
　　李临放下茶杯，沉静回道:“不相上下。”
　　于直这下彻底不淡定了。
　　说起来，当李临第一次听到土豆的亩产粮是多少时，与此刻的于直相比，稳重不了多少。
　　“那王爷打算何时写折子上奏，将此物上呈皇上。”于直逐渐冷静下来，终于想起来问这个。
　　“实话告诉大人，此物并不是本王发现的，而且发现此物的人已经在大越某地种植过一次了，平均亩产有三千余斤。”李临虽然还没见过土豆到底长啥样，但不耽误他有样学样啊。
　　这些都是顾燕急讲给自己听的，他只是重述了一次给于直听而已。
　　“什么？”于直震惊，“已经种过一次了？”
　　李临点头:“若不是收成过一次，本王又怎会随意相信此物能亩产千斤。”
　　于直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他往后退两步，坐回到位置上，试探性问，“难道带我来王爷府上的那两位就是？”
　　要不然说不通他一王爷为何对二人如此优待。
　　李临没有否认，“如大人所猜，此物便是宋侍卫发现的。”
　　他没给于直太多反应的时间，将一切都说了出来，“宋侍卫是前威远侯的长孙女，而顾侍卫则是前西南王府的顾燕急，顾少将军。”
　　被迫知道这一切，后知后觉自己被对方绑上贼船的于直:“……”
　　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觉得这位翊王是为心思单纯的人呢。
　　“另外，还有……”
　　于直一听还有，立马有种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他做出了他这个年纪最不该做的动作，双手捂住耳朵，躲避李临的视线，然后嚷道，“王爷，可以了，下官不想继续知道了。”
　　李临:“……本王还不知道于大人这个年级还会有如此童真行为。”
　　于直略显尴尬地放下手，神色为难看向他，表明自己的态度，“王爷，下官并不想搅进权力斗争中去。”
　　他只想做个清清白白的官，为当地老百姓多多谋划谋划，若是搅进皇权争斗中，很容易就会迷失本心，到时候若再做出什么有违天道伤天害理的事，他百年之后还有何颜面去见祖宗。
　　“于大人你误会了，本王没有你以为的那种想法。”李临微微叹气，“既然于大人不愿，那本王只好去和他们二人说，翊州城以及下面十几个村镇就不种了，让他们把能亩产千斤的土豆粮种送去晋州。”
　　于直逐渐眼红。
　　李临瞥了他一眼，继续补充，“哦对了，还有泽州，本王已书信一封给泽州的云将军，他同意了。”
　　于直彻底做不住了，他急忙问，“那晋州泽州都种了，翊州怎么能不种？”
　　若到时候晋州与泽州的百姓都能种出亩产千斤的粮食，而夹在中间的翊州百姓却什么都没有，依然要饿着肚子，那他哪里还配做这个一州知府。
　　“可于大人你不是说，不愿意种嘛。”李临装作不解。
　　于直是真急了，“是下官愚笨，误会了王爷的意思，翊州种！一定要种！”
　　李临笑了，“于大人放心，本王对那个位置没兴趣，本王与大人内心所想一致，只希望大越百姓过得好。”
　　渐渐冷静下来的于直，似想通了不少，他又一次试探道，“下官斗胆问一句，王爷可是想凭借宋姑娘的这个发现，帮宋顾两家人平反？”
　　发现能够亩产千斤的粮食，对于大越来说，实在是最大功一件，不说只是流放之罪，哪怕是杀头的罪名，免了也无可厚非。
　　被抓来王府后，于直从最开始的惶恐不安到现在被迫知道太多秘密，破罐子破摔后，什么都敢问了。
　　李临发现于直是真爱脑补，不过他也不算说错，自己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只是比他想了更多一层。
　　他想给大越换个姓氏。

🔒第六十章 除针
　　“于大人多虑了, 就算本王将这件事禀告上去，对于宋顾两家，并不会有什么改变，不是吗？”李临说的隐晦, 不过他相信于直能听得懂。
　　于直内心一噎, 他不愿涉入皇权争斗, 不代表他看不懂当下局势。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如今坐在皇位上的, 还有禹州那位，都不适合做大越百姓君主。
　　只是先帝子嗣单薄，在位十年来, 未曾再添过一子, 三位皇子在先帝登基前基本都已知事定性，如果非要说的话, 也就只有翊王身上有一两分先帝的影子。
　　至于剩下那两位，于直只能说先帝忙于政务, 疏于对几位皇子的教导, 最终才导致了如今这个局面。
　　于直最终叹了口气，算了, 他还是好好帮翊州百姓种粮食吧。
　　至于其他的他不想操心，也没资格操心。
　　*
　　宋钦在翊王府休养了七八日, 宋琬才真正开始用精神力帮他治病。
　　首先要用精神力把他体内余下的两根银针吸出来，靠近心脏的两根银针, 若是宋琬再晚一步找到宋钦，人很可能就要没了。
　　顾燕急私底下问过宋钦原本一共有多少根, 他说二十根, 他自己用内力逼出了十八根, 剩下两根入得太深，他自己没办法解决，只能任由它们一步步靠近心脏。
　　银针入体的事，宋钦连宋十二都没说，自知活不久的他，不想宋十二为了他冲动去找禹王报仇，白白丢了性命。
　　他甚至还偷偷摆脱顾燕急不要告诉宋琬银针数量的事，顾燕急表面答应，内心却想道，就算自己不说，阿琬也会用那种能力感知到吧。
　　所以她才会说出那句“要杀了禹王”的话。
　　顾燕急看向满身是伤，没有一块好皮肉的宋钦，不由得捏紧拳头，将来总有一天，他会助阿琬取了禹王的项上人头。
　　取银针需要高度集中，因此需要消耗的精神力也非常多，所以顾燕急留在了房间内，手中拿着各色甜食糕点以及肉食。
　　他怕自己万一“供应”不及，至少还有吃食可以帮她补给能力。
　　宋琬一只手捏着顾燕急的手，一只贴在宋钦后背靠近心口的位置，闭上眼，开始运力。
　　两根细针缓缓从宋钦后背露出来，宋琬此时已满头大汗，失了唇色。
　　顾燕急越看越心疼，偏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加重二人相握的力气。
　　因为她说，这样传输能力的效率会更高。
　　“咻”的一声，细长且沾满血丝的银针被宋琬捏在手中。
　　宋钦隐约感受到那股始终压在心口的沉闷突然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一阵若有若无的针刺感，不过这种小小的痛并没有那么难接受，反而让他有一种终于解脱的快感。
　　“二哥，银针取出来了。”宋琬把取出来的银针擦干净，然后装进一旁她前日特地让宋十二打造的木盒，里面除了从宋钦体内取出来的两根，还有宋琬自己用精神力另外做到的十八根，有粗有细。
　　“谢谢阿琬。”宋钦虚弱无力道。
　　“一家人，不用说谢谢。”宋琬拿起一块手帕，帮宋钦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宋钦眼睫微颤，看到许久未见的妹妹，不仅学会了医术，还变得更加细心周到，他是既欣慰又心疼。
　　经过禹王府这一遭后，他由衷希望妹妹能够一直强大，这样才能保护好她自己，可他也知道，想要始终比其他人强大，就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倍的辛苦。
　　宋钦努力弯了弯唇，“好，二哥不说。”
　　“嗯，听话的二哥才是好二哥。”宋琬眼神认真，原来这就是照顾家人的感觉，她以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这语气听着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哄小妹，宋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神色也鲜活了不少。
　　擦干汗后，宋琬把银针装好，这是她为禹王量身打造的礼物。
　　她的动作没有避开顾燕急，所以顾燕急看到后，在心里数了根数后，又想起宋钦不久前让他保守银针秘密的事。
　　果然如他所料，阿琬什么都知道。
　　宋钦被囚于禹王府时，除了满身的皮外伤，还被下了各种相斥的药，所以导致他现在整个人都很虚弱，不能久坐，不能久醒，否则就会虚弱无力。
　　宋琬的精神力也不是万能的，那些药早已融进了宋钦的血液里，除非这个世界有像现代可以输血的工具，要不然她只能用精神力加上适合的药材，促进他的新陈代谢，慢慢淡化融解他体内的药。
　　至于宋钦身上其他疤痕，宋琬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用精神力把它们抹平，二嫂嫂貌美如花，她既然找到了二哥，就要还她一个俊俏的相公。
　　等扶着宋钦躺下，看着他呼吸平稳，熟睡过去后，宋琬终于坚持不住，背靠在顾燕急肩上。
　　顾燕急着实被吓到了，他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她一直都是在强撑着。
　　此时宋琬连抬手都费劲，语气也没了宋钦醒着时的有劲，仰着脑袋，直嚷嚷着，“顾燕急，我饿了，快喂我吃东西。”
　　再不吃点东西，她就要精神力耗尽而亡了。
　　顾燕急迅速端起一盘肉，一块接一块的喂她吃，中间时不时来两块她爱吃的甜腻点心蜜饯。
　　两大盘肉很快被解决，点心蜜饯也少了两盘，再加上自己一直靠着顾燕急，宋琬这才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七八成。
　　“还想不想吃？”顾燕急说着，空着的手已经伸向了桌上的最后一盘肉。
　　宋琬摆手摇头，“歇会儿。”
　　一次吃太顶，得缓缓。
　　不过她隐隐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有要突破八级，迈向九级的趋势。
　　难道一次用光精神力，可以让精神力能够更快升级？除了这个宋琬找不到其他答案。
　　宋琬想来想去，决定下次再试试，如果真是这样，耗尽就耗尽吧，等她恢复了十级精神力，就不会单治个病就若成这样。
　　八级精神力听起来和十级差不了多少，在末世时，宋琬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可等她冲破十级后，才明白开始的自己有多无知。
　　等到了十级，她就可以用身体来存储精神力，不用再像现在只能用脑子储存，所以才害得她耗尽精神力后，都是一副用脑过度饥饿眩晕的状态。
　　就像顾燕急一样，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净的精神力。
　　歇得差不多了，宋琬开始消灭剩下的那两盘肉，耗光精神力的她，胃口特别大。
　　顾燕急既怕她吃不够，又怕她吃太多从而造成反作用，“慢点吃，别噎着。”
　　宋琬吃肉间歇，抽空回了句，“吃着呢，慢不了。”
　　吃肉怎么能慢呢，这是对肉的不尊重。
　　顾燕急:“……”
　　不过见她眉眼慢慢恢复神采，他想，慢不了也没关系，他以后把肉再切小块一点就行。
　　*
　　宋琬医治完宋钦，宋七和顾武也终于回来了，比他们原先预料的要晚了几日。
　　一问才知道，这俩人为了到底谁来解决到时候多出来的那个人，足足在客栈执了三日，导致禹王的人搜完城，离开随州一日了，才想起来他们此行的任务。
　　听完齐涑转述的宋琬，就好奇一个点，她叫来风尘仆仆赶回来的俩人，“我想知道，多出来的那个人头落在你们谁手里了？”
　　宋七和顾武对视一眼后，由宋七开口，“最后一个人头是我和顾武一起砍的。”
　　宋琬歪头，“那总有个下手更快的吧？”
　　宋七摇头，“我们的剑落下一样快，连伤口都一般大小。”
　　他和顾武商量过了，只有这样才能摆脱大小姐的魔掌。
　　宋琬眨了眨眼，从俩人闪烁的目光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表示，“行，这次算你们二人打了平手。”
　　宋七顾武听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眼睛倏地一亮。
　　可没曾想宋琬还有后招，只听她说，“打了平手，也就是并列第一，所以我决定，来一场一比二。”
　　“我一，你们二。”宋琬补道。
　　宋七、顾武:“……”
　　不，他们不想二。
　　等宋七和顾武被宋琬抓到王府的练武场，翻来覆去练了个遍后，宋十二也来了。
　　不仅是他，还有王府的其他不在值守的侍卫们也站在台下，目光中透露着崇拜。
　　宋侍卫的武功也太强了吧。
　　宋琬在王府一直以男装示人，除了李临的心腹暗卫们，这些普通侍卫都以为宋琬是男人，是王府新招进来的侍卫。
　　被揍得七荤八素的宋七余光瞥见宋十二，久违的一张熟悉的面容，让他瞪大了眼。
　　宋十二不是和二少爷身首异处了吗？难道他被打得太狠，出现了幻觉，看到了宋十二的鬼魂？
　　他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径直走向宋十二，又是拉脸，又是拽肉，就差从宋十二身上扒一块皮下来了。
　　宋十二看在他满脸狼狈的情况下，忍了他几次，最后实在忍不下去，将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宋七，你够了。”宋十二就是路过，他还要给主子送药呢。
　　宋琬回头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准确地说是宋七单方面抱着宋十二，这才想起来自己只顾着上手揍人，忘了说二哥的事。
　　所以宋七回来到被揍完都不知道宋钦已经找到这件事。
　　宋琬神色透着心虚，都怪她揍得太投入了。

🔒第六十一章 真相
　　宋七和宋十二是老乡, 也是表亲，二十年前，家乡突发瘟疫，就他们俩人活了, 辗转多地到了京城, 以乞讨为生, 最后被宋昭远带回去暗中培养，成了侯府的暗卫。
　　“十二, 你没死啊，呜呜呜……”宋七一个大男人突然哭得稀里哗啦，“没死怎么现在才来找我和大小姐, 也省的我浪费那么一块上好的石碑。”
　　宋十二:“……你赶紧松开, 我还要给二少爷送补药！”再耽误下去，都要凉了。”
　　“啥？你和二少爷一起回来的？”宋七扒拉着宋十二, 惊喜道。
　　宋十二终于费力将人甩开，打小个子就没高过他, 出去说他比自己大, 压根没有人会信。
　　一年多没见，不长个头就算了, 怎么脑子也不好使了。
　　宋七这下也反应过来了，他扭头看向一旁正看热闹的宋琬, 有些委屈，“大小姐, 我这几天日夜兼程，刚回来就被你抓来活动筋骨也就算了,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已经找到二少爷的消息。”
　　宋琬抓了抓头发, 她想了想, 一张小脸满是认真道，“如果说，我忘了，你信不？”
　　宋七卒。
　　宋钦的状况在逐渐好转，已经可以能下床扶着墙走路了，宋琬只要一无聊就会在一旁给他加油打气。
　　“二哥加油！一定要比吃吃先学会走路哦！总不能等回家后，让三头身的吃吃扶着你这个老父亲吧。”
　　刚感到有点累想要休息的宋钦听到妹妹的话:“……”
　　他突然觉得还能再坚持坚持。
　　不过他内心有一个问题，很早就想问了，“阿琬，吃吃这个乳名，你二嫂嫂听了就没什么想法吗？”
　　宋琬往嘴里丢了个蜜枣，鼓着腮帮道，“二嫂嫂很喜欢啊，还说我取的名字很有特色呢！”
　　宋钦:“……你确定？”
　　宋琬:“二哥，你不知道吃吃有多能吃，她一顿，能吃掉其他家奶娃娃两顿的奶水，我出门前，娘还说要再找个奶娘帮着喂。”
　　说着说着，蜜枣吃得差不多了，宋琬又扒拉出一荷包的花生米慢慢嚼起来。
　　宋钦全程注视着，发现她的嘴就没停过。
　　这一刻，他好像明白这个未曾谋面的女儿像谁了。
　　不像他，也不像馨儿，却是和阿琬这个姑姑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宋钦觉得现在的宋琬和她小时候倒是挺像的，胃口一样好不说，话里话外都是熟悉的噎人。
　　小时候的宋琬话虽然也不算多，但她只要一开口，总能击中要害。
　　以至于宋钦在边关看到几年未见的妹妹突然变得沉默寡言，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
　　好在后来，经过他与大哥的不懈努力，妹妹和他们终于和小时候一样亲近起来。
　　修养的这段日子，宋钦陆续从宋琬以及宋七那知道了这一年来发生的事情。
　　祖母走了，祖父也走了，是阿琬带着仅剩的宋七几人一路追赶，护住了流放途中的家人。
　　也是阿琬以一己之力救了身受重伤的父亲，以及被押解官差欺辱的二叔一家。
　　从前宋钦以为，只要他和兄长足够强大，就能够永远护住两个妹妹，让她们快快乐乐长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可他没曾想到，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是阿琬撑起了整个家。
　　妹妹长大了，却没能够像他与大哥曾畅想的一般，过无忧无虑的生活，宋钦忽然感觉有点对不起大哥，更对不起两个妹妹。
　　“阿琬，这一年辛苦你了。”宋钦由衷感谢道。
　　一荷包的花生米被宋琬吃了大半，她摇头，“我不辛苦啊，都长肉了。”
　　宋琬捏了捏自己脸颊和手臂给宋钦看，刚穿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很瘦。
　　一年过去，她终于把现在的自己养出了肉，脸颊重新长出了婴儿肥，小臂肌肉也比以前更壮实了。
　　以前的原主单手抓两个宋七不在话下，宋琬来了后，单手拎三个宋七是很轻而易举的事。
　　宋钦瞧着她的小动作，心头一暖，“嗯，阿琬气色是比一年前好多了。”
　　“那是！”宋琬抬了抬下巴，很是骄傲，对长肉这件事，她必须势在必得啊。
　　顾燕急进来的时候，宋钦刚准备坐下休息，顺便喝口水，擦擦汗。
　　“这两日，感觉如何？”顾燕急先是走到宋琬旁边坐下，然后一边自然帮她倒水，一边询问宋钦。
　　宋钦默不作声地将他习惯性的行为纳入眼底，眸色暗了暗，这个姓顾的，什么时候拐走他妹妹的。
　　“挺好的。”宋钦轻声回道，“你过来，应该不只是关心问候我吧。”
　　算起来，他与顾燕急同一年出生，不过他要比顾燕急大上几个月。
　　顾燕急承认道，“我想知道，禹王如果一开始就想要致你于死地，为何还要百般折磨你这么久？”
　　顾燕急的话，成功让宋琬停下了吃东西的动作，她扭头，对哇，只顾着找回了二哥要高兴，她差点把禹王这个渣渣给忘了。
　　宋钦垂下眼，沉默几瞬后，在他们二人的注视下，终于重新抬起眸，他看向顾燕急，“你还记不记得十一年前的晋州之乱，十年前西北那场关键之战，粮草被烧，以及六年前，你大哥身陷敌军陷进被俘……”
　　这一刻，宋钦望着逐渐红眼的顾燕急，忽然有些说不下去了，禹王的罪行就何止这些，十一年前他只有十四，一个羽翼未丰的皇子能够做到这种地步，若是没有人相助，根本不可能。
　　“别告诉我，这些都是禹王做的。”顾燕急拳头捏的咔嚓响。
　　“谁能想到，十一年前，不过才十四的禹王就能有如此狠毒心肠。”宋钦嘲讽道。
　　若不是他侥幸听到这些，恐怕直到死都会以为，那些只是意外，是敌人太狡猾。
　　顾燕急回想起那个再也不能上战场厮杀，每天算着日子过，以及每次看到自己亲弟弟能够身穿铠甲骑马上阵表面云淡风轻与有荣焉，内心却总是会忍不住黯然伤神的大哥。
　　一想到阿昶差点没了父亲，大嫂险些失了夫君，母亲自大哥伤重后，开始为大哥念经祈福，自己却日渐憔悴。
　　顾燕急硬生生把桌角捏变了形，眼中满是仇恨，咬牙切齿，“李澈！”
　　宋琬见状，学他平时对待自己的手法，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安慰，“等把二哥送回去，我就带你去找禹王算账！”
　　她原本的打算是带二哥一起去，但眼下二哥最需要的是静养，可这个禹王做了这么多坏事，不说顾燕急，就连她现在也想直接把人抓过来往地上一摔，使劲踹上几天。
　　顾燕急很感激，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宋琬，可以说他们能够有今日的平静生活，都是因为她来了。
　　他想，她是来拯救自己的吧。
　　顾燕急望着她认真的目光以及肉嫩嫩的小脸，眼睛微热，“谢谢阿琬。”
　　宋琬挥手，“你是我男人，帮自己的男人报仇，是我应该做的。”
　　宋钦惊得一口热茶喷了出来，连咳了好多声，脸都呛红了，这个顾燕急平时都是怎么诱拐他妹子的！
　　宋琬不知道宋钦为什么突然这样，还顺口说了句，“二哥，你喝慢点，我不爱喝茶，不会和你抢。”
　　宋钦缓过劲来，摇头摆手想要纠正她的措辞，“阿琬，什么你的男人，你们还没成亲，他就不是你的咳咳什么人！”
　　宋琬一听这就不干了，“二哥，顾燕急我凭本事挣来的男人，你说话不算！”
　　宋钦:“……”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一年不见，他的妹妹怎么变成了这样。
　　一定是顾燕急搞的鬼！
　　于是原本对顾燕急印象还不错的宋钦，顿时将他变成了头号“敌人”。
　　*
　　李临的舅舅，驻守在晋州的吴将军派人送的信终于到了王府，说是先前嘱咐要抓的人，一个不漏，全都关押在地牢里，信中主要问这些人要如何处置。
　　李临拿到信后，就去了南院，将信交给了顾燕急。
　　“这是我舅舅的回信，一切顺利。”他说。
　　顾燕急略略看了一遍，就把信给了宋琬，然后道，“我们商量过了，谭敏暂时就关在王府的地牢，离开之前，阿琬会给他下一种药，让他暂时用不了武。”
　　其实就是在谭敏体内留下足以压制他武力的精神力，就像在黔地种田的王狮他们一样，只能干活，不能随便动武。
　　只是宋琬不想只留一道精神力，这个谭敏给顾燕急下过毒，还间接伤害过，宋琬不想让他太好过。
　　所以她最后决定在谭敏体内每个器官上都各留了一道，外面的胳膊腿脚腕手腕也没落下，都下了精神力压制。
　　这样就导致他不能自主动起来，除了大脑还是他自己的，其他地方已经被迫“高位截瘫”，人只能躺着，连翻身都困难，别说下地干活了。
　　宋琬“下过药”后，将需要注意的地方告诉李临，让他前一个月找个每天帮谭敏翻两次身，午后推出地牢晒一个时辰的太阳的人。
　　不能让他第一个月就因为血液不通而这么轻松死掉。
　　等宋琬离开后，距离越远，除了最开始的那道精神力，其他路的精神力压制效果都会慢慢减弱，到时候谭敏就能自己起来活动了。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就让他以为自己在慢慢好转，最后一道精神力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宋琬决定把原先给禹王准备的“开胃小菜”，先给谭敏来了一次。
　　让他体验日日夜夜痛不欲生、无法安眠，生不如死却永远也死不了的日子。
　　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欺负她的队员。

🔒第六十二章 回家
　　李临同意让谭敏留在王府, 说实话这个人也必须留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让人放心，他虽站了队，但也并不愿让母妃身处危险之中。
　　一转眼，宋钦的伤已经好了大半, 最起码不用扶着人才能站起来走路了。
　　体内的药效也散了大半, 他现在除了不能运功打架, 正常生活没问题。
　　出来这么久，也该回家了。
　　柔太妃听他们说要离开, 很是舍不得，提前一天让下人跑了整个翊州城，能买来带走, 可以长时间保存的吃食, 每一种都买了不下五盒。
　　回黔地的一路，有不少崎岖山路要走, 有这些吃的垫垫，也能少受些罪。
　　各色布匹好料也装了满满两驾马车, 药材也是, 反正这些东西她和儿子也用不到，想着宋钦身子还虚, 就统统让他们带回黔地用。
　　宋琬望着王府门前排了老长的数十辆马车，惊呆了, 她来的时候没这么多啊。
　　翊州是她目前唯一一座没有动的城，结果现在倒好, 人家主动送她了。
　　柔太妃握住宋琬的手，满眼不舍, “以后若是有机会, 多来翊州看看, 我已经写信告诉临儿舅舅，你们往后路过晋州不会被盘查。”
　　宋琬挺喜欢柔太妃，如果可以，她是愿意接纳柔太妃这个队员的，所以她想了想后，点头表示，“你们也可以来黔地找我玩啊，大胡子是自己人，他也不会盘查你们身份。”
　　柔太妃听到她稚气的话，破涕而笑，她掩面道，“好，等到时候我一定去。”
　　说实在的，这段日子，府里一连多出这么多人来，大家一日三餐也都在一起吃，光是胃口这一项，就比过去好上不止一丁点。
　　谁让小姑娘吃饭太香，柔太妃想，任谁看到了，都会不自觉地多吃半碗米饭。
　　这样的日子比起她在后宫，还有刚来到翊州与儿子相依为命时不知道热闹多少。
　　柔太妃此刻还真怕他们一走，自己会不习惯。
　　偌大的王府就住了她和儿子两个人，他们没来前不觉得没什么，可当看着一件一件行李被往外搬时，柔太妃这才感觉王府似乎太空了，不像在黔地的宋顾两家人挨在一起住，每日想不热闹都难。
　　宋琬:“那说好了，太妃娘娘你想什么时候来，就写封信给我，我派人去路上接你。”
　　对于自己队员的人身安全，宋琬是很在意的，只要是她承认的队员，就不允许任何人来伤害。
　　本来从翊州回黔地，走晋州会更近，但有个队员死活不肯，非要绕道从泽州走。
　　这个闹人的队员就是云灼，他上了宋琬等人的马车，不管不顾道，“你们要是不随我回去，我大哥肯定会认为我是想逃避惩罚，故意编出来的故事。”
　　宋琬:“可我二哥急着回家见老婆孩子呢，要不下次再去你家？”
　　云灼也不--------------殪崋想耽误宋钦小家团聚的日子，想了想只好自己退一步，“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宋琬估算了下日子回他，“等我解决了禹王那个渣渣后？”
　　宋琬想过了，等把二哥带回去，休息几天，就去禹州，顺便再光顾光顾塔回关。
　　听顾燕急分析，禹王很有可能在许多年前就有勾结外敌的嫌疑，如果能找到确切的证据，就暗中把人连同证据绑了送给如今的皇上，让他们狗咬狗。
　　云灼一听，就感觉解决禹王这件事需要不少时日，他头一次希望这个禹王能不能自己解决一下，别总是给人添麻烦。
　　“那岂不是要很久？”云灼皱眉。
　　“确实需要一点时间。”因为宋琬这次是打着洗劫搬空禹王府的目的去。
　　云灼彻底迷茫，那只能他一个人回泽州了吗？
　　宋琬瞥见他纠结，略思考后道，“你要是一个人无聊，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黔地啊。”
　　云灼丧着一张脸，“可是我大哥给我的最后期限是月底必须回家，如果我不回，阿达就会自动把我绑回去。”
　　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在云灼身上了，最近两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宋琬:“这个简单，我让宋七先帮你把阿达绑起来不就行了？”
　　云灼眼睛一亮，兴奋道，“这个办法行！最好绑紧一点，就用之前绑谭敏用的捆猪绳吧！”
　　宋钦看着和妹妹年岁差不了多少的云灼，眼中露出了无奈，他真怕到时候云灼大哥会误会他们在带坏他二弟。
　　和元宝坐一辆马车的阿达不会想到自己后半程路会一直被绑着，他更想不到其中缘由就仅仅只是云灼现在还不想回家。
　　一路没什么波折，出来三个多月，去了好几个州城，终于又回到了黔地。
　　黔地的九月，天气已经开始逐渐转凉了。
　　因为宋七和顾武是骑马上路，要比坐马车的宋琬一行人快上两刻钟进城。
　　宋琬也想骑马，马车里待久了无聊又闷。
　　但是为了让宋钦面上看起来不那么虚弱，有精气神点，她只能待在马车里，隔一会儿就要用精神力帮他调理调理。
　　总不能到时候他这个做爹的还没有吃吃这个做女儿的看起来健康。
　　宋七顾武进城时刚好碰上了蒋震在训人。
　　如今的黔地百姓和往年比起来，面貌精神都好了许多，这一切都归咎于今年夏日丰收的土豆。
　　只要再等一年，他们普通百姓也能种上可以亩产千斤的土豆，哪怕是几家人分上一亩地的土豆种也是好的。
　　人一旦有了希望，有了期待，就会变得越来越越精神。
　　距离宋琬顾燕急他们离开已经很久了，久到蒋震有时候都要怀疑他们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所以当他看到骑马进城的宋七和顾武，连人都顾不得训了，直接挥手让其走人。
　　蒋震自己则是很不稳重地往城楼下跑，如今城楼上下值守的士兵，都换成了自己人，行事作风不用再顾忌那么多，他直接朝二人大喊道，“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宋姑娘他们呢？”
　　宋七顾武闻声寻人，然后快速下马，往蒋震的方向走过去。
　　“大小姐在后面的马车上，马车上还有泽州的云家二公子，还有我家二少爷还活着！也在后面的马车上！”说到最后一句时，宋七语气不知道有多兴奋。
　　这一趟出门，最让人惊喜的莫过于人找到了二少爷。
　　蒋震完全没想到宋钦还活着，这真是个好消息，如果先帝和威远侯泉下有知，应该也会欣慰多一些吧。
　　于是他问，“你们是在哪遇见宋钦的？”
　　“说来话长，我当时并不在场，具体等大小姐回来，让她和你详说吧。”宋七眉眼间尽是愉悦，“反正这次出去，收获颇丰。”
　　顾武在一旁认同点头，学宋七吊人胃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蒋震:“……”
　　说的谁没收获似的，他好想告诉俩人，你们不在的时候我也骗……额不对，应该说也赚了不少钱呢。
　　光是金子就有五大箱，另外并十箱银子，都是徐烈那厮用来贿赂他的，其他几箱珠宝首饰，他让妻子把好看的贵的都挑出来，其余的全让自己人拉远远的地方，有标记的金银首饰融了卖，玉的翡翠的直接卖。
　　拉出卖掉的珠宝首饰，去除路上花费以及打点各路人的银子，整整还剩五千六百六十八两白银。
　　被宋琬影响后，蒋震一家人也逐渐不喜欢用银票，一箱破纸哪有一箱金子银子看着舒坦。
　　两刻钟后，宋琬一行十多辆马车终于到了。
　　蒋震刚在宋七顾武面前显摆完自己坑了徐烈多少银子，正嘚瑟着呢，结果就看见以宋琬为首的马车后边还有好多辆。
　　目测至少有十辆，还都是大马车厢，一看就能装好多好多金子。
　　再看看他辛苦骗来的那点，简直是大巫见小巫弱爆了。
　　宋琬迫不及待从车上跳下来，终于不用坐马车了。
　　在看到蒋震居然也在后，她微微挑眉，“大胡子你该不会是专门来迎接我们的吧？”
　　蒋震抽了抽嘴角，视线从她身后的马车收回来，没忍住问，“你这是又光顾谁家了？”
　　宋琬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慢悠悠回，“我这次可没有光顾谁家，这些都是太妃娘娘硬要送给我的。”
　　蒋震:“哪个太妃娘娘？”
　　宋琬:“就是翊王他娘啊。”
　　蒋震瞠目惊道，“你们去翊州了？还去了翊王府？”
　　宋琬承认，“是啊，我还答应李临，让翊州也种上土豆，所以到时候你要分出三千斤土豆种，到时候他们会用银子来买。”
　　那个于大人，怕宋琬离开翊州后，就会把土豆的事给忘了，于是在宋琬离开前，那是千叮咛万嘱咐，啰嗦到不行。
　　宋琬感觉，若是不让他种上土豆，人估计会疯掉。
　　信息量太大，蒋震有些难以消化，“等等，三千斤会不会太多，而且我们自己都不够种。”
　　“哦对了，差点忘了和你说，晋州和泽州也种，三千斤，三个州城平分。”宋琬又道。
　　蒋震听完，陷入沉默。
　　所以她轻车简从出去一趟，仅仅花了三个月，就收了三个州城？
　　行兵打仗都不一定有这么快吧。

🔒第六十三章 团聚
　　自己口袋里的好东西, 突然有一天被告知要分三分之一给外人，蒋震心里头那是一万个舍不得。
　　可不给又不行，谁让装在他口袋里的东西不属于他自己。
　　内心经过百般挣扎与不舍后，蒋震拒绝了要卖土豆的事, 他提出只愿意借土豆, 等明年丰收了, 再把三千斤土豆还给他。
　　蒋震已经不是一年多前的蒋震了，现在的他不缺银子用了, 要知道土豆能变成银子，银子却不能变成土豆，他才不会傻到现在就拿土豆去换银子。
　　宋琬没意见, 反正能种就行, 她相信，总有一天, 大越的百姓们都能种上土豆。
　　*
　　自从卫氏生下吃吃后，宋家两兄弟就商量, 在隔壁再盖个差不多的院子, 只是在共用的那面墙角开一个角门。
　　两家人分开住，不过日子还是一起过, 他们想的是地方大些，孩子们玩的也尽兴。
　　女儿一走就是三个多月, 这期间戚各式的新衣裳倒是做了不少。
　　卫氏产后恢复得不错，气色很好, 就是吃吃比同龄的孩子长得快，她这个做母亲的抱不了太久, 胳膊就酸了。
　　楚氏说她这是幸福的烦恼, 卫氏望着女儿肉嘟嘟的小脸, 内心赞同大嫂楚氏的话。
　　宋钦再也回不到自己身边，她就只剩吃吃了，是上天怜悯她，给了她一个孩子，这样余生也不会太寂寥。
　　自从宋琬走后，村里的热闹都少了好多，可以说是群娃无首了好多天。
　　最后还是宋瑶和狗蛋的姐姐大丫领着村里的小萝卜头们，上山爬树掏鸟蛋，下河摸鱼仔。
　　一天下来，宋瑶从头脏到脚，还湿哒哒的。
　　杨氏每回见了都痛心疾首，她当初怎么就任由着她出去，现在好了，弄成这个样子，一天到晚像只猴，早出晚归不着家。
　　都十二了，杨氏决定不能让小女儿再这样下去，于是她拎着刚疯玩结束往家跑的宋瑶，打算给她说说规矩。
　　杨氏也不是说要完全不让女儿出门，她就是想着把人上午压在家里读读书，学学女红，总不能一天到晚都在玩，那像什么样子。
　　宋瑶今天和村里的伙伴们合力抓了好几只山鸡，她分到了一只最肥的，带回来正准备和家里人邀功呢，结果就被自己的亲娘揪着耳朵不放。
　　她疼得嗷嗷叫，“娘！娘！疼~”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娘亲最近的脾性愈发暴躁了，明明以前在允州的时候，娘亲还是很温柔的啊。
　　宋瑶百思不得其解。
　　“还知道疼啊，我看你从树上摔下来，也没说疼！”杨氏拉着女儿，就要进屋。
　　宋瑶知道她娘这是又想要说她了，于是快速在院子大喊，“爹！爹！救我！娘要打人啦！”
　　杨氏:……
　　自己什么时候打她了？
　　宋昭平听到小女儿的呼救声，赶紧从书房里出来，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大女儿宋瑗，以及小儿子宋锐。
　　方才，宋昭平正在教二人读书。
　　“这是又怎么了？”宋昭平走到妻子面前询问。
　　宋瑶见父亲来了，迅速挣脱杨氏，躲在他后面，装惨，“娘说，以后不许我出门！”
　　杨氏:……
　　她还什么都没开始说呢。
　　自动来到黔地后，宋昭平对家里两个女儿就没了往日的严厉，他一想起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一路流放吃过的苦，就狠不下去再去管教。
　　宋瑶大概也是仗着这一点，越来越顽皮，杨氏性子不够强硬，根本拘不住好动的女儿。
　　宋昭平:“瑶儿想玩就让她去玩，省得她在家吵着你。”
　　杨氏就知道丈夫会这么说，于是她直接从他身后硬生生把宋瑶拽出来，把她那脏袖口和湿裙摆指给他看，“你看看她还有姑娘家的样子嘛，每回弄成这样怕被我责骂，衣服都是阿瑗偷偷帮忙洗的。”
　　突然被提到的宋瑗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妹妹好动，她们姐妹关系又好得不行，每次宋瑶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求自己，宋瑗就忍不住开始心软。
　　瞒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最后次次瞒。
　　听到妻子说的，宋昭平这才看到小女儿一身脏兮兮，躲到他身后的时候，好像还蹭了他一袖泥水。
　　宋昭平:……
　　他有点后悔了。
　　杨氏:“反正从明天开始，只允许你出去玩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必须待在家，不管是读书还是绣帕子，必须学一样。”
　　宋昭平开始附和妻子，“你娘说的没错，你看你姐姐每日都跟着爹爹读书识字。”
　　宋瑶没想到自家爹爹叛变得这么快，她瞬间沮丧着脸，生无可恋道，“阿琬姐姐！你快回来吧！我要跟你耍鞭子习武！”
　　呜呜呜！她不想学绣花，她根本拿不住绣花针！
　　“好啊，不过习武不轻松哦！”一道清脆的女声在院墙上响起。
　　宋瑶听到熟悉的声音，惊喜抬头，顿时不嚎了，“阿琬姐姐！你回来啦！”
　　杨氏一看到宋琬回来，瞬间忘了自己原本要做的事，“阿琬你快下来，二婶最近又研究了两道糕点酥饼，正好今天上午刚做了一锅新鲜的，二婶去拿给你尝尝。”
　　宋琬一听有新鲜糕点吃，跳下来的动作要多利索就有多利索。
　　她先是和宋昭平打了声招呼，“二叔好啊。”
　　宋昭平笑着回应，“阿琬出门一趟，感觉如何？”
　　宋琬挨个揉了揉宋瑶宋锐的脑袋，然后摸了一把宋瑗小淑女的漂亮脸蛋，然后回道，“感觉太多了，二叔你等下过去就知道了。”
　　这时，杨氏端着一盘糕点从厨房出来，轻轻推开黏着宋琬的三个孩子，“来，阿琬，快尝尝，甜不甜？”
　　宋琬一口一个吃起来，吃太快，没品出其他味，不过够甜，她喜欢。
　　宋昭平无奈地看向妻子，“马上就要用晚饭了，你这会儿让阿琬吃这么多点心做什么。”
　　杨氏想拍自己一巴掌，“我差点给忘了。”
　　宋琬吃得正高兴呢，就被夺了食。
　　这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吃到一半的食物被拿走，自己只能看不能吃。
　　算了，还是先说正事吧。
　　宋琬无声叹气，然后道，“二叔二婶，我把二哥带回来了，你们要过去看看吗？”
　　“什么？你二哥？”宋昭平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宋、宋钦回来了？”
　　杨氏试探地问，“是人回来，还是？”
　　先前没找到两兄弟的尸骨，她还能安慰嫂嫂两个侄子或许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只是暂时回不来。
　　可一旦尸身被带了回来，那就彻底没了希望，没了念想。
　　宋琬撇嘴:“怎么可能，要是尸体，这一路拉回来还不得臭了，当然是活生生的人啊，热乎的那种，还会自己穿衣服吃饭走路呢。”
　　她这话说的没毛病，刚救回来的宋钦自己穿衣和走路确实困难，现在基本上全好了。
　　宋昭平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阿琬，我和你二婶过去看看！”
　　说完，他就拉着妻子，以极其不稳重的步伐，往隔壁去。
　　宋瑗端着被娘亲塞过来的糕点盒子，一脸高兴地问，“阿琬姐姐，二哥哥真的回来了？”
　　宋琬又捏了下她的脸，接着顺手把她手里的糕点盒子悄无声息地拿走，“当然，等二哥和爹娘嫂嫂还有吃吃亲热完，就轮到你们几个小的了。”
　　宋钦只有一个，挨个亲热估计要轮个好几天。
　　隔壁，宋钦正跪在高堂前，对着宋昭远和戚氏狠狠磕了三个响头，颤声道，“是儿子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心了！”
　　宋昭远感慨万千，“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
　　戚氏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赶紧过去扶起儿子，“什么孝不孝，你能够平安回来，我和你父亲就满足了。”
　　一旁的宋昭平和妻子也都眼含热泪，努力克制着情感，他们想的和兄嫂一样，回来就好，哪怕只是回来了一个。
　　戚氏压了压眼角道，“你媳妇给你生了个大胖闺女，长得特水灵，你快看看，不然她要不认你这个爹爹了。”
　　卫氏回屋抱起女儿就往堂屋走，看到跪在地上的丈夫，突然止住了脚步，她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怕自己上前，就会梦醒。
　　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怀里的吃吃突然闹起来，哭得厉害，卫氏怎么哄都没有用。
　　宋钦听到孩子的哭声，下意识去寻，紧接着就看到过去一年，只在梦里才能见到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奇妙的是，梦里的她也穿了件浅青色襦裙，眉眼温柔，只是现实里，她怀中还多了个孩子。
　　宋钦走过去，手指颤抖着去触碰襁褓中的女儿，稚嫩的小脸蛋哭得通红，手指上沾上女儿湿热的眼泪，他忽地笑了，“这就是吃吃？”
　　这是他的女儿呢，长得真漂亮，像她娘亲。
　　卫氏忍着哭意点头，“嗯，吃吃是乳名，阿琬给取的。”
　　宋钦接过哭闹的女儿，望着女儿，眉眼都温柔了许多，“是在等爹爹给你取大名吗？”
　　突然到了没有娘亲怀抱的吃吃，哭得更厉害了，她脑袋小，不懂温柔娘亲怎么变了模样，她害怕，只能使劲用脚蹬。
　　宋钦没想到自己会被女儿嫌弃，顿时慌张害怕起来，“馨儿，女儿是不是讨厌我，她好像在蹬我！”
　　卫氏抹了抹眼角的泪，笑着说道，“你不能这么抱她，她不舒服当然要蹬你，你女儿脾气可不小呢。”
　　戚氏暗暗点头，给丈夫以及其他人使眼色，大家慢慢退了出去，把地方让给了他们一家三口。

🔒第六十四章 皇位
　　宋钦换了个姿势抱, 然后和女儿互瞅着彼此，这是他们父女俩的第一次见面。
　　过了一会儿，宋钦突然开始憨笑，“吃吃还好长得像你, 就算吃成个小胖子也好看！”
　　卫氏抿嘴轻笑, “我小时候可没有胖过。”
　　“哇~哇~”小娃娃突然又闹了起来, 小嘴瘪成一条线，眼泪汪汪, 小腿乱蹬。
　　别看她才四个多月，吃得多，长得快, 力气也不小。
　　宋钦又慌了, 忙看向妻子，“她这是又怎么了？”
　　卫氏轻轻拍了拍襁褓中女儿, 大概猜道，“准是你说她是小胖子, 不高兴了。”
　　宋钦低声哄着女儿, “才多大啊你，就这么在意胖不胖啦？”
　　卫氏靠在丈夫肩膀上, 陪着他一起哄女儿，她已经许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过了。
　　宋钦哄到一半, 突然停住，他抬眸看向妻子, “这一年，是我对不起你。”
　　卫氏摇头, “只要你能回来, 让我等多久, 我都愿意。”
　　宋钦把卫氏拥在怀里，低声承诺，“往后我不会再撇下你一个人了。”
　　楚氏带着阿囡回到她们屋里，然后就被问，“娘，吃吃妹妹的爹爹回来了，那阿囡的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只见女儿仰着脑袋，目光困惑又透着渴望。
　　四岁的阿囡已经记不清爹爹的模样了，不过她隐约知道爹爹是对她和娘亲一个很重要的人。
　　楚氏怜爱地把女儿搂在怀里，柔声道，“阿囡的爹爹其实一直都在阿囡身边，只是阿囡现在还看不见。”
　　阿囡不懂，她有些着急，“那阿囡什么时候才能看到爹爹啊，阿囡都快要忘记爹爹的样子了。”
　　楚氏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娘记得，等明日，娘给阿囡画一个爹爹好不好？”
　　其实她好像也快要记不清丈夫的眉眼了，距离他出征到知道他被敌人包围，最后连具尸骨都没能留下后，楚氏就已经做好了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他的准备。
　　只是今日，看到二弟活生生地站在大家面前，有那么一刻，她居然也贪心的有了那么一点点期待。
　　“那娘可以多画几张吗？阿囡怕会把爹爹弄丢。”
　　楚氏收回心思，摸了摸女儿柔软的脸蛋，笑着应下，“好，娘明日就给阿囡画上十张八张爹爹的画像好不好？”
　　阿囡听了，开心地跳来跳去，她的爹爹也要“回来”了！
　　而且还是好多个爹爹呢！
　　外面。
　　宋琬抱着一盒点心，坐在墙上，边吃边看。
　　看到二哥二嫂抱在一起，她突然有一个疑惑，“顾燕急，他们这样抱着，吃吃会不会喘不过气来啊。”
　　非礼勿视的顾燕急哪里知道宋钦是怎么抱的，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于是就劝道，“阿琬，要不我们下去吃？”
　　宋琬拒绝，然后又往嘴里扔了块甜枣糕，“我想看看他们接下来会不会亲亲~”
　　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机，看他们就当时是看电视了。
　　顾燕急:……
　　宋钦应该不会这么没分寸吧，他突然害怕。
　　好在宋钦最后还知道收敛控制，并没有在堂厅做出不适合的举动来。
　　宋琬一脸遗憾，“怎么和剧里演得不一样？”
　　顾燕急面不改色，内心却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好奇宋琬口中的剧是什么，“难道阿琬以前经常看？”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剧，但是从她的语气可以判断出，在她生活的那个地方，她说的那种情况并不罕见。
　　“当然啊，我以前待的地方，有一种职业，就有点像是你们这里说的赚钱的手艺，我们那叫演员，专门拍各种故事，然后投放在电视，类似一个黑盒子的东西里，放给我们看。”
　　“故事就像是你们这里书店卖的话本子，什么千金小姐穷秀才，公主爱上大将军啊等等，什么类型的都有。”宋琬举例子道，“我们那也有唱戏的，不过大家都喜欢看提前演好的，想什么时候看就什么时候看，不用再去戏楼。”
　　光听她简单的描述，顾燕急就可以想到她原先所处的时代有多新奇，他想哪怕大越再过几百年一千年也达不到她所在的那个时代。
　　“那阿琬还想回去吗？”顾燕急问。
　　宋琬摇摇头。
　　顾燕急心放下去，“为什么？”
　　“很简单啊，我在这儿能吃饱。”宋琬挺了挺背，“而且还有好多钱，钱还能买更多的粮食。”
　　如果回到末世，粮食稀少不说，到时候还得每日过得提心吊胆，出门打的丧尸赚的粮食勉强够她一日两餐。
　　在末世存活的那十年来，每天睁眼就是杀丧尸、填饱肚子，补充睡眠，然后再爬起来杀丧尸。
　　每天重复这三件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她作为队伍里最后一个人死在丧尸群里。
　　“还有呢？”顾燕急眼底露出隐晦的期待。
　　“还有爹娘，大嫂，二嫂，二哥，阿玥，阿囡，吃吃。”宋琬一个一个数，“还有二叔一家。”
　　她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多有血缘的亲人。
　　顾燕急:“……就没了？”
　　他呢？他不算吗？
　　宋琬手托着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
　　顾燕急:……
　　“没了吧？”宋琬想破脑袋也没多能多出来一个人，“我还有其他亲人吗？”
　　顾燕急的意思，难道是大哥也还没死？
　　可以说，两个人完全不在一条频道上，各说各的。
　　“我不是么？”顾燕急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你当然不是啊。”宋琬果断摇头，“你是男人，不是亲人。”
　　短短几瞬，顾燕急就感觉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莫过于此。
　　他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无奈，或许是欣喜多余失落，“我也想做你的亲人。”
　　宋琬听了狠狠皱眉，“你也想当我哥哥？”
　　顾燕急:……
　　只听宋琬又道，“你如果想当我第三个哥哥的话，咱们就不能谈恋爱了。”
　　说完她想起这里没有“谈恋爱”，于是又补了句，“就是不能结婚，以后也不能玩亲亲。”
　　顾燕急:……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好。
　　另外还有，他们什么时候玩过亲亲吗？
　　*
　　宋钦还活着这件事对几家人来说，莫过于是近段日子最好的一个消息。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在回家前，宋钦就和妹妹宋琬还有顾燕急等知情人通过气，在家人面前抹去了在禹王府的遭受的一切。
　　至于身上的伤，就说是之前逃脱追杀时有的，更何况他身上本来就有不少在战场上留下的刀伤剑伤。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还是可以很好解释。
　　在塔回关以及翊州发生的一切，宋琬捡能说的都告诉了大家，得知翊王的态度后，宋昭远微微叹气，若是当初先帝能注意到翊王，或许也不会是当今这个局面。
　　顾荀却不觉得是先帝没有注意到，而是翊王有意藏拙，再加上当时那样的情况，翊王也不过是个十岁左右的毛头小子，“宋弟啊，当时那样的情况，先帝为了保住先皇后，甚至连当初未出世的……小皇子都想过舍掉，翊王当时才多大，他母妃在后宫除了和先皇后交好，其他地方并没有多少优势。”
　　当年的大越在先帝的治理下，好不容易勉强平稳了五六年，结果大邺和羌族突然来势汹汹，似要破了两境防卫。
　　就连东部小族部落也蠢蠢欲动，这时候若扶持当时还尚是小皇子的翊王，等同于是要削掉另外两个已经成年的皇子们的朝中势力，要不然以当时那样的情形，恐怕翊王都活不到坐上太子之位的时候。
　　可若是突然同时打压跟随自己一同挣夺这天下临远侯与平恩公两家，对于当时的大越而言，并不是一步好棋。
　　当时的大越，不能一位成年皇子都没有，若是同时拿下两个襄王禹王，大邺和羌族势必要全力以赴攻打边境，那么到时候大越兵力空虚的事就真的瞒不住了。
　　可若只拿下其中罪行最重的，等先帝驾崩后，朝廷的形势就会齐刷刷偏向一方，不管是襄王的外祖平恩公还是禹王的外祖临远侯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首先要对付的肯定是远在边境，手中攥着大越大半兵力的威远侯府和西南王府。
　　那样的话，情况只会更糟糕。
　　只有让他们二人互相制衡，大越才有机会，边境才能得到喘息的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战场上去和敌人厮杀。
　　先帝也自知自己疏于对两个儿子的管教，可他等发现时，两个儿子已经与各自的外祖家有了深刻且难以分割的关系。
　　所以先帝能做的，就只是在有限的生命里，在阿毓未长成前，让大越再坚持至少十年。
　　宋昭远当然也想到了这些，他只是不甘心，先帝那样好的君主，居然会死在两个儿子的党争之中，偏偏为了整个大越，为了百姓，为了边境安防，为了小皇子，先帝只能先忍下。
　　和先帝当初预料的一样，不管是如今成了皇帝的襄王还是一直蠢蠢欲动想夺得皇位的禹王，他们从未有过一次关心是对大越百姓，他们想要的就只有那看起来至高无上的皇权。

🔒第六十五章 猛兽
　　一想到这, 宋昭远恨不得提上□□，杀到禹州，挑了禹王的人头，让他去和先帝赔罪。
　　“我当然懂, 可是顾兄, 他们那样对先帝, 实在可恨、可恨啊！”宋昭远愤懑不已。
　　宋琬见道，“没关系, 等到时候我把禹王抓回来，爹你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
　　宋昭远:“那就让他先在臭水沟里泡上一个月！然后去田里挑几天几夜肥料，不给饭吃不给睡觉！”
　　前段日子, 宋昭远爱上了种地, 前院后院被他开了不少地种蔬菜瓜果。
　　所以折磨人的法子自然而然往这方面想。
　　“爹你是不是心软了，以前在西南, 二哥说爹在战场上都是提枪生刺敌人脖颈，一枪毙命的！”宋琬表示这一点就很像她在末世砍丧尸, 只有身首分离, 才是最快且最有效灭掉敌人的方法。
　　宋昭远皱眉，“你二哥怎么连这个都和你说！”
　　宋琬耸肩, “以前祖父也说啊，哦对了, 大哥也讲过几次爹和祖父第一次上阵杀敌的故事给我听。”
　　“大哥还说爹第一次上战场后，吐了三天三夜, 吃不下去饭。”这些都是原主记忆里的画面，宋琬想着想着就很自然说了出来。
　　宋昭远:“……我上阵杀敌的时候, 你大哥才多大, 他骗你的。”
　　他绝对不会承认那个吐了三天三夜的人是自己。
　　宋琬瞪着眼睛:“大哥从不撒谎, 爹你敢发誓吗？”
　　宋昭远:“……”
　　恰巧这个时候顾燕急进来，宋昭远一看，赶紧催他道，“顾燕急，你快把她给我带走！”
　　顾荀在一旁哈哈大笑，丝毫没有顾及老弟的面子。
　　唯一不知情的顾燕急一脸茫然，这还是宋昭远在知道阿琬也喜欢他后第一次这么待见他。
　　宋琬撇撇嘴，被顾燕急拉走前还不忘道，“你心虚了，你心虚了。”
　　宋昭远:“……”
　　要是老大还在就好了，阿琬以前最听她大哥的话。
　　*
　　云灼不是第一次来黔地，可这一次和他第一次来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叫土豆食物既能填饱肚子，又能当菜，还能做出不同的味道来。
　　吃完一大碗土豆炖肉拌米饭的云灼内心庆幸，他和元宝阿达说，“等我把土豆带回去，看大哥以后还拦不拦我出门！”
　　他这次可算是立了大功一件，想来以后再出门也不用东藏西躲了。
　　就元宝一个在附和他。
　　阿达还在气自己被绑了一路的事，绑他也就算了，居然不帮他翻身！害得他半边胳膊腿到现在都感觉还麻麻的，拿筷子都没以前利索。
　　“宋琬说，晚上请我吃酸辣土豆丝，土豆居然还能切丝炒，还是酸辣口的！”云灼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会是什么味道。
　　炖肉里的土豆全是肉味，难不成酸辣土豆丝里面是浸满酸辣味？
　　元宝也想不出来酸辣土豆丝会有多好吃，他今天吃了土豆炖肉，顿时感觉自己以前跟在少爷吃到的美食，都白吃了。
　　云灼吃饱了后开始畅想，“等以后泽州种上了土豆，我要开间酒楼，再分宋琬几成利，这样我就可以卖土豆的食谱了。”
　　他光想想就仿佛已经听到了银子在他耳边哗哗作响的声音。
　　宋琬说土豆的做法有很多，她随便列举的几样，云灼都没听过，不过没听过才正常，在这之前，他连土豆是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不止云灼觉得变化大，宋琬也觉得这里和她离开前变得很不一样了。
　　狗娃狗蛋个头蹿了好一截，明明她都没怎么长，这让宋琬很是郁闷。
　　村里的人开荒更积极了，听蒋震说，这都是为了几年后种土豆做准备，刚开荒的地不够肥沃，需要人养两三年，不过大家一点也不觉得麻烦，现在种不了粮食没关系，可以先种种菜，养养地。
　　这么多年都苦过来了，现在只需要再苦三两年就能过上吃饱饭的日子，大家都愿意得很，人一旦高兴，干活的效率都提上去了，平时需要三日的活，两天就能做完。
　　还有现在带村里孩子们上山下河的领头人已经从宋琬变成了宋瑶和大丫。
　　这两个丫头不知道是不是去了后山和宋一他们偷学了武功，耍了几招，还挺有模有样的。
　　宋琬见了后，就让她们想学就直接去后山，或者让宋一几个私底下单独教也行。
　　宋瑶和大丫知道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学武功不知道有多开心，也不知道她们俩从来学来的拍马屁功夫，把宋琬哄得人都要飘起来了。
　　杨氏一听小女儿要学武，还是宋琬建议的，说阿瑶在这方面有天赋，再不学就迟了。
　　在杨氏看来，学武总比不学无术好，而且要是将来女儿有阿琬一半的能力，她哪怕是要去天边，自己也不带担心的。
　　于是杨氏很快就带着几份拜师礼和大丫娘一起去了后山找宋一他们。
　　杨氏想过了，既然要学武就学个透彻，一个师父哪够，至少五个。
　　于是在她的一番操作下，之前留守在黔地的宋一等人以及顾文都成了两个小姑娘的武师父。
　　一下从训练五千粗汉子变成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五个人束手束脚，粗汉子可以随便摔，这小主子们可不经摔啊。
　　结果就是学了两天后，宋瑶就找到了宋琬，说不想要他们教了。
　　宋琬问她为什么，宋一他们虽然和自己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但是要比普通的暗卫出色好几十倍，做她和大丫的师父，绰绰有余。
　　宋瑶摇头说，“他们畏畏缩缩，把我和大丫当瓷娃娃一样，我不喜欢！”
　　宋琬一听就知道是那几个人矫情病犯了，于是她向两个姑娘保证道，“明天你们继续去，我保证他们不敢了。”
　　宋瑶虽然对五个师父很失望，但是她相信阿琬姐姐姐。
　　当晚，在后山临时搭建的草屋内，五个人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猛兽的惨叫声惊醒。
　　同时被惊醒的还有那五千士兵，各个严阵以待，要共同抵御猛兽。
　　宋一五人也迅速穿戴好，持剑出门，谨慎肃穆。
　　谁知道等他们一出草屋就看见宋琬手里分别拉着一头猛虎和一头狼。
　　两头猛兽龇牙咧嘴地朝他们几个人叫，可等宋琬幽幽的眼神望过去时，它们俩瞬间乖得像条家犬，温顺极了。
　　仿佛方才冲他们吼叫的不是它们一样。
　　宋琬摸了两大只的毛，手感很好。
　　虎王狼王破天荒地没有敌视，而是挨在一起，四肢颤抖。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它们打不过！
　　最后是宋一上前一步，询问道，“大小姐怎么突然来后山，还带着这两个东西？”
　　虎王好似听懂了一般，朝靠近的宋一就是一顿龇牙吼叫，仿佛在说:你才是个东西！我是虎王！管方圆百里的所有虎！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不是宋一的错觉，他好像从老虎眼睛里看到了鄙夷。
　　一定是错觉，畜牲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眼神。
　　宋琬没准备和他们浪费时间，直接说了来的目的，“今晚突击训练，谁先被它们俩追上，明天阿瑶和大丫的训练就由他来。”
　　宋一几人:“！！！”
　　“大小姐，你是让它们来追我们？”宋二不淡定了，两条腿被四条腿追，就算他们用轻功，几个时辰过去，累也要累死。
　　“对啊，让我看看你们这三个月有没有退步。”宋琬没给他们多少时间准备，直接松了绳。
　　两头猛兽按照她精神力的指示，直接向五个人冲过去。
　　他们来不及去考虑，只能运功拔腿就跑。
　　宋琬在后山的所有能出去的出口，都下了精神了力屏障，他们今夜是出不去了，就看谁是最后落单的那个。
　　宋一几个人分散开来跑，可总有两个倒霉的会被猛兽追赶。
　　这两个倒霉的便是宋一和顾文，他们两个是五个人里轻功最弱的。
　　这两头之所以能成为各自兽群里的王也是有脑子的，很快便感觉出来最慢的两个，也不追其他人，就追他们两个。
　　早结束早回洞，早点离开那个可怕的女人。
　　其他五千士兵看到一个女人操纵着两头猛兽，追赶教了他们三个月功夫的师父们，一个个都呆滞了。
　　难道她就是师父们传说中的师父，他们的师祖？
　　果然一出手就非同凡响，师父们对付他们的招数和这个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对比惨烈。
　　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的兵颇为不忍心道，“难道我们就这么看着几个师父逐渐狼狈？”
　　他旁边的老油条兵白了他一眼回道，“那你会轻功吗？”
　　年轻兵摇头，他们现在只学了各种一招毙命的招数，他们这个年纪学轻功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
　　老油条兵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道，“这不就得了，师祖的虎王狼王认几个师父，可不一定认咱们这么多张脸啊，你上去不出一刻钟估计就得没命。”
　　说到一半他打了个哈欠，拎着年轻兵的后脖颈往回一边走一边继续道，“左右师父们不会有性命之忧，我们还是好好睡觉，明天还要跑两百圈呢。”
　　年轻兵想想也是，师父们那么厉害，用不着他们这些小卒小兵操心。
　　于是他很快心安理得地回去继续睡觉了。
　　到了后半夜，宋一和顾文满身狼狈地同时被两头猛兽用爪子压按在地上。
　　宋琬不是很满意，虎王和狼王太慢，另外两个又太快被抓住，一点没继承到她。
　　“好了，你们俩起来吧。”宋琬拎着两只野鸡走过来，往虎王和狼王嘴里各扔了一个，这是它们今晚的辛苦费。
　　“以后有需要，我会再去找你们的哦。”宋琬又揉了一把它们乌溜光亮的毛，最后拍了拍它们的背，“去吧。”
　　难虎难狼:……
　　忽然觉得嘴里的鸡不香了！

🔒第六十六章 监督
　　被虎王狼王追了半夜, 精疲力竭顺便又把脸丢尽的宋一和顾文，是再也不敢特殊对待两个小姑娘了。
　　他们算是看明白了，若是再不把两个小姑娘武功教会，这半夜三更被山林猛兽追的事不会轻易结束。
　　他们是不愿意了, 可虎王狼王却觉得这好像是个不错的差事, 只要帮可怕女人追两个人吓唬一夜, 没有危险不说，还可以拥有新鲜食物, 最差也是一只野鸡，虎王和狼王都是有老婆孩子的，这些食物叼回去就可以当幼崽的一顿口粮呢。
　　意识到这一点的虎王狼王化敌视为友好, 齐齐趴在宋琬面前, 用态度表示它们一定会人真追人。
　　宋琬这两天也没闲着，满山给俩王找口粮,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抓的山鸡比较肥，这俩嘴巴叼, 别人抓的都不要, 只要她抓的肥山鸡。
　　追了两天，成效不错, 宋琬便让俩王不用追了，因为宋瑶说几个师父突然像真正的师父了。
　　能不像嘛, 再不敢使出真本事教授武功，每晚被虎王狼王追可不好受。
　　虎王狼王一人嘴里咬着三只山鸡, 背上还驮着宋琬给它们打的也山羊和兔子，对着宋琬露出了依依不舍的神态。
　　宋琬拍拍它们脑门道, “你们已经是成熟的虎王狼王了, 打口粮这种事要自己来, 要不然怎么保护家中的母老虎和母狼。”
　　虎王狼王:……
　　轻松的日子总是这么短暂，后来俩王不甘心，于是在后山某块山头圈了块地，做了邻居，顺便监视这群弱了吧唧的人类。
　　万一那个可怕的女人看它们如此认真，再给它们抓鸡吃呢，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怕的女人抓的鸡比它们自己抓的要好吃的多。
　　家里的笨崽吃了以后都没以前那么笨了。
　　宋琬抓的当然不一样，除了更肥点，她还往里面注入了一丝精神力，村子里的孩子那么多，它们再聪明也是猛兽，留个后手总是好的。
　　而且她的精神力是有治愈效果，除了可以治伤以外，正常没病的人和动物，有了她的精神力也有大补的作用。
　　于是在后山训练的人们每次想偷个懒时就会听见林子外有老虎和狼的叫声，吓得他们只好继续爬起来跑、继续练。
　　师祖也太严厉了吧，居然招了两个猛兽监督他们！
　　对此事宋琬全然不知，偶尔听到老虎和狼的叫声，她都以为它们是在教自家崽练声，毕竟它们是虎王和狼王的崽，不威猛些以后肯定会丢虎脸和狼脸。
　　一走三个多月，宋琬发现就连姚立洝都变化好大，不像以前小白脸模样，现在整个人黑了也瘦了。
　　而且是在宋琬让张盛把他娘接过来后，变化最大。
　　姚立洝如今也不想着回去做什么皇帝的表弟，太后的侄子了，他现在连知府少爷都不想做了。
　　不过他想做也做不了了，除非他娘改嫁，要不然他亲爹还在帮村里挑粪赚粮食呢。
　　他现在不和李虎他们住简陋的草房了，而是和宋家借了银子，直接在村尾盖了三间青瓦房，还围了个前后院子，留给他娘学着种菜、养鸡鸭。
　　玉氏自从知道儿子差点没了，自己男人却冷血不救后，也悔悟了。
　　所幸儿子最终没什么事，她也来到了儿子身边生活，这里除了风沙多点，吃的没那么精细，种花变成了种菜外，其他方面好像和在府邸没多大区别。
　　最重要的是她发现没有男人要伺候，不知道有多爽，她每日只需要照看院子里的小鸡小鸭别啄了菜，跟附近的人学做两道简单的菜，顺便看看哪家有适龄的姑娘。
　　儿子姚立洝的年纪在村子里早就可以娶媳妇了。
　　哪像原先府里的那些小妾没了姚续又去别的富商府里继续争宠，每天睁眼三件事就是早餐有没有下药，午餐有没有下药以及晚餐有没有被下药。
　　男人是什么东西，又赃又臭，玉氏记得有回倒霉遇见姚续，整个人都快腌入味了。
　　在三间青瓦房刚刚盖好的时候，姚续来闹过几次，结果被李虎几个直接用棍子掘出去了。
　　来了黔地，不好好干活偷懒耍滑就算了，居然还想闹事，要是让宋顾两家人知道后告诉宋琬，它们肯定没好果子吃。
　　反正姚续也倒了，李虎几个再给他卖命也拿不到钱，索性连合他唯一的亲儿子把闹腾的他压下去，让他永远“安分”地挑粪。
　　李虎现在是彻底摆脱过去的生活了，除了不能离开黔地，他对现在的生活是哪哪都满意，青砖瓦房他和兄弟们就不盖了，几间草屋好好收拾一翻，够住。
　　况且大老爷们也不用住好地方，有那闲钱还不如多换两块肉吃。
　　蒋震陪着宋琬过来看他们，忍不住感叹，“还是宋姑娘有远见，让他们顺其自然感受这种平凡生活的好处，这样比直接关在牢里，要派人看守不说，还要防他们逃跑。”
　　现在这样，人力省了，这些人还能主动愿意去开荒种地。
　　宋琬歪头，她好想说自己以前压根就没他以为的想这么远。
　　她就是觉得家里当时病的病、弱的弱，很缺几个干活的人，宋琬想着几个俘虏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要给他们吃的，既然这样干嘛不把他们拉地里种粮食去。
　　白吃粮食的俘虏都不是什么正经俘虏。
　　不过看大胡子这么开心的份上，宋琬觉得还是不要打破他的幻想好了。
　　听说大胡子正在为派谁去晋州和翊州送土豆种发愁，宋琬刚想到个合适的，“大胡子，你不是不知道要派谁去翊州和晋州吗？”
　　蒋震听宋琬这语气，她肯定是有了合适的人选，于是立马问，“宋姑娘有合适的人选了？”
　　“我看姚立洝就行，收土豆的时候他全程都在，这个流程他很熟悉了，到时候你在雇狗娃他爹娘一起过去教他们如何种植，有姚立洝这个曾经做过少爷的人在，狗娃爹娘应该就不会太紧张害怕了。”
　　狗娃爹娘老实本分，不用担心他们会有什么歪心思，但也是太老实本分了，人际交往这一块他们俩肯定不行，还是得有一个专业的人来。
　　宋琬听说姚立洝以前做知府庶子的时候，就很会说人话。
　　蒋震确实心动，不过他还有些担心，“可万一姚立洝半路后悔跑了怎么办？”
　　宋琬:“他不会跑的，他亲娘还在这呢，你再派个普通打手跟着，我保证他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蒋震听到她的保证，放心了，虽然大家都没挑明，但他知道，宋姑娘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她上面有人，估计下面也有不少。
　　总而言之，宋姑娘这个人是万万不能得罪的，这么多教训例子摆在面前呢。
　　确定了要派姚立洝去后，蒋震就让人把他叫过来，问他，“给你个任务你去不去，一趟…不对，一个月五两银子，完成的好，到年底还有会有额外的奖励。”
　　一个月五两银子，那他多干几个月不就能把欠的银子还上了嘛。
　　“那我能问问是做什么的不？”姚立洝兴奋之余，渐渐冷静下来，他还没有被五两银子冲昏头脑。
　　“和王娘子还有她丈夫一起去翊州和晋州教那边的人如何种土豆，他们夫妻二人负责教人，你负责打下手以及和那边的人打交道。”蒋震看了他一眼道，“这对你应该不难吧？”
　　当然不难！简直跟白拿银子一样，他以前为了巴结那些官家嫡子们，学的最多的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里。
　　姚立洝很愿意接这个差事，不过他有个小顾虑，“蒋参领我能不能预支两个月工钱？”
　　蒋震神色一敛，“你预支工钱想做什么？”
　　姚立洝不太好意思地抓了抓衣裳道，“我娘不能下地做活，我走了她没有银子，就没有饭吃。”
　　蒋震心松了一口气，他还真怕他是想拿钱跑路，“这个简单，等你走之前，我会把十两银子派人送到你娘手上。”
　　没了这个顾虑，姚立洝的心思彻底扑在土豆上，他还跑去狗蛋家找他爹娘，想提前学习如何种植土豆。
　　玉氏知道儿子要出远门干大事，很是支持，对于儿子的担心她宽心道，“你放心，在这儿没人知道娘以前是给人家做妾的，这里的人都很和善，你娘我现在不缺手帕交，从村头到村尾，没有娘不熟识的。”
　　姚立洝内心深处复杂极了，他向玉氏承诺，“我一定会靠这双手让娘过上好日子的。”
　　玉氏也很珍惜和儿子来之不易的平静生活，“那娘就等着，娘还想看你娶媳妇给我生孙子孙女呢，对了，我在村头有个交好的，她二女儿桃花今年十五，正好到了说亲的年纪，儿子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玉氏去过人家里，悄悄观察过了，除了肤色没有忻州那些官家小姐白嫩，五官长得不错，人也机灵。
　　姚立洝:……
　　他还是去研究土豆吧。
　　*
　　等宋钦养得差不多后，也是时间去找禹王算账了。
　　刚团聚没多久又要分开，卫氏虽担心，但这次她知道有阿琬在，宋钦就不会有事。
　　就是吃吃这个女儿好像很舍不得宋琬这个姑姑。
　　看到自己每天搂着睡的女儿对着妹妹嗷嗷叫，宋钦那个心酸啊，他白伺候小祖宗这么多天了。
　　宋琬面对二哥控诉的目光，她也很无辜的好不，她发誓回来后，自己抱吃吃的次数不超过十次。
　　怀里的奶娃娃憋着小嘴，哼哼唧唧，仿佛宋琬一有把她交出去的想法，她就能立刻咧嘴大哭。
　　宋琬砍得了丧尸，揍得了老虎，就是对软趴趴的奶娃娃没办法。
　　她也急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你别哭，等回来我给你带糖吃，特别甜哦。”
　　怀里的娃还真就不哭了，连哼唧都不哼唧了。
　　宋琬:……
　　要不是知道吃吃确实只是个六个月大的女娃，宋琬真要怀疑她被什么人给穿了。
　　“原来是馋糖了啊。”卫氏走过来，哭笑不得地接过女儿，“她最近开始长小牙了，估计是闻到阿琬身上沾上的糖果甜味了，所以闹着也要。”
　　宋钦一听是这个原因，内心的酸味少了那么一些，他对着女儿乌溜溜的眼睛认真道，“吃吃，等爹爹回来，给你带一大箱子糖！”
　　宋琬则是悄悄往顾燕急这靠，好奇地问，“我很甜么？我怎么没感觉？”
　　她吃了糖有洗手漱口，不应该啊。
　　顾燕急:……
　　为什么媳妇儿总问一些他不好在大家面前回答的问题。

🔒第六十七章 偷吃
　　顾燕急不吱声, 宋琬只好偷偷亲自己的手，尝到味后，迅速呸了一下。
　　明明一点都不甜！
　　这时她突然想起来自己从山上拔过草回来后好像没洗手，难怪手上一股子草的苦味。
　　顾燕急:……
　　媳妇儿怎么突然自己咬自己, 总不会是想尝尝味道吧, 难不成中午没吃够？
　　看来这趟出门, 得再多备些耐放好存的干粮点心了。
　　宋琬等人回来只待了两个多月就又要离开。
　　十一月正是黔地最冷的时候，现在又开始下雪, 单骑马路上不好走，所以他们这次换了马车，这样也方便带吃食和行李。
　　比起上次, 队伍里就多了宋钦和宋十二, 剩下的暗卫还是和张盛留下的人一起保护两家人的安全。
　　云灼一个月前就带着他的土豆种以及蒋答回晋州准备来年种土豆的事。
　　宋琬向他承诺了，等解决了禹王就绕路去泽州找他玩, 顺便谈生意上的事。
　　人不多，所以就准备了三辆马车, 顾燕急说, 这样显得他们像普通出来游玩的公子小姐。
　　宋琬觉得他说的对，但她表示要自己赶一辆, 所以宋钦和顾燕急就只能坐马车厢内，不过一路上大部分时间都是宋钦一个人待在里头。
　　顾燕急除了被宋琬撵进来瞧瞧他这个身体还没好透的二哥外, 其余时间都坐在外面。
　　宋钦听到两个人在外面有说有笑，突然有些想自己媳妇儿了, 他就不该坐在这里，也不知道十二那能不能再挤一个人。
　　宋十二赶的这辆马车上面装的全是一些锅碗瓢盆和耐放的粮食和冻猪鱼鸡鸭肉, 路上赶路, 时不时会露宿野外。
　　宋七和顾武赶的那辆马车上面装的是大家伙的行李以及野外露宿需要用到帐篷等等, 也是满满的。
　　还真没有宋钦可以去的地方。
　　他只能一个人待在马车里，听顾燕急问他妹妹:还要不要吃？渴不渴？冷不冷？无不无聊？
　　说实话，要不是他长得和自己以前认识的顾燕急一模一样，宋钦还真要怀疑，这个顾燕急是不是别人假扮的。
　　宋钦认为顾燕急多少有些热情过头了，他以前都没和媳妇儿这么腻歪过。
　　好在顾燕急终于知道收手了，主要是因为宋琬说她吃饱了，要不然他还能继续喂。
　　宋琬现在好歹是宋钦亲妹妹，她还记得有个哥哥在里面一个人，这么久了，肯定很无聊。
　　于是吃饱没什么事干的宋琬就用精神力控制马，让它跟着前面宋七他们走，自己则是钻进了马车里，没话找话聊，“二哥，炒花生米吃不，用糖炒的哦。”
　　花生米是在前面那个小镇里的一户人家买的，然后她多给了点钱，让人家专门加了糖炒的。
　　宋钦内心深处还是欣慰的，妹妹果然比未来妹夫好，还知道惦记他这个亲二哥。
　　“好啊，给二哥来点。”宋钦伸出手，妹妹的关心怎么梦拒绝呢，哪怕是甜的又怎样。
　　宋琬从荷包里抓了一小把给宋钦，她没想到自己就是客气客气，二哥还真要吃。
　　还好她炒得多，要不然肯定会后悔自己说过的话。
　　宋钦完全不知道这几十颗花生米会让妹妹如此肉痛，他只感受到了来自妹妹的关爱。
　　全程知晓真相的就只有顾燕急一个，他压下微微上扬的唇角，决定开口换个话题聊，如果再让宋琬这么下去，她那几荷包的零食估计都要保不住。谁让她一开口就是和吃的有关呢。
　　“这次去禹州，除了要控制禹王外。”顾燕急神情严肃--------------殪崋起来，“如果他十多年前真的和外敌有过联系，那我们就不需要出手，把消息透露给皇帝的眼线，让他们来处理禹王这个弟弟。”
　　宋钦将手心还没来得及吃的花生米放到一旁小桌上的空茶杯里，很是同意，“让他们互相撕扯，给我们留下足够的时间。”
　　宋琬见宋钦没吃花生米，还把它们倒进了茶杯里，以为他不爱吃，于是趁着他和顾燕急谈事的间歇，自己一口一个嚼了。
　　而宋钦还在和顾燕急谈论，“只是我们无法确定皇帝到底会派谁来。”
　　总不能来一个他们抓一个，到时候若是人没有及时回京复命，皇帝肯定会怀疑。
　　“其实可以确定。”顾燕急特意多瞥了两眼宋钦。
　　宋钦不明，“该如何确定？”
　　“卫学知。”顾燕急说了个名字。
　　宋钦震惊，“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媳妇写信给她祖父吧？你这不就是要往她伤口上扎？”
　　他回来后才知道，威远侯府下狱当天，首辅大人就派人去牢里和他媳妇断绝关系。
　　亏他以前还觉得卫家人都像他媳妇一样人美心善，结果一个个都把权力利益看得比亲情重要。
　　他媳妇当时那样的情况，卫家居然一点情面都不给，这样的亲家宋钦这辈子都不会去认了。
　　顾燕急:“我没有这个意思。”
　　宋钦冷道:“不是我媳妇儿，你难不成还能找到第二个卫学知的孙女不成？”
　　顾燕急:“实不相瞒，我大哥将他与卫首辅的特殊传信方式告诉了我。”
　　“什么特殊……传信方式？！”宋钦惊住，“你们、你，不对是你大哥他、他……”
　　刚刚在心里才把卫家人一顿臭骂的宋钦舌头开始打结，他现在收回那些话还来得及吗？在心里骂，老天爷应该听不到的吧。
　　顾燕急点头:“卫首辅在京与豺狼虎豹为伍，是为了将来。”
　　宋钦:“所以他们和我媳妇儿断绝关系也是假的？”
　　顾燕急听他一口一个媳妇儿地喊，忽然有些艳羡，他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地喊阿琬媳妇儿。
　　“对，只有这样皇帝才能姓卫首辅是绝对忠诚的保皇党。”顾燕急淡笑解释，“要不然你以为当初你求娶卫家女，卫首辅最开始为何一直不答应你？”
　　宋钦略思考了几瞬，猜测道，“你的意思是当初的卫家确实只忠诚皇位上的人，不过后来变成了只忠于先帝？”
　　“要知道威远侯府一直都是先帝手里的兵，卫家一旦与威远侯结亲，意味着什么，不是很清楚么？”顾燕急分析给他听。
　　宋钦当初并没有往这块想，他十五岁就上了战场，很少回京，那时候他对京中的一些局势都不是很了解，那时候他上面有祖父父亲和兄长，他只需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完全不需要操心这些。
　　后来一次回京述职，撞上了偷媳妇荷包的贼，这是他和媳妇的第一次相遇。
　　于是在京半年，他不是去翻卫家的墙，就是去母亲院子里跪着求她帮自己去卫家提亲，哪里还记得什么保不保皇党。
　　宋琬把花生米吃差不多了，这才开口确认，“所以二嫂嫂家人现在是咱们的人了？”
　　看来她的队伍又要壮大了。
　　宋钦想起自己刚刚好像把媳妇儿那几个脾气不太好的兄长咒骂了个遍，心虚之余想去摸两颗花生吃了缓缓，结果发茶杯空了，里面一颗花生米都没了。
　　最后一颗花生米刚被宋琬咽下去，看到宋钦的动作，宋琬抬眸，和宋钦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宋钦深呼吸一口气:“……妹妹，我花生米呢？”
　　他就和顾燕急说了两回话，茶杯里放着的花生米就没了。
　　宋琬板着小脸装作什么不知道，欲盖弥彰，“反正不是我吃的。”
　　宋钦:……当他瞎还是蠢。
　　宋琬试图狡辩和转移目标，“二哥我们才吃完午饭没多久，你身体没好，别老贪零嘴吃。”
　　宋钦:“花生米是你给我的！”
　　宋琬睁眼说瞎话，“就算是我给你的，可花生米又不听我的话，它不想被你吃我能有什么办法。”
　　宋钦:“？？？”
　　这是什么逻辑。
　　宋钦被宋琬跳脱的逻辑憋屈到扭头想要去找顾燕急评评理，“顾燕急你说，是不是她吃的？”
　　顾燕急看向宋琬，眼底有淡淡的无奈和对她的爱意。
　　他的阿琬总是这么与众不同。
　　宋钦紧盯着俩人，看到顾燕急那样的眼神后顿感不妙，他感觉自己好像问错人了。
　　果然下一秒，顾燕急就开口了，“我吃的，和阿琬没关系。”
　　话里话外都是对宋琬的偏袒，完全无视宋钦这个未来二舅哥。
　　宋钦:……
　　这俩人是真把他当傻子耍呢。
　　难道顾燕急就不怕以后娶妻困难吗？
　　他可是宋琬的亲二哥！
　　看来一年多不见，顾燕急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也很见涨啊。
　　算了，他做哥哥的要有做哥哥的气量，不和两个小的计较。
　　宋钦只能这样默默安慰自己。

🔒第六十八章 递信
　　宋琬本来想先去塔回关, 徐烈的将军府没能搬空一直让她心头痒痒，总觉得那些银子正在苦苦等着她。
　　不过顾燕急却说，“塔回关不急。”
　　宋琬问，“为什么？塔回关不是更近点？”
　　他们现在正处于距离塔回关百里外的一处镇上客栈里休息。
　　顾燕急帮宋琬倒了杯水, 淡定道, “禹王府银子更多。”
　　宋琬听了, 犹豫都不带犹豫，狠狠点头, “好！那我们先去禹王府，回来路上再顺便打包将军府！”
　　宋钦咳嗽提醒妹妹，“这里是外面, 阿琬你收敛点。”
　　宋琬左右看看, 挺胸胸保证道，“放心吧, 他们听不见我说的话。
　　她手托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继续道, “而且二哥难道你不想吗？人家都把你欺负成这样了, 不拿点治病银子说不过去吧。”
　　宋钦还是道，“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盘, 万事小心点总没错。”
　　宋琬以为他是害怕了，离禹州只剩下几天的路程, 二哥该不会是想起在王府遭受的事，被折磨出阴影了？
　　想到有这个可能, 宋琬表情都严肃起来了，她煞有介事地拍了拍宋钦的肩膀。
　　宋钦不明所以, 妹妹这是又怎么了。
　　紧接着宋钦就听到她来了句, “二哥你别怕, 你只管万事往大点来，我会保护你的。”
　　她突然一副“我懂你是害怕了”的眼神，让宋钦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哪里看起来是害怕了，谨慎不代表怕。
　　宋钦内心很是无语，论有一位脑回路清奇的妹妹，该如何是好。
　　顾燕急在一旁，始终忍着没笑，这种时候，他不能落阿琬的面子。
　　被亲妹妹小瞧的宋钦还是没忍住开口反驳，总不能在朋友下属面前里子面子都没了，“我们就这么几个人，一座王府值钱的东西可不少，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搬得完吗？”
　　宋琬没想到现在还有敢小瞧自己，她朝宋七看了一眼道，“宋七你说。”
　　宋七也学宋钦咳两声缓解尴尬，论两位主子起内讧该帮谁的问题，他毫不犹豫选择了宋琬。
　　不过宋七知道适可而止，只隐晦道，“当初在忻州，大小姐一次性搬的是我和顾武三趟的总和。”
　　他没提到底搬多少，应该算是给二少爷留面子了吧？
　　平时能说会道的宋七也没想到有一天会陷入这种两边都不好得罪却又必须得站一方的情形。
　　宋钦是知道宋七的实力，顾武是顾燕急的贴身暗卫，想来也不会差，所以他这个妹妹一年多没见是去学了什么绝世武功了吗？
　　明明以前也就偶尔半夜跑到他或者是大哥的房间，偷偷把他们举起来，练练臂力而已。
　　他和大哥从最开始的震惊到抗拒，直至最后无声妥协。
　　说起这个，宋钦就又更无语了，还记得母亲刚生下阿琬的时候，他和大哥都以为是个香香软软的妹子。
　　结果这个香香软软的妹子才六岁就把自己院子里的石凳抱在怀里不松手。
　　后来再大些，就从石凳变成石桌，然后是侯府门口的石狮子，最后母亲怕她砸到脚就不许她举。
　　她倒好，偷偷跑去二叔一家的西园，用大哥从外面给她带的小吃去贿赂阿瑗阿玥两个，直接举起妹妹们来。
　　这件事还是宋钦意外发现的，当时他也没多大，看到妹妹力气比自己还大，当时多少有些不服气，觉得祖宗偏心，为什么只遗传妹妹，却落了他和大哥还有父亲祖父。
　　最重要的是，他期盼了那么久香香软软的妹妹，就这么没了。
　　好在几年后，母亲又生下了一个妹妹，当时他特地跑到父亲的营帐，说要回家看妹妹。
　　当时的他不过是十二三的少年，刚被父亲带到身边不到半年。
　　最后宋钦如愿以偿，第二个妹妹经他几年观察，确实是香香软软的妹妹。
　　只是他那会总觉得阿琬看小妹的眼神好像带了那么一丝跃跃欲试。
　　现在回想起来多年前的这幕情景，宋钦倏地反应过来，她当时不会是在想，自己终于有亲妹妹可以举起来玩了吧。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后来祖父把阿琬也带到西北边境，所以没有妹妹可以举，就来找他和大哥了。
　　宋钦越想越感觉是这么回事。
　　宋琬见宋钦似一副讲不过就想跳过去的态度，以为他想甩手不干，顿时不愿意了，“二哥你的病还是我治的呢，你都没付诊费！所以到时候二哥你必须得搬，而且你搬的那份还得分我一半！”
　　宋钦听到她说的话，心拔凉拔凉的，“我是你亲二哥，至于分这么清？”
　　宋琬哼哼，“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我们也就是兄妹关系，还不是兄弟。”
　　宋钦:“？？？”
　　他明明记得祖父当初有给阿琬找女先生啊。
　　“反正你的到时候得分我一半。”宋琬嘀咕的声音，所有人都能听到。
　　宋七顾武熟练地转头装作看外面，宋十二经验不足倒是想张嘴替宋钦说两句，奈何他嘴太笨，不会说。
　　宋钦:“……那我怎么没见你和顾燕急分这么清！”
　　憋了半天，可算给他找到破绽了。
　　谁曾想，顾燕急心是个偏到极致的，他慢悠悠道，“我不藏私房钱。”
　　宋琬一听，恍然大悟，“对哦，二哥你要是到时候不付诊费，我回去就和二嫂嫂说你偷藏私房钱！”
　　宋钦:“……”
　　这个妹妹还能不能认了。
　　*
　　就这样，一路上伴随着宋琬和宋钦的吵闹声，五天后，他们来到禹州城十里外的亭子林。
　　“大胡子那点伎俩肯定骗不了徐烈太久，我们得快点把禹王解决了。”宋琬盯着禹州城门，眼神火热。
　　顾燕急假装听不懂她话中意，摸摸她头，顺势道，“阿琬说的对，必须快点解决禹王。”
　　那封用特殊方式穿的信，如无意外，这几日也该到京城了。
　　宋琬等人到达禹州的第二天上午，一封信悄然无息地入了卫府。
　　阿弥是府中后院的浣洗女婢，小时候被亲生父亲误灌了哑药，最后虽及时吐出来大半，但说话还是会有影响，身边人时常听不清楚。
　　后来又因脖子上有一大块黑红的胎记，其父亲看她卖去青楼也卖不到好价钱，就只好卖给人牙子，最后辗转几家府邸，最后被卫家人带回了府，成了卫府的一名普通丫鬟。
　　这个带她回来的人就是宋钦的岳母，卫大夫人。
　　阿弥每日都要将前一日浆洗晾晒完毕的衣服送到府中各个院子。
　　巳时三刻，她按照惯例，端着托衣盘，小步往前院走去。
　　路上不小心撞到一位步伐急切的小厮，阿弥赶紧端起被撞落在地的衣裳，往后退了两步。
　　小厮一脸懊恼，“阿弥姐姐，对不起啊，我急着去给小少爷赶马车。”
　　阿弥摇摇头，“没关系，你去吧。”
　　小厮挠挠头，犹豫两下，最终还是走了，等回头再和阿弥姐姐认真道歉吧。
　　阿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很快便收回视线，没有四处乱看，她继续弯腰垂眸，按照原来的打算继续老爷老夫人院子的方向走。
　　弄脏了衣裳，总要先解释赔罪再回去重新清洗。
　　只不过左手忍不住攥紧了几分，里面藏着的是刚才那个小厮塞到她手上的信。
　　卫学知这两日感染了风寒，称病在家修养，他已经是快七十古来稀了，皇帝自是愿意体谅老臣，得一个爱惜良臣的好名声。
　　皇帝不仅让自己贴身太监送来了好几箱珍贵药材和珠宝，甚至还派了一名御医随行。
　　阿弥过来的时候，卫老夫人正送徐公公以及御医出来。
　　阿弥和院中其他女婢一样，往旁边退，低眉垂首。
　　送走了宫里来的人，卫老夫人淡淡瞥了眼阿弥，随后示意院子里的一个女婢，“绿环，去把衣服拿过来，老爷明日要穿。”
　　“是。”绿环低低应声，然后朝阿弥走去，“给我吧。”
　　没给绿环反应的时间，阿弥直接跪在地上，开始请罪，“请老夫人责罚，奴婢不小心将老爷的衣裳划了一道口子。”
　　卫老夫人听到她这句话，眼皮掀了掀，随即让绿环将人提过来，自己亲自瞧瞧。
　　“你可知这衣裳是老爷最喜欢的一件。”卫老夫人语气虽平淡，但绿环听出了愠怒，她眸光微微闪了闪。
　　卫老夫人当着院子里所有下人的面，将阿弥手里的衣裳翻过来，上面赫然有几道痕迹，像是野猫爪子挠的。
　　阿弥头低得更深了，双手垂放在额前。
　　卫老夫人闭了闭眼，又睁开，让绿环把人拉走，“这个月俸禄减半，下去领十个板子。”
　　阿弥跪叩，“谢老夫人宽宏。”
　　十个板子看着不多，可绿环知道那一板一板都打在同一个地方，可不好受，十板子下去至少要躺半个月。
　　绿环都有些同情她了。
　　卫老夫人让绿环监督下人行刑，莫要糊弄过去。
　　绿环表面恭敬答应，内心却腹诽，一个没什么积蓄的浣洗丫头能有什么钱贿赂打板子的管事。
　　不过腹诽归腹诽，活还是要做的，她很快领着阿弥去了打板子处。
　　卫老夫人等二人一离开，便转身折回里屋。
　　卫首辅刚服用完今日的药，连休了三日，风寒总算好了七七八八。
　　他看到妻子又突然回来，习惯性皱眉，“怎么，皇上的人还没离开？”
　　卫老夫人走到床边坐下，摇头，“走了，我亲眼看他们上轿的。”
　　卫学知这就不明白了，“那你为何还这副脸色？”
　　卫老夫人看了卫首辅好几眼，最终叹气，将手心攥着的东西给他，“这是阿弥方才借机递给我的。”
　　卫学知盯着妻子手中的一团纸，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确定是阿弥？”
　　卫老夫人点头。
　　卫学知张了张嘴，颤抖着从她手中拿起纸团，缓缓打开，顺平。
　　上面的字很小，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是熟悉的字迹。
　　粗略看过去，待看到某处时，卫学知眼睛一热，手抖得更厉害了。
　　卫老夫人以为出了什么严重的事，连忙问，“信上怎么说？”
　　“信上说，馨儿给咱们生了个重孙女，宋钦那小子也还活着。”卫学知长舒一口气，内心忽地松快了许多。
　　卫老夫人不敢相信，“真的？”
　　卫学知把信递过去，让她自己看。
　　卫老夫人看了信，终于敢确认，她开起玩笑，“这下好了，你总算没有真得罪亲儿子，亲儿媳还有亲孙子。”
　　卫学知做的所有事，家中唯一知晓的就只有卫老夫人，面对儿子孙子的不理解，他只能自己默默承受。
　　尤其是在他火烧孙女闺院后，儿子儿媳以及孙子们得知后直接搬去朝廷分配的四品官员府邸，不愿再和他们夫妻住在同一处。
　　偌大的卫府，如今就住了他们这对老夫妻。
　　“明日我就上朝。”
　　“可你风寒还没好。”卫老夫人不想看他真的累。
　　无事一身轻，卫学知感觉自己现在很精神，“无碍，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再说了，这个朝必须得上，信上的事更重要。”

🔒第六十九章 暗巷
　　宋琬一行人在禹州城内找了间客栈休整几日后, 才开始打量这座城。
　　禹州城比宋琬去过的忻州、翊州都要繁华富裕，就比如她昨日一路过来时，光是青楼倌楼就看到四五家。
　　忻州一共就两家，可这里光是主街上就有不少, 足以证明这禹州, 要么是有钱的人精力好, 还有就是精力好不好不重要，有钱人数量多。
　　但是经过宋琬的暗中观察, 他们精力估计不太行，所以只能是后者。
　　“顾燕急，你不是说过像李临和这个禹王他们的封地因为靠近边境, 所以都不会太富裕吗？可我怎么看这里街上的人穿的五颜六色, 挺……挺富态的啊。”宋琬半天想到这么一个词，她好久没看到街上有胖胖的人了。
　　先前哪怕是在治理不错的翊州, 也没看到几个胖子。
　　听顾燕急说，当初先帝给几个皇子的封地都算不上好, 难不成这个禹王真有不俗的能力？
　　顾燕急也看到了, 他微微敛神，“确实怪异。”
　　宋琬:“禹州的富商都这么胖, 那禹王岂不是更胖？”
　　看来之前那个姚续那么瘦，原来是还不够有钱啊。
　　而且好奇怪啊, 为什么大街上人这么少，而且一个看起来穷一点的人都没有。
　　难道禹州的百姓们都是这些穿得起绫罗绸缎且还长得胖胖的人？
　　宋琬突然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还是不够胖, 所以还是不够富。
　　她又瞥了瞥顾燕急以及宋钦, 想起他们荷包里半两银子都没有, 所以这就是他们不胖的原因。
　　更奇怪的是好像都没什么女人走在街上，和翊州是完全相反的存在，有也是些老妇，女娃娃都没有几个。
　　宋钦想得比较猛，“该不会是做了什么黑心生意吧，比如黑骨膏？”
　　“黑骨膏是什么东西？”宋琬问。
　　“一种吃了能让人上瘾的东西，一旦有了瘾，很难断干净，且人会越来越瘦，最后成一具皮包骨。”顾燕急和她解释，“黑骨膏的名字也因此而来”
　　宋钦点头补充，“史有记载，大越建朝初期，有黑心商人做这个生意，结果导致大越将近十个州城民不聊生，百姓吸食黑骨膏上瘾，更是有人散尽家财，卖儿卖女，就是为了买黑骨膏。”
　　宋琬听完描述，觉得他们说的很像后世的一种东西，吃了会让人上瘾，四肢退化无力，从正常人逐渐变成一个病人。
　　可以说是个很具有危险性的“毒药”。
　　“是不是，我们去探探不就知道了。”自从到了禹州城后，若不是顾燕急拦着，宋琬早就冲进禹王府了。
　　“不过看他们这么富态，也不像你说的能瘦成皮包骨的黑骨膏。”宋琬继续从二楼往下看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经感叹，这些人肯定没饿过肚子，真好。
　　宋钦皱眉，“就怕他们的目光不在禹州城。”
　　他还是认为这个禹王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生意。
　　顾燕急收回目光，“不管他做了什么，很快就能知道了。”
　　宋琬听了，眼睛一亮，“是不是可以去了？”
　　顾燕急轻轻一笑，“阿琬想先去哪？”
　　信应该送到有几日了，他相信首辅大人会有所动作。
　　禹州也该加把火了。
　　宋钦第一次干这种事，他有些没听明白，“不是只抢禹王府吗？还有哪里？”
　　顾燕急替宋琬回答，“青楼和倌楼。”
　　宋钦吃惊，“去那干嘛？！我可是正经人！”
　　说完后他想到什么又紧接着补了句，“顾燕急你也不许去！否则我打断你腿！”
　　宋琬:“你不去就不去，干嘛要打断顾燕急的腿，二哥你是想存心累死我是吧？”
　　宋钦不明所以，很是委屈:“妹妹，二哥是为你好啊，他都要去青楼了，你还护着他。”
　　“不是他要去，是我要去。”宋琬解释，“我还要去小倌楼呢，齐涑就是被我从小倌楼救出来的。”
　　宋钦:“还有这种事？”
　　可是他想知道的是，她为什么会热衷去这两个地方。
　　宋钦心里胡七八乱地想，顾燕急可真大方，连妹妹去小倌楼都能笑得这么开心，看来这亲事还定对了。
　　“对啊，二哥你不知道这种地方银子可多了。”宋琬极其有经验道，“随便打开一间屋子，都能摸到银子。”
　　宋钦:“……”
　　好像是他想多了。
　　夜里。
　　禹王府灯火通明，歌舞不停，禹王李澈坐在最上边，手里把着精致酒杯，依旧没有叫停的意思。
　　下面的舞女们苦苦坚持着，其实她们已经跳了的一整天，还是没有被叫停。
　　想起先前来王府那批姐妹的结局，几人只能默默咬牙忍着。
　　谁知这时，坐在首位上的禹王李澈却在这时放下酒杯。
　　身边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这是不高兴的征兆，有人立马上前体贴问道，“王爷，可是要换人？”
　　李澈漫不经心点了点头，“你看她们几个咬牙切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怎么虐待她们呢。”
　　“那下属这就让人将她们抬出去？”
　　“嗯，抬出去再砍，省得脏了王府的这些花花草草。”李澈看着下方一瞬间脸色惨白的舞女们，眼底越疯狂，这模样去死，简直美极了。
　　纪峰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早就孰能生巧，他指了几个侍卫，跟他一起将那些女人用绳子捆起来。
　　无论舞女们怎样哀嚎求救都没用，让禹王不高兴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纪峰领着手下，将舞女们堆尸一样扔上板车，绑紧，推出王府。
　　这会儿宋琬正背着一袋鼓囊囊的金子，领着大家从最后一家倌倌楼出来。
　　她没有像在忻州那样招摇，只是把每个人的卖身契都偷了出来，放到每个人的屋子里，去留随他们自己，这一点和在忻州还是差不多的。
　　等她踢走禹王占领禹州，再去大张旗鼓也不迟，宋琬美滋滋想。
　　除了宋琬背了一袋金子外，其他人也有，宋钦甚至还背了两袋，里面金子银子珠宝首饰都有，他记得宋琬说自己背多少都要分她一半。
　　到时候一袋，他只能分一半，还没有宋十二的多，这可不行，至少到自己手里要有一袋吧。
　　不得不说，这搬别人的银子，真的会上瘾，宋钦终于知道进青楼前，宋七顾武为什么会露出兴奋不已的表情了，不是为了哪个女人，是都钻钱眼里去了！
　　“好了，热身活动结束，改去做正事了。”宋琬将金袋子绑在腰上，抽出鞭子，甩了两下道，“走！去禹王府！”
　　与禹王府隔了一条河的暗巷，荒凉萧条，几乎很少有人会过来，尽头处有一口巨大的枯井，以前是一座院子里的，后来院子被移平，这口枯井就暴露在外了。
　　这些都是白天时宋七他们三个打听的结果，从这条暗巷去禹王府，最是不会引人注意。
　　宋琬走在前头，还没进巷，她突然停下来，回头去看宋七等人，“你们确定这里不会有人来？”
　　宋七茫然点头，“我和十二还有顾武一起问附近街邻，都说这条巷子晚上经常闹鬼，所以渐渐就没什么人敢进去了。”
　　宋琬哦了一声，然后目光静静直视前方。
　　顾燕急第一个发现不对，他问，“阿琬，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宋琬点头:“有人在哭。”
　　宋七神色一凛，“该不会真有鬼吧。”
　　宋琬摇头:“不是鬼，是人。”
　　随后她把腰上的银子取下，扔给顾燕急保管，人就如同鬼魅一般冲进什么都看不见的暗巷里。
　　速度快到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顾燕急看着手上的袋子，再抬头时，连半片影子都没了。
　　纪峰盯了几眼四周环境，催促手下们快点。
　　其中那个在纪峰手下混得最开的侍卫笑得极油里油气，“大哥，这种事哪能快啊~”
　　舞女们哭得越悲怆惨烈，压在她们身上的侍卫们就愈发得意嚣张。
　　这种事每隔半月就有上这么一回，连去青楼的钱都不用花了。
　　剩下几个还被绑着脚的舞女们纷纷抱在一起，闭上眼，已经放弃了抵抗和挣扎。
　　接下来就是她们了，逃不掉的。
　　“哈哈哈哈哈哈叫啊！叫大声点！”某个侍卫拿起一旁解开的身子往舞女身上抽，直接皮开肉绽。
　　舞女羞愤至极，绝望之际，趁他疏忽之时，狠心要咬舌自尽。
　　就在这时，舞女眼前忽然一晃，压在她的男人突兀倒在一旁，脖子被什么东西砍断，头颅滚到一旁，面露狰狞。
　　舞女看到这一幕，最先感到的不是害怕，而是解脱。
　　因为最令人绝望恐惧的事已经结束了。
　　宋琬齐刷刷甩断七八个人的脑袋，眼神冰冷地看向为首的那个男人。
　　纪峰看到一地头身分离的手下，头皮发麻，他佯装镇定吼道，“哪里出来的疯女人！不知道我们是禹王府的人？！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禹王府？”宋琬念着，“那正好，砍不了禹王，先砍你们几个解解气，让你们欺负女人！”
　　没被砍的那几个人，纷纷想要逃，结果被宋琬用精神力控制住，和他们的头子纪峰一起滚在宋琬的鞭子下，狠狠被抽。
　　宋琬让他们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生死不由己。
　　每一道鞭子抽下去，都带了十足的精神力，皮开露骨，满巷哀嚎。
　　顾燕急几人赶到时，率先看到的就是满地流淌的鲜血，旁边的两堆，一堆是尸骨，一堆是半死不活，勉强能看出来是人。
　　而宋琬则蹲在一群姑娘面前，挨个喂她们吃糖。

🔒第七十章 禹王
　　“吃糖, 就不痛了。”宋琬往她们嘴里塞进一颗枣泥糕糖，里面加了双倍的糖，普通人吃能甜到齁人。
　　身上伤最严重的那个舞女嘴里含着糖，不可自已地小声哭咽起来, 她看向宋琬, 仿佛是在追寻一抹希望, “你是谁？”
　　宋琬解下身上的披风，帮她遮住裸露在外的肌肤, 边回答她，“我是来帮你们报仇的。”
　　她记得这里的女性不能随意在外人面前露太多。
　　“报仇？”舞女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她身后的几个男人, 下意识往宋琬怀里钻了钻。
　　宋琬回头, 看到顾燕急，忙和舞女解释, “他们是我的队友，是好人。”
　　舞女眼中的害怕少了许多, 但对上他们时还是会露有防备和害怕, 显然是先前那欺辱她的人留下的阴影。
　　“你能告诉我，他们为什么要把你们投进这枯井里么？”宋琬尽量小声点问, 怕惊到她们。
　　这样的情况，宋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末世刚来时，第一批觉醒异能的某些人里, 就有那么几个败类，认为自己无所不能, 便开始无视法度, 专做丧心病狂的事。
　　宋琬在问出这个问题之前, 就用精神力感知到枯井下有几具刚死不久的女尸，以及埋在脏臭淤泥下，已看不清模样的白骨尸体。
　　顾燕急听到宋琬问的，对着顾武和宋七、宋十二便道，“去买些衣服布料，顺便再弄几根粗绳子，另外弄一辆大马车过来，记得里面多铺些软被。”
　　枯井下的人和白骨，总要让她们入土为安。
　　宋七顾武看到那些姑娘望着他们面露恐惧，不想也明白她们先前遭受了什么，心中暗骂禹王的同时，赶紧飞出暗巷，直奔成衣铺和布店。
　　或许是终于知道自己得救了，舞女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开始叙说，“我本是良家女，家里人都唤我喜鱼，那、那日，娘陪我出来挑选缝制嫁妆要用的红布，然后他们趁着当时店里客人多，就将我迷晕带回了禹王府。”
　　“她们大多也都是附近镇上或村里的姑娘，因为颇有姿色，在进城后没多久就被撸掳回了禹王府。”舞女看向其他依旧抱在一起，害怕颤抖的姑娘们。
　　她来得时日要长些，已经有一年多了，前几次死亡都被她躲过去了，本以为今晚就是她的死期。
　　喜鱼望着宋琬的眸，她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今晚发生的一切，忘不了这个突然闯入绝望之境，将她拉出深渊的少女。
　　宋琬摸了摸她的脸，暗中用精神力治疗她脸上的鞭痕，同时又问，“他们为什么要抓你们？”
　　喜鱼摇了摇头，末了后，又迟疑不决道，“我以前听和我同时被抓进来的姐姐说，是禹王喜欢看女子跳舞，合他心意的，会活得久些，不合心意的，就像今晚这样。”
　　一旁那个年长的女子补充，“那是因为禹州城里以及周遭两城真正的舞女已经被他们折磨尽了，舞馆里没了舞女，他们就抓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子，到后来，只要年龄没有超过十八，颇有姿色且未生养过孩子，只要在街上被他们撞见，就会被强势抓走，哪怕报官也无用。”
　　她的夫君就是因为去报了官，想要救她出火坑，却被那个禹王按到她面前，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夫君被活活打死。
　　宋钦听完后怒不可遏，“简直不是人！畜生！”
　　喜鱼被突然来的声音吓到，又往宋琬怀里钻了钻，她觉得这个怀抱很甜很暖，像口中刚被塞进来的这颗枣子味道的糖果一样。
　　她从未吃过这么甜，这么好吃的糖。
　　宋琬回头看宋钦，微微皱眉，“二哥，你吓到她了。”
　　宋钦心虚道歉，“妹妹，二哥的错，二哥就是太生气了。”
　　宋琬点头:“回头去了禹王府，让你多揍几拳那个禹王。”
　　喜鱼一听宋琬要去禹王府，瞬间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想要阻止她，“你不要去，很危险。”
　　宋琬帮喜鱼淡化了脸上的鞭痕后向她保证，“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接着她又看向其他姑娘，“你们家都在哪？”
　　“没有家了。”其中一个年长些的姑娘嘲讽道，“我们被掳走这么多天，再回村子里，也是要被族里乡亲们用唾沫淹死。”
　　“他们为什么要用唾沫淹死你们？”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们已经不是干净之身的女子了。”喜鱼想起自己曾经的未婚夫，一时悲从心来，“最后只能被逼迫嫁给那些鳏夫或身有残疾的男子。”
　　宋琬没忍住呸了一声，“他们放屁呢！你们长这么好看，就是脸上有点灰，洗洗擦擦就干净了。”
　　喜鱼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愣住了，“擦擦就干净了？”
　　宋琬点头，顺便从腰间荷包里掏半天，终于揪出戚氏很早之前给自己做的帕子，往她沾了灰尘的手背上擦擦，然后道，“你看，这样是不是就干净了？”
　　喜鱼望着自己手背上唯一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白皙之处，内心涌没万千动容，她抬眸再次看向宋琬，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宋琬没想到自己明明在认真安慰，为什么对方哭得更厉害了，她有些慌地回头去看顾燕急。
　　顾燕急朝她露出鼓励和认可的眼神，在告诉她，你做得很对。
　　这种情况，他与宋钦都不适合上前，除了阿琬，没人能够真正帮助到她们。
　　宋琬只好继续道，“你别哭了，我还有糖哦，你想不想再来一颗？”
　　喜鱼摇头，努力忍住不哭，她哽咽道，“恩人，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嫁给鳏夫。”
　　其他姑娘怯怯露出同样希冀的目光，她们其实知道宋琬救了她们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可她们没有其他选择和机会，只能可耻地拽住这么一根救命稻草。
　　“所以你们是想跟着我吗？”宋琬目光扫过其余剩下的七八个姑娘。
　　喜鱼却摇头，“我们自知配不上留在姑娘身边，只是想求姑娘帮我们离开禹州，去哪都行，只要离开这里。”
　　她们不会武，也不聪明，如果留在恩人身边，只会是一群累赘，可她们想活着，不想就这样身如浮萍，无家可归地死去。
　　“好，我帮你们。”宋琬郑重承诺，“我先送你们去客栈，你们在那等我行不？”
　　喜鱼颤微着身体弯下腰，给宋琬磕头，“多谢恩人。”
　　其他姑娘也随之而行，齐齐磕头。
　　宋钦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顾燕急此刻回想起的是宋琬曾经描绘她所在那个世界的样子。
　　他忽然想，若大越想要走得长远，变得真正强大，需要改变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种改变，也许需要几十上百年的时间，但它一定值得。
　　宋七几人很快驾着大马车回到暗巷。
　　宋琬扶着喜鱼，其他姑娘则是互相搀扶着上了马车。
　　八个姑娘加上宋琬坐在马车内，宋七三人留下处理那些横七八竖堆在一起的残缺尸体。
　　顾燕急和宋钦驾着马车往他们所住的那间客栈奔去。
　　车内，宋琬把剩下的糖都拿出来让她们吃，糊弄道，“这些其实不是糖，是特制药，吃了身上的伤就不痛了。”
　　为了用精神力帮她们治疗，宋琬只能把自己的糖拿出来当药。
　　喜鱼等人不疑有他，纷纷接过含在嘴里，慢慢吃掉。
　　最小的那个缩在年长女子的怀里，歪着脑袋小声道，“原来药还有甜的？”
　　她和其他人不一样，是被亲生父母卖进禹王府的，八岁开始在王府刷恭桶，直到今年四月，她十三了，偶然被王府管家发现姿色还不错，于是就从刷恭桶的丫鬟成了王府的舞女。
　　年长的姑娘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发道，示意她快点吃。
　　一路上，宋琬用精神力治疗她们的同时，也问了她们的名字和年纪。
　　年纪最大的也不过刚十八，她怀里抱着的才十三，是这群人里最小的。
　　她们一个叫秀玉，一个叫小花。
　　小花可能也觉得自己的名字很不同，脸有些红，怯声道，“我爹娘以前没给我取过名字，是、是我以前在、在那个地方做活时，看到墙角的野花开得很漂亮，小花是我自己给自己取的。”
　　宋琬摸摸她的脸，肯定道，“小花很好听啊，你看我叫宋琬，还是一只碗呢。”
　　小花眼睛一亮，其实她也觉得自己的名字挺好听的。
　　外头驾车的顾燕急听了，嘴角微微上扬。
　　宋钦悄声和他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妹妹这么有耐心过。”
　　顾燕急瞥了他一眼道，“是吗？我见过了。”
　　宋钦不信，睨着眼问，“你什么时候见过？”
　　他明明记得这俩人在定下婚约后到两家被抄家流放前，就再也没见过一面。
　　而且自己妹妹什么脾性，宋钦自是清楚得很，顾燕急能从哪里见过。
　　只听顾燕急慢悠悠道，“阿琬哄我的时候，也很有耐心。”
　　宋钦:“……”
　　我要真信了，我就是傻子！
　　到了客栈，得救的几个姑娘不愿意分开，宋琬要了一间双人间，两张床横着躺，八个姑娘也够睡。
　　宋琬帮她们要了洗澡水，陪着她洗完，换上干净衣裳，又给她们叫了一大桌好吃的。
　　等她们略略用了饭菜后，宋琬说出自己的打算，“我让宋七留下来保护你们。”
　　怕她们害怕，宋琬又道，“你们放心，他要是敢欺负你们，你们八个人一人一棍就能把他敲昏过去。”
　　门外头的宋七:……
　　喜鱼现在已经好多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也许是那两颗糖，又或者是因为面前眼睛像明珠一样明亮的女子。
　　她浅浅扯出一个很淡的笑，“我们不怕了，谢谢恩人。”
　　宋琬不喜欢她一口一个“恩人”叫自己，“叫我名字就好，家里人都喜欢叫我阿琬。”
　　喜鱼:“谢谢阿琬姑娘。”
　　宋琬努努嘴，最终没说什么。
　　阿琬姑娘就阿琬姑娘吧，看在你们长得漂亮的份上。
　　宋七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自己留下，他问宋琬，“大小姐，要不让十二留下，搬银子揍人这种事还是我更有经验。”
　　而且宋十二以前经常被二少爷派去保护二少夫人，想来保护弱女子这方面十二肯定经验丰富。
　　宋琬摇头，“十二他不行。”
　　宋七不解，“为什么？”
　　宋琬:“长得不够喜庆，怕吓到人。”
　　宋七:“……”
　　所以他长得就够喜庆？
　　好吧，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不过有一点大小姐少说了，他不仅比十二长得喜庆，还比他俊。
　　就宋十二那张路人甲长相，的确会让姑娘们没多大安全感，毕竟是一入人群就彻底找不到的一张脸。
　　三更天了，王府的歌舞还是没有停下。
　　纪峰带人出门已经有一个多时辰，禹王抬头看了一眼，挥手让底下的舞女们退下去，随后招来一个手下问，“纪峰回来了没？”
　　手下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回，“回王爷，纪峰还未回王府。”
　　禹王一听，眉头皱起，“纪峰这次效率怎么突然这么慢？”
　　“你的纪峰他已经死了哦。”宋琬从黑夜里现身，走到方才舞女跳舞的台上，手里还握着一颗梨，不紧不慢地啃着。
　　“哪里来的女贼！”那个手下赶紧挥手，让众侍卫围作一团，成包围之势。
　　“你就是那个禹王对吧？”宋琬扫了一眼，最中间穿着红衣的人，离这么远，都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
　　比她在末世身上丧尸残留的气味还要重，所以他一天杀的人比她末世砍得丧尸还要多。
　　“你认识本王？”李澈微微挑眉，“本王怎么觉得你也很眼熟呢？”
　　“当然眼熟，因为我是你祖宗，你这个不争气的烂孙子！”宋琬骂道。
　　李澈眼神一变，随即凶狠起来，“本王看你是想找死！”
　　来禹州这些年，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了，眼前这个即将要死的女人，是第一个。
　　“找死的是你！”宋琬从旁边随便卷走一把刀，往李澈的方向甩过去。
　　李澈惊忙躲过，刀尖擦过他耳尖，一滴血落在地上。
　　宋琬用精神力收回刀，直接震惊了围着她的人。
　　侍卫们纷纷自觉后退，咽了咽口水。
　　“刚刚不是我眼花吧？”
　　“我好像也看见了。”
　　“那把刀自己会飞！”
　　“不是、不是刀，是人！”
　　李澈摸了一把自己流血的耳朵，一脸惊奇地望着宋琬，眼底都是兴趣，“你要不要跟了本王，本王到时候许你后位，不过作为条件，你得告诉本王是怎么把那把刀凭空吸回去的。”
　　“后位你个头！”宋琬又甩了两把刀飞过去。
　　李澈躲闪不及，眉毛、头顶的黑发，以及腰间速带，齐齐断掉。
　　躲在暗处的顾燕急看到禹王腰带一断，里面居然没有穿里衣，他瞬间黑了脸。
　　宋钦也呆了，他嘀咕道，“我只知道他变态，以折磨人为趣，没想到还有更变态的。”
　　李澈见女子并没有自己以为的羞愤，立马更有兴趣了，“姑娘，你就一个人，而我有几百上千，要好好想清楚。”
　　他觉得自己今夜已经很有耐心了，若是个知趣的人，也该知足了。
　　“上次那几百上千的人，都被我砍得头身分离，死透了。”
　　李澈隐约觉得这个死法好像在哪见过，他眯了眯眼，须臾后，终于想起来了。
　　这一次看向宋琬的目光多了一道审视，“帮助宋顾两家人杀掉几百差役的人，是你？”

🔒第七十一章 不行
　　他这话说的也不算错, 所以宋琬并没有否认，“是我！”
　　李澈突然哈哈大笑，神色阴险，“真是得踏破铁鞋无觅处, 得来全不费功夫, 本王让临远侯这么久的人居然自己出现了。”
　　宋琬歪着脑袋, “临远侯？你那个老不死的外祖父？”
　　李澈怒斥，“你说谁老不死？”
　　宋琬吼他, “你耳背啊！我说！你！老不死的外孙！小不死！”
　　李澈握紧拳头，捏地咯吱咯吱响。
　　暗处的宋钦没忍住道，“我这妹妹别的不说, 气死人是有一套的。”
　　顾燕急不置可否, 唇角却也情不自禁弯了弯。
　　宋琬来来回回将人从头气到脚，最后她扫了一眼男人某处, 突然想到什么，挑了挑眉, 语气肯定道, “你这么喜欢折磨人，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李澈彻底暴怒, 对周围人怒喝，“给本王杀了她！”
　　“啧啧！恼羞成怒了吧, 看来我猜得没错！”宋琬压根不在意越来越越靠近的侍卫杀手们，依旧悠哉至极。
　　难怪她精神力一扫, 发现这府里一个像小妾住的院子都没有，她记得这个李澈娶过正妻, 不过不到一年就消香玉损了。
　　也不知那一枯井的尸骨里有没有他那位正妻。
　　“给本王杀了她！杀了她！”李澈一甩长袖, 酒杯果盘哗啦碎了一地。
　　侍卫杀手们纷纷提剑上前, 想要将宋琬拿下。
　　宋琬单手操作金鞭，跟逗狗似的，将几十个人玩于鼓掌之间，用精神力化进鞭子，将人震飞，再拉回来，再震飞，再拉回来。
　　如此反复，没有一个被落下的。
　　李澈抽出剑，趁乱想刺死这个出言不逊的女人，宋琬却早有所觉，迅速转身用金鞭绕住他手里的剑。
　　整个人被她甩向空中，这里的轻功确实好用，宋琬踩着树的枝干，跳向空中，给李澈来了个下三路连环踢。
　　既然真的不行，那就一辈子不要行好了。
　　禹王府暗处的人看到陌生女人如此欺辱主子，顾不得其他，只能倾巢而出。
　　顾燕急几个等的就是他们，禹王府最后一批藏在暗处的死士。
　　宋琬感觉到又有一批人朝自己杀来，于是对某个方向大声道，“这些人我玩够了！你们继续！我去玩点新人！”
　　刚恢复武功的宋钦听到宋琬这句话，差点一个破功，从房顶上摔下来，幸好没人看见。
　　于是他赶紧屏息静气，运起轻功跟随顾燕急下来，去解决妹妹留下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几十人。
　　快速解决掉几个挡在眼前的人，顾燕急走到被宋琬定住一动不能动，狼狈靠在桌角的李澈面前。
　　“顾燕急！”李澈咬牙切齿，“还有宋钦！是你救了他！不对！你应该早就死了才对！”
　　“是不是她！她用妖术救了你！她是妖怪！是魔鬼！”李澈挣扎，想去指还在玩人的宋琬！
　　他明明让人给顾燕急下了没有解药的剧毒，他怎么可能还活着！这根本不可能！
　　顾燕急冷冷一笑，捡起地上碎裂的茶盏一角，用力击向他意图指向宋琬的那根指头，直接断掉，血淋淋的一片。
　　“你敢这样对我！顾燕急你会后悔的！”李澈喘着粗气，脖颈青筋暴起，想要爬向他，“你以为你们这样就能逃出禹州吗？！”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是，你自己能否活着回京。”顾燕急用剑刺入他体内，又缓缓□□，“这一剑是替我兄长报被俘之仇。”
　　李澈腹部泊泊冒血，嘴角也跟着流血，双眼瞪大，含糊不清，“你！唔！怎么知道的！”
　　第二剑刺向同样的地方，“这一剑是替西南西北边境将士。”
　　第三剑，依旧是同样的位置。
　　第四剑，第五剑……
　　先帝还有齐皇后，顾燕急想这里面少不了李澈的手笔。
　　等宋琬玩够了后，过来就发现这个李澈快被顾燕急捅成窟窿了。
　　她忙道，“顾燕急，你不是说人暂时不能杀吗？”
　　在不知道多少剑后，顾燕急放手和宋琬解释，“我刺的不是要害，只会让他失血过多，还有痛感更深，等会儿让顾武给他上点止血药，留着几口气。”
　　听描述挺有意思，宋琬颇感兴趣道，“这个不错，那你回头教教我。”
　　顾燕急失笑:“好。”
　　宋琬想了想，还是蹲下来，认真看着伤痕累累的李澈道，“差点忘了告诉你，你那个下属纪峰已经被我砍掉头，让他们扔进那口枯井里，他们做过的孽已经在开始偿还，但是你还没有哦。”
　　李澈终于没能抵抗得住，眼底的情绪由疯狂转为恐惧。
　　顾燕急接着她话道，“相信过不了多久，京城就会有旨意下来，你残害自己的正妻，在禹州欺男霸女，以及与羌族勾结，破坏西南边境边防安危，这一切罪证都会陆续呈上去，不光你逃不掉，临远侯一家，你的外祖父、亲舅舅们也逃不掉。”
　　*
　　一个时辰后，天微微亮时，禹王府终于被搬得差不多了，只留下几箱不值钱的珠宝装装样子。
　　府里仅剩的女人们被赶去了一处空旷的大院子，宋琬让她们把府中厨房里的食物都搬过去，没她的允许，不许出那个院子。
　　不过宋琬也允诺她们，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就会放她们离开，卖身契也会一同还给她们。
　　王府的这些嬷嬷丫鬟们在宋琬离开院子后，纷纷默契跪地，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男人们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无论老的少的，丑的还是更丑的，都被绑了扔进王府地牢，宋琬下去看了一眼，地牢里堆砌的全是人的骨头。
　　就让他们和那些白骨作伴吧，那本就是他们做过的恶。
　　张盛带着形似禹王的人是在清晨天光熹微时匆匆赶到，自收到顾燕急的飞鸽传书后，他们便快马加鞭一路从忻州赶来。
　　过来临时假扮禹王的人，叫张实，面容上和禹王有很大的差别，但身形很像，不过他本人极擅□□，已到了可以以假乱真的地步。
　　在京城的旨意还没到之前，就由他来假扮禹王。
　　不久后，京城。
　　一日早朝，早年拜在卫首辅门下的一名御史有本上奏。
　　皇帝李势掩下眉宇间的兴奋，抬手让他说，这个人他知道，曾是首辅大人的一位学生，昨日首辅就已和他通过气。
　　他这个弟弟啊，就是不知足，好好的王爷不做，偏要做些让人难以收拾残局的事。
　　御史上奏弹劾的正是禹王杀害正妃，视法度为无物，在封地禹州欺男霸女等等一系列残暴之事。
　　御史手中除了弹劾的奏本，一应证据也皆俱，甚至还有禹州百姓抵抗禹王按下的一张张红手印，是让人快马加鞭送来京城的。
　　李势装作惊讶不相信的态度，“李御史是不是弄错了，朕的这位二弟，脾气一向温和，万不会做你口中所述之事。”
　　李御史跪地，“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这乃襄州知府其弟路过禹州偶然救下几名被禹王府侍卫欺辱的女子亲口所述，且均由襄州知府查有实证。”
　　襄州知府表面上是李势一手扶持起来的，完完全全忠诚于他。
　　所以当卫学知昨日将这件事告诉李势时，他才没有丝毫怀疑。
　　临远侯今日并不在朝上，昨日就被李势派去荆州整理边城安防问题，而他那两个儿子也被他用其他莫须有的事情支开。
　　李势就是要趁着他不在，打算一举将李澈拿下，等他知道，早已为时已晚。
　　也正是因为临远侯告假不上朝，让平时倒向禹王的官员们，在面对数十条罪证时，犹豫在三，最终还是选择保持沉默。
　　反正他们本就没有最终站队，平时也只是偶尔在临远侯身后帮帮腔，并无太多实质性站队迹象，现如今及时退出止损方为上策。
　　李势看着平日里不断为李澈说好话的大臣们恨不得缩成一只乌龟的样子，嘴角露出淡淡的嘲讽。
　　这时卫学知从旁走出，站在李御史前方，弯腰行李。
　　李势佯装惊讶，“首辅大人，有何事要说？”
　　卫学知娓娓道，“老臣以为，应先派一名将领将与文官去到禹州再仔细审问盘查，莫要真冤枉了禹王，伤了皇家兄弟和气。”
　　“就依首辅所言。”李势内心满意道，“那首辅认为派谁去最为合适？”
　　卫学知微微垂眸，说出自认最合适的两位，“依老臣看，不如就由黎大人与彭将领一同前去？”
　　李势眸光一闪，卫学知挑的两个人在朝廷都是极其刚正不阿的人，只要他这位弟弟真的做了方才数列的几项罪里其中一项，这两位都不会放过他。
　　李势在心底分析完后，对这俩不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的那点不满也散了。
　　也好，这样就更能体现他并无针对禹王之意，他要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他才是最适合做皇帝的人选。
　　不日，被钦点的两位大人，轻车简从，从京城往禹州方向赶。
　　与此同时，禹州禹王府经过那一夜后，逐渐恢复正常。
　　这一点禹州的各方百姓们感受最为直观，因为他们发现禹王府的人好像不再抓人了。
　　宋琬依旧住在客栈里，她嫌王府太脏，这段时间，她让宋七带人把王府从头到尾掀了个遍，一共找到上千具尸骨。
　　宋七自认杀过不少人，也见过战场血肉横飞的样子，可还是被那上千具尸骨恶心到脸色惨白。
　　这个禹王真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难怪他们初到禹王府时，大小姐说了句这里阴气重。
　　在两位大人到来之前，宋七三人总算是把这一千具尸骨火化埋葬，还特地选了一个风水风景都不错的山林旁，还找了--------------殪崋僧人帮她们超度，让她们安心转世。

🔒第七十二章 烧烤
　　几个姑娘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宋琬问她们想去哪生活。
　　喜鱼和秀玉互相对视一眼，最后由喜鱼开口，“阿琬姑娘，我们想等那个人下了地狱之后再离开。”
　　畜生害了那么多女子的命, 她们这些活着的总要替其他姐妹亲眼看着畜生下十八层地狱。
　　宋琬没意见, 反正顾燕急说了她现在富可敌国, 多养她们几个依旧绰绰有余。
　　“那你们就安心在客栈住着，我养你们。”宋琬拍了拍胸脯后, 又想到什么，于是在腰间摸索半天，抠出一块金元宝来递给她们, “这两日我不常在, 想吃什么就拿它买，你们太瘦了。”
　　住在宋琬付了银子的客栈, 她们已经占尽了便宜，眼下最艰难的时刻已经过去, 她们现在每日待在房中, 几个姐妹以前女红都不错，这几日绣了不少帕子, 拿去绣纺卖，也攒了不少铜板。
　　于是喜鱼摇头, 没有要，“阿琬姑娘, 我代姐妹们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现在可以靠自己的双手吃饭, 你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 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依靠你。”
　　说白了, 她不过也就是个十几岁的姑娘。
　　明白她们是想靠自己，宋琬没有再强求，不过还是打算偷偷帮她们续一个月的房费。
　　“哦对了，那个禹王被我关在小黑屋里，你们哪天要是想过去揍他一顿，就和宋七说，他会带你们去。”宋琬说的轻松。
　　喜鱼一脸懵，“阿琬姑娘，他是王爷，你、你还是把他交给官府为好。”
　　她原先一直认为宋琬救了她们之后就去将禹王所做的事昭告天下，然后才报的官，所以官府这才不得不受理，上报朝廷，没想到结果确是这样的。
　　喜鱼不知是自己想得太复杂还是太简单。
　　宋琬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不过没关系，她安抚喜鱼，“你放心，朝廷的人马上就到，到时候他更不得好死，不过到那个时候，你们再想去揍人就没现在这么方便了。”
　　喜鱼被宋琬认真的模样逗笑，她无可奈何点头，“好，等秀玉姐姐回来，我问问她要不要去。”
　　自从遇见宋琬，大家渐渐被她身上的活力和朝气吸引，让她们愈发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坎坎坷是过不去的。
　　过去是过去，将来是将来，只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喜鱼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小一岁的姑娘，她想下半辈子，自己一定要活得像她一样快乐。
　　黎大人与彭将领紧赶慢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程，终于风尘仆仆到达了禹州。
　　此时，禹州知府已被捉拿下狱，襄州知府见他们到了，迅速将一应案卷交付，然后便带亲弟回襄州。
　　黎松之看着一摞高出头来的案卷，他随意翻来两页，密密麻麻全是禹王近些年的罪证。
　　他才明白，“怪不得方才看梅大人走得那样急。”
　　彭敬:“梅大人是皇上的人，他需要避嫌。”
　　黎松之没接话，是谁的人还说不定呢，要他说，这禹州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充斥着怪异，也就首辅大人能把皇上唬住，再加上皇上本就想除掉禹王，才顺水推舟没多想罢了。
　　也罢，也罢。
　　就禹王这一桩桩罪行，确实不适合做皇帝，没了也好，皇上不用再花心思和禹王斗，大越也不用再继续内耗下去，黎松之希望至此以后皇上能够做个真正勤政爱民的皇帝。
　　“我听说禹王府前几日遭了贼，人被打成重伤不说，府里的财宝也被洗劫一空？”彭敬觉得这才是最怪异之处，“我们来之前，不是说禹王被梅大人带人拿下，就地关押在王府地牢，怎么还能被打成重伤，这年头劫匪抢劫什么时候连地牢也要闯一遭了？”
　　关于这个黎松之听过看起来比较合理的解释，“我听说是那些劫匪劫富济贫，却误闯禹王府某处院子，看到有人在埋尸体，继而又在那院子里挖出好几十具尸体，所以禹王才受了重伤。”
　　“我还听说，百姓们知道以后，家里有女儿孙女妻子失踪的，纷纷跑去王府挖，结果挖出了上千具尸骨，所以禹州城的民怨才如此沸腾。”
　　黎松之身边有个贴身小厮，打听消息最是灵通，一进禹州城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这些消息奉到他跟前。
　　“那些劫匪现在何处？”彭敬一句话抓住其中重点。
　　这也是黎松之想问的，“没有，不仅案卷里没有，认也像凭空消失一般。”
　　黎松之从桌后绕到桌前继续道，“而且我让人去打听，禹州的百姓无论老少说的证词几乎一模一样，丝毫不差。”
　　彭敬皱眉，“这怎么可能！”
　　黎松之轻笑一声，“我能发现，你以为梅知府在这待了快一个月，他能不知道？”
　　彭敬回头看他，“黎大人话里藏话，是想说梅知府心有不轨？”
　　黎松之连忙摇头，“我可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梅大人此次的做事风格与往常不太一样。”
　　彭敬眸光一闪，忽然想到什么，“如果梅知府与这群劫匪认识呢？”
　　黎松之微微豁然，他看向彭敬，“若他们认识，倒是可以解释案卷里为什么对劫匪的描述只有寥寥几笔，他比我们早到一个月，再者那些人虽是劫匪，但也间接帮百姓们找到了亲人，百姓愿意帮忙做伪证，倒也说得通。”
　　分析到这里，好像所有的疑惑都有了合理的答案与解释，可根据黎松之多年为官的经验，他仍然觉得哪里怪异，难道是太顺利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黎松之的错觉，他总感觉好像是有人在慢慢引着他和彭敬往这个分析结果上歪。
　　彭敬摇头，“还是不对，这群劫匪未免来得太及时了，我听说他们准备的比梅知府还要充分，京城李御史奏折上说是梅知府的弟弟救了那些女子，那为何当梅知府知晓此事时，他人却在襄州一偏远县城亲自带人捉拿一位地方贪官，倘若他与劫匪是一伙，最应该的不是待在襄州府城，时刻等着禹州的消息传来么？”
　　黎松之顿了顿道，“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去一趟禹王府，我想就能明白大概了。”
　　*
　　而此时的禹王府，宋琬正在府内唯一一处没有被埋尸的院子内生火，烤肉。
　　顾武帮忙弄了些柴回来，十二去集市上按照宋琬的要求买了羊肉、猪肉鸡肉，以及一些素菜，还正好碰到一头老死的牛。
　　他们人多，牛肉又难得碰上有卖的，所以一一次性买了五十斤。
　　当宋琬看到宋十二手里拎着的牛肉时，眼睛都看直了，“居然有牛肉！”
　　她脑袋里立马浮现出各种牛肉的做法，孜然牛肉，水煮牛肉片，土豆炖牛肉，爆炒牛肉……
　　宋琬想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宋十二指着牛肉问，“大小姐，这些要全烤吗？”
　　宋琬拦住道，“切十斤烤，剩下的慢慢吃。”
　　反正现在大冬天，也不会坏。
　　宋琬要做的烤肉和这里的方法不一样，当顾燕急看到她拿起一根竹子劈成等筷子长短，却比筷子要细很多。
　　顾燕急问她，“不是说要烤肉？这些竹子是做什么用？”
　　宋琬让宋十二他们学她的方法劈竹子，自己和顾燕急解释，“我这种烤肉方法和传统的不一样，它有一个别称叫烧烤。”
　　“烧烤？”顾燕急知道又学到了一个不属于这儿的新词，他问，“那需要我做什么？”
　　宋琬想了一下，抬头看他，“那你把五花肉切成正正方方的薄片吧，等会儿好烤。”
　　顾燕急应了声好，然后开始拿刀切起肉片。
　　以前在军中，也烤过几回肉，大多都是年节时下，为了让士兵们吃口新鲜的来年好继续杀敌。
　　军中烤肉简单，肉切一大块，筷子插进去放在火堆上烤，上面抹上油盐，偶尔有条件再加点士兵们自己掏的野蜂蜜进去，那滋味就已经很不错了。
　　宋琬弄的这种，更像是寻常人家闲来无事时适合弄的吃法。
　　随着竹签越来越来多，宋琬开始打样串肉串菜，宋钦宋十二有样学样，顾武系着围裙，几次想接过主子的刀帮忙，都被顾燕急拒绝了。
　　最后，顾武被分配到了洗菜的活。
　　光是素菜就串了四五百签，肉的更多，宋琬看着几筐满当当的食材，很是满足。
　　烧烤要用的调料，除了这个时代没有的辣椒，宋琬都让人弄来，并且磨成了粉。
　　宋钦看着瓶瓶罐罐被宋琬掏出来，忍不住好奇，“妹妹，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吃法？”
　　顾燕急心一紧，正要出声解释，却听宋琬淡悠回道，“我自己琢磨的啊。”
　　顾燕急:……
　　看来自己以后都不用担心这方面了。
　　宋钦没有丝毫怀疑，他宋钦的妹妹不这么聪慧才是不正常，“那你试过没？”
　　宋琬看白痴一样瞥向宋钦，“二哥，没试过我咋琢磨出来的？”
　　宋钦:“……”
　　原来傻的是他，当他没问。
　　烧烤架是宋琬偷偷用精神力简易做了一个，两放上两个大石块，烧烤架放上去，再用小点的石头压两头，下面架火，上面就可以开始烤了。
　　先烤肉，几种肉被调料略略腌制后，就被一串串放到烤架上。
　　说实话，宋琬也已经十几年没自己动手烧烤过了，她记得唯一一次，好像是在十岁，孤儿院来了一位大善人，资助了孤儿院不少钱，院长妈妈就弄了一个烧烤宴，她人生的第一根烤串就是那个时候吃到的，结果就是再也没有第二串了。
　　那个大善人所经营的公司第二年就破产倒闭。
　　导致宋琬后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认为，是不是那天烤了太多烤串，所以大善人才破产的。
　　宋琬坐在正中央，顾燕急挨着她坐在右边，宋钦在左边，宋十二顾武坐在对面，几双眼睛默契地盯着烤架上油滋啦冒响的五花肉。
　　“好像少了一个人？”宋琬数了数，发现少了宋七，“宋七还在客栈。”
　　对面的宋十二和顾武互视，非常默契道，“等我们吃完给他留几串就行。”
　　宋琬想了想也行，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也不差这一顿。
　　薄薄的五花肉熟得最快，鸡翅鸡爪子等比较麻烦，宋琬做的烤架不大，这些不容易熟的都被她弄到边角慢慢烤。
　　提前腌好的牛肉串放到烤架上，下面碳火烧着，时不时用刷子往肉串表面刷一层油，香味很快迸发出来，使劲往众人鼻子里钻。
　　素菜也烤了许多放在一旁的盘子上，宋钦一串一口，连吃了好几串。
　　他还是第一次见烤着吃的青菜，不过不得不说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烤好的肉串表面还冒着油气，这时再蘸上配好的调味粉料，一口撸下，又烫又美味。
　　宋琬一边吃着烤串，一边想道，“要是有辣椒就更完美了。”
　　这世上好多菜，缺了辣椒等于少了灵魂。
　　顾燕急已经不是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所谓的“辣椒”，大越没有此物，或者说不止大越，整个世上都没有她所说的“辣椒”。
　　宋钦鸡翅啃到一半，听到宋钦的念叨，于是停下问，“辣椒是什么？”
　　宋琬想了想回，“就是一种能让烤串变得更好吃的红色的果子。”
　　宋钦:“这烤串还能更好吃？”
　　宋琬点头，“当然啊，二哥你不在的一年，口味落后不少了哦。”
　　宋钦:……
　　什么叫口味落后，他妹妹都造出了这些什么古里古怪的词来。
　　顾燕急从宋琬那学会了如何烤制后，便一直在帮她烤，自己吃的不多。
　　他对着吃得不顾形象的宋钦说，“对了，我已书信大哥，让顾文护送他和阿毓来禹州。”
　　宋钦被烟呛了个正着，他猛咳道，“咳咳！这么快？！”
　　顾燕急嗯了一声回道，“黎松之和彭敬二人今日已经到了禹州，估计很快就会来禹王府查看。”
　　宋钦再次被烟呛到，他什么时候消息滞后这么严重了，宋钦狠狠瞥了一眼宋十二，都是暗卫，怎么人家的就知道时刻打探消息。
　　宋十二被瞪得莫名其妙，他最近没犯错啊，一直贴身保护主子，所以主子干嘛突然瞪他。
　　想不通的宋十二也没再继续纠结，因为他发现自己烤的羊肉串被顾武偷吃了！
　　宋钦看着和顾武抢食的宋十二，彻底沉默了。
　　最后，宋钦只能去问顾燕急，“那你认为他们何时会过来？”
　　顾燕急将烤好的肉串递到宋琬唇边，等她咬了一口后，才回答他的问题，“今日。”
　　宋钦默了。
　　他瞅了一眼满院狼藉，以及手里吃了一半的烤蘑菇，发至内心地说，“那我们还在这闲情逸致地烤肉？”
　　宋琬鼓着腮帮边嚼边道，“大不了带他们一块吃好了，肉串素串还剩不少呢。”
　　宋钦:……
　　黎松之与彭敬驾马来到禹王府门前。
　　“不是说禹王被关在王府地牢里，怎么一个看守的都没有？”彭敬拧眉。
　　黎松之下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进王府大门不久，黎松之就闻到了一股味道，他问彭敬，“你有没有闻到什么火烧焦味？”
　　彭敬嗅到了，“是哪着火了？”
　　黎松之不这么觉得，“你没发现这气味很香，就像食物被烤了的味道。”
　　俩人沿着香味一路找过去，七拐八弯来到一处院子，里头的欢声笑语适时传出来。
　　隐约好像有他们的名字。
　　“黎松之和彭敬快到了……”
　　“什么时候来？”
　　“今日……”
　　“大不了带他们一起吃……还剩很多呢……”
　　有男人声也有女人声，所以这些人绝对不是官府的人，难道是那群匪盗？
　　现在匪盗都已经这么嚣张了，直接敢在王府烤肉吃，黎松之感觉自己这一趟着实见了不少世面。
　　院子里，宋琬咽下嘴里最后一口肉接着又道，“二哥，人到了，要不你去迎迎？他们好像不敢进来。”
　　宋琬的精神力在二人进府的那一刻就感知了，就是不知道他们站在外面一直不进来是为什么。
　　宋钦一下没反应过来，“谁？”
　　宋琬卡壳，愣了一下，死活想不起来那俩人的名字，最后靠着半吊子记忆胡诌了两个，“就是松子和铜镜。”
　　顾燕急听了轻笑，他有时候真是佩服媳妇儿给别人取外号的能力。
　　宋钦抽了抽嘴角，“是黎松之和彭敬，得亏他们没听见，要是被他们知道，都四十好几的了，还被一个小辈取松子铜镜这种外号还不得羞愤死了。”
　　门外清晰听到这句话的黎松子和彭敬:……
　　所以他们是该装没听见还是直接羞愤呢。

🔒第七十三章 贿赂
　　“他们如果没聋的话, 应该能听见我们说话。”宋琬实话实说道，她目测了下距离，不至于一点都听不到。
　　宋钦忍不住扶额，随即压低声线, “你不早说！”
　　宋琬:“你也没问啊！”
　　宋钦放弃和她争论, 赶紧从石头凳上起来, 去给他们开门。
　　在宋钦过来开门前，黎松之内心有无数次冲动想要就此离开, 他感觉今天天气一般，不适合来王府。
　　宋钦从容开门，仿佛之前的尴尬都不存在, 朝两位请道, “黎大人、彭将领，里面请。”
　　“宋钦？你不是死了？！”因为太惊讶, 所以黎松之之顾不得失语。
　　“因为被我救活了呀！”宋琬吃肉还不忘插话。
　　黎松之寻着声音，往院中一看, 眼睛瞪大, 怎么顾燕急也在？！
　　彭敬同样惊讶，这些人不应该是在黔地过着流放的日子么？
　　黎松之被宋钦推进院子, 彭敬是自己进来的，他想看看这个顾燕急是不是真的, 还是假的戴了□□。
　　“你是谁！胆敢冒充顾将军！”彭敬还未走近，就看到‘顾燕急’在喂一女子吃食物, 认定这人是假的，果断怒喝。
　　这人突然冒出来, 惊得宋琬拿着烤串一抖, 她瞥了一眼碳火堆里的烧焦掉的青菜, 幸好不是刚才吃进嘴的烤五花肉。
　　顾燕急:“……我就是你口中的顾将军。”
　　彭敬:……
　　声音一模一样，那他身边的女人是谁，以前的顾将军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
　　“不过我现在只是一名普通人，彭将领唤在下名字就好。”说完后，顾燕急又帮宋琬拿起一串熟透的鸡肉串。
　　宋琬咬了一口鸡肉串，极其熟稔道，“过来一起吃啊，你们肯定没吃过烧烤吧。”
　　黎松之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他总有一种莫名其妙进了贼窝的感觉，可是这些所谓的贼却好像并没有任何危险。
　　而且他人已经被宋琬口中的烧烤吸引，“香味就是这所谓的烧烤散发出来的？”
　　黎松之没有耳背的毛病，听一遍就记住了“烧烤”二字。
　　他看这烧烤和烤肉好像差别不大，就是看起来更精致秀气且香味更浓郁些。
　　“十二，你帮这位松——不对，黎大人烤一串！”宋琬一直认为说再多也没有亲口尝一串清楚。
　　宋十二手上刚好有一串烤好的五花肉串，可能是待在宋琬身边久了，人也变得随意起来。
　　他直接将肉串塞进刚要张口说谢谢的黎松之嘴里，还很贴心地来了句，“放心，不烫，也没下毒。”
　　黎松之听到最后一句话，神色变了变，被宋十二话噎的，这口肉他是吃还是不吃呢。
　　没给黎松之太多时间去考虑，五花肉烤得微微焦，油香气拼命地往他嘴里钻。
　　他学宋琬拔下竹签，只留了肉在嘴里，轻轻咀嚼，独特的碳烤肉香味裹着香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平心而论，这是黎松之四十多年来吃过最好吃的烤肉，薄薄的一片，边角外围烤得焦透却又保留着中间最嫩的部分。
　　比起他和彭敬来禹州的路上，在山野露宿时烤的要好吃不知道多少。
　　宋琬招呼了黎松之，于是顾燕急递了一串腌好的生羊肉给彭敬，对方一个四十多的大老爷们，下意识就接了过去。
　　顾燕急笑了笑，“顾武，教教彭将领怎么烤羊肉串。”
　　顾武嘴里还啃着从宋十二那顺来的烤翅，他扬声回道，“好嘞主子！”
　　彭敬拿着羊肉串，望着偌大的禹王府，视线在几个人身上来回游，他很想说自己不是来吃烤肉的。
　　黎松之吃了一串五花肉后，望着形状怪异没见过的烤肉架问，“这么奇思妙想的东西，你们是怎么想出来的？”
　　宋琬回:“用脑子想出来的。”
　　黎松之:……
　　这小姑娘怎么频繁堵他话呢。
　　不对，他来这可不是为了问他们烧烤是如何做出来的，差点被几片肉糊弄过去了。
　　黎松之瞬间严肃起来，“你们擅自离开黔地是为抗旨，若是本官上禀皇上，你们可知是要罪加一等的。”
　　宋琬:“又不是第一回抗旨，加吧加吧。”
　　黎松之:……
　　能不能等我说完！
　　顾燕急失笑，缓声道，“黎大人莫急，有位朋友很想见见大人，后日就到，等见了这位朋友，大人再考虑上报朝廷的事也不迟。”
　　黎松之:“顾燕急，你是不是想拖延时间？”
　　宋琬:“要是我们想拖延时间，干嘛还在这边烧烤边等你，早骑马跑喽！”
　　黎松之气急，这姑娘到底谁家的，他匆忙回怼，“你以为本官和彭将领是缺你这一口肉吗？！”
　　宋琬瞄了一眼道，“我看着挺缺的啊。”
　　刚经过顾武的指引，吃了三串羊肉串的彭敬在众人的目光下，望着手上的第四串羊肉默默地想，他是吃还是不吃。
　　就这么不管不顾吃了，好像有点对不起黎大人，可若是不吃，又对不起辛苦烤了半天的自己。
　　被当场打脸，黎松之对彭敬是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你一个个堂堂四品在朝将领，是会缺肉吃的人吗！
　　纠结半天，彭敬最终忍痛放下羊肉串，站到黎松之身边道，“黎大人，反正天高皇帝远，再等两日也无妨。”
　　黎松之拆穿他，“别以为我比你大不了多少，就不知道你过去在西南军待过。”
　　这件事，知道的人少之又少，除了首辅大人，黎松之自己也是偶然得知，就连皇上也不曾了解。
　　彭敬语噎，“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更何况那时候也不叫西南军。”
　　准确点说，他以前是跟随先帝打过仗，当时先帝还是那个战无不胜的南王，而他就是个无名小卒兵而已。
　　宋琬就静静地看他们斗嘴，她现在很怀疑这个皇帝脑子是不是想主动让位，要不然怎么派来的人都这么与众不同，简直不要太符合她队伍的气质。
　　宋琬都吃饱了，两个人还没吵完。
　　串还剩下不少，哪怕再加上他们估计也吃不完，宋七在客栈保护那几位姑娘也挺辛苦，宋琬让宋十二继续烤，到时候送去客栈，让宋七和几位姑娘都过过嘴瘾。
　　最后还是顾燕急给了台阶叫停道，“二位大人一路辛苦，坐下吃点东西吧。”
　　黎松之:“彭敬！我是看在有外人的面子上，才不和你争的！”
　　吵久了，都开始连名带姓喊起来。
　　彭敬:“黎松之，你知不知道羊肉串凉了就不好吃了！”
　　黎松之挺直腰，唬着脸道，“我没吃过如何知道，别什么都怪在他人身上，凡事要学会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彭敬懒得和他理论，耗精力不说，还耽误烤肉。
　　黎松之见彭敬不理会自己，像是赌气一般，坐到他旁边，从盘子里拿了串烤好的肉啃起来。
　　宋十二:“……黎大人，你拿的是我烤给宋七的肉！”
　　吃到一半的黎松之咽也不是，吐也不是，这就很尴尬了。
　　他转移话题问，“宋七是谁？”
　　宋十二:“我那二傻子表兄。”
　　黎松之发现嘴里的鸡肉还挺好吃，于是道，“既是二傻子，少一串也没多大关系。”
　　“再说了，这不是还有好多嘛。”他指了指一旁篮子。
　　和人吵架太累，腹中早就饥饿，黎松之左一串右一串，完全忘了文人该维持的德行。
　　宋琬望着俩人，惊呆了，“早知道一篮子烤串就能贿赂他们，都不需要你大哥带着阿毓辛苦赶过来了。”
　　顾燕急笑笑没说话，那是因为黎松之和彭敬聪明，知道在这里他们就算再多说什么也无任何意义。
　　在二人踏进禹王府看到顾燕急这张脸时，黎松之与彭敬就知道在进入禹州城，又或者说在被荐举来禹州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注定无法脱身。
　　不过他们二人也明白，首辅大人既然推了他们过来，不可能只是为了要他们性命，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所以说与其想东想西操心各方面，还不如安安心心吃饭睡觉，等待顾燕急说的那位朋友。
　　不过黎松之也没忘记来此地的正事，填饱肚子解了馋后，他问顾燕急，“你们把禹王就这么扔在地牢这么久，就不怕其他官员发现异常？”
　　其实他想问的其实是，那位襄州知府到底是哪边的人。
　　顾燕急自然听懂了黎松之什么意思，他笑了笑道，“梅大人是个识趣的。”
　　说了等于没说，黎松之无语，“顾燕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官腔了。”
　　宋琬插嘴:“梅大人是哪个？”
　　解决了禹王府后，宋琬一直在数从禹王府里搬出来的银子，顺便还去了趟塔回关，把徐烈给按了带回来和他那个外甥关在一起。
　　后续的事都是顾燕急他们在处理，对于匆匆来又匆匆去的梅家两兄弟，她还真没见过。
　　“是襄州现任知府，梅文化，梅大人。”顾燕急温声和宋琬解释。
　　宋琬没控制住，噗地一下笑出来，“哈哈哈，那他弟弟是不是叫梅武德啊？”
　　顾燕急讶异，“阿琬怎么知道？”
　　宋琬这下笑得更大声了，“因为梅武德就是没有武德啊。”
　　顾燕急好像明白了什么，于是念了一遍，“梅武德，没武德，没有武德。”
　　他随即笑了，“好像确实如此。”

🔒第七十四章 地牢
　　黎松之忽然庆幸自己不姓梅。
　　不对, 他又不叫黎武德，姓不姓梅又有什么关系。
　　吃了烧烤，歇了小半个时辰，黎松之与彭敬才想起来要去看看禹王。
　　一行人下地牢, 黎松之边走边观察, “这怎么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 不怕人逃了？”
　　宋琬信誓旦旦回道，“他四面围着的都是被他害死的人尸骨, 镇着他呢！”
　　黎松之:……
　　居然还能这么搞？！
　　结果到了李澈所在的那间牢房后，黎松之却发现他周围就是用墨水画了一个不怎么圆的圈。
　　他震惊扭头问，“不是说堆了尸骨？”
　　亏他前面做了不少心里准备, 以为会看到无数具缺头或缺脚的尸骨堆在一起。
　　禹王本人在这个圈里乱挣扎, 好像怎么都出不来一样，要不是听到对方在骂皇帝还有宋顾两家, 骂的还很真情实感，黎松之都要怀疑这人被掉包了。
　　“他怎么了？”黎松之很是怀疑禹王被他们揍傻了, 要不然怎么像个傻子一样, 以为别人画个圈就能把自己困住。
　　“都说了他被围了啊。”宋琬悄咪咪道，“是鬼魂哦~”
　　黎松之:……
　　怎么突然阴森起来。
　　他头皮发麻, 问了个白痴问题，“你能看见她们？”
　　宋琬唬得明目张胆道, “就是我叫她们来的呀。”
　　黎松之:“……宋姑娘，你看本官是这么好骗的么？”
　　好险, 差点就真信了。
　　吃完一顿所谓的烧烤，黎松之总算知道小姑娘的名讳。
　　宋家的人, 算了, 看在她爹的面子上, 他这个做长辈的就不和小辈计较了。
　　宋琬努嘴，“那你怎么解释他出不来那个圈呢？”
　　黎松之:……
　　他不解释，他要换个话题，“顾燕急啊，你说的朋友哪天到来着？”
　　顾燕急假装没看见他的尴尬，微微忍笑答，“后日。”
　　黎松之煞有介事点点头，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对，是后日。”
　　*
　　禹王腹部的伤已经止住了血，不过人还是很虚弱，他躺在圈里，怎么爬都爬不出去，就好像有一道天然屏障阻碍。
　　黎松之刚走过来就闻到一股怪味，他狠狠皱眉，“你们别告诉我，他这两个月的吃喝拉撒都是在那个圈子里解决的。”
　　宋琬捏紧鼻子，“那不然呢。”
　　黎松之:“不能随便找个小厮过来处理一下？”
　　“可以倒是可以。”宋琬点头，“不过你付工钱吗？”
　　黎松之:“……请一个小厮能要多少银子，禹王府那么多银子，随便扣个边角出来不就够了？”
　　别以为他不知道王府的银子都是被他们这群“匪寇”弄走了。
　　“禹王府哪里有什么银子。”宋琬开始装傻，“我们来的时候，还碰见他以前去酒楼吃饭不给钱的酒楼老板来要账，结果差点被打死，是我英雄救美了酒楼老板，你吃的烤肉就是这位老板送的。”
　　编起谎话来眼都不眨，要不是看到顾燕急和其他人都在笑，黎松之还真要被她这张看起来童叟无欺的无辜脸给骗过去了。
　　“正好，黎大人你请个小厮过来打扫一下，姑娘们过来揍人也方便。”宋琬突然想到这茬，便决定道。
　　“姑娘们？”黎松之疑惑道，“是谁？”
　　“就是我在巷子里从禹王手下手中救下来的那几个姑娘啊。”宋琬坦言道。
　　“等等。”黎松之叫停，他和彭敬对视一眼后发问，“不是梅知府弟弟救的么？”
　　这个宋琬就不清楚了，她扭头去看男人，“顾燕急，为什么说是梅武德救的人？”
　　这明明是她的功劳！
　　虽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可当明白其中另一层含义后，再听时内心的感觉多少有些微妙。
　　不过顾燕急知道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赶紧解释道，“这样他可以在明面上帮你应付皇帝，你就能专心搬银子揍人了。”
　　可以说相处这么久，顾燕急已经精准了解到宋琬最喜欢什么和最在意什么。
　　听到搬银子和揍人，宋琬立马不在意了。
　　然而黎松之听到顾燕急的解释，抽了抽嘴角，能不这么明目张胆么，他想表示，自己和彭敬还在这呢！
　　“对了。”宋琬一下想到什么，“黎大人，你再多请一个小厮过来吧。”
　　黎松之不明，“一个还不够？”
　　宋琬摇头说不是，然后指了指一面墙之隔的另一边道，“隔壁还有一个。”
　　黎松之有种不好的预感，“隔壁是谁？”
　　宋琬望捂了捂鼻子回，“徐烈，禹王的舅舅。”
　　黎松之:……
　　他好像不止是上了一条贼船这么简单而已。
　　彭敬这时开口:“我记得禹王所做之事，并没有牵扯到徐家任何人，你们这样把人绑过来，若是让临远侯知道了，会很麻烦。”
　　宋琬无所畏惧，“麻烦什么！大不了我连皇帝一起绑！”
　　黎松之肃眸，“宋姑娘慎言！”
　　先前他们怎样都行，但关乎一国之君岂能如此儿戏。
　　“最起码也得等小皇子长大，你再去绑。”他退一步道。
　　显然黎松之对皇位上这个也没有抱太大希望，只不过没有第二个人选罢了。
　　宋琬瞪大眼睛，“你说的哪个小皇子？”
　　难不成他也知道阿毓的真实身份？
　　黎松之一脸莫名，“当然是当今的大皇子，李琉小殿下。”
　　他说的就是今年刚入冬时，中宫皇后产下的嫡长子，赐名李琉。
　　黎松之想了很多，比起去期待李势能有所大改，还不如盯紧小的。
　　说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先帝这棵好竹都能连出几棵歹笋，他就要求李势这棵歹竹出一棵好笋不过分吧。
　　“一个奶娃娃？”宋琬撇撇嘴，嫌弃之意明显，肯定没有阿毓长得肉嘟可爱。
　　“不然呢？”这下轮到黎松之理直气壮起来，“有本事你给我变个不是奶娃娃的出来？”
　　顾燕急适时拽了拽她的小手，宋琬若有所感回头，她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有分寸，不会乱说话的。
　　人也没什么好看的，都被揍得看不清面貌，除了听他不清不楚地谩骂，黎松之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能做的顾燕急他们已经做了，不能做的他们也做了。
　　不过临走前，黎松之想起来徐烈，还是头疼，“你们绑了他，打算给他安什么罪，最好提前和我通声气，要不然我可保不准会在奏折上写些什么。”
　　顾燕急示意顾武，后者会意，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
　　黎松之犹疑地接过来，打开，垂眸。
　　他只看了前两行就把信给了彭敬，然后急怒问，“这上面写的可有实质证据？！”
　　顾燕急一笑，嘲讽道，“当然有，证据我已经让顾武整理好，黎大人离开时自可全部带走。”
　　当然，禹王李澈留下来的证据很多都是指向现在皇帝李势，不过顾燕急把这部分私自留下了。
　　禹王是个疯子，他不是。
　　一听到真有证据，黎松之脸都要气变形了。
　　勾结敌军啊，徐家怎么敢！
　　慢一步看完信的彭敬也非常愤怒，恨不得马上进去也唰唰给他来上两拳头。
　　想起这些年西南西北两地的百姓士兵遭受的苦难日子，黎松之甚至都要觉得只是把人关在地牢里都算是便宜他了。
　　这边有了证据后，黎松之不再继续逗留禹王府和宋琬斗嘴，而是回到自己的住所，勾结敌军事关重大，他必须禀告皇上。
　　当然该说是一定要说，不该说的黎松之也不会傻到全部交代。
　　毕竟当初宋顾两家人欲图谋反的证据就是现在这位拿出来的，一点也站不住脚。
　　可当时的大越，内有两王步步紧逼，外有敌军突然发兵猛攻，先帝若不先狠一步，恐怕两境边防真的要被大邺和羌族联手破了。
　　望着几样书信证据，黎松之忽然想到，或许先帝也曾有察觉，只是已经来不及也不能干脆果断地处置掉。
　　也不知是不是先帝前两任李氏皇帝造的孽太多，到了先帝这一脉，仅剩的一位的族兄也无子早逝。
　　哪怕是想换宗室子继位也没得换，黎松之想到这，突然很憋屈，一身壮志难酬啊。

🔒第七十五章 到达
　　顾文驾车带着顾陵风和顾毓终于在两日后抵达禹州城。
　　春寒料峭, 近两年的时间，在顾陵风的细心教导下，顾毓变化不小。
　　这一路奔波，即使中间有各种不便, 他也未曾有过抱怨。
　　顾陵风看在眼里, 欣慰的同时, 更多的还是心疼和无奈，说到底还是一个七岁的孩子。
　　“大哥, 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阿琬姐姐了。”马车里，顾毓坐得端正极了。
　　顾陵风帮他理了理身上的披风，看了眼窗外热闹的叫卖声后温声回道, “嗯, 就快要见到了。”
　　顾毓严肃的小脸蛋上总算显现出一丝笑来，“我已经好久没见阿琬姐姐了。”
　　顾陵风笑笑, 是啊，除夕年夜少了他们二人, 热闹都减了好几分。
　　宋琬在城内离禹王府不远的地方, 买了一座四进的宅子，门匾上写着宋府二字。
　　这是她在禹州置办的第一套房产, 有房的感觉就是好，宋琬此刻终于明白后世那些人为什么拼命想要买房。
　　在自己的地盘想怎么豪横就怎么豪横, 虽然她本来就很横。
　　有了自己的宅子，宋琬就把几个姑娘接到宅子里住, 怕她们不自在，宋琬特意选了个远离主院够她们八个人住的院子, 里面有小厨房, 她们可以选择自己开火。
　　喜鱼等人认为这极为不妥, 宋琬却道，“住这儿总比住客栈花费少吧？”
　　秀玉最是年长，也是第一个发现宋琬帮她们续了房费的事，她也比其他姑娘都要果断，“阿琬姑娘说的没错，住客栈有诸多不便不说，花费的银两更是不少。”
　　那么多银子，她们估计需要绣上一两年的帕子才能还上。
　　宋琬喜欢不扭捏的人，“这才对嘛，反正这宅子这么大，空了好几处院子都没人住。”
　　秀玉表示感谢的同时又道，“不过这租金还是要付的，我们身上的银子不多，到时候阿琬姑娘别嫌弃。”
　　宋琬知道她们有自己的想法，也没拒绝，还假意板着脸道，“行吧，那你们看着给，不过我可不管饭哦，你们自己做自己吃！”
　　等宋琬走后，秀玉将房间依次分好，两人一间。
　　喜鱼来到厨房，打算烧火做饭，结果一进来就看见堆积如山的粮食和肉，粗略估算，够她们吃上两三个月。
　　她忙喊人，“秀玉姐姐，你快过来看！”
　　秀玉正在整理自己和小花的床被，听到喜鱼的声音，立马过来问，“怎么了？”
　　喜鱼指了指厨房，“秀玉姐姐，这些菜？”
　　秀玉看到后，顿了许久，无奈笑了笑，“今天中午做顿好吃的，小花她们也该补补了。”
　　喜鱼稍一思索，也明白这些食物都是是准备的，她低声叹道，“我们欠阿琬姑娘的太多了。”
　　秀玉看得开，她迎着风，微微一笑，“那就慢慢还，一切都才刚开始，一辈子总能还清的。”
　　喜鱼也跟着笑了笑，眼睛里充满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是啊，生活才刚刚开始，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呢。”
　　宋琬刚出了秀玉喜鱼她们住的院子，顾陵风三人就到了。
　　“二哥！”顾毓被顾文半抱着下了马车，看到门前站立的人，急声喊道。
　　“阿毓。”顾燕急走过来，弯下腰摸了摸他的披风领角，语气温柔，“路上累不累？”
　　顾毓摇头，“不累，大哥一直在照顾我。”
　　顾陵风从马车上下来，笑意和煦，“二弟。”
　　顾燕急唇角上扬，“大哥。”
　　“二哥，阿毓想你了。”小脸板了许久，顾毓难得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就只想你二哥，不想我吗？”朝气满满的女声从宅内传出来，宋琬刷的一下移到小包子面前蹲下，习惯性抬手捏脸，“瘦了，没有之前软。”
　　顾毓一听，小脸紧绷起来，“是大哥每日都让我扎马步，所以才瘦了的。”
　　宋琬意外很认同道，“学武就要从娃娃抓起，你大哥做的不错。”
　　顾毓仰着小脑袋，小声问她，“那阿琬姐姐，你以后还捏我脸不？”
　　来之前，阿昶说，只要阿琬姐姐还愿意捏他的脸，就代表阿琬姐姐仍然喜欢他。
　　宋琬点头，“捏！”
　　这么可爱的小包子说的请求怎么能拒绝呢。
　　自从去岁开始，顾毓每天大半时间都被顾陵风拘在家中，每日都要习字学武，除此之外，顾陵风还教了除这些以外的东西。
　　顾毓虽然才七岁，但他够聪慧，隐约察觉到自己与他人的不同。
　　只不过他现在还不明白其中缘由是什么。
　　*
　　黎松之自从把禹王罪证的折子递上去后，就开始暂任禹州知府，这两日他会见了各方知县，算是对禹州进行了一个简略的了解。
　　越了解，他越气，恨不得把地牢里的禹王拉出来狠狠抽上几顿。
　　一个藩王，仗着离京远，短短五年，压得禹州各县官苦不堪言。
　　黎松之看着下面穿得还不如他身边随从的各地县令，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放。
　　禹州除了禹王所在的禹州主城看起来繁华无比，其他地方，过得全是苦不堪言的日子。
　　黎松之整整听了两日的汇报，听他们述说自己如何被禹王威胁，所写奏本永远到不了天听。
　　不过他也没忘今日和顾燕急的约定，去见他所说的那位朋友，于是黎松之让随从把几位大人所住的院子再好好打扫一遍，还特意嘱咐他多送些上好的肉食米面过去。
　　堂堂地方县令，一个个面颊凹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逃出来的难民。
　　黎松之则和彭敬坐马车往宋府赶，一路上黎松之都在抱怨，“彭将领，你说说禹王这都干了多少混账事，要我说当初先帝还不如直接——”
　　彭敬及时制止，“黎大人慎言，这可不是驿站。”
　　黎松之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我就是随便说说。”
　　彭敬假装没听见，“不若大人还是猜猜我们要去见的人是谁吧。”
　　再让黎松之这么失言下去，真怕他养成习惯，等到时候回了京还这样，那麻烦就大了。
　　话说在京时的黎松之挺稳重自持的，彭敬想不通来禹州还不到五日，一个人变化怎能如此之大。
　　他仔细回想一下，好像是在第一日到达禹州城，遇见宋家姑娘之后。
　　黎松之没感觉到彭敬看自己眼神的变化，一心思考他刚刚的问题。
　　其实黎松之大概能猜到顾燕急会请谁来，“还能是谁，除了宋昭远和他父亲，他还有什么人可请，这小子心里头打什么主意，我还猜不到？”
　　彭敬不解，“他打什么主意？”
　　黎松之自以为猜透道，“还能打什么主意，估计是想说服我们为他所用吧。”
　　彭敬捋清一点思绪，好像从黎松之话里品出了不同寻常的东西，“你不会是想说他们两家想造反？”
　　黎松之睨了他一眼，“不然呢，若是你平白无故被诬陷谋反还被流放三千里，你能确保心中毫无愤懑之意？”
　　禹州这几日发生的一切，不就是个很明显的信号。
　　彭敬不信，“顾少将军不会做这样的事，他的父亲前西南王更不会，威远侯世子亦然。”
　　黎松之叹气，“彭将领你还年轻，朝局上看得不够通透啊。”
　　彭敬:……
　　黎松之继续:“他如果不是有这个想法，干嘛不让我们回京。”
　　彭敬没忍住戳破道，“人家也没拦着你回，是黎大人你自己好奇心重，自请留下暂任知府一职。”
　　黎松之:……
　　到了宋府，黎松之和彭敬看到门口拴着的马车，互相对视一眼。
　　黎松之率先道，“看来顾燕急说的朋友已经到了。”
　　“好好的一个宅子，怎么连个看门的小厮都没有。”黎松之瞥了一眼敞开的两扇朱红大门道。
　　“我听说这宅子昨日才买的，兴许是还没来得及。”彭敬解释道。
　　“那也不能就把马车拴门口，万一被顺走了怎么办？”黎松之下马，走过去想要解开绳把马车牵进去。
　　结果解不开，他试了好几次，这绳子像是固定在门拴上一样，怎么都解不开。
　　黎松之赶紧唤彭敬过来，“彭将领，你快过来，这马车不对劲，不对，是这绳子不对劲！”
　　彭敬系马车绳，闻声走近，“黎大人，怎么了？”
　　黎松之指着门拴上系着的马绳道，“你来试试解开它。”
　　彭敬眼神怪异地看向他，“黎大人，你该不会是想做这个偷马车贼吧。”
　　黎松之催促，“少废话，快解！”
　　彭敬不知道黎松之到底打什么主意，不过还是伸出了手，打算去解马绳。
　　“我说你们俩都到门口怎么还磨磨蹭蹭不进来，原来是想偷我家的马车啊。”宋琬的声音由远及近，她左手牵着包子，扬声道。
　　彭敬心一虚，四十好几的人通脸涨红，他背过手赶紧解释，“不是我，是黎大人让我解的，他说他解不开。”
　　黎松之:……
　　他好后悔来禹州这一趟。
　　宋琬“哦”了一声，“解不开？不可能啊。来！包子！去给黎大人当场解一个。”
　　顾毓被宋琬推到朱门前，他伸出小手在门拴上来回两下，绳子就解开了，“阿琬姐姐，好了。”
　　“喏，这不是很简单吗？”宋琬拉着马绳，单手掐腰道，“还说你们不是偷马未遂。”
　　用精神力固定的马绳哪是那么容易解的，不过他们俩看起来不穷的样子，宋琬有点心动。
　　彭敬看到小孩都能轻而易举解开，而黎松之却说自己解不开，脑子里瞬间想到了一种可能，他指着黎松之恍然大悟道，“好你个黎松之！你是不是早就看到宋姑娘过来，所以才故意叫我上前解马绳，想让宋姑娘误会我是想偷马。”
　　黎松之:“……彭将领，你想象力够丰富的。”
　　彭敬哼了哼，“那你怎么解释你一个大人为什么还不如小孩力气大。”
　　黎松之:……
　　他哪里知道为什么死死解不开的马绳，到了小孩手中就这么容易。
　　黎松之非要瞧瞧自己解不开的绳是被什么样的小孩解开的。
　　他低头看向宋琬身旁的锦衣玉袍的小孩，待看清对方面容后，黎松之微微晃神。
　　顾毓被他盯得有些怕，他拽紧宋琬的手，小声地喊，“阿琬姐姐。”
　　宋琬知道姓黎的为何盯着包子看，顾燕急说，要让他看个明白透彻，所以她忍住没去挡包子的眼睛。
　　黎松之一步步走近，实在太像了，特别是这身几乎一模一样的衣袍。
　　看就看了，走这么近做什么，宋琬用鞭子挡住他，“别动。”
　　黎松之失神抬眸，急声问道，“他是谁？”
　　宋琬左手拍了拍包子的脑袋道，“包子你自己说。”
　　顾毓回了声好，然后才对着面前的怪伯伯脆生生道，“我叫顾毓，顾家第三子——”
　　“等等！顾毓？！”刹那间，黎松之好像什么都明白了。

🔒第七十六章 老师
　　黎松之此刻脑海里划过无数个画面, 最终，他目光如炬地盯着眼前这个叫顾毓的幼儿。
　　“哪个毓？”他急问，“多大了？”
　　宋琬:“就是你想的那个呗！”
　　黎松之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顾家可真能藏啊。
　　他望着这张和先帝像了七分的脸, 内心是激动又感慨, 先帝对顾家的这份信任, 古往今来，可以说是仅此一份。
　　*
　　半个时辰后, 宋宅内。
　　顾毓被黎松之来来回回考教学问足足有两刻钟之久。
　　直到彭敬兴冲冲要出手和顾毓比划比划拳头，宋琬终于一鞭子挥到他脚边，硬生生让他身后的椅子腿断了半截。
　　至此, 顾毓脱离“苦海”。
　　猝不及防间, 彭敬被吓了一跳。
　　他惊忙道，“宋姑娘, 你这是何意？”
　　宋琬挑眉，“何意？包子才多大, 你就要和他切磋, 我甩鞭子是想撬开你脑袋看看还好不好使。”
　　被小辈训斥，彭敬老脸涨红, 面对黎松之投来的质疑目光，他迅速做出解释, “我这不是突然太激动，把小殿下当成、当成先帝了……”
　　他后面越说声音越小, 先帝还未做皇帝时就有一身的好本领，那作为先帝的儿子, 理因也当如此。
　　黎松之现在是有顾毓万事足, 他没想到宋顾两家还真给他变出个不是奶娃娃小殿下来, 而且初步看来，还是个没有养歪的。
　　所以他很乐意帮宋琬骂彭敬，“彭将领你也是啊，小殿下才多大，就算有武学天赋，也经不起你一拳头，你说你是不是图谋不轨？！”
　　黎松之短时间内是不想回京城了，他打算向皇上请奏，让他留在禹州当知府，这样他也好有时间教养小殿下。
　　彭敬不愿意被黎松之如此污蔑，他指着黎松之道，“我图谋不轨？不是，来宋府之前，是谁说顾家要谋唔——”
　　黎松之一听彭敬要揭自己老底，顾不得再装稳重，捋起袖子，上去就把彭敬一个武官的嘴捂上。
　　宋琬看着极其不着调的俩人，凑到顾燕急面前，声音不大不小地问，“你给阿毓找的这俩老师看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
　　顾毓深以为然，他看向自己的二哥求道，“大哥教我就挺好，为什么还要另外找老师。”
　　他和阿琬姐姐想的一样，这两位长辈看起来好像都还没有阿琬姐姐家的吃吃聪明。
　　顾陵风在一旁忍着笑意，出声解释，“阿毓，大哥能教你的有限，黎大人入仕前，曾是江南大儒周老先生门下最优秀的弟子，他做你的老师，足矣。”
　　听到大哥这样说，顾毓只好小大人姿态无奈叹气，“那好吧。”
　　宋琬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到了，揉了揉他脑袋，“放心！等你再大些，我来教你武功！”
　　顾毓眼睛一亮，“真的吗！”
　　宋琬承诺，“当然！到时候说不定你二哥都打不过你哦！”
　　顾毓顿时更兴奋了，“那能不能现在就教我？”
　　“你就这么想打败你二哥啊？”宋琬意外。
　　顾毓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好像连黎老师都打不过。”说完，他小手指了指彭敬的方向。
　　彭敬听到自己的实力被质疑，顿时不再谦让胡搅蛮缠的黎松之，直接一手刀砍在对方腰上。
　　黎松之被他推撞回椅子上，扶着腰骂他，“彭敬！你——你——”
　　彭敬扭了扭手腕冷哼了一声，“你什么你，刚刚不是还想捂我嘴灭口吗。”
　　黎松之气道，“我就捂个嘴而已，能灭你什么口。”
　　宋琬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因为你说我们坏话，被他听见了呗。”
　　黎松之矢口否认，“我什么时候说过，是他污蔑我！”
　　宋琬转了转眼珠道，“可是我都听见了，你说顾燕急想谋反，还说了其他的，我趴在轿子上，全听见了。”
　　黎松之猛地看向彭敬，很是嫌弃，“彭敬！马车上你是不是故意套我话！”
　　彭敬冤枉，“我根本不知道她趴在轿顶上！”
　　黎松之才不信，他甚至怀疑彭敬是不是早就知道小殿下还活着，于是想离间他与宋顾两家的关系，好把他挤出禹州，然后他彭敬就能做小殿下唯一的老师。
　　“那她怎么知道我在车上说顾家要谋反的——”黎松之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他目光震惊地转向宋琬，“宋姑娘，你诈本官！”
　　宋琬眨眨眼，“我有吗？”
　　顾燕急看着差不多了，才终于拉住宋琬，“好了，两位大人想来也已疲惫，今日要见的人也见了，就请二位大人先行回去休息。”
　　黎松之没脸留下，可他又不想这么快离开小殿下，最终厚着脸皮来了句，“我明日再来。”然后一甩一袖，强撑着腰出去。
　　反应过来的彭敬也无比尴尬，当着人家面说人家要谋反，幸好人家不介意，要是换做别人，说不定一气之下，还真这么做了。
　　“那我也明日再来。”彭敬说完，也匆匆离开。
　　人走了，顾毓终于问出心中的困惑和不解，“二哥，他们喊的小殿下是我吗？可他们为什么要喊我小殿下啊？”
　　这一刻终究是要来的，顾燕急压平了唇角，与顾陵风对视一眼，然后抬手抚了抚他稚嫩的脸颊，“阿毓，有些事，是时候该你知道了。”
　　如果可以，顾燕急当然希望顾毓永远只是自己的三弟，无忧无虑地长大。
　　遗憾的是，顾家不能辜负先帝的嘱托，他做为一名将士，更不能眼真真地看大越走向亡国的结局。
　　最后，还是顾陵风长叹了口气，他从位置上起身，“阿毓，过来，大哥来告诉你。”
　　又是小半个时辰过去，顾毓红着眼从屋子里出来。
　　顾燕急和宋琬一直在门外等着。
　　“二哥？”顾毓小心翼翼地试探，这一声明显没了先前的底气，充斥着各种不舍和不安。
　　顾燕急弯了弯唇角，蹲下身，坚定回应他，“只要阿毓愿--------------殪崋意，二哥永远是二哥。”
　　顾毓扑进顾燕急怀里，大声哭起来。
　　大哥告诉他，他不是父亲的孩子，也不是他和二哥的三弟，他是大越的小殿下。
　　顾毓不懂，为什么他不是顾家的人，他不想做什么小殿下，他只想做顾毓。
　　可是大哥说，如果他只做顾毓，大越以后吃不饱的百姓只会越来越多。
　　顾毓见过吃不饱饭的人是什么样，狗娃狗蛋就说过，他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饱餐一顿白米饭。
　　大哥还说，若是想让大越所有的狗娃狗蛋都实现这个愿望，他就不能做顾家子。
　　顾毓哭声越来越大，他想让狗娃狗蛋们都吃上白米饭，可他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大哥二哥还有嫂嫂和阿昶。
　　顾燕急温声安抚，“若是阿毓以后想大哥二哥了，随时都能回来。”
　　顾毓顿时更难过了，他红着眼，抽噎地问，“二哥是现在就想赶我走吗？”
　　顾燕急噎住。
　　宋琬在一旁偷笑。
　　或许是有之前顾陵风的各种引导，顾毓在知道自己不是顾家人后，除了头一个月比较黏两位兄长外，其余反应倒还算正常。
　　对于小殿下的变化，黎松之是最乐在其中的，眼下皇上的旨意已经到达，任命他为禹州知府，着力整治禹王留下来的烂摊子，等他忙完这一切，就能专心做小殿下的老师了。
　　自从禹王的悉数罪证昭告天下后，徐家及时止损，推了徐烈出来，并言辞凿凿这一切都是徐烈的个人行为。
　　临远侯为了表忠心更是在直接朝上嚷嚷要以死明鉴。
　　徐申事情都做到这份上了，李势若是再咄咄逼人，到时候肯定会有他为了打压皇弟，逼死老臣的言论散出去。
　　反正李澈已经是一颗废棋，临远侯可没有第二个王爷外孙扶持，除了忠心他这个皇帝，徐家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因此，李势很愿意给徐家一个抬价下。
　　再者，一个徐烈也够了，他刚好可以趁机将塔回关握在自己手中。
　　只是派谁去是一个问题，李势思考了几日，直到一份自荐的折子从禹州传来。
　　是彭敬的，李势打开折子粗略看完，很是满意地哈哈大笑，“这彭敬倒也识趣，福公公，你认为派彭敬镇守塔回关如何？”
　　张福正一板一眼回道，“想来皇上心中已有答案。”
　　李势抬头看了张福正一眼，笑道，“朕发现你现在说话是越来越滴水不漏了。”
　　张福正微微福身，垂眸不语。
　　李势继续哈哈大笑，自顾自道，“朕看彭敬不错。”
　　想来先前是因为有禹王，所以才会有他们这群所谓的保皇党存在，如今所有人都知道禹王是个残疾，永远不会有子嗣。
　　至于翊州那位，年弱人又笨拙，根本做不了储君，能有资格做皇帝的，只有他李势。
　　当这些保皇党完全看明白后，自然想要及时补救，向他表忠心就是第一步。
　　李势自以为掌握了黎松之等人的心态，一时间得意不已，直接大手一挥，准了彭敬的请奏。
　　至此，黎松之与彭敬连京城都不用回，直接便可领着圣旨去州府任职。
　　至于禹王和徐烈，本来是要押解回京，但宋琬非要让黎松之在奏折上写:禹王已疯，禹州百姓希望他能留在禹州刷恭桶赎罪。
　　当黎松之听到这个要求时，那是一万个不答应，给皇上的奏折哪能有提刷恭桶这样的事。
　　哪怕他现在已经不把皇上当皇上看了，但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黎松之不想还没等到新帝登基，自己就被砍了脑袋。
　　“刷恭桶怎么了？”顾毓停下练字的动作道，“人食五谷杂粮，总不能一辈子不用恭桶，一个皇帝若是因为奏折上出现恭桶二字，就要责罚写奏折的臣子，那他一定会被天下人唾弃的。”
　　“小殿下说的对极了，微臣这就加上。”黎松之倒戈的不要太快。
　　一大一小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撇嘴角，随后宋琬朝顾毓比了个大拇指。
　　顾燕急说的对，把阿毓带过来，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第七十七章 不大
　　初春将至, 种土豆的日子也要到了。
　　在云灼一封接一封的书信催促下，宋琬终于决定启程去泽州。
　　毕竟禹王揍也揍够了，百姓们还排队等着让禹王给他们刷恭桶夜壶呢。
　　没错，黎松之奏折上刷恭桶这个看起来荒谬又极其羞辱人的建议, 皇帝居然真的同意了。
　　看来皇帝对禹王真是恨之入骨, 为了羞辱他, 连赐死的旨意都收了回去，转而又下了一道令满朝都哗然的圣旨。
　　圣旨上大概意思是, 禹王犯下滔天大罪，为平民愤，特赐其为禹州百姓刷恭桶十万次。
　　黎松之接手这道圣旨的时候, 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 皇帝该不会是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附身了吧。
　　十万次，哪怕一天刷三十次, 也得刷上□□年，对此, 黎松之不得不佩服二人不愧是兄弟, 这世上恐怕没有比皇上还要更懂得如何羞辱禹王了。
　　罚他刷恭桶，却依旧保留其亲王头衔。
　　禹王的母妃在禹王罪折入京的当天就被太后赶去了冷宫, 每日残羹剩饭度日。
　　母子二人，一个被锁在冷宫, 另一个永远走不出禹州。
　　皇帝是真狠，黎松之感叹。
　　这次随行的还有宋琬先前救下的八个姑娘, 她们几个商量过了，决定去泽州开始新生活。
　　宋琬对此当然没什么意见, 而且顾燕急说泽州是大越西境难得的一座水乡之城。
　　除去西北方向那道天然屏障, 泽州三面环河, 大山又挡住了西北的风沙，所以泽州很适合百姓生活。
　　百姓们除了靠种地，时常还会下河捕鱼补贴家用，所以日子比其他几座州城要好过些。
　　听到宋琬要走，并且小殿下也要带着，黎松之心中顿时有一万种不舍，早知道他让皇帝派自己去泽州当知府好了。
　　等他们一走，彭敬也要离开禹州去塔回关整治军务，到那个时候，这禹州城就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哦不对，还有个每天被压着刷恭桶的禹王。
　　“去泽州路途奔波，依我看，小殿下还是留在禹州最好。”黎松之试图说服他们。
　　“坐船过去，哪里奔波了。”宋琬拧眉，“黎大人，你睁眼说瞎话。”
　　黎松之:……
　　话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好不好。
　　“老师你放心，阿毓会给你带泽州的土特产回来。”顾毓小手背后，正经起一张被宋琬养回来的包子脸道，“老师别太伤心，俗话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有更多的收获和感悟。”
　　黎松之内心松动，“小殿下说的对，是微臣想得狭隘了。”
　　宋琬眨眨眼，抬手偷偷捏了捏包子的后脖领，小包子骗起老师来真是越来越娴熟。
　　就这样，在黎松之依依不舍的目光下，大家上了驶向泽州的船。
　　宋琬在禹州抢来的金银，除去要分给几个姑娘的那份，剩下的都让顾文运回黔地。
　　怕他一个人看不过来，宋琬让宋十二和宋七以及顾武都去帮忙。
　　顾陵风不打算去泽州，有二弟在，没什么不放心的，况且他现在有了不得不回黔地的理由。
　　顾燕急倒是很想让顾陵风和他们一起去泽州，他劝道，“大哥，云家二公子在信上提到他大哥想见见你。”
　　顾陵风过去隐瞒世子身份投军时，和云家大公子曾分在了一个兵营，或许是都出自将门的缘故，他们彼此性情很是投契，哪怕后面他们后来一个去了西南，一个回了泽州，关系也并没有减淡。
　　顾陵风摇头，并交出一封亲手写的信，“大哥就不去了，帮大哥把这封信交给云烽。”
　　宋琬不太明白，“顾大哥你该不会是晕船吧？”
　　顾陵风失笑，“是你大嫂，她有孕了。”
　　以前妻子怀阿昶时，他就不在身边，这些年他本就亏欠妻子，这一次顾陵风不想再错过。
　　宋琬不可置信，“我大嫂一个人也能怀孕？”
　　顾燕急咳了咳，颇为尴尬和无奈，赶紧解释道，“是我和阿毓的大嫂，阿琬你是我未婚妻，也该唤她一声大嫂。”
　　知道说错话的宋琬小脑袋不停点道，“哦哦，原来说的是顾嫂嫂。”
　　既是大嫂有孕，顾燕急便不再挽留顾陵风，“那大哥回去陪大嫂，至于云将军那，我会替大哥去解释。”
　　顾陵风笑笑，拍了拍顾燕急的肩膀，“一路小心。”
　　宋琬连忙补充一句，“那我的金子银子们，就麻烦顾大哥帮我看一下，别让宋七他们偷拿去喝花酒。”
　　顾陵风瞥了眼有些脸黑的二弟，笑着应声，“好。”
　　喝花酒这个词还是宋琬和禹州仅剩的两家青楼里的姑娘们学的。
　　自从禹王被她打趴下后，那些被强迫入青楼的姑娘都被放了卖身契，其余留下的都是懒得跑，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反正她们也没什么名声，卖身契攥在自己手里，身上又不缺银子，偌大的青楼没了乌烟瘴气的客人，住在这儿，不比去外面租宅子住差。
　　宋琬临走前，青楼的姑娘们依依不舍，有送玉佩的，也有送自制的香粉，更有甚的还送了亲自绣的手帕和荷包。
　　荷包宋琬自己收着了，那姑娘绣得荷包精致又好看，最重要的是够大，用来装零食很方便。
　　其余的在上船后，宋琬把它们都交给了顾燕急，让他保管。
　　面对媳妇儿突然塞过来的包袱，顾燕急默了默问，“这里面都装了什么？”
　　顾燕急按了按包袱，摸到了四四方方的盒子，好像还有几个类似于装药粉的玉瓶？
　　“没什么，就是明月牡丹她们送我的玉佩、手帕香粉什么的，我暂时用不到，你先帮我保存着。”宋琬已经习惯了将暂时用不到的东西交给顾燕急处理，她现在俨然把顾燕急当成了自己的“储宝箱”。
　　顾燕急:……
　　又是玉佩又是手帕，怎么听都像是赠情信物。
　　幸好他们已经离开禹州，要不然顾燕急真怕自己留不住宋琬。
　　坐船顺江而下，半个月就能到泽州。
　　云灼早早就在码头左顾右盼地等着了，自从年后收到宋琬等人要来泽州的信后，每隔三五日他都要带着元宝和阿达过来码头。
　　终于在三月中旬的某一天，看到了宋琬所乘船只的影子。
　　云灼老远就开始招手，不顾形象地大喊，完全不在意码头上其他人齐刷刷投过来的怪异好奇目光。
　　元宝一边遮脸，一边往河上瞟，内心希望船快点靠岸，他不想看自家公子继续丢脸。
　　船上，宋琬左边坐着包子，右边是顾燕急，她一手牵一个。
　　“云灼在岸上朝我们招手。”宋琬用精神力扫了一眼码头，想了想又补充，“看起来很像二傻子，怪不得他身边那个叫元宝的把脸遮住。”
　　顾燕急反握住她的手，悄无声息地弯了弯唇。
　　这一路上，没有多余的人碍眼，他们就像一对普通的年轻夫妻一样。
　　“阿琬姐姐，这么远你是怎么看到的啊。”顾毓努力睁大圆溜溜的眼睛，也只能看到模糊的几个黑影，连男女都分不清。
　　脆生生的童声一响，顾燕急从幻想中回归，嗯，差点忘了，还有个小的。
　　“因为这是一种特殊武功，只有我会。”宋琬撒谎不眨眼道，怕他张嘴要学，她又补了一句，“天生的。”
　　顾毓单手托起圆鼓鼓的脸蛋，面露失望。
　　宋琬捏捏包子的软乎乎的掌心，好声哄道，“没事，等你长大了，阿琬姐姐教你飞来飞去的功夫。”
　　顾毓又有精神了，他眼睛亮亮的，“好！不过一定是要阿琬姐姐亲自教！”
　　宋琬不解，“还有谁要教你吗？”
　　顾毓瞥了眼她身后的男人，然后凑到宋琬耳边悄悄说道，“二哥之前说，他想要教我。”
　　顾燕急是习武之人，怎么可能听不见顾毓说的话，他抽了抽嘴角，抬手揪起顾毓的后领，把人挪开。
　　顾毓个子小，两脚腾空挣扎，“二哥！”
　　“明明是你之前求我教你，什么时候变成我想主动教你了？”因为顾毓身份特殊，又养在顾家，未免日后朝廷议论，他和父兄一直未曾打算教授阿毓武功兵法。
　　一个无论才学武功全部出自顾家的君王并不是朝廷所期望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顾家子，而是李家皇室后代。
　　所以当顾毓求顾燕急教他本事的时候，顾燕急犹豫了许久，才答应以后教他轻功，这不算是顾家特有，顾毓倒是可以从他这里学。
　　被拆穿了，顾毓也不慌，他努力挣脱顾燕急的魔掌，蹬蹬蹬躲到宋琬身后。
　　宋琬夹在中间，无辜地看了看顾燕急，手上顺便将包子往后面塞了塞。
　　顾燕急:“……阿琬，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宋琬低头瞥了一眼包子无辜的脸蛋和眸光，心软了，“包子他还小。”
　　顾燕急半个月来头一回觉得小的比大的还要麻烦，最起码宋琬不会对宋七顾武他们心软。
　　宋琬的软肋是女人和孩子，顾燕急既不是女人，也够不着孩子这个选项。
　　“我也不大。”顾燕急厚着脸皮道，“我才二十二。”
　　此时，船终于靠岸。

🔒第七十八章 泽州
　　“你们终于到了！”云灼不管元宝的阻拦, 船还未停靠稳当，就跳了上去。
　　顾燕急的后半句被云灼的嚷声盖过，宋琬没太听清楚，她好像听见顾燕急说自己不大还很二？
　　“我等你们半天了！”云灼不敢对宋琬和顾燕急做什么, 于是只能捏捏小包子顾毓的脸蛋。
　　一边问宋琬, “小阿毓也来了呀, 怎么阿昶没来？”
　　在黔地，云灼和这两个小子玩得还挺熟。
　　顾毓挣脱被捏来捏去的脸, 然后脆声回道，“阿昶要在家陪嫂嫂。”
　　云灼也就是随口问问，反正宋琬一定得来, 其他人都是顺带的, 不值一提。
　　“对了，泽州的土豆就在这两天要种, 蒋答每日都待在庄子上，都没人陪我玩了。”云灼好不容易有了个年纪相仿又性情相投的朋友, 很是珍惜。
　　“蒋答是过来帮忙种土豆, 不是陪你玩。”宋琬怼道。
　　“我这不是无聊嘛。”云灼叹气道，他转了转视线问, “你们行李呢？我让阿达元宝帮你们拿。”
　　“行李我自己拿就行，不过我之前让你找的宅子你找到了没？”宋琬来之前在回信里让云灼帮忙找个够八个姑娘住的宅子。
　　位置要好, 最好离云府近点，宅子要够大, 八个姑娘住起来不能挤。
　　“早就找好了，和我家就隔了一条街, 是个两进的宅子, 前主人家的儿子在京城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把家人都接到京城，他们要卖宅子，正好被我碰上，刚好宅子又符合你要求，于是我就帮你买下来了。”云灼说道，“宅子也已经让人打扫好了，地契就在我书房，等回去我就拿给你。”
　　“行！”宋琬发现云灼做事比她以为的还要妥当心细，“我替她们谢谢你啦！”
　　云灼摆手道，“举手之劳而已。”
　　禹王的罪行罄竹难书，禹王府那一千多具尸骨，听着就令人心惊。
　　而他只是帮忙找个安生之所而已，比起她在禹州做的那些，太微不足道。
　　喜鱼秀玉等人下船，望着完全陌生的地界环境，内心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愉悦。
　　她们彼此对视，互相握紧对方的手，从今以后泽州就是她们的家了。
　　这里没有人认识她们，不会再有怪异怜悯的目光看向她们。
　　喜鱼走到宋琬面前，说再多的谢谢也不能表达她对宋琬的感激之情，“阿琬姑娘，若是有机会，我们想请你吃顿饭。”
　　吃饭好啊，宋琬最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的答谢方式了，“好啊，过几日我去找你们，我喜欢吃肉，到时候多做点。”
　　喜鱼笑了笑，“好。”
　　随后，她取下肩上的包袱递过去，“这是我和秀玉姐姐她们一起按照阿琬姑娘你的尺寸做了两套春裳和夏裙，希望你不要嫌弃。”
　　“做给我的！”宋琬惊奇，“别告诉我，你们在船上这半个月不出来的就是在给我做衣服。”
　　喜鱼没有否认，其实在离开禹州之前她们就有这个打算了，用来做衣裳的布料都是她们用卖香包帕子的钱一点点攒了两个多月买的。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姑娘你能收下。”她的恩情，大家无以为报，除了绣帕子做衣裳，她们别无他长。
　　宋琬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包袱，一共四套衣服，淡青色和绯色应该是春裳，另外两套是大红色束袖长裙，与寻常女子衣裙有所不同。
　　她们知道宋琬好武，于是在袖口那里做了一个小变动，顺便还给每套衣裳配了同色系的鞭袋，用来装宋琬的金鞭。
　　没有哪个女人会嫌衣服少，宋琬很喜欢拥有新衣服的感觉，她开心道，“我明天就穿！”
　　在末世，粮食都不够吃，哪还有人琢磨每天穿什么，衣服能敝体够结实就行。
　　宋琬还没穿这么精致的衣裳。
　　以前在孤儿院都是大孩子穿小了的衣裳换下来给小的穿，听院长说，她是几个月大的时候被扔在孤儿院门口，身子就用一块大棉布裹着，连件小衣小裤都没有，所以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孤儿院其他孩子的旧衣服。
　　当然，孤儿院偶尔也会有富人来做慈善，捐款捐衣物，不过为了方便，他们都是成批采购几百上千套大小不同颜色不一，样式却都是一模一样。
　　宋琬欣赏完新衣裳后，仔细把它们重新规整起来，也不交给顾燕急拿着，而是自己抱在怀里。
　　“真好，都没有人专门给我做衣袍。”云灼羡慕道。
　　元宝又想捂脸了，他家公子怎么张嘴就开始胡说八道，他只好小声提醒，“少爷，您的衣裳都是由专门的绣娘精心缝制。”
　　家中夫人最是疼少爷，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少爷来，元宝实在看不过去少爷在宋姑娘面前卖惨。
　　云灼瞥了眼元宝，很是嫌弃道，“你懂什么，那些绣娘都是拿了工钱，又不是真心实意为我缝制。”
　　元宝:“……好看不就行了，您要求真高。”
　　云灼难得爆出口:“你懂个屁！”
　　元宝:……
　　他宁愿去懂个屁，二少爷越来越叛逆了。
　　宋琬打断他们，“别嘀咕了，小云子赶紧前面带路！”
　　云灼眼睛一亮，扬声，“好嘞！”
　　元宝看在眼里，内心忍不住长叹一口气，二少爷不仅叛逆，还越来越狗腿。
　　把几个姑娘送回她们的住处，宋琬顾燕急便带着顾毓随云灼去了云府。
　　云家现在除了云灼兄弟二人，女眷就只剩下云灼的母亲云大夫人，以及去岁和离归家的姑母云氏。
　　“你们住的院子，我一早让人收拾出来。”云灼边走边道，“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最好住上一年半载，这样他哪怕接下来一年都待在泽州也不会无聊。
　　“我们不会住太久。”顾燕急打破云灼的幻想。
　　云灼愿望落空，脸色一垮。
　　轿子停在云府大门前，顾燕急看了眼将军府的牌匾，顿了顿问道，“你兄长此时在不在府中？”
　　云灼:“我大哥这个时间都在营里练兵，估计要晚间才能回府，不过我让元宝去营里告诉兄长你们到了，他今日应该会早点回府。”
　　“你是有事找我大哥？”云灼好奇道。
　　顾燕急没有否认，“嗯，你大哥有位朋友托我送了封信。”
　　云灼一听是信，顿时没了好奇心，他兄长以前低调从军时认识了不少朋友，这十几年来，天南海北的信，每年都收到不少，他都习惯了。
　　“你们一路坐船都累了，我就先不带你们去见我母亲和姑母，到时候膳厅上一起见。”云灼体贴道。
　　宋琬没意见，回来的路上，她带着阿毓买了不少吃食，粗略估计够吃两个时辰。
　　接到二弟身边元宝的口信时，云烽正在和副将商讨练兵之事，如今大越和大邺的关系虽有所缓和，但兵不可颓，大邺野心勃勃，等他们缓过劲来一定会再次起兵。
　　听到元宝说顾燕急和宋琬已经进府，云烽多少诧异几分，没想到他们来得比自己预想的要早这么多。
　　“你先回去告知二少爷，我今日会提早回府。”云烽威严着一张脸，挥手让元宝退下。
　　元宝半刻也未耽误，迅速退出了军营。
　　大少爷可没有二少爷那么没规矩好说话，可能是上过战场的原因，大少爷浑身充满了肃杀之气，再加上其继承了前任云将军的衣钵，更添了几分威严赫赫。
　　所以元宝每回来替二少爷传话，无一不谨慎再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就惹怒了这位主子。
　　宋琬拉着阿毓把云府能逛的地方都逛遍了，这会儿正走到府中最大一处院子门口，刚好碰见一位贵妇被簇拥着出来。
　　想来这就是云灼的娘了，母子俩长得还挺像。
　　贵妇好像看到她了，宋琬将吃了一半的炒花生塞到包子怀里，随后拍了拍沾了细糖粒的手，和贵妇打了个招呼。
　　“你好啊。”宋琬说，“我是宋琬。”
　　云夫人知道客人已经进府后，便在后院等了半天，结果等来儿子说什么晚膳时再见。
　　这怎么行，不符合府中规矩，于是她才打算亲自过去瞧瞧，却怎么都没想到宋琬会自己送上门来。
　　“你就是宋琬啊。”云夫人上前，仔细观察几分候，目光往下移，眸中闪过意外，“这是你弟弟？”
　　她记得宋家没有这个年纪的男孩啊。
　　“他是顾燕急弟弟。”宋琬如实答道，“不过他也叫我姐姐。”
　　云夫人轻笑，“想来过不了多久，他就要唤你嫂嫂了。”
　　顾家倒是有个小儿子，算算年纪差不多和眼前这个差不离，只是很少露面，如今见了，贵妇忽然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匆匆见过一面似的。
　　“喊嫂嫂还早呢。”宋琬正经道，她这具身体才十七岁，还小。
　　哪怕穿过来快两年了，宋琬依然习惯以现代人思维想问题。
　　云夫人只当她是害羞，也就没继续打趣，“你们是灼儿的朋友，我是他母亲，你们可以唤我云伯母。”
　　云夫人的夫君生前曾多次在她面前夸赞宋顾两家，以至于她一直对这两家人都很有好感。
　　只是后来听说他们因“谋反未遂”而被判流放三千里，云夫人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信。
　　她不是信宋顾两家人不会做谋反之事，而是信任自己夫君的眼光。
　　现在亲眼见过宋家人后，云夫人更加认为夫君没有看错人，小姑娘的眼神干干净净，看着很舒服。
　　“包子喊人。”宋琬和云夫人对视两下后，拍了拍包子的脑袋，让他打头阵。
　　于是顾毓上前半步，规规矩矩行了个晚辈礼，“问云伯母安。”
　　云夫人:……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被一个小辈行礼，行出了心虚感。

🔒第七十九章 奸细
　　云夫人按下心中突然来的不安, 上前拉起顾毓，“好孩子，不用行这么大礼。”
　　按理说，只是行了个平常礼而已, 算不上大, 可云夫人盯着顾毓的面庞, 不知怎地，下意识就说了出来。
　　见过礼后, 云夫人让贴身婢女去西竹轩请云氏过来，然后领着宋琬和顾毓折回自己的东菊堂。
　　“听灼儿说你喜欢甜食，伯母我匆忙准备了些, 尝尝。”云夫人将下人送上来的精致糕点推至宋琬面前, “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多加了一倍糖。”
　　点心做的精致又小巧, 一块下肚，根本撑不到哪里去, 于是宋琬连吃了好几块才停下。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宋琬吃点心, 云夫人莫名来来食欲，也拿起一块细细品尝起来。
　　“听说姚续被你抓去黔地干苦力活去了？”提起他, 云夫人就替小姑子可惜，这位小姑子是公婆唯一的女儿, 一直很是受宠爱。
　　可惜世事无常，小叔子年纪轻轻却不幸战死, 公婆受不了打击，不到三年便抑郁成疾相继而去。
　　云夫人这位小姑子守了三年又三年的孝, 生生错过了嫁人的最好年纪。
　　其实有夫君在, 小姑子过了二十许亲也不算什么, 多得是来娶的人家，只是谁也没想到，她的夫君会死在那场晋州之乱中。
　　偌大的云府只剩下他们孤儿寡母以及待嫁的小姑子。
　　十二年前，云夫人记得很清楚，她与夫君的长子不过才十四，就要撑起整个云家，只身去往西北投军，只是为了给母亲、小姑以及年幼的弟弟一个强大的后盾。
　　云家没了高官厚禄，原本与小姑子定亲的人家直接不顾面子，派了个管家就过来说要退亲。
　　小姑子强撑着还回定亲信物，为了挽回云家的颜面，更多的是为了打前未婚夫家的脸，小姑子硬是嫁给了那年的新科进士姚续做续弦。
　　姚续花名在外，听闻第一任妻子就是抑郁而终，云夫人不是没有劝过。
　　新科进士又不止姚续一个，为什么非得是他。
　　小姑子倔强，长子又不在身边，云夫人年轻时不算聪慧，又一直没走出失去丈夫的痛楚。
　　一筹莫展到最后，只能是成全让步，云夫人带着幼子送嫁了小姑子。
　　怕她去京城受委屈，云夫人把夫君还在时给小姑子准备的嫁妆又足足添了一倍。
　　后来当云夫人听闻长子在战场上受了重伤，是当时的前锋将领姚续的二哥姚远，在危急关头救了她的长子。
　　那时候，云夫人才终于明白当年小姑子为何执意姚续。
　　知道一切真相后，云夫人是既气愤又后悔自责，她认为是自己的疏忽，造成了小姑子的不幸。
　　当她从小儿那里知道与小姑子和离后的姚续过得很是凄惨时，云夫人承认自己内心松快了不少。
　　不过她还是更想从宋琬亲口说一遍。
　　宋琬看出了云夫人眼中的迫切，她放下点心道，“嗯，我出门前，他好像在帮狗娃家新开荒的地翻土施肥。”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应该到从村头翻到村尾人家了吧。
　　云夫人肉眼可见地开心不少，“那岂不是很臭。”
　　宋琬点头，“确实很臭，而且他一天只能吃两顿饭，没有肉，全是干巴巴的粗粮饼子，人都瘦成竹竿了。”
　　云夫人舒坦了，脸颊上的笑意更甚。
　　她想，这些话等小姑子来了，也让她听一遍，开心开心。
　　*
　　晚膳后，顾燕急等来了终于回府的云烽。
　　“抱歉，军营里临时出了点事。”云烽解释道，他本来是打算早点回来，没想到会耽搁这么久。
　　顾燕急将兄长的信递过去，“这是我大哥写给你的信。”
　　“你大哥怎么没一起过来？”云烽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
　　说起来他和顾陵风也有好些年没见面了，西南王府出事前，他们一直有书信往来。
　　作为曾经战场上一起拼杀的兄弟，对顾陵风不能再上战场这件事一直很遗憾惋惜，也因此痛恨极了与外敌勾结的禹王。
　　因为他不仅害了兄弟，还是导致他父亲二叔惨死的间接凶手。
　　“我大嫂她身体不舒服，大哥不放心，所以没有一起过来。”顾燕急简单解释。
　　云烽听到和嫂夫人有关，便没再继续问下去。
　　“对了，有件事情，我觉得不太对劲。”云烽想起今日军营里发生的事，眉头皱起，“我发现泽州军营里混入了大邺的奸细。”
　　顾燕急一听，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大邺奸细？你是如何发现？”
　　大邺人与大越人在面貌上很难辨别，不像羌族还有东部小族部落，在五官上有明显的不同。
　　除非是发现了什么。
　　云烽道来原因，“我今日例行去营中巡查，路过一营时，从地上捡到一小截受潮发霉的红薯。”
　　别说大越没有这个东西，就算是大邺，除了大邺皇室高官们有资格种植，就只有大邺的军营可以，普通百姓只能买来吃，若是偷偷种了被发现，轻则砍头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有没有找到人？”顾燕急觉得事情不简单。
　　“初步筛选了一批，不过还没有最终确定。”云烽怕打扫惊蛇，大邺奸细能混进他的军营，说不准西北西南也有。
　　这些奸细能混进来不可能是一日之功夫。
　　而且有一就有二，军营里到底混进了多少，根本不得而知。
　　“这件事很严重。”顾燕急不是怕奸细，而是怕大邺在不久的将来会有大动作。
　　大邺种植红薯已有百余年时间，顾燕急想起宋琬说的红薯耐存，种植时间和土豆相差无几，产量不相上下。
　　而她发现的土豆才将将够四州府城几块田庄种植，哪怕立刻收获也不够西南军营吃多久，更何况还要留出种子以待来年。
　　“我在想要不要上奏禀告皇上。”云烽考虑道。
　　“这件事你无需和我说，该怎么做，我想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顾燕急直接道。
　　云烽视线扫过他，或多或少有些意外，“我原以为你是有打算的。”
　　好像所有人都这么想过顾家，还有他。
　　顾燕急轻笑一声，目光从云烽身上掠过，径直望向半敞的窗口，顿了半瞬道，“阿琬，过来。”
　　躲在门外刚听了不到半刻钟的宋琬:……
　　她明明用精神力屏蔽了自己还有包子的呼吸和脚步声，顾燕急是什么时候知道他们的存在。
　　抱着好奇的心态，宋琬单手抓起包子，从窗户跳了进来，直奔顾燕急的方向，一边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外面的？”
　　“你身上的糖味被风吹了进来。”顾燕急宠溺地笑了笑，想来她只顾着掩盖呼吸和脚步，却忘了荷包里装得鼓囊囊的枣糕糖和点心。
　　加了双倍糖新鲜做好的枣糕糖，风一吹，香味就能飘远。
　　顾燕急就是凭借这个熟悉的味道，发现窗外偷听的宋琬。
　　宋琬听了解释，暗道大意了，她下次一定注意。
　　云烽望着突然闯入自己书房的女人，从她的行为举止以及悄无声息靠近书房的本领，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想必这位就是宋姑娘了。”微滞过后，云烽寒暄道。
　　“你好呀，云灼的大哥。”宋琬单手抓着顾毓，只顾着打招呼，忘了把人放下。
　　还是顾毓主动挣扎说了句，“阿琬姐姐，可以放下阿毓了吗？”
　　顾毓努力抬眸，这样横着看人太别扭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在我手上。”宋琬自顾自嘀咕完，把人放回地面上，松手。
　　顾毓脸蛋有些红，他说，“阿琬姐姐，下次能换个方式进来么？”
　　他不想被夹来夹去或者扛在肩上了，顾毓第一次萌生了想要迅速长大的想法。
　　宋琬无情点他脑袋，“小短腿没有提意见的资格。”
　　顾毓憋了憋，小声说得不太有底气，“我还小，会长高的。”
　　说完，他扭头看向顾燕急，想要寻求认同，“二哥你说对不对。”
　　这下，云烽才算彻底看清小孩的长相，瞳孔骤缩，他盯着正拽顾燕急衣袖的顾毓，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顾燕急，他是谁？”
　　被打断的顾毓，抬眸看向对面，微拧了拧眉，大哥说，他长得很像父皇，可是顾毓没见过所谓的父皇，在他的记忆了，只有顾荀这个父亲。
　　他不知道自己和那个父皇有多像，所以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每个人见到他都是一副震惊脑子相信的表情。
　　顾毓有偷偷问过他的阿琬姐姐，为什么。
　　宋琬心里明白，怎么解释给包子听就不会了，最后她只能牺牲一串糖葫芦把包子糊弄过去。
　　顾燕急抬手抚了抚顾毓柔软的发顶，语气淡淡道，“你不是已经都看出来了。”
　　云烽是看出了其中□□，他只是不敢相信，“这件事是先帝做的？”
　　顾燕急点头，“我母亲当年与齐皇后同时怀胎，奈何我母亲年岁已大，三弟最终没有保住。”
　　六个月大，大夫说是个男胎。
　　“当年齐皇后已中毒匪浅，已无生还之道，御医只能尽可能保存胎儿不受影响，我父亲与先帝商量后，便把母亲落胎的消息秘密压了下去，最后与齐皇后一前一后，相差不到一月产子。”顾燕急将这件事完完整整道了出来。
　　云烽久久不能言语，他突然想起被下罪的禹王还有原本镇守塔回关的徐烈，恍然大悟。
　　明白一切都云烽内心深处瞬间就做了决定，他问，“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顾燕急:“阿毓如今拜了黎松之为老师。”
　　云烽惊讶，“你居然能把把黎松之拿下！”
　　怪不得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突然倒向皇上，原来是想留在禹州，更方便教养小殿下。
　　顾燕急摇头，“不是我，是阿毓。”
　　顾毓歪着脑袋，“黎老师很好说话，就是偶尔会有些小情绪，稍微一哄就好了。”
　　云烽:……
　　他感觉他们谈的好像不是一个人，他印象中的黎松之虽只有三两次照面交流，但这个人固执守礼，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动摇他的心志。
　　宋琬:“很简单啊，因为包子聪明又漂亮，比那个什么李势的儿子李琉看起来有希望多了。”
　　云烽听她直言皇帝名讳，不由咳声提醒道，“是皇上。”
　　“马上就不是了。”宋琬补刀。
　　云烽:“……宋姑娘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刚刚在外面听你们绕来绕去，于是我就帮你们想了个绝佳的法子。”宋琬信心十足道。
　　云烽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办法？”
　　宋琬挥起拳头，凶狠道，“直接杀进京城，把那个李什么势拉下皇位，再把包子抱上去不就行了。”
　　顾毓在一旁听完，紧接着补句，“我可以自己走上去。”
　　他有腿有脚，自己能走。
　　云烽:“……若是能这么简单，宋顾两家何必牺牲这么多，宋姑娘可知幼帝登基对如今的大越会有何影响？”
　　这些话，宋琬不是第一次听了，按照她的意思，越复杂的事就要越简单粗暴的来。
　　“我当然知道，国家生产力低，又因为频繁的战争，所以导致大越百姓和军队都吃不饱，百姓没力气开荒种粮食，军队没力气打仗。”宋琬早就想好办法了，“我们杀回京城，让包子登基后，直接抄几家贪官的家产，一两场仗的军需肯定够了，到时候我再带你们去一趟大邺，不是说他们储存了很多红薯嘛，我们去运回来，大越也种。”
　　越听越不可能，云烽道，“宋姑娘，你方才说的那些，光是去大邺运红薯这一项就很难实现。”
　　百年前大邺有了亩产千斤的红薯后，大越不是没有派人，明的暗的派去不少，结果全部无疾而终。
　　大邺有了红薯后，和周遭部落和小国家做生意，高价卖红薯，赚了不少银子。

🔒第八十章 比试
　　卖给他们的当然是品相不好红薯, 为了防止小国自己琢磨如何种植红薯，大邺直接要求派兵驻扎，从根上断了他们的念想。
　　有些小国为了生存，只能同意这个霸王条款。
　　大越也曾想用银子珍宝与大邺换红薯, 哪怕不允许种植, 用来做军队百姓的屯粮也好。
　　可大邺虽不把周遭小国放在心上, 但却一直处处提防实力不可忽视的大越。
　　他们高价卖红薯给周遭小国，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能二次卖给大越, 若是让他们发现，下一年就会停止运送红薯。
　　大邺的高价红薯只是相对于它的产量来说，若是仔细算算便知道, 从大邺高价买回的十斤红薯, 就只够买普通百姓们吃的陈米三斤左右。
　　粮食产量最好的地方只有两个大国，即使如此, 一亩地最好的收成也不会超过四百。
　　可一亩红薯收成最高能达到三千七八百斤，足足是大米的十倍多。
　　所有人都知道红薯若是普及能给大越百姓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大越这些年不是没有尝试, 软的硬的都试过了, 先帝继位皇位时，大越已是千疮百孔。
　　若不是先帝力挽狂澜, 恐怕这大越早就成了大邺的囊中之物。
　　按照大邺皇帝残暴不仁的政策，大越的百姓以后的生活只会更苦。
　　“我说不难就不难。”宋琬和他说不通, 扭头去找顾燕急，“你相信我不？”
　　如果是以前, 顾燕急肯定是同云烽一样的想法，若是他们去, 运红薯是不可能了, 顶多偷几个回来研究。
　　唯一的办法就是打过去, 但这个办法对目前的大越来说是下下策。
　　可现在有宋琬，顾燕急是最清楚她那种能力的独特之处，她说能，就一定可以。
　　“我当然相信阿琬。”顾燕急缓缓开口，然后去拉她的手，“只是这件事我们要从长计议，要不然恐怕——”
　　宋琬懂顾燕急的意思，就是怕她精神力耗光嘛，他愿意相信自己，这才是令她最开心的事。
　　“相信我就行。”宋琬打断他的话，“你就安安心心待在我身后，看我给你运红薯回来！”
　　顾燕急被她的话弄得哭笑不得，他扬了扬唇角，“好，不过一切要在你承受范围之内，不能强求。”
　　现如今大越已经有了土豆，只要大邺不再挑衅，大越并不想再继续打仗。
　　在顾燕急心里，习武练兵，从不是为了侵略他国，而是为了自强，不受他敌威胁，可以让百姓们安心过自己的日子。
　　这也是顾燕急当初坚定从军的缘由。
　　一旁被忽略的云烽忍不住插一嘴，“等等，这事是不是需要从长计议？我认为首先要把营中的奸细找出来。”
　　宋琬同意，“抓出来以后，回京把李势从位置上拽下来，再抄几个贪官，然后就去大邺运红薯！”
　　云烽着实被宋琬左一个右一个的冲动决定给吓到了，他连忙叫停，“再等等！这是不是太草率了？”
　　宋琬眨眼，“不草率啊，我刚刚在外面考虑了半刻钟呢。”
　　云烽看向顾燕急，声音有些艰难道，“顾燕急你也同意？”
　　顾燕急确实心动了，遇见阿琬不仅是他的幸运，更是大越百姓的。
　　能够快速解决，对阿毓来说或许要辛苦些，但对大越百姓们而言不一定是件坏事。
　　“阿琬的提议有一定道理。”顾燕急投赞同票，“我算过了，再过几个月，种植土豆的几座州城一共能收获至少十万斤土豆，到时留两万斤做种，剩下的全部运去西南做军队粮食补给。”
　　“看大邺如今在各州军营里安插奸细，想必不久的将来他们就要再次发兵进攻，李势这个人，表面看起来好像是一个不错的皇帝，实则胆小怕事自私自利，大邺若有一天抓准了李势的性格，再打场胜仗，我想李势肯定会迅速做出退让，比如割让边关七城中的两城或三城，更甚至是全部。”顾燕急分析道。
　　要知道大越几乎大半的兵力都在这七座城池，即便是实力最弱的黔地，也有几万兵马。
　　云烽狠狠皱起眉头，他知道顾燕急说的并无不可能，大越将来若真成了顾燕急口中所说的那样，眼下皇位上的这位或许真的能做出割让城池求和这种荒唐决定。
　　而且要是等到那个时候，小殿下还在边关七城其中一城里，让敌人看到小殿下的脸，只会更危险。
　　“那你们具体计划怎么回京？”云烽下定决心道。
　　宋琬这时开口，“额……这个其实我还没想好，杀回去当然骑马更威风，不过包子还小骑不了马，还是坐马车吧。”
　　云烽听完，一时间不知她是在假装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
　　他想了想道，“宋姑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燕急被宋琬认真的眼神逗笑，习惯性摸了摸她的发梢帮云烽解释，“云将军的意思是暗中回去还是光明正大，要带多少兵，以及怎么才能证明阿毓是先帝的孩子以及先帝真正属意的是阿毓继位而不是现在位置上这位。”
　　好复杂，宋琬听完后的第一个感受。
　　顾燕急玩她头发，她就戳戳包子的脸道，“这张脸不就是最好的证明。”
　　顾燕急看得清楚明白，知道现在的宋琬不是过去那个完完全全生于大越的宋琬。
　　在她曾经的世界证明这种关系应该不难，但在这里想要名正言顺，需要考虑的问题就不少。
　　“等把军营里奸细找出来后，你写几封信，让翊王、晋州的吴将军，还有塔回关的彭敬以及禹州的黎松之都知道这件事。”
　　大邺能在泽州军营安插奸细，那其他城怎么可能会放过。
　　顾燕急继续道，“对了，还有忻州。”
　　”忻州？”云烽疑惑，“忻州知府不是皇帝的其中一位舅父吗？”
　　“真姚续在黔地，如今这个是我们的人假扮。”顾燕急陈述道。
　　从黔地去哪都要经过忻州，不把姚续控制住，京城那边不会能瞒这么久。
　　云烽:“……什么时候的事？”
　　宋琬回忆道，“一年多了。”
　　云烽:……是自己小看他们了，连朝廷命官都敢掳。
　　*
　　月底，运来泽州的一千斤土豆全部成功种进地里，蒋答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大半。
　　云灼的酒楼也终于成功开起来，宋琬大手一挥写了不少这里没有的菜式给他，同时也分到了云灼先前答应给的几成利。
　　酒楼风风火火营业快半个月，除去本钱就赚到了五千多两，当云灼高高兴兴把属于宋琬的银子送过去后。
　　宋琬却皱眉叹气，“居然才五千两，还没有我走一趟贪官家来的零头多。”
　　云灼道:“酒楼才刚开张，很多人都不知道酒楼里的菜有多好吃，半个月赚这么多，不少了。”
　　宋琬收好银子，拍拍他肩膀，“那你继续努力，希望我下次来，你能多翻几倍。”
　　云灼难过不舍道，“你们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啊？”
　　“对啊，我们回黔地准备准备就上京。”宋琬如实道，“等我把京城也拿下，到时候你就把酒楼开去京城，顾燕急说京城有钱人最多了。”
　　宋琬想让他把酒楼开成像现代那样的全国连锁，这样以后无论她去哪都能吃到好吃的。
　　“好！我一定会把酒楼开到京城！”忽然有了目标，云灼也不难过了，“肯定不会让你失望！”
　　“加油！我看好你哦！”宋琬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表示鼓励和支持。
　　云灼笑得开心极了。
　　土豆种植完后，后续的事还需要蒋答在一旁跟进，所以在土豆丰收前，他不打算回黔地。
　　临走前，顾燕急和云烽确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然后才与宋琬驾车回黔地。
　　四月初，春天到了，黔地不再是冰天雪地。
　　一别数月，宋琬发现大家都长肉了，就她胖不起来，连吃吃都窜高了一截，已经歪歪扭扭会走路了。
　　“好胖啊。”宋琬盯着歪歪扭扭朝自己走过来的吃吃，然后认真问她，“告诉我怎么吃的，为什么你姑姑我就胖不起来呢？”
　　“布布……布……布……”吃吃歪倒进宋琬怀里。
　　宋琬轻轻揉捏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矫正她的发音，“吃吃，我是姑姑，不是布布。”
　　“布布……布布！”吃吃手开始在宋琬怀里乱拱，不知是有意还是不小心，刚好就拽住了她装零嘴的荷包。
　　然后又接着开始叫，“布布！吃吃！”
　　口粮被突然被奶娃娃拿捏，宋琬想去夺，又怕伤到奶娃。
　　宋钦在一旁看热闹，“妹妹，吃吃牙都没长齐，估计就是好奇，你拿一块给她攥着玩。”
　　宋琬不理他，而是对什么都不懂的吃吃讲道理，“浪费粮食是可耻的，等你长牙了，姑姑就带你吃。”
　　说完，宋琬小心掰开她的小手，让自己一荷包的零嘴解脱。
　　没得到想要的，吃吃直接嘴一瘪，开始挤眼泪。
　　“行行行！”宋琬最怕孩子哭了，赶紧掏出一块塞到奶娃娃手里，“别哭了！别哭了！”
　　宋琬哄好后，也不继续了，直接把娃还给娃爹，还是大一点的包子好捏。
　　惨失一块点心的宋琬把阿囡阿毓还有阿昶挨个捏了捏，寻求安慰。
　　宋钦抱着女儿，哈哈大笑，“吃吃应该是第一个从阿琬手里成功夺食的吧，不愧是我宋钦的女儿！”
　　卫氏对夫君如此不着调的话，实在没眼看，直接暗地里掐了一把他腰上的肉，让他闭嘴。
　　宋钦狠吸了口凉气，然后可怜巴巴回头看妻子。
　　卫氏看着夫君女儿相似的一双眉眼，心又软了，忙悄悄问，“疼不疼？”
　　宋钦嘿嘿一笑，“不疼。”
　　卫氏:……后悔只掐一次了。
　　*
　　当宋琬看到本不该出现在黔地的黎松之时，抽了抽嘴角，大声道，“你来做什么？”
　　黎松之哼哼，“你们把小殿下拐走了，我这个做老师的当然要来‘救人’。”
　　为了脱身来黔地，黎松之连续一个月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终于把禹王留下来的烂摊子处理了大半，剩下那些不可能一下就恢复到从前的，黎松之都留了人手，这才假借公事光明正大来黔地。
　　见大家都在，顾燕急便说了他和宋琬的打算，毫无意外地遭到了所有人的反对。
　　“太冲动了，小殿下还小，再过两年打算也不迟。”黎松之第一个反对。
　　“黎大人说的没错，燕急啊，此时回京不是个好时候。”顾荀同样担忧。
　　阿毓自出世后就以早产体弱的理由，几乎没出过家门，怕的就是让别人看到他这张长得越来越像先帝的脸。
　　“父亲，我不会做冲动的事，泽州军营里已经有了大邺奸细，我与云烽将军暗地里排查，普通士兵里至少有二十人，我想其他军营不会比这少。”
　　顾燕急又道，“这些奸细是怎么悄无声息混进来的，难道就真的只是凭借两国百姓容貌相似？想必那些百夫长、千夫长里也混进了不少。”
　　顾荀听完，神色凝重了，“云烽性子像他父亲，泽州军营被他治理地如此严谨，居然还能混进如此之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所以京城我们必须回，黔地也不能继续待下去。”顾燕急已经做好打算了，“我决定先带阿毓回京城，至于容貌，我已安排张盛让人去做一张适合阿毓的□□，只要不出现在众人面前，不会有人怀疑。”
　　“还是不行，你们没有兵，光靠泽州那点兵怎么够。”黎松之还是反对，小殿下就这么一个，不能随便置其于危险之地，“彭敬刚接收塔回关，不可能随你们回京，云烽作为驻外将领，是无诏不得回京，你们就这样带着小殿下回京，用什么和皇上的御林军还有来去无踪的暗卫们斗！”
　　“谁说我们没有兵。”顾燕急挑眉，“黎大人，先帝既然做了这个决定，怎么会想不到这。”
　　黎松之:“……你之前也没和我说，我怎么能知道。”
　　宋琬在一旁突然补刀，“你以前也不是我的队员啊，顾燕急凭什么告诉你。”
　　黎松之:……
　　等等他什么时候成了她的队员了？
　　蒋震认同，“宋姑娘说的很对，黎大人你之前又不是我们这边的，告诉你不等于告诉皇上我们要掀了他的皇位，要换人坐。”
　　黎松之:“……是我相岔了，那你们有多少人。”
　　顾燕急:“够用。”
　　具体多少兵，越少人知道越好。
　　黎松之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是要问具体数字，有顾燕急的“够用”这两个字，他就放了大半的心。
　　“那你是打算全带回京？会不会太显眼？”黎松之想既是先帝未雨绸缪，想来不会低于五万，若是全带回去肯定会打草惊蛇。
　　“我们打算带五千。”宋琬大声道，“人多，路上费粮。”
　　黎松之瞠目:“五千？京城单是御林军就有三万！”
　　宋琬毫不在意道，“三万怎么了，我带出来的人，最差的齐涑，现在都能一打十。”
　　再次被所有人注视的齐涑:“……能不能别老拿我举例子。”
　　宋琬摊手，“没办法，谁让阿玥现在都能一打二十了。”
　　齐涑:……
　　幸好宋玥不在，要不然肯定又要趁机嘲笑他。
　　黎松之:“就算是一抵十也不够，京城不只有御林军还有安防营的两万兵，除非能以一敌百。”
　　普通士兵要想以一敌百根本是天方夜谭的事。
　　宋琬轻啧一声道，“还真是巧了，我当初就是朝着这个目标训练他们，那么多人里面，想挑出五千个以一敌百的兵，不难。”
　　黎松之严肃道，“宋姑娘，这种事不是可以随便开玩笑的。”
　　宋琬皱眉，扫了他一眼，“我没开玩笑，随你来的普通护卫兵凑凑应该一百人吧？”
　　她记得黎松之一开始说自己是打着公事的理由来的黔地，按照他这个品阶的官，从一个地方去到另一个地方，少说也要有百来人保护。
　　“这次随我一起来的护卫，一共有一百五十人。”黎松之点头承认，“--------------殪崋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让他们比试比试喽，看看到底是我的人够强，还是你的护卫太弱。”宋琬扬了扬下巴。
　　黎松之:……
　　比武场地就设在后山他们平时练武的地方，宋一他们最近去了蒋震最后一个藏兵的山头，继续训练兵。
　　藏在大东村后边的五千人算是几个山头里实力最强的，里面能以一敌百的人也肯定比其他山头的要多。
　　宋琬信心满满地让黎松之随便挑一个和他的一百人比。
　　黎松之想了想，挑了一个个子不高人不算壮实的，他想让宋琬知道自信是好事，可若是过度自信就不是那么好了。
　　以一敌百？
　　只要眼前这个能一打个七八十，黎松之都不会再继续反对，但事实是，大越开朝以来，还没有哪个将军能在短短两年就训练出以一敌百的普通士兵，还是几千上万这么多。
　　宋琬看到黎松之挑的人后，微微挑眉，最后问他一次，“确定选他？”
　　黎松之肯定，“确定，来比吧。”
　　同时，他从一百五十人里挑了功夫最好的一百人上前。
　　被黎松之挑中的人叫牛铁蛋，荆州人，宋琬记得他，听蒋震说这人特别能吃，一顿抵人家三顿，还吃不胖，听说是全都长在力气上里。
　　虽然比起她，这个牛铁蛋的力气不算多大，但比一般人可是高出不小一截。
　　牛铁蛋很高兴挑中的是自己，平时他们兄弟之间互殴，他顶多能打趴十个，现在师祖说以他们的实力可以一打百。
　　他还没试过一次性打败一百个人，牛铁蛋捏了捏拳头，这次一定要成功，不能给师父们丢脸，更不能给师祖丢脸。
　　牛铁蛋摩拳擦掌，连刀剑都不使，对面一百人看了，也纷纷放下剑，打算赤手空拳。
　　“你们是一起来，还是分批上？”牛铁蛋问。
　　一起上说不定能还是节约时间。
　　为首的护卫看不过他这副嚣张样，随即冷哼，“一起？我看一个人就足够了。”
　　说完，护卫首领立刻疾步冲出去，拳头带风如影般挥向牛铁蛋。
　　牛铁蛋也没有要等拳头到跟前才动的想法，师父们说想卖弄武功可以，不过必须先把敌人打到没有还手之力，到时候想怎么卖弄都行。
　　师父们还说，师祖就是这么教他们的，师祖说一切潜在危险都不可以忽视。
　　所以当黎松之的护卫首领踏出第一步，拳头还没发出全部的力气时，牛铁蛋就动了。
　　他的速度要快多了，几乎成了一道连续的残影，直冲向护卫首领。
　　顷刻间，当其他护卫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他们的头头被踢翻在地，捂着肚子痛叫出声。
　　“我赢了。”牛铁蛋收回收，摆了个自认很淡定的姿势，对着剩下的人道，“所以接下来你们还是一起上吧。”
　　如果对方是真敌人的话，就不会是打在肚子上这么简单。
　　若真是敌军，牛铁蛋早就送他去见阎王爷了。
　　他们将来是要上战场的兵，花招不适合他们耍，所以宋琬让宋一教他们的都是致命招数，简洁高效。
　　这些也是宋琬在末世和丧尸拼搏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
　　接下来的九十九人不再犹豫，纷纷提起拳头，同时朝牛铁蛋冲去。
　　人海战术肯定要比单打独斗要难，牛铁蛋打起一万分精神去认真对待。
　　无一例外，不到半个时辰，剩下的九十九人全部被打趴下。
　　宋琬勉强满意，这个牛铁蛋不错，很适合专门去培养，她笑着看向黎松之，“怎么样，我的人还行吧？”
　　黎松之:……哪里是还行，简直是怪物。
　　“你是怎么办到的？”黎松之当然不会怀疑宋琬冒领谁的功劳，单是看那些兵对待她的态度就知道，他们这两年的变化和宋琬有极大的关系。
　　“很简单，让他们把每一招都发挥到极限。”宋琬轻松道，“哪怕是跑，也要做跑得最快的那一个。”
　　“战略性的逃不可耻，连跑都跑不过敌人才是。”宋琬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着才能继续杀敌，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黎松之怔怔，他下意识想反驳，却发现无处可驳。
　　“是在下想得狭隘了，宋姑娘若是上了战场，定会成为一代勇将。”黎松之豁然开朗，他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只能说是他们做得还不够。
　　“我不行。”宋琬突然谦虚起来，“我心眼比不过顾燕急。”
　　要是比吃、比打架，她肯定能赢顾燕急。
　　黎松之哈哈大笑，其他人亦是。
　　顾燕急:……就当媳妇是在夸他好了。

🔒第八十一章 情话
　　回京的日子, 定在十日后。
　　等宋琬几人走后，其他人等土豆丰收后也要离开，他们决定去忻州暂住。
　　张盛的人如今全权把控忻州，算是目前最安全的地方。
　　来黔地两年, 骤然要离开, 大家多少有些不舍。
　　宋昭远最在意的还是自家那两亩地, 他想了想还是道，“不行, 到时候等收稻谷的时候我一定得回来监督姚续和谭敏几个干活。”
　　他怕自己这个监工不在，他们会偷懒。
　　谭敏是年前禹王的事出了之后，翊王李临派人押送过来的, 他偶然从来翊州帮忙种土豆的姚立洝口中得知, 只要进了黔地，不管是武功高强的死士暗卫还是普通小厮, 都逃不过那一亩三分地。
　　把人关地牢里还得找人看着每日给他送饭，除了很少能见到太阳, 这生活不比做跑前跑后的手下强。
　　李临不想让他就这么死, 也不想让他舒坦地活，索性就将人送去黔地, 免费帮他们干活。
　　顾荀同意，“到时候有地里收的粮食, 去忻州就不用花银子买了。”
　　孩子们赚钱不容易，从知府到将军再到一朝王爷, 马上又要去捅天了。
　　他们作为长辈，总不能在后方肆意浪费和添乱。
　　“爹你很喜欢种地吗？”宋琬问。
　　“种地多好啊, 多种地就能多收粮食, 边境将士们就能多吃一顿饱饭, 多打一场胜仗，少死一些人。”宋昭远今年四十有二，他十四岁就被父亲前威远侯扔到战场上，打了近三十年的仗，百姓流离失苦，将士血染战场，能活下来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条腿。
　　“那等阿毓的事结束，我给爹买几千亩地，到时候你想种什么就种什么！”宋琬现在有钱了，但还缺粮，想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粮食也要存够。
　　宋昭远抽了抽嘴角，“阿琬是想累死你亲爹我？”
　　宋琬对这个没概念，她想了想道，“不然再给你买三五个人帮你种？”
　　最好找那种吃的不多的，别像昨天那个牛铁蛋一样，比试完吃了六大碗米饭，五盘肉，四盘菜。
　　宋琬头一回遇到比自己还能吃的人，当时真怕他把肚子给撑破了。
　　宋昭远：......
　　三五个人，种几千亩地，父亲过去是不是只顾着教阿琬武功了。
　　离回京的日子愈发近，随他们一起的五千人马也终于挑选出来，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
　　就是可怜了黎松之带来的一百多个人，宋琬听说有些个不服气自己没被选上，非要找最后被选的几个人比拼。
　　一个时辰内，看谁打败的护卫最多，以至于黎松之身边的护卫们仿佛成了他们的人体沙包，被丢来丢去，弄一身伤。
　　等宋琬知道后，人都被揍躺床上起不来了，这让她都不好意思再和黎松之商呛嘴，心虚啊。
　　宋琬带着银子去找黎松之，她的人把他的人打得下不了床，她得出医药费。
　　就是一百多个人，哪怕一个人一两，也要用电一百多两，更何况她的人她清楚，一两银子顶多让他们能从躺变成坐。
　　宋琬过来的时候，顾毓正在练字，看到她来，随即放下笔，惊喜道，“阿琬姐姐！”
　　她抱着一大荷包银子过来问，“你那个话很多的老师呢？”
　　原来是找老师，顾毓略略失望回道，“老师方才进屋拿书去了。”
　　“咳咳！”黎松之抱着一摞书从里屋出来，睨着眼看她。
　　被抓了个现行，宋琬表情悻悻，依依不舍放下怀里的银子道，“这是他们治病钱。”
　　里面除了银子还有几张两百两面额银票，是宋琬在装银子时从夹缝里找到的，估计是当初搬的时候不小心带进来的。
　　能花点银子，用银票替代，宋琬内心总算没那么肉痛。
　　黎松之眉头跳了跳，忽然想逗逗他，“一共有多少？”
　　干嘛非要让她说出来，宋琬肉痛，“一千两。”
　　黎松之神色认真起来，“一个人都分不到百两。”
　　宋琬:“嫌少？那我不给了！”
　　说完就要去抱银子。
　　“欸！等等！”黎松之装不下去了，上前抓住差点飞走的银子，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一千两就一千两！”
　　要知道今日单是给他们买治伤的药就花了七八百两，还没算大夫的诊金。
　　宋琬的人也不知道都长了个什么拳头，全都往狠了揍，却又都偏离致命伤。
　　宋琬哼了哼，要不是给一百五十个人用精神力会太明显，她现在一个子都不用花。
　　不行，回去还得给他们加一百圈，看以后还敢不敢再不听命令随便把别人打成重伤。
　　打伤不要紧，别打熟人啊，打了她这个队长还得去赔银子，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就不和黎松之走这么近。
　　要是黎松之知道宋琬内心的想法，一定会气吐血。
　　当顾燕急知道宋琬抱着一千两银子去找黎松之后，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俩人一人骑着一匹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顾燕急问她，“花那么多银子出去，舍得？”
　　宋琬狠狠咬了一口手上的烤鸡，这是中午休整时，附近林子里打的。
　　“当然舍不得！我当时可心疼了！”自从重活一次，宋琬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所以，我这次就给他们每人分了十两银子。”
　　选出来的五千人并不和他们一起，而是各自组队，扮成普通百姓进京。
　　十两银子一个人，要按照宋琬要求的时间从黔地赶到京城，够呛。
　　“你就不怕他们坚持不住，当了逃兵？”顾燕急看到她嘴角的油渍，习惯性抬手帮她擦去。
　　宋琬停下动作，歪头看他，眸光认真，“这种程度就想当逃兵，说明他就不适合做我的队员。”
　　顾燕急笑了笑，“阿琬说的很对，这一趟也不失为一场考验。”
　　宋琬心里想的就是这个意思，她点头道，“而且凭他们的本事，还不至于到不了京城。”
　　顾燕急好奇，“阿琬以为他们会怎么做？”
　　宋琬将啃得只剩骨头的烤鸡丢掉，用顾燕急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油渍，理所当然道，“从黔地到京城，那么多山，我就不信连一个真的山匪窝都没有。”
　　她的话让顾燕急突然回想起，青云山上，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场景。
　　那时的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不久的将来会喜欢上当初扒他衣袍的‘女土匪’。
　　“阿琬当初在青云山，没有劫到真的土匪是不是很遗憾？”顾燕急忽然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目光执着地望着她。
　　宋琬认真想了想道，“遗憾是有，不过也不是很遗憾。”
　　顾燕急自动忽略前面半句继续问她，“不是很遗憾是什么意思？”
　　宋琬:“因为那几个妇人的手艺是真的很不错，等把京城的事解决掉，我想去问问她们愿不愿意跟我回府，做府里的厨娘。”
　　顾燕急:“……没了？”
　　宋琬苦思冥想半天后，“难道还有吗？”
　　“我呢？”顾燕急认真问她，“难道我对于你来说不算是一个意外的惊喜？”
　　宋琬视线和他对上，此时的顾燕急好像她以前孤儿院里散养的一只三花，性子傲娇，可同时又特别希望被注意到。
　　“你是不是吃醋了。”宋琬根据自己过去看剧的经验判断道。
　　顾燕急不知自己是该哭还是笑，他的姑娘终于意识到把他忘了这件事，却又来的如此迟钝。
　　“我不该吃醋吗？”顾燕急眼底含着无奈笑意。
　　“当然可以，不过不许太无理取闹。”宋琬学着过去从电视里学来的话和动作，去挑他的下巴，“你乖一点的时候，才最可爱。”
　　突然被摸了下巴，顾燕急眼里划过震愕和懵圈，他的阿琬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于是顾燕急又问，“阿琬这些话，除了对我说过，还有对其他什么人说过吗？”
　　这下宋琬摇了摇头，刚刚她是现学现卖，看他表情，应该是有效果的，她想了想继续再接再厉争取一次把人哄到位。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通常电视剧里男主角都喜欢这样表白，宋琬直接搬来哄顾燕急，“不管过去还是将来，都只有你。”
　　这下应该开心了吧，通常女主角听到男主角的告白，都会感动到落泪，然后来一个充满爱的吻。
　　不过顾燕急好像没哭，一直盯着她是怎么回事，宋琬不自觉摸了摸嘴角和下巴，这次没有鸡肉渣啊。
　　难道是少了一个充满爱的吻的原因？
　　宋琬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童话故事不都是说公主被王子亲一下就能从植物人变回正常人。
　　她瞅了一眼现在的顾燕急可不就是像被封印了似的，眼珠子转都不转一下。
　　宋琬抿抿唇，突然运起轻功，同时用精神力控制，脚踩在马背上。
　　啵的一声，宋琬倾身弯腰，在顾燕急唇上认真亲了一口。
　　顾燕急还没从她方才的话里走出来，就又被她这个突然来的亲密举动，弄得心神俱乱，马儿的方向都忘了掌握。
　　“阿琬你刚刚……亲我？”意识到这一点后顾燕急耳垂瞬间红透。
　　宋琬坐回马背上，单手背后，微扬下巴，在他的注视下，点头承认，“是我亲的。”
　　看来童话故事也不算全都是骗小孩的，起码对顾燕急就很奏效。
　　“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就多亲亲你。”宋琬想了想又来了一句主角告白语录。
　　顾燕急脸微红起来，“阿琬，这种事应该由我主动。”
　　说完后，他眼神凉凉地瞥了一眼后面驾着马车的顾武宋七，俩人有所感，立马撇开视线，不敢再看。
　　宋琬皱眉，“你不喜欢我亲你？”
　　顾燕急:“……喜欢。”
　　耳朵更红了。

🔒第八十二章 厨娘
　　“喜欢就行。”宋琬砸吧砸吧嘴, 刚吃了一只烤鸡，味还没散，也没亲出来顾燕急嘴巴甜不甜。
　　宋琬记得有一句经典语录叫什么‘你的唇该死的甜美’。
　　甜不甜她没尝出来，软倒是挺软的。
　　幸好现在是在荒郊野外, 若是在城内, 顾燕急不敢想象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们。
　　“阿琬, 以后这你若是想了，提前告诉我, 这种事最好不要在外面。”顾燕急委婉道。
　　“关起门来可就不仅仅是亲亲这么简单喽。”宋琬没经验，但她看过片，都懂。
　　顾燕急:……
　　应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吧。
　　驾车的宋七和顾武偷偷把脖子扭回来, 脑袋凑到一起, 前者不确定道，“刚刚我没有眼花, 你也瞧见了对吧？”
　　顾武表情复杂，“或许是我们同时眼花了？”
　　他不愿意相信自家主子居然是被调戏的那个。
　　宋七明显不信, “怎么可能, 啧啧，大小姐真猛！连你主子都敢调戏。”
　　不愧是他们的大小姐, 真神勇！
　　顾武：“......”
　　*
　　宋琬说做就做，路过益州后, 直奔青云山。
　　两年过去，山上已经大变样不少, 破茅草屋没了，盖了一排石头屋, 旁边平地还种上了不少青菜, 后面用竹子围了个圈, 十来只鸡在里面捉虫子。
　　宋琬多瞅了两眼，下意识嘀咕道，“家养的鸡就是比野鸡肥。”
　　“侠女！是你吗？”
　　宋琬回过身，看清来人，想了想道，“是你啊，包饺子很快的那个。”
　　两年没见，妇人没想到侠女还记得自己包饺子快，她挎着篮子走过来，里面装的是打算用来喂鸡的烂菜叶子。
　　“侠女是不是想找山匪？”妇人一脸兴喜道，“我家男人去林子里砍柴了，一会儿就回来！”
　　宋琬眼睛一亮，“你男人做山匪了？”
　　妇人连连摆手，“哪能啊，这不是看侠女你喜欢。”
　　上次被绑一夜，就有好几十两银子，也不知道这次还有没有。
　　宋琬看着妇人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心里隐约明白妇人为什么高兴了。
　　每次看到有银子赚时，她也会这么兴奋。
　　“我这次来不是要来绑你男人。”宋琬说着自己的打算，“我要回京城，家里缺几个厨娘，你和你的几个姐妹要不要跟我？”
　　妇人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京、京城？”
　　她嘴张得老大，要不是家乡遭了难，她们几个或许连家乡的镇都出不去，更别提去京城这种地方，单是路上要花的盘缠就够普通一户人家娶两个媳妇，嫁三个女儿了。
　　“对啊，我家里人多，一个厨娘估计不太够，你们做的包子和饺子，我爹娘都说好吃。”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但宋琬还是对那个味道记忆犹新。
　　“这、这，我们都是粗人，做的也都是粗茶淡饭，恐怕没有侠女说的那么好。”妇人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事，没见过事面的她，内心产生了退却。
　　“谁说的，你们做饭就是很好吃！”宋琬皱眉，很不喜欢她这样自我否定，“你们很好！做的包子和饺子都特别好吃！我有小弟以后会在京城开酒楼，你要是不想做厨娘，不嫌辛苦，也可以去酒楼做厨子。”
　　反正不要耽误她吃就行，宋琬的目的很简单。
　　“做、做厨子？”妇人再次被惊到，以前从来没有人说过她还可以去给富贵人家做厨娘，去酒楼做厨子，这些可都是有本事的人才能做到的事。
　　“对啊，你和你的姐妹们考虑考虑。”宋琬说出了自己心里的价格，伸出一巴掌，“我给你们五两银子一个月。”
　　宋琬不知道五两是多还是少，她偷偷瞥向顾燕急，对方朝她微微点头，她才放下心来，看来五两银子八九不离十了。
　　“五两银子？！”妇人震惊到差点失声，“侠女你没骗我吧？”家里辛苦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银子啊。
　　“我从不骗人！”宋琬说完，手就往顾燕急胸前伸去。
　　突然被袭的顾燕急:……
　　宋琬从他胸口摸到腰间，掏了半天，终于掏出一锭银元宝，大概有十两，“这是信物，等我在京城买了房——宅子，就派人来接你们行不？”
　　妇人被眼前的十两银子冲昏了头脑，等她反应过来后，银子已经在手上了。
　　这个差事，她心动归心动，但她不是一个人，身后还有一大家子，而且去京城不单单是要有差事就行，户籍的问题，总不能十几户人家举家搬迁，官府肯定不会让。
　　要知道青云山如今在官府那已经被划成某个县的村子之一了。
　　“侠女，那我们若是都去京城，这户籍问题如何解决？还有我家男人孩子，父母公婆，他们就留在青云山？”
　　“他们跟着你呗，到时候我小弟的酒楼应该会招小二，你和你姐妹们的男人要是符合条件，我保证肯定会被留下。”宋琬如实道。
　　“那若是不符合条件，是不是就要回青云山？”妇人眉头皱起，“那若是这样，我可能就不能去京城了。”
　　“为什么？”宋琬不解，是她开的工资不够高吗？
　　“是这样的，我男人在这里还能找些活计养家糊口，去了京城万一找不到活计，到时候一家人生存都是问题。”妇人遗憾道，“谢谢侠女好意，我就不去了，不过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人。”
　　山上也不是没有愿意拼一把的人家。
　　妇人的话着实震撼到宋琬了，她瞪大眼睛道，“你男人没活计，你不是有吗？让他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不就行了？”
　　“到时候你可以在乡下租个便宜的房子，你男人要是想继续砍柴也行啊，顺便让他在家洗衣做饭照看老人孩子，你在城里做厨娘赚银子养家糊口，这不好吗？”
　　妇人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磕磕绊绊充满怀疑道，“还、还可以这样？”
　　在妇人眼里，女人生来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而且自古以来都是男人在外面赚钱糊口养家，女人在家孝顺公婆，生养子女，还没有人教过她们，女人也可以抛头露面。
　　“怎么不能这样，一家人谁赚得多，谁就最有话语权。”宋琬和她掰开来讲，“你男人要是不让你出来，你就让他找一个工钱比我给你的还有多的，要不然就让他闭嘴。”
　　没本事还不想让老婆有本事的男人，都该被揍。
　　宋琬的拳头蠢蠢欲动。
　　“侠女，那让我回去和大家伙商量商量行不？”不得不说，妇人确实被宋琬说动了。
　　是啊，凭什么女人生来就要听男人的话，妇人带着忐忑不安以及隐隐的心动领着宋琬和顾燕急往山里最热闹的地方走。
　　妇人抓紧手上的篮子，里面的烂菜叶子也忘了喂鸡，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四处乱撞，想要冲出去。
　　山上的几个男人刚打了柴回来，中途还捡了只瘸腿的肥兔，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宋琬。
　　他们条件反射腿一软，差点让瘸腿兔从手里溜走。
　　“你、你怎么又来了？”其中为首的男人结巴道。
　　“铁锤他爹，侠女这次来不是要绑你，而是来找我和翠花她们。”这个开口说话的男人正是妇人的丈夫，也就是两年前被宋琬当土匪头子第一个绑起来的倒霉鬼。
　　“找你？”铁锤爹下意识道，“找你能有什么事？”
　　宋琬听了，一甩长鞭，“怎么就不能找了？你瞧不起女人？”
　　铁锤爹后腿好几步，忙摆手摇头，害怕解释，“侠女！女侠！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找！你找！我不拦着！”
　　他可不想再被绑一夜了。
　　宋琬勉强接受他的态度，手轻轻挥力，鞭子扬起碎石，“那我想让你妻子去给我做厨娘，一个月五两银子，你反对吗？”
　　铁锤爹看着在自己眼前晃悠的碎石，咽了咽口水，他敢不愿意嘛。
　　“我、我没意见。”铁锤爹战战兢兢道，他被吓得根本没听清，反正他知道只要点头同意，鞭子就不会落在他身上。
　　宋琬收回鞭子，被扬起的碎石嘭的一声掉在男人脚边。
　　“你看，你丈夫同意了哦。”宋琬看向妇人，朝她眨了眨眼睛。
　　妇人惊呆了，她目光落在宋琬腰间的鞭子上，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铁锤爹看到远离自己的鞭子，内心切实松了一口气，可他总感觉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宋琬一路挥着鞭子，顺利地从第一家走到第二家，她的厨娘们着落了。
　　望着站成一排的妇人们，宋琬满意极了。
　　“从今以后，你们就是我宋琬的专属厨娘了，底薪五两银子，做的好的，还会涨薪哦。”
　　其中一位个高妇人举手提问，大家都叫她春花婶子，“宋姑娘，你说的底薪是什么意思啊？”
　　“底薪就是最低工钱。”宋琬解释道。
　　“真给五两银子一个月啊！”春花婶子再也按耐道，“我家那不争气的男人一年都赚不到这么多呢！”
　　春花婶子一家在宋琬来之前，算是山上最另类的人家，虽说还是春花婶子的丈夫赚钱养家，但春花婶子脾气爆不好惹，家里的一切都是她来管。
　　铁锤娘看到春花婶子的行为举止，眼睛亮了亮。
　　躲在远处和其他男人一起偷听的铁锤爹，忽然感觉背脊一凉。
　　“我现在回京还有些事要办，最多半年，我就派人来接你们。”宋琬交代道，“这期间你们可以多多研究新菜式，到时候只要味道好，都会有奖励。”
　　为了让她们能够最大限度发挥自己的厨艺，宋琬给每个人都发了十两银子，并强调道，“这十两银子只能花在做吃食上面，半年后我要来验收成品。”
　　妇人们捧着银锭子，多多少少有些热泪在眼里打转，她们不懂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
　　离开青云山，宋琬心情大好。
　　在山上始终未有言语的顾燕急终于开口，“阿琬以前生活的地方是不是就像你在山上说的一样？”
　　宋琬迟疑点头，“我也说不清，不过在我们那里，瞧不起女人的男人都是要被骂的。”
　　听她这么说，顾燕急愈发好奇她曾经所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
　　“不过你们这也也有优点。”宋琬想了想道。
　　“什么优点？”顾燕急想不到，大越贫穷，除了兵力还算强悍，官员结党营私，各种乱象层出不穷。
　　宋琬扫了一眼顾燕急小腹往下的某个部位道，“你们这可以有太监，我们那不行。”
　　顾燕急:……
　　突然腿间一凉是怎么回事。

🔒第八十三章 改名
　　说到这个, 宋琬就一脸遗憾，“可惜了可惜了。”
　　顾燕急好想跳过这个话题。
　　“要不然，不听话的男人给他咔咔两刀，就听话了。”宋琬恋恋不舍道, “这么好的刑罚怎么就荒废了呢。”
　　顾燕急：......
　　他决定保持沉默。
　　离开青云山, 越过随州, 终于到了宋琬从未来过的州城，这些地方越靠近京城和江南越富, 当然这个富指的是那些官员和富商，和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这里的老百姓只是比黔地忻州的老百姓身上的补丁少一点而已。
　　顾燕急将顾毓抱上马，让他一路看清大越百姓们最真实的生活。
　　“阿毓, 这些人的以后都要靠你去努力。”顾燕急抬眸, 望向巷子墙角下，眼底一片死水, 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们。
　　顾毓抿紧小唇，重重点头, “二哥, 阿毓记住了。”
　　他刚刚看到一个大乞丐抱着一个小乞丐跪在医馆门口，应该是跪了许久, 他们路过的时候，终于有大夫出来把脉, 可是却迟了，大乞丐怀里的小乞丐已经没气了。
　　周围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伸出援手，可是等小乞丐死了后, 又陆陆续续有铜板扔到大乞丐脚下。
　　顾燕急见他还皱着小眉头, 了然问道, “还在想小乞丐的事？”
　　顾毓点头，他仰起脑袋，满脸不解，“他们为什么在小乞丐死了以后才扔铜板？”
　　顾燕急神色一顿，正要张嘴回答，有人却先他一步。
　　“因为铜板治不了小乞丐的病。”宋琬骑着马赶上来，手中多了四串糖葫芦，递给包子和顾燕急各一串，自己留两串慢慢吃。
　　顾毓好像明白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宋琬咬下一颗酸酸甜甜的糖葫芦，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包子的□□，嗯，假的就是假的，没有真的捏的舒服。
　　“他们连家人的温饱都难以保证，又怎么可能会有多余的银子去救人，三两个铜板对于两个乞丐来说不过是一次又一次让他们拥有零星点的希望，然后又被现实反复掐灭。”这种感受宋琬不知道体会多少次了，“所以阿毓你要努力哦，争取让你的百姓子民再也不会有饿肚子的机会。”
　　“你阿琬姐姐说的对，将来他们都会是你的子民，你还有的后辈们需要做的就是，让大越所有的百姓不再受饥饿战乱之苦。”顾燕急轻轻抚慰他的发间，轻声道，“这也是你父皇的心愿。”
　　听到自己的亲生父亲，顾毓露出了一丝茫然和犹豫，他抿了抿唇，鼓起勇气问道，“二哥，我、我父皇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顾燕急还是第一次听顾毓提起先帝，唇角不由得微微勾起，“你的父皇，他或许不是大越开朝以来最优秀的皇帝，却一定是那个最愿意为大越牺牲自己的人。”
　　“那我母后呢？”顾毓小心翼翼地问，“她是去陪父皇了吗？”
　　或许是血缘之间的羁绊，顾毓眼睛红了。
　　很快，顾毓的眼睛被一双宽大的手掌盖住，一股温热的湿濡感落在掌心上。
　　顾燕急无声叹了口气，“阿毓，你要朝前看。”
　　身为先帝和齐皇后唯一的孩子，他必须要快速成长起来。
　　顾毓吸了吸鼻子，把不知道为什么流出来的眼泪擦掉，过了一会儿开口道，“二哥，你能把手拿开么？阿琬姐姐给我的糖葫芦再不吃就要化掉了。”
　　顾燕急神色一顿，失笑一声，拿开手。
　　“吃吧。”他说。
　　再怎么快速成长，也改变不了他不过才七岁的现实，还是个会馋糖葫芦的年纪。
　　顾毓舔了一口糖葫芦，“好甜。”
　　宋琬手中的两根糖葫芦连第一根都没吃完，一串五个，还剩四个。
　　看到顾毓开始舔糖葫芦，宋琬想也不想就诱惑道，“包子，你一口咬下去。”
　　顾毓不疑有他，听话地张大嘴巴咬下第一颗糖葫芦，结果嚼了不到两下，就狠狠嘶了一声，腮帮鼓起一块包，“阿琬姐姐，好酸！”
　　宋琬哈哈大笑，“被我骗到了吧！哈哈哈~”
　　顾燕急无奈，媳妇儿太会玩了。
　　卖糖葫芦的老头骗人，糖葫芦一点都不甜，外面裹着的糖不够厚，山楂果子又太酸，宋琬吃第一个没嚼两下就被酸吐了。
　　成功骗到小包子，宋琬表示很有成就感。
　　顾毓秉着不浪费的原则，努力把口中的糖葫芦嚼咽下去，最后眉头都皱成‘川’字了。
　　宋琬把剩下的糖葫芦一把塞进顾燕急怀里，一把抱起抱起包子往自己马上甩，同时将包子手中的糖葫芦也往顾燕急手中塞。
　　“包子！坐稳了！”宋琬身子微微前倾，扬鞭。
　　顾毓迅速抱紧宋琬的腰，下一瞬，马突然急速向前奔，一眨眼就甩开顾燕急老远。
　　这时宋琬侧身回眸，一身红衣，好不张扬。
　　她双眸眨道，“那是我和阿毓请你吃的糖葫芦哦！”
　　顾燕急：......
　　这时，宋七和顾武终于架着马车赶上来。
　　顾武看了眼前面驾马奔袭的一大一小，不明所以，“主子，宋姑娘这是要带着小主子去哪？”
　　去哪？顾燕急垂眸看了看手上被媳妇儿嫌弃的糖葫芦，不由得失笑两声。
　　他把其中宋琬吃过的那串单独拿在手中，剩下的交给凑上来的顾武，“阿琬请你们吃糖葫芦，你和宋七分，记住，一个都不许剩。”
　　顾武突然被塞了三串糖葫芦，一脸懵逼，他一个大男人吃这又酸又甜的吃食作甚。
　　最后他拿回去问宋七，“主子给我的，说是你家大小姐请我们的。”
　　顾武望着三串糖葫芦，其中有一串上面还有残渣，似乎是被人咬过一口，要不然怎么另外两串都是五个，它就四个。
　　宋七没顾武那么细心，一听是大小姐请他们吃的，想要没想就从顾武手上夺过一串往自己嘴里送。
　　顾武：“......你能不能斯文点。”
　　宋七刚要张嘴咬，听到这话，立马停下来反驳他，“大男人吃个东西，要什么斯文！我看你是顾文上身了吧！”
　　宋七怼完就要咬，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肚子里还真有些空，先来两根糖葫芦解解馋也不错，
　　结果一口咬下去，差点没把早上吃的干粮给一起吐出来。
　　顾武见他表情有异，忙问，“怎么，糖葫芦有问题？”
　　宋七赶紧摇头，在平复好表情后，开口说话，“糖葫芦很好吃，你赶紧也尝尝，大热天，上面糖化了就不好吃了。”
　　顾武：“我不爱吃，你要是喜欢，都拿去。”
　　宋七及时挡住，一脸严肃，“这可不行！我家大小姐请的，你要是不吃，小心你主子知道，回头揍你！”
　　顾武：“......主子才不会无缘无故随便揍人！”
　　宋囫囵嚼咽下嘴里的糖葫芦，随后吐出核道，“你信不信，只要我家大小姐一提，你家主子保证会照做。”
　　逐渐没有底气的顾武，“吃就吃！”
　　顾武愤愤咬下一颗糖葫芦，使劲一嚼，紧接着宋七哈哈大笑，他的脸也被酸得僵住了。
　　宋七肆无忌惮笑的同时，赶紧取下水囊，猛地往嘴里灌。
　　为了骗顾武吃下这一口，差点要酸死他。
　　顾武缓了好久，才终于吐出嘴里的糖葫芦，扬起拳头就要去揍人。
　　宋七忙提着水囊，马车都不要了，运起轻功就跑，害的顾武只好一个人驾马车追。
　　这个宋七一定是和他那位大小姐学的！
　　*
　　一路打打闹闹，终于到了景州，出景州再过两百里就是京城。
　　为了不被发现，从忻州开始到现在一个多月来，顾毓白日一直戴着张盛让人做的□□，从俊俏的白嫩包子变成了普普通通的黄皮包子。
　　顾燕急依旧是眉心一道长疤，满脸络腮胡形象。
　　宋七和顾武也分别在面容上做了伪装，这对他们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以前做暗卫，简单的易容术是每个暗卫都必须学会的技能。
　　宋琬就不一样了，虽说十岁之前都在京城，但那时候戚氏拘着她，很少允许她出门，十岁之后又去了西北，至此五年没回过京。
　　中间见过她脸的那些差役和死士暗卫都死光了，所以可以不用做伪装，只要换个名字就好。
　　顾燕急改随母姓柳，宋琬已经喊了他好久的柳二了。
　　顾毓没改，大家本来就不喊他名字，所以还是包子、阿毓的叫。
　　宋七和顾武实在没什么起名天赋，于是宋琬就帮他们想了一个，“你们一个叫榴莲，一个叫香菜。”
　　仗着这儿没有这两样东西，宋琬开始胡编乱造。
　　顾武将这两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后问，“那我们谁是香菜，谁是榴莲？”
　　宋琬努力板着脸，小手背在身后，“你叫榴莲，和我姓，万榴莲，宋七叫香菜，和你主子姓柳，叫柳香菜。”
　　宋琬给自己改名万松。
　　顾武皱眉，“为什么不是我随主子姓柳。”
　　宋琬虎着脸，故意严肃道，“你觉得柳榴莲好听吗？”
　　“行了，名字就按照阿琬说的。”顾燕急道，“进京以后，柳香菜（宋七）和万榴莲（顾武）你们俩身份对调一下。”
　　顾武：“......”
　　其实他想说，明明自己和宋七名字换一下就好。
　　总觉得榴莲不是什么好词。

🔒第八十四章 入京
　　在进入景州之前, 顾燕急就通过特殊渠道，将信送进了卫府。
　　为了让他们顺利入府，卫学知在收到信后便开始准备。
　　卫学知一共有三个儿子，先前为了宋家的事, 除了在外放任的三儿子, 其他两个儿子自认看透了老父亲的冷血无情, 纷纷搬了出去，一家大小宁愿挤在四五品官员的破官舍, 也不愿意回家住，这两年来，偌大的卫府只有年节时下才会有些人气。
　　卫首辅做的第一个准备就是派人去催三个蠢儿子回家住, 要不然就去京兆尹告他们不孝。
　　在大越, 父母在，子女不孝是大罪, 在朝为官者不孝，罪责加重。
　　只有府里人多起来, 皇帝的人才会容易眼花缭乱。
　　卫家两兄弟没想到他们父亲会如此无情。
　　“大哥, 你说父亲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说话的是卫首辅的第二子，也就是宋钦的岳父, “牺牲掉一个馨儿还不够？非要我们这些做儿子孙子的全都去做他前程的铺路石？”
　　卫怀仁以前是最能明白卫首辅想法的人，可如今他也彻底摸不清父亲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只好先安抚二弟, “士诚，你稍安勿躁, 我想父亲还不至于如此。”
　　卫士诚冷哼，显然已经对自己这位父亲失去了信任, “不至于？那他为什么连馨儿住过的院子都要一把大火烧掉？那可是他亲孙女！”
　　在这件事上, 父亲确实是做错了, 卫怀仁很难替父亲和二弟辩解。
　　“明日我们先搬回府。”最终，卫怀仁做了这个决定，“左右我们也该回去探望探望了，大不了到时候我们两家人住西边院子。”
　　也只能这样，毕竟就算他们二人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家中的小辈们考虑。
　　卫士诚：“我让敏儿明日启程去她外祖父家住一段日子。”
　　作为一个父亲，却没能护住大女儿，卫士诚后悔不已，小女儿敏儿说什么也不能往火坑里跳。
　　卫怀仁一听他这话，忍不住道，“敏儿还这么小，你忍心让她一个人长途跋涉？”
　　卫士诚才不管那么多，“长途跋涉受点罪总比被自己的亲祖父算计的好。”
　　在他眼里，父亲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严于律己、不涉皇权党争的好父亲了。
　　卫怀仁无奈叹气，“士诚，我的二弟，你偏执过头了。”
　　卫士诚脱口而出，“大哥你就一个姝儿，还已经嫁人了，你当然不急。”
　　卫怀仁着实被气到了。
　　“你胡说什么！”他指着言语叛逆的卫士诚道，“馨儿和敏儿哪个不是我的亲侄女？你以为就你这个亲爹心疼是吧？！”
　　卫士诚也知道自己刚才冲动了，但他也是担心啊，“大哥，是我说错话了，但敏儿马上就十四了，万一父亲一个冲动要送敏儿入宫，到时候你让我怎么办！”
　　卫士诚这句话算是警醒了卫怀仁，他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父亲想送敏儿入宫？”
　　卫士诚在接到卫府递来的信后，便有了这个猜测，而家中有资格入宫且年龄合适的就只有他的小女儿。
　　“别明日送，今晚就走。”卫怀仁道，“恐怕父亲真有这个意思。”
　　卫士诚听大哥也这么想，更加担心了，“好，等回府我就让敏儿收拾行李，今晚就离开。”
　　等人去了江南，天高皇帝远，若是皇帝真要纳敏儿入宫，到时候就直接说在江南已经许了人家。
　　“等等！”卫怀仁抬手叫住他，“你大嫂娘家的一位族兄，一家人前段时间来京城探望出嫁的女儿，我记得是打算明日清早离开，就让敏儿跟着他们一起去江南，你再派几个人跟着，这样也安全。”
　　能有伴自然是比一个人好，卫士诚感激，“那就麻烦大哥帮我和大嫂说一声谢谢。”
　　卫怀仁抬手，“先别急着谢，今晚去江南的马车还是要走的。”
　　他点到为止，卫士诚愣了一瞬，立马明白，“多谢大哥提醒。”
　　*
　　当这件事传到卫府后，卫学知直接摔了一套自己最珍爱的茶具，卫老夫人在一旁连忙安抚，“你和他们气什么气。”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卫学知还是没忍住不生气，“我是那种会为了权力地位把亲孙女推进火坑的人吗？”
　　卫老夫人忍不住补刀，“当初那把火可是你亲手点的。”
　　卫学知老脸一板，“当时那样的状况，我若是不那样做，横在卫家头上的刀马上就要落下来。”
　　卫夫人自知说不过他，也不继续了，而是让外面的人进来收拾。
　　等下人收拾好离开，卫夫人才继续道，“那要不要派人过去和老二媳妇说一声？”
　　卫学知冷哼一声，“说什么，怎么说人家都认为我是图谋不轨，你回头找几个可靠的人，暗中跟上去护着。”
　　卫夫人很久没见几个孙子孙女，早就想念的紧，多少有些不舍，“真要送去江南啊，这一去没有两年怕是回不来。”
　　卫学知望着窗外，略显浑浊的一双眼睛微微一垂，长叹一口气道，“两年未必不是什么好事。”
　　若是此次败了，能逃一个也是好的。
　　说起这个，卫夫人很想问，“他们有说明日何时到府？”
　　卫学知刚要回答，却忽然瞥见窗口闪过一道人影，随即厉声道，“谁在外面！”
　　一刻钟后，偷听的人被抓到，是卫老夫人身边的绿环。
　　卫学知一早就知道她是皇帝的人，也和卫老夫人通过气，不处理是因为没了绿环也还会有其他人呢。
　　与其这样，不如留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个绿环居然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借着来送新茶具的理由躲在书房外偷听。
　　“说！你到底听到多少！”卫学知冷着一张脸，年过六旬的他，威严仍在。
　　绿环被暗卫捆在地上，头发散落，左右两张脸高高肿起，她吐出一口血，却什么都不说。
　　卫老夫人紧紧皱眉，“绿环，你告诉我到底听到了多少，我可以让你换个身份活。”
　　绿环是死士出生，命从来就不属于自己，若是她有一丝背叛的念头，身上的毒就会让她生不如死，所以卫府这点程度的逼供对她而言算不了什么。
　　卫学知不是怕绿环听到什么，而是怕她已经将自己听到的话传了出去。
　　按照皇帝多疑的性格，府里怎么可能就只有绿环一个奸细。
　　卫学知仔细回忆方才在书房和妻子说过的话，好在并没有提到名字，补救的方法有是有，只不过明日过后皇帝怕是会对卫家心生怀疑了。
　　逼问不出来，卫学知便知她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任务完成，至于自己是是死是活，已经无所谓了。
　　卫学知让下人将绿环以偷盗罪关进柴房，听候发落。
　　等院子里的人全部退下，卫老夫人着急道，“要不然我让阿弥去告诉老大老三，让他们都离开？”
　　卫学知当然不会这么做，“且不论绿环到底听到了多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把我的两个儿子突然拖家带口离开京城，恐怕就算没有绿环传出去的话，皇帝也会怀疑我卫家。”
　　卫老夫人不是怕死，她都活到这把岁数，早就看淡了生死，她主要是心疼家里刚添的几个小辈，还那么小。
　　“那到底该怎么办？”
　　“只能堵一把了，我马上派人去联系，告诉他们缓两日再进京。”卫学知心中已有了初步计划，他问，“我记得上个月族里是不是有个过来求情的？”
　　“的确是有一个，那人仗着卫家在京城的势，强抢了一位民家女，害的人家姑娘不堪受辱在家中上吊自杀，如今人正关在京兆尹府的大牢，定的三月后问斩。”做了几十年夫妻，卫老夫人很快明白他想法，随即眼睛一亮，“你是想？”
　　卫学知点头，“也就只能试试这个办法了。”
　　*
　　宋琬几个比卫学知预想的要更早到达，在卫学知连夜派人去送消息时，他们已经离开京城外卫学知准备的庄子，赶在天黑前入了南门。
　　宋琬一个人骑着马，顾燕急的马儿落后她半步。
　　宋七和顾武，额不对，现在应该喊他们柳香菜和万榴莲，他们一个在外面驾马车，一个在马车里保护顾毓。
　　“这就是京城啊。”宋琬目光扫了扫热闹的街市，原主脑海里仅存的关于京城的模糊记忆在这一刻逐渐清晰起来。
　　“等明日见完要见的人，我就带你好好逛逛。”顾燕急眸光温柔地望着她道。
　　“好啊，好啊。”宋琬一路过来，为了赶路都没好好停下来玩过，好不容易到了京城，怎么都要好好吃吃喝喝玩一顿。
　　宋琬一直记得云灼说过的几道京城特色菜，来都来了，当然要全部尝上几遍。
　　“那我们现在去哪？”宋琬回头看他，“客栈？”
　　顾燕急摇头，“今晚我们不住客栈。”
　　从卫府后门出去，往左一直走，然后右拐有一条鲜有人知的暗巷。
　　暗巷与前面的正街中间是一间带后院的铺子，他们今晚住那里，这样明日去卫府也不会太招摇。
　　这是顾燕急临时想的决定，铺子要比人多口杂的客栈要安全，而且更隐蔽。
　　几人来到铺子的后门，宋琬好奇，“你什么时候买的铺子？”
　　顾燕急从怀里掏出钥匙回答，“这间铺子是当年我无意中买下，没几个人知道，用的也不是真实身份。”
　　宋琬哦了一声，又见他拿出钥匙要开门，便忍住了要翻墙的冲动，牵着包子，眼巴巴等着从正门进去。
　　钥匙插入锁芯，轻轻一扭，笨重的锁头开了，顾燕急准备放好钥匙，推门。
　　原本乖乖等着的宋琬却突然将手里的包子丢给他，然后自己‘嗖’的一下从一旁的院墙飞了进去。
　　顾燕急接住包子转手扔给顾武，然后想都没想迅速推门进去。
　　院子里，宋琬从树上跳下来，对着地上试图移动的人，嚣张喊道，“还想跑？”
　　说完还要去扒他衣裳，“让我看看你都偷了些什么！”
　　顾燕急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贼。
　　脚下的人极其不老实，宋琬放出一丝精神力在他体内钻来钻去，痛死他。
　　“说不说！”
　　“呜呜呜！快放开我！”地上的人还在挣扎。
　　顾燕急走过来，拦住她要扒贼衣裳的手，“下次这种事，让榴莲和香菜做就好。”
　　宋琬撇撇嘴，“那先看看他都偷了什么。”
　　顾燕急无奈，“好，我来搜身。”
　　宋琬表示可以，结果还没等顾燕急蹲下搜身，所谓的贼身上就掉下一块东西。
　　咚的一声，然后咕噜咕噜滚到宋琬脚边。
　　宋琬弯腰捡起来，咦了一声，“这是什么？令牌吗？”

🔒第八十五章 计划
　　上面确实有一个令牌的‘令’字, 但和宋琬印象中的令牌长得不太一样，宋琬手上这个圆溜溜的，表面坚硬，更像是一个小盒子。
　　宋琬观察了两眼, 然后使劲一捏, 令字凹下去了, 里面好像有东西。
　　扣了半天，里面的东西才终于掉了出来, 是一张小纸条。
　　“柳二你看！他好像不止是个小偷！”宋琬把纸条举到顾燕急面前。
　　顾燕急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人明显练过武，而且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或者私人暗卫, 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贼。
　　地上的贼看到宋琬轻易就打开了所谓的令牌, 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这个女人是怎么打开的！
　　顾燕急没有错过贼脸上的情绪变化, 他接过宋琬递过来的中间凹下去的令牌，看到中间那个被她按下去的凹槽, 随手挑起一块更小的石子扔进去, 凹变形的地方居然能重新合上。
　　宋琬见顾燕急突然笑起来，很是疑惑道, “怎么了？”
　　顾燕急将没什么用的令牌丢回贼身上，然后回道, “他这块令牌，应该是找人专门打造, 不仅内有机关，外表还很坚硬, 我想甚至是能遇火不化。”
　　宋琬听了, 下意识看看自己的右手, “所以他现在表情这么狰狞是因为我轻易捏爆了他好不容易带出来的情报？”
　　顾燕急笑着点头，“是的。”
　　顾毓在旁边听了，一脸崇拜，“姐姐好厉害！”
　　被夸了，宋琬挺了挺身子，骄傲道，“都是小意思。”
　　“那快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宋琬把纸条塞顾燕急手上，然后蹲下身子去搜贼身。
　　顾燕急看着手上的东西，再低头瞥向地上正兴致勃勃扒贼衣裳的人。
　　他很是怀疑她把纸条塞给自己，就是为了想去扒衣裳。
　　宋琬扒衣裳速度非常迅速，三两下过后，贼身上只剩上下两件单薄的里衣，一个多余的铜板都没有。
　　这真是她见过最穷的一个反派卧底。
　　没找到想要的银子，宋琬没忍住又咚咚踢两脚，“你好歹也是个卧底，身上怎么能一个子都没有呢！”
　　顾燕急打开纸条，看完上面写了什么后，给顾武使了个眼色。
　　顾武会意，转身去铺子里找出一块布匹，搓成绳子将人绑起来。
　　用的捆猪法子。
　　“你是卫府逃出来的下人。”顾燕急目光倏地变得冰冷，他看向顾武，“你去卫府打探，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武领命，“是！主子！”
　　宋琬听事情好像严重起来，也不亲自踢了，而是把包子拉过来，让他接上，顺便练习脚力。
　　她自己则凑到顾燕急跟前，“他是从卫府逃出来的？”
　　顾燕急嗯了一声，“这纸条应该就是那位同伙交给他的。”
　　“居然还有同伙？”宋琬扫了一眼四周，“可我刚刚没有感受到第二个人的存在。”
　　顾燕急侧身看向她道，“想来他那位偷听的同伙已经被卫府的人发现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地上的人费力吐掉顾武离开前在他嘴里塞的布条，愤恨地盯着宋琬和顾燕急。
　　“我们是你大爷！”宋琬怼道。
　　顾燕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他的同伙应该没听到多少，写给他们幕后主子的话，不过是说卫家明天会有神秘人进府，还有要暗中送什么人走。”
　　宋琬：“这个神秘人进府指的应该就是我们吧？”
　　地上的人听到宋琬的话，双目瞪大，满脸吃惊，他压根没想暗十牺牲自己换来的卫府秘密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你们到底是——呜呜呜！”宋七很有眼色地上前再次用布将他嘴堵上，这间铺子虽说偏僻，但附近也不是没人住，要是他的叫声引来外人，就麻烦了。
　　“我想他应该是皇帝李势的人。”顾燕急判断道。
　　整个京城能在卫--------------殪崋府安插自己人且还不止一个，只有李势有这个能耐。
　　“所以他本来是要给李势送情报，结果好不容易从卫府逃出来，却被我一脚从你铺子的墙头上踹在了地上。”宋琬捋顺完，后知后觉道，“那他不得恨死我！”
　　宋七塞完布条后接话，“可不是嘛大小姐，这货眼神跟淬了毒似的。”
　　“越看越丑。”顾毓蹲在宋七旁边，认真点评道。
　　顾燕急笑笑，“阿琬，能不能帮我个忙。”
　　宋琬马上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肯定帮你。”
　　顾燕急弯起唇角，抬手抚了抚她的脸，“这个人肯定进不了皇宫，一定还有上线，这块令牌也肯定是要交到他上线手里。”
　　宋琬歪了歪脑袋，“你是想让他把这块令牌原封不动地送过去？”
　　“嗯。”顾燕急点头道，“不过纸条的内容要去掉后半段。”
　　他不确定卫学知要送什么人出城，稳妥抹掉最好。
　　宋琬懂了，“我可以！”
　　她的精神力除了不能吃，用处可大了。
　　“不过我能不能加一句话？”宋琬想了想问道。
　　顾燕急眉头一挑，“你想加什么？”
　　宋琬狡黠一笑。
　　*
　　卫府。
　　卫学知等到子时，派出去的人匆匆回来，却告知他京郊庄子上已经没有人了。
　　卫学知震惊，“什么！怎么会没有人？”
　　派去的人就是上次在路上撞倒阿弥的那个小厮，他垂首，“确实没有，小的与阿弥找了大半个时辰，根据附近其他庄子的人说，他们午后看到有一辆马车从庄子里出来，小的想庄上的贵客或许就是在那时离开。”
　　卫学知沉默半晌，最终挥手，“你先下去吧，今日辛苦你和阿弥了。”
　　小厮弯腰退出书房，卫老夫人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看来只能用你说的那个办法。”
　　卫学知叹气，“我早已书信一封，告诉卫家族老，若是想救牢中那个卫氏人，就想办法明日一早带他的家人以及一千两银子来卫府。”
　　卫老夫人想，“这实乃是下策，若是让你两个儿子知道了，看你怎么办。”
　　一朝首辅，居然为了区区千两，去救一个无恶不作的死刑犯，这件事若是捅出去不知道外人会怎么看他。
　　“我又不是真的要去救他。”
　　卫夫人当然知道其中关窍，但外人不知啊，他们看到的就是堂堂朝廷重臣公然滥用手中的权力去徇私舞弊。
　　卫学知叹气道，“只要能瞒住皇上，名声而已，有什么不能舍弃的。”
　　卫夫人知道自己丈夫的脾气，几十年都没变过，“我已经派人加强了府中防卫。”
　　卫学知不解，“就算皇上真怀疑我有二心，也不会这么快就派人来围剿，你这么做是为何？”
　　卫夫人白他一眼，“我是怕你那两个儿子听到消息，忍不住过来要揍你。”
　　“......”卫学知老脸一虎，气势却不足，“他们敢！”
　　“有什么不敢的，他们可能都是你的亲儿子。”她这辈子就生了这三个儿子，却没一个随她。
　　“你就庆幸老三此时不在京城吧。”卫老夫人隐隐笑道。
　　三个儿子的脾气逐个递增，老大最温和，老二耐心不足有些毛躁，老三却是那个气狠了连亲爹都敢指着鼻子骂的人。
　　卫学知：“......”
　　窗外风叶潇潇。
　　房顶上的顾武听到这，便不再继续，趁着黑夜迅速运功飞走，钻进无尽的黑巷中。
　　顾武回到铺子时，宋琬和顾燕急也才带着那个贼从外面回来，她用精神力控制贼去和他那个上线接头，还是在一家妓院。
　　宋琬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的人都喜欢把妓院当成接头地点，她看到那么多银子却不能去搬，害得她差点忘了集中精神力，让贼和他的上线说出她和顾燕急的存在。
　　她的精神力并不能完全控制人的心神，不过却可以控制一个人去做他没被控制前想要做的事。
　　可以说，这个贼是在清醒却发现自己完全不受控制地去了接头地点，说了原本准备的话，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突然有了自己的思想，但却仍然靠着人为操控去拥有自己的动作。
　　不过这样控制人是件很耗费精神力的事，所以这会儿宋琬整个人都蔫蔫的，人趴在顾燕急身上的同时，又一边被喂着甜糕。
　　这会儿地上的贼也蔫了，顾武不知道他们曾经离开过，看到地上似乎已经生无可恋的贼，以为是宋琬和顾燕急对其上了刑。
　　“查到些什么？”顾燕急边喂边询问顾武。
　　“回主子，首辅大人要秘密送出府的人是他还未及笄的孙女，好像是因为两位卫大人误会首辅大人要把孙女送进宫，所以打算明日送去江南。”顾武将自己所听见的全部叙述来，“至于这个人同伙，我去的时候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不过好像什么都没招。”
　　顾燕急：“还有呢？”
　　顾武继续，“另外，首辅大人似乎给我们找了‘替身’。”
　　说了半天，宋琬对这个替身最有兴趣，在恢复了三分之一的精神力后，她问顾武，“什么样的替身？”
　　“一个死刑犯，是卫家族中的一名小辈，卫家族老们一直想要首辅大人给这个小辈脱罪。”顾武解释，“首辅大人已经安排了卫家族老明日带上一千两银子来卫府商量救人的事。”
　　顾燕急眸色一暗，“首辅这是想用自己的清誉去打消皇帝的疑虑。”
　　宋琬眼睛却亮了，“那我们把这笔银子劫下来，没有银子，看那卫家什么族老怎么说！”
　　顾燕急嘴角忍不住上扬，垂眸看她，哪里不知道她是惦记那一千两银子，不过她说的这个的确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顾燕急抬手帮宋琬擦了擦嘴角，“阿琬这个主意很好。”

🔒第八十六章 皇帝
　　她的主意当然都是最好的, 宋琬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
　　“那他怎么办？”宋琬指了指地上生无可恋的贼道，“不然我让他暂时先傻一傻？”
　　“让顾武看着就行。”顾燕急道，“他不值得你浪费精神。”
　　宋琬想了想也对，反正这个人最后的价值都被他们榨干净了。
　　“那就先饿上三顿再说。”宋琬搓搓手。
　　顾燕急点了陈三, 就是地上这个贼的哑穴, 让顾武将人扔进一间屋子里看守起来。
　　是夜, 约莫寅时，一人一令牌从长乐门入, 经过层层检查，进了皇帝所住的寝殿。
　　居然卫府探子传来的信。
　　李势记得这两个探子是他当初好不容安插进去，除非是很重要的消息, 否者不许他们随意互相联系, 更不许与上级接头。
　　晚膳时饮了些酒，李势撑着脑袋, 挥手让一旁伺候自己的张福正去接密信。
　　张福正颔着腰走下台阶，去接令牌, 然后呈上, “皇上。”
　　李势熟练地按下机关，同时询问下面的人, “那两个人如何了？”
　　底下跪着的人正是宋琬吐槽过的那家妓院的老板，他一直都是李势秘密培养的探子头目, 而那家妓院就是负责收录整理李势安插在朝中大臣们府邸探子们送来的情报。
　　“暗十暴露了，陈三没有。”探子头目如实回道, “陈三把令牌交给卑职后，就回了卫府。”
　　李势看完纸上的内容, 微微皱眉, “没有派人跟着？”
　　探子头目颔首道, “卑职派了暗六跟上，亲眼见陈三回了府，才回来禀报。”
　　这些自然不是那个所谓的暗六亲眼所见，而是宋琬用精神力干扰，让他把铺子看成卫府，顺便又让宋七当着他的面穿上宋琬从陈三身上扒下来的衣裳。
　　“暗十就只有这两句话？”李势打开纸条，将上面两句话公之于众，“就为了这么两句话，让朕白白损失掉一颗棋子，你平日里是怎么训练他们的！”
　　张福正眸光一瞥，微闪了闪。
　　探子头目头低得更深，忙解释道，“皇上，暗十将令牌交给陈三的时候说了一句话，陈三让我带给您。”
　　李势冷哼一声，“她是不是说，卫府有古怪，让朕亲自去瞧一瞧？”
　　探子头目没想到李势竟然知道，想来是暗十怕陈三万一没命来不及说出这句话，所以一同写在纸条上。
　　“陈三确实是这么转述给卑职。”探子头目叩头道。
　　李势盯着纸条上的字，沉默良久，开口让张福正取一台烛灯来。
　　张福正小心翼翼取来一盏烛灯，弯腰卑躬，“皇上，烛灯来了。”
　　李势嗯了一声，然后将捋平整的纸条放在烛火上反复烤了几遍，直到左下角隐隐现出几瓣梅花印子，这才收手。
　　同时，张福正很有颜色的将烛灯拿开，放置一旁。
　　梅花印是李势与暗十之间的秘密联络方式，其他人都不知道。
　　有了这个印记，李势对纸条上的内容多了几分信任，他抬手让跪在下面的人起身，“陈三还有没有说其他的？”
　　探子头目起身的同时摇头，“陈三将令牌送到就匆匆离开了。”
　　李势闻言，眉头皱起，这卫学知到底在做什么，如果和自己无关，暗十不可能会冒死送这么两句似是而非的消息来。
　　“福公公你怎么看？”李势将纸条递过去。
　　张福正双手去捧，头也不抬道，“这种事，老奴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李势哈哈大笑，“福公公，你可是在父皇身边伺候过的人，两句话而已，朕还不至于如此小气。”
　　要说对张福正没有丝毫戒心，是不可能的，可若不是有他在父皇耳边进言，自己也不可能这么轻松就赢过李澈，从而坐上这至尊之位。
　　所以只要他安安分分做好一个太监该做的事，明面上李势还是愿意给他几分面子。
　　张福正仍旧没有抬头，甚至将脑袋压得更低，“请皇上恕罪。”
　　李势对他的姿态很是满意，曾经父皇对他实在太过尊敬，一个老不死的太监而已，就该狠狠卑微伏低。
　　“行了，朕不为难你。”李势收好纸条，慢悠道，“那福公公你说，这卫府朕要不要亲自去一趟？”
　　“昨日刘尚书上奏江南以北地区有流寇横行，南边又有水患，这些朝政可都等着皇上您去处理，所以老奴以为皇上可以先派人以探望的名义上门暗暗查看。”张福正慢慢分析道，“皇上是天子，大越的未来还得看皇上您，若卫府不是什么大事，皇上还是留在宫中为好。”
　　“朕和福公公想的一样，不过嘛——”李势又重新看了一眼纸条上的内容，声音逐渐冰冷，“朕倒是很想看看首辅大人的这位贵客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福正眼皮微抖，还想劝，“皇上，老奴以为——”
　　“当然，福公公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李势打断他的话，“不过卫学知和其他臣子不同。”
　　说到底，李势从未完全对卫学知放下心防，他思虑再三，让人去把御林军首领魏林叫过来。
　　“魏林，你上次去忻州没有抓到宋顾两家人，朕记得你说，你事先派人拦住了所有去路，却仍然没有抓到人。”
　　“回皇上，卑职确实让人拦住了所有去路，所以猜测宋顾两家人或许已经提前过了忻州，后来卑职也与黔地参领蒋震核实过，宋顾两家人是在卑职到达忻州前一晚入的黔地。”魏林如实回答道。
　　“呵，看来这个蒋震心思不够纯啊。”李势冷言嘲讽，他抬眸，“明日你带五千御林军随朕去卫府。”
　　魏林诧异，“皇上是想围剿卫府？”
　　要知道五千御林军阵仗可不小，足以查抄一个重臣府邸。
　　“首辅大人为大越殚精竭虑，朕怎么会做这种事，朕就是想替首辅大人招待一下客人罢了。”李势冷笑，“魏林，明日你再另派几人暗中去一趟黔地，看看宋顾两家还活着的几位是否都在。”
　　魏林：“卑职遵旨。”
　　李势又道，“另外查查蒋震这个人。”
　　魏林眸光一闪，微微颔首，“卑职明白！”
　　李势挥手，“去吧。”
　　“赵六，你继续回去蹲守，再派两个人去监视陈三，一旦卫府有怀疑到他的迹象，你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李势垂眸看他。
　　赵六就是探子头目的名字，他坚定应声道，“卑职这就去办。”
　　等人都离开了内殿，张福正终于出声，“皇上是怀疑卫首辅私藏逆犯？”
　　李势微阖起的眸又抬起，\"朕记得当初禹王给顾燕急下的毒并不简单，黔地那样的地方，若是没有人相助，顾燕急怎么会能撑到现在。”
　　“朕就想啊，能让首辅大人如此重视的客人，朕也应该去见见。”李势不信旁人。
　　若那客人真是顾燕急，五千御林军就是为他专门准备。
　　张福正不说话了，眼眸垂下，指腹微微摩擦。
　　*
　　天微微亮，宋琬趴在卫府的墙头上，等看到两道身影从不远处掠过后，她歪着脑袋嗡身侧的顾燕急，“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个皇帝啊？”
　　他说李势会派人过来监视陈三，让顾武捆了人偷偷溜到卫府，结果还真被他说中了。
　　“也不算了解，只是摸准了其性情。”顾燕急低声道，“李势这个人生性多疑，又自大，他若是猜到明日之人是我，应该会派信任的御林军暗中去黔地调查蒋震。”
　　宋琬一边用精神力干扰那两个探子，同时瞪大眼睛，“他居然还能想到这一层，看来先帝的种也不是都很蠢。”
　　顾燕急差点失笑，顺便握紧她另一只手。
　　每当宋琬释放精神力的时候，顾燕急能感受到似乎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围绕在她四周，让人触不可及。
　　“今夜消耗这么多，明日还撑得住吗？”顾燕急担心，害怕她连续使用会对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
　　“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就没问题啊。”宋琬的精神力刚刚升至九级，正属于有力没处使的状态，她巴不得多来几个人让自己玩，最好是一鼓作气升到十级。
　　宋琬并没有发现自己的话撩到了对方。
　　顾燕急怔怔看了她好一会儿，唇角微微扬起，最后温声承诺道，“好，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
　　宋琬心大回应道，“这句话你以前好像说过。”
　　顾燕急嗓音微沉哑，“我就是想多说几遍，阿琬是听腻了？”
　　宋琬正用精神力将远处两个人转来转去，试图转晕他们的脑子，当她分心听到顾燕急的话，心想，顾燕急肯定是在生闷气。
　　他以为她不耐烦他了。
　　宋琬思考了几瞬，然后回道，“你想说多少遍都行，我不腻。”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不管女主角是做错了还是没做错，男主角都会将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宋琬认为自己回答的很完美，要不然顾燕急现在干嘛朝她笑，还笑得那么好看。
　　她被顾燕急的笑容迷住了，见他好像对自己转探子玩兴趣不大，于是问，“你是不是无聊了？要不我现在就去把李势抓来？”
　　话说起来，宋琬发现自己玩过绿帽知府，变态王爷，似乎还没玩过虚伪皇帝。

🔒第八十七章 捉弄
　　“到底是我无聊, 还是阿琬自己想抓？”顾燕急一语道破。
　　被说穿内心想法，宋琬并没有否认，“反正离天亮也没剩多久。”
　　顾燕急笑笑，“皇宫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容易闯, 等他明日出宫后, 到时你想怎么做都行。”
　　其实以宋琬的实力, 单枪匹马闯一趟皇宫并不难，但看顾燕急好像很担心她会一个人闯宫受伤, 于是宋琬就将否定的话咽了回去。
　　“行吧，都听你的。”宋琬轻松道，“等白天再帮你收拾他。”
　　宋琬转完那两个跟着顾武进卫府的两个探子, 成功用精神力干扰他们方才所见到的画面。
　　“这样就好了？”尽管不是第一次见, 顾燕急还是感到非常震撼。
　　宋琬重重点头，“他们回去会按照我给他们的暗示回答。”
　　顾燕急：“辛苦你了。”
　　“不辛苦啊, 可惜你用不了，要不然也可以转他们玩。”宋琬极其认真道。
　　顾燕急摇头笑道, “我不用, 我相信阿琬会保护我的。”
　　被信任对于宋琬来说是对她实力最大的认可，她起身坐到围墙上, 伸手摸了摸顾燕急的脸道，“你放心, 只要我宋琬在一天，就没人敢欺负你！”
　　*
　　翌日一早, 天微微亮，长乐门开了。
　　负责长乐门守卫的吴将领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样的场景, 不知所云的他赶紧逮着机会问御林军首领魏林, “魏首领, 皇上这是要去哪？”
　　总不能是要带着几千御林军御驾亲征吧，单不说现在有没有战事，就这几千御林军也不顶事啊。
　　魏林看他，“皇上要去看望首辅大人。”
　　吴将领：“......”
　　玩我呢，探望首辅大人需要带这么多御林军？
　　宋琬和顾燕急隐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乔装打扮的他们，一黑一红，前者像是面容粗犷的山间匪，后者则是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郎。
　　宋琬微扬起下巴，神色嚣张，“这个李势居然还真带了御林军出来。”
　　顾燕急讥讽道，“他怕死。”
　　宋琬不认同，她摇头道，“应该是说怕我们，比起我们，他到时候估计会更想死。”
　　顾燕急没有反驳，而是拉上她的手，笑了笑道，“走吧，跟上去。”
　　李势率领五千御林军出宫的事很快传遍整个宫城以及各重臣府邸，当他们知道李势要去的是卫府时，有欢喜有担忧。
　　最欢喜的自然是李势的外祖父，平恩公姚广源。
　　姚广源叫来自己的大儿姚储，“你可知皇上为何要带五千御林军去卫府？最近你在朝中可曾发现卫学知和皇上之间有所不和？”
　　姚储作为户部尚书，近来一直为南方水患愁楚，户部亏空的厉害，账上都是一些虚数。
　　他正想着怎么能糊弄掉南方水患问题，所以对于皇上和卫首辅之间，他并没有注意太多，“父亲认为皇上此举何意？”
　　姚广源摸了摸胡须，“既然御林军都有了，卫学知肯定是哪里惹得皇上不满意。”
　　姚储不解，“可卫首辅这两年在朝中最是得皇上恩宠，就连父亲您，皇上的亲外祖都险些被越了过去，皇上怎么会没有任何征兆就带领御林军去打一朝首辅的脸。”
　　“哼，他卫学知再怎么春风得意又如何？”姚广源神色一嗤，“别忘了，他曾经还和反贼宋兖是亲家！”
　　“父亲的意思是皇上至今仍然介意？”姚储分析道。
　　“我们姚家再不济也是皇上的亲外家，徐家不是，卫家更不可能是。”姚广源冷哼，“禹王一案，徐家大伤，现在唯一能和姚家对抗的就只有卫学知。”
　　姚储皱眉，“可卫首辅是忠诚于皇上的，于我们而言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姚广源骂他蠢，“没有影响？你别忘了，卫家可还是有个快及笄的姑娘，如今皇上正年轻，皇后诞下子嗣又怎样，能不能活着长大都是问题，更何况这个皇后与我们姚家没有任何干系，她教养出来的皇子你认为会偏向我这个曾外祖父？偏向姚家吗？”
　　关于当初皇后的人选，姚广源不是没有想从姚家旁支里选，可皇上不愿意，非要选和姚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大臣女儿。
　　姚广源当然懂这个皇帝外孙是什么心思，一边利用姚家和禹王、徐家对抗，利用得差不多了，就想甩开，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姚储低下头，“父亲教训的是，是儿子想简单了，还请父亲指点。”
　　“如今你二弟在东临关，三弟在忻州，京城就只有我们父子二人，”姚广源起身走动，“我们必须弄清楚卫学知到底做了什么，现在皇上应该还没到卫府，你找个理由过去一探究竟。”
　　姚储想了想道，“儿子之前恰好与卫首辅商讨过南边水患的问题，意见一直未能达成一致，今日倒是可以用这个理由。”
　　姚广源勉强满意，“对了，等这件事弄清楚，再给你三弟去封家书，上次他寄来的信上说不小心把右手弄伤，信都是让底下人代笔，你书信一封问问黔地的情况，顺便关心一下。”
　　在姚广源心里，一家人必须要和睦，家族才能够壮大繁荣，他最想看到的就是三个儿子能够齐心协力。
　　若是这次再一举拿下卫家，那么他姚家就又会更上一层楼。
　　姚储应道，“儿子明白。”
　　卫府一早也接到了皇上不仅真的要来，还带了五千御林军。
　　卫老夫人担忧极了，“我现在就派人去通知儿子媳妇，让他们先离开京城。”
　　卫学知连忙制止她，“皇上还没来，你就这么做，不是摆明了心虚？况且若是真到了这一步，你以为他们出的了京城？”
　　事情远超他们预想，卫学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事情还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若是绿环真的听到了全部，今日皇上就不会大费周章亲自出宫来抓我，直接派魏林带御林军过来不是更果决？”
　　卫老夫人按下心慌，跟着思考道，“难不成皇上是有意试探？”
　　卫学知也猜不出，他缓缓摇头，“现在只希望他们能够晚点出现，最好在皇上来之后，这样待看到门口整齐的御林军，想必也能猜出个大概来。”
　　顾燕急是个聪慧的人，卫学知相信他能看出卫府的古怪来。
　　“对了。”他问夫人，“卫家族老还没到？”
　　哪怕这场戏还未开演便已经收到怀疑，卫学知还是决定继续演完。
　　“应该到了。”卫老夫人看了一眼天色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前院瞧瞧？”
　　卫学知点头，“走吧。”
　　他们一同走出院子，往前院走。
　　同时，卫家族老带着一箱一千两银子上了门。
　　卫学知夫妇到达前厅，看见几位族老脸色很是难看，面容上多少有些狼狈。
　　也对，一千两对于他们而言的确是笔不的数目。
　　几位族老中最为年长的卫学树让底下人将装着一千两银子的木箱往厅前一放，冷着脸道，“卫首辅，这是一千两银子，你答应放了我侄儿可是真心？”
　　不是卫学树不信他，而是先前他求了那么多次，卫学知连卫府的大门都不让他进，如此绝情之人突然改变主意，任谁都很难不去怀疑。
　　“我卫学知承诺过的事，何时未兑现过。”卫学知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时辰，皇上应该到了坊回街。
　　卫学树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始终对卫学知先前毫不留情的姿态所怒，“你既愿意，为何还让我侄儿在牢中受那么多苦。”
　　不过是一个普通农女罢了，他侄儿不是不给对方名分，大小也是个秀才，纳一个农女为妾，都是抬举了。
　　没想到对方居然不愿意，甚至以死相逼，最后才闹成如今这样不可收拾的场面。
　　卫学树认为不识好歹的农女死了就死了，何必连累他侄儿。
　　“之前没空。”卫学知给的理由简单粗暴又荒谬。
　　气得卫学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想到还有求于他，只好继续忍耐，“银子我带来了，你什么时候放了我侄儿。”
　　卫学知心想，皇帝怎么还没到，总不能是路上遇到谁胆子大的，被碰瓷了？
　　“这件事，不急。”卫学知准备拖延到皇上到了再谈，“我们还是先谈谈族里的事。”
　　卫学树脸一拉，“卫学知你什么意思？别忘了当年可是我们卫家宗祠举家供你上京科考才有了今日的你！你别忘了，卫家祖宗可就在宗祠里看着你冷眼旁观！”
　　卫学知面上不显道，“老夫我自然记得。”
　　如果不是记得这份恩情，记得大家同出一族，当年的卫家村人怎会有今日的生活地位。
　　可当有了钱和地位你们又都做了什么，整日不求上进，只知逛妓院喝花酒，现如今连强抢民女的事都做了出来，若是他还继续纵容，才是真的愧对卫家祖宗。
　　卫学知近几年来断了卫家宗族的进奉，想来这一千两是他们连夜东拼西凑来的。
　　“我说过，只要满足我昨日提的要求，自然会让你们如愿以偿。”卫学知双手背后道。
　　卫老夫人在一旁调解道，“几位族老，坐下喝口茶吧，你们的事，我们已经在办了，还请你们耐心等候一时半刻。”
　　有人给台阶下，卫学树袖子一甩，气哼哼地坐下，打算喝口茶，歇歇嘴。
　　这时，阿弥突然捧着新茶过来，路过卫老夫人身侧时往她手中塞了张纸条。
　　卫老夫人诧异之余，没忘避开卫家族人的目光，待看到上面写了什么后，神色显而易见舒缓了不少。
　　她趁着卫家族人们喝茶的功夫，将纸条暗中传给自己丈夫，并用口型说了一个人名。
　　卫学知愣了一瞬，迅速接过纸条，低头想看清上面都写了什么。
　　半晌后，等那几个人的茶都换了一盏，卫学知才终于忍住笑意，怪不得他看卫家这几个族老过来时，衣袖上都或多或少沾了灰絮。
　　原来是这个原因，卫学知视线往几箱银子上来回扫了几眼。
　　离卫府不远的铺子院内，宋琬看着满地的银元宝，内心满足极了，“我们一路花的银子全补上也还有剩余呢。”
　　顾毓坐在银子堆里，摸摸这，摸摸那，他羡慕极了，仰着脑袋就问，“阿琬姐姐，什么时候我才能跟你们一起去啊？”
　　宋琬拍拍他的脑袋，“等你当皇帝了，想捉多少贪官都行，这种小虾米，阿毓你就别和我抢了。”
　　顾毓眼睛一亮，“想捉多少就捉多少吗？”
　　原来当皇帝还有这个好处。
　　宋琬总觉得好像把包子带歪了，不过她还是梗着脖子道，“当然！只有多抓贪官，你才有更多的银子去造福你的百姓啊！”
　　这应该算是把人拉回来了吧？
　　顾毓明白了，“那我以后一定会努力多抓贪官的！”
　　宋琬笑眯眯揉揉包子的脸蛋，鼓励打气道，“加油哦！”
　　顾毓重重点头。
　　顾燕急看着一大一小，眼中含笑，“好了阿毓，别坐在地上了，妨碍宋七整理。”
　　顾毓哦了一声，乖乖从银子堆里爬出来，刚刚还是阿琬姐姐把他拎进来的呢。
　　出去打听消息的顾武回到铺子里，迅速走到两位主子面前将自己所闻所探全部告知，“卫首辅已经收到宋姑娘递的纸条，另外皇帝已经到了坊回街，不出一刻钟就能到卫府。”
　　宋琬眼睛里的兴奋愈发明显，她摩拳擦掌道，“那我们出发吧！”
　　顾武面上迟疑不定，又接着补充道，“另外，属下还看到平恩公府的轿子，就跟在后面没多远处。”
　　宋琬皱眉，“平恩公？是谁？”
　　顾燕急不算意外的同时和她解释，“姚续就出自平恩公姚家，我想轿子上坐的应该是他那位任职户部尚书的大哥姚储。”
　　顾武垂眸，“确实如主子去所猜，上面坐的不是平恩公而是现任户部尚书姚储。”
　　“户部？”宋琬插进来，心思一动，“是不是那个很有钱的部？”
　　顾燕急点头，“还记得我们路过江南某地，那里发生的水患吗？”
　　宋琬当然记得，这一路上，花费银子最多的地方就是在那了。
　　“姚储应该就是来找卫首辅商议这件事，顺便看看卫家到底犯了什么事。”顾燕急猜想，“户部迟迟不拨款，大概率银钱都被姚储和与他同流合污的官员悉数贪污，纳为己有了。”
　　“这个姚储比姚续还要坏！”一个让她赚了几面墙的金子，一个让她只出不进花了几百两。
　　所以宋琬心中的坏人榜，姚储当然要排在姚续前面。
　　“那我以后可以端了这个户部吗？”
　　“那我等会儿可以把姚储也一锅端吗？”
　　一小一大，一前一后，两双相似却又不同的眼眸同时露出期望的目光望着顾燕急。
　　顾燕急:“……阿毓，你日后可以换人掌管户部，但不能没有户部，这关系到国之根本。”
　　顾毓失望，“这样啊，那我可以把不听话的人都暴走一顿吗？”
　　顾燕急:“……”
　　他应该把黎松之一起带到京城，若是让他知道阿毓完全没有按照他以为的去成长，估计会气吐血个三天三夜吧。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按照规矩来，就是大越国法。”
　　宋琬虽然喜欢揍坏人，但是如果一个国家没有规则秩序，很容易崩坏，到时候就又要有更多的人饿肚子。
　　所以她告诉包子，“制定好的规则，所有人包括你哦，都是要遵守的！”
　　“阿琬说的对，那些做错事的人，你可以按照国法去处置他们，不可以动用私刑，去泄私愤。”顾燕急蹲下，目光与顾毓齐平，“阿毓，你要记住，你是君，将来的你会拥有绝对的权力，但这不并不是告诉你可以随心所欲，权力越高，代表你需要的担负的责任就越多，大越数千万百姓，他们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
　　顾毓认真思考后点头，“阿毓明白了，阿毓需要保护的人要比阿琬姐姐多很多，所以不能够任性为之。”
　　不过他还是有点难过，就好像一下被隔离开来，他仍然不能很好习惯这一点。
　　宋琬见状，直夸他聪明，然后又道，“没事的包子，你保护你的子民，阿琬姐姐保护你！”
　　顾毓狠狠点头，“我比二哥不厉害多了，所以阿琬姐姐要多多保护阿毓！”
　　宋琬一高兴，什么话都能答应，连连点头，“好啊好啊。”
　　顾燕急:“……”
　　谁教他的，趁机分宠？
　　鬼精头顾毓顶着一张无辜幼脸又趁机拽宋琬袖子问，“那可以带我一起抓坏人吗？”
　　宋琬:“好啊好啊。”
　　顾燕急在一旁听了，立马阻止，“阿毓，适可而止。”
　　顾毓一脸失望，就知道骗不了二哥，但他还是想试试。
　　宋琬可怜包子以后比耕田的牛还累的日子，不免护道，“就带包子一起呗，说不定还能把皇帝气得更狠！”
　　顾燕急:……
　　宋琬也不等他同不同意，直接把包子捆绑在背上，两颗脑袋贴在一起，催他，“走吧！”
　　顾燕急叹了口气，只好让顾武拿出最后一张□□，给顾毓贴上。
　　宋琬临走前嘱咐宋七和顾武，“你们千万千万要帮我把银子看好哦！”
　　两大一小迅速翻出院墙，直奔卫府方向。
　　宋琬一身红衣劲装，背上背着一个黄脸娃娃，顾燕急紧跟其后，一身黑衣。
　　两人速度很快，犹如两道影子掠过，连他人连呼吸都察觉不到。
　　皇帝的龙辇停在卫府门前，卫府大门敞开，卫学知携府叩拜行礼。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李势坐在銮驾上，话还没说完，甚至手都没来得及抬。
　　忽然一阵强风刮起，整个轿舆翻了过来，头不着地，人却不落，仿若见了鬼。
　　周围掀起一片混乱，魏林拔出剑，四处盯视，一边试图将轿舆掰正，一边大声喊道，“何人如此放肆！还不快束手就擒！”
　　“魏林快救朕！救朕！”没经历过此等场面的李势惊慌失措，“都不许看！给朕闭上眼！闭上！”
　　魏林命令御林军们，“速速围住坊回街各个出口！不许任何人离开！”
　　眼见轿舆像被什么力量死死定在半空中，无论是用内力还是数十个御林军一起使劲，轿舆连同李势始终纹丝不动。
　　李势被这些蠢人气狠了，他怀疑魏林叛变了，故意营造出不行的样子。
　　他怒吼，“魏林！快把朕弄下来！快！”
　　除了分散在各处的御林军，坊回街还有百姓驻足探头，他们还没见过皇上。
　　只是这皇上怎么是个倒过来的，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而且脾气一点也不像之前话本上说的仁和有雅量。
　　暗处，宋琬动了动控制人的精神力，让李势连同轿舆一起全方位旋转。
　　人和轿舆同时上升一个高度，除非魏林一直运用轻功跳上跳下，否则根本碰不到李势一根头发。
　　宋琬慢悠悠转圈，顺便问背上的包子，“好不好玩？”
　　顾毓新奇极了，“阿琬姐姐，等我以后当皇帝了，也可以这样飞起来吗？”
　　宋琬:“……包子，你关注点歪了，我这是在惩罚他。”
　　抓人之前，总要先让他出尽大丑，让百姓们都认认他的样子。
　　顾毓明白，可这是飞人诶！
　　于是他道，“惩罚是倒着转，若是奖励可以正着飞啊！”
　　宋琬思考片刻，居然没想出反驳他的话来，“那我回头考虑考虑。”
　　顾毓正要暗暗高兴，突然被敲，他小声嗷了一声道，“二哥，你敲我作甚？”
　　顾燕急右手抓着昏迷的姚储，左手敲在顾毓脑袋上严词替宋琬拒绝，“没有这种奖励。”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知道套路他媳妇儿。

🔒第八十八章 谣言
　　顾毓撇撇嘴, 失望地哦了一声，“二哥，你好生小气。”
　　顾燕急发现他和宋琬待久了，人变鬼精不少。
　　李势人还在空中像个流星锤一样旋转, 眼见坊回街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 中间不甚还有数个官员府邸的小厮丫鬟在伸头探查。
　　魏林脑袋的上的汗越留越多, 他试图运用轻功去将皇上拽下来，却怎么都触碰不到对方。
　　听着皇帝愈骂愈难听的话语以及已经乱了分寸的御林军们, 魏林忍无可忍，大吼一声，“都给我安静！张钱！你带一队去找梯子！李高！你带人去找绳子！”
　　“是！”张钱、李高齐声应道。
　　他们各带着一队人马离开拥挤的坊回街。
　　卫学知等了半天, 才走到阶梯下, 和魏林道，“魏首领, 我府上应该有你需要的绳索和长梯。”
　　魏林看到卫学知，脑门突突, 被皇上的谩骂声吵得他都忘了自己是在卫府门前, 他立马又叫来几人随卫府小厮进府拿绳索和梯子。
　　光靠一个人的力量是拽不下的，魏林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情, 不过现在首要的是将皇上弄下来，不然若是有异心者在附近, 皇上现在就是一个活生生的靶子。
　　李势整个人已经被转得说不清楚话来了，他费力看向卫学知, 头发竖乱，满目恐慌, “首辅, 救救朕！找人救救朕！”
　　卫学知看向的他的眼神复杂极了, 若不是这一场意外，恐怕需要求救的人就变成自己了吧。
　　“皇上放心！老臣和魏首领一定会想办法救您！”卫学知承诺道。
　　转圈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李势已经看不清两个人的面貌，脑袋眩晕感层层加重，最外面的黄色明袍不知怎么从他身上脱落。
　　伴随着周遭的哗然声，李势身上只声上下两件里衣和长袜，连鞋都甩了出去。
　　卫学知亲眼看到皇上的一双鞋甩飞到屋顶上又落下，其中一只刚好掉在李势大张的嘴里。
　　顷刻间，整个街巷都安静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他们看到皇上吃自己的鞋，会不会被灭口啊。
　　宋琬特别体贴的给李势片刻缓神，让他清楚自己嘴里咬的是什么，等他脸难看到极致却发现怎么吐都吐不掉的时候，继续转圈。
　　魏林咽了咽，这真是中邪了吗？
　　绳子终于拿来了，都是粗绳子，大约有成年男子半个小臂粗。
　　魏林赶紧接过一头，踩着其他御林军扶着的木梯，运功飞上去把绳子系在皇上腰上，为了防止脱滑，他直接系了死结。
　　绳子很长，将近五十个人一起拉，以魏林为首，队伍长长的一排。
　　五十人使出全部力气，足足拉了一刻多钟，纹丝不动。
　　倒是李势被绳子勒得快要断气了，他拼劲吐出一句话，“给！我！松！开！”
　　魏林这才反应过来，他差点把皇上给勒死了！
　　“快！快放手！”他回头大声喝道。
　　卫学知露出一丝遗憾，就这么没了多好啊。
　　这个念头刚起就被快速摁了下去，弑君的心思可经不起想啊。
　　魏林见这么多人都拉不下来，便让御林军们把闲杂人等全部清走，这样既是保了他们的命也是在保自己。
　　“魏首领，不行啊，这样转下去，迟早会出事的！”卫学知在一旁深深皱着眉头，满目担忧，一副恨不得上去替李势遭受这一切的表情。
　　他明知故问道，“皇上今日来老臣府邸所谓何事？出宫前后，你们可曾遇到过奇异的怪事？”
　　魏林深受感动的同时心底多少对皇上有点意见，这么好的首辅大人，皇上居然怀疑他有二心，若不是皇上多疑，非要亲自出宫前来查探，当不会发生今日这样的怪事。
　　四周无风，而一国之君却诡异地在半空中没有任何支撑的情况下不停旋转，说不是见鬼了，都没人敢信。
　　普通百姓是被撵走了，可事情也紧跟着传了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整个京城大大小小的巷子全都传遍了，皇帝中邪了，被鬼神禁锢在半空中旋转。
　　也有人传是先帝回来，在惩罚不成器的儿子，更有不怕死的说先帝就是皇上害死的，所以现在是老子来索儿子的命。
　　谣言愈演愈烈，而卫府门前，魏林满头大汗，铠甲都脱下了，卫学知一大把年纪非要一起帮忙，中间参与了好几次拉拽行动，可把部分知道内情的御林军感动坏了。
　　他们一边心虚，一边在心底悄悄骂李势，作为皇帝没事乱跑什么，是奏折不够批？还是南方水患问题不用解决？
　　亏得毫不知情的首辅大人强撑着年迈的身体试图救一位怀疑自己忠心的皇帝主子。
　　魏林等人一想到这里，手上的力气就不由得默契松了几分，反正也拉不下来，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不想做一个累死鬼。
　　卫老夫人领着几个等候多时的卫家族老躲在小门后面看了片刻后，转身道，“你们也看到了，先不说你们以石充银的事，皇上如今可就在外面，若是皇上知道你们作为卫家有威望的族老居然带着千两银子贿赂一朝首辅去救一个死刑犯，到时候皇上会怎么想卫家？”
　　卫学树她的话气得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幸好旁边的人帮他顺了气。
　　他克制不住，直接用手指着卫老夫人，“你们！明明是卫学知亲自写信告诉我可以救我侄儿！”
　　卫老夫人不认道，“哦？是吗？那信呢？”
　　卫学树差点一口老薛喷出来，他们几个怕卫学知反悔不认，所以一直贴身保管，结果来卫府的路上莫名其妙刮起一阵妖风，等他们醒来的时候信不见了，银子却还在。
　　可谁知好好的几箱银子，怎么到了卫府突然就变成了石头。
　　卫学树甚至怀疑是卫府请了什么会邪术的道长，不然皇上怎么会那样子古怪地被挂在半空上，还有他好不容易凑齐的一千两银子也不翼而飞。
　　“一定是你们！你们搞的鬼！”卫学树开始口不择言。
　　卫老夫人冷冷道，“卫族老，说这种话可是要讲证据的，还有别忘了你侄儿犯的是什么罪，若是让京兆尹发现你们有包庇纵容的行为，我可不能保证，你们一大把年纪会不会进去挨几条板子。”
　　京兆尹高添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否则卫学树早就把一千两银子送到其府上了。
　　卫老夫人也不和他客气，直接让心腹将几个人从后门强势赶出府。
　　外面李势还在不停地转，不过速度有慢下的迹象，主要是宋琬怕一下给人弄死，太浪费。
　　毕竟人只有这么一个，他以后需要承受的还有许多。
　　速度慢下来后，魏林几个只能继续尝试把人从半空中弄下来，现在全京城的人都认为皇帝是受到了惩罚才会如此，这是上天的预警，倘若不把李势换下，他们所有人都会遭天谴。
　　当顾燕急听完顾武打探回来的消息后，扭头去看宋琬，“是阿琬做的？”
　　宋琬承认道，“是啊，我找了不少乞丐，给他们银子，这种散播言论的事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知道怎么做。”
　　“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棒呀！”宋琬自信抬了抬下巴，这叫舆论效应，不管在哪个朝代都不会过时。
　　“确实不错，简单明了。”不过顾燕急有个疑惑，“你一直和我在一起，是什么时候做的这些事情？”
　　宋琬回道，“你去抓姚储的时候，我顺便捞了个乞丐，告诉他等会儿皇上会在天上旋转，然后啃自己的鞋子，最后给他五两银子，让他帮我宣传一下。”
　　顾燕急忍不住笑，“阿琬真聪明。”
　　顾毓很没眼色地插进来，“二哥，银子是我存的，你怎么不夸我。”
　　宋琬这才想起来，这件事最关键的好处就是没有花到自己的钱，“包子很棒！你二哥不夸，我来夸！”
　　顾燕急:“……那二哥就夸你会存银子，记得以后多存点给你阿琬姐姐花。”
　　宋琬眼睛一亮，对啊，包子以后要做皇帝，他那个小舅舅齐涑又富可敌国，自己这是轻而易举拥有两个“国”了？
　　顾毓脑袋一耸拉，“那二哥你怎么不存银子给阿琬姐姐花？”
　　这问题，宋琬最有发言权，她告诉迷茫的包子，“你二哥他人都是我的，还存什么银子。”
　　顾毓似懂非懂，这超出他认知范围了。
　　“快把姚储给我吧！”宋琬朝顾燕急喊道，“要不然人真的要被我转死了。”
　　那边魏林等御林军还在轮番拉拽，卫学知在一旁眼含热泪，一脸忧心恨不得替李势去受苦的模样，让在场大部分人动容不已。
　　事情传遍后，巷口的人又多起来，大多是各臣子府邸派出来打探消息的管家小厮们。
　　宋琬瞅准时机，用精神力将昏迷的姚储扔到天上去，正好在李势头顶上不远处。
　　所以当李势发现自己好不容易不再旋转时，头顶上空一片阴影落下，还没等他抬头去看，整个人就被一股重力压下，狠狠砸到地上。
　　轿舆上的扶手忽地劈裂开来，变成大小形状几乎一模一样的四根木刺，很巧合地刺入李势张开的四肢上，疼得他惨叫声响破整个坊回街。
　　昏迷的姚储横向砸落在他背上，只听咔嚓一声，魏林听着像骨头断掉的声音。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卫学知瞅准时机大喊，“姚尚书怎么从天上掉下来了！还把皇上砸晕了！快来人！去宫里喊太医！”
　　他这么一喊，那些官员派来打听消息的管家小厮们就下意识自动代入是姚储砸晕了皇帝。
　　魏林也终于反应过来，迅速和几个御林军将姚储从皇上身上弄下去，然后抬起四肢泊泊流血的皇帝进卫府。
　　半个时辰后，宫里的御医匆匆赶到，卫府门前发生的事已经衍变成平恩公意图谋害皇上，私自找了许多会邪术的道士，想让百姓们认为自己信奉的皇帝是不被上天承认。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将报应反噬到他儿子身上，把人丢下来，正好砸倒皇帝。
　　还有人说是户部尚书吞了治理南方水患的银子，怕皇上知道后被降旨责罚，所以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自己上位。
　　这些言论传得有鼻子有眼，仿佛是他们亲耳听到的密谋一样。
　　等平恩公府知道这个消息后，平恩公姚广源说了一句“荒谬”后，人就直接晕了过去。
　　宋琬对目前的状况很是满意，甚至还伸了个懒腰，“好啦！过不了多久，包子就可以坐上皇位啦！”
　　进京前，顾燕急做过许多计划，却没想到最后是用这么简单粗暴的办法让李势在全京城面前丢脸。
　　这一切都是宋琬的功劳，在这件事上，顾燕急很感激她。
　　如果不是有她，他们或许需要五年甚至十年才能回京，更不会如此顺利。
　　“谢谢你，阿琬。”顾燕急郑重道，“替阿毓，替大越。”
　　“不用谢！”宋琬扬起下巴，骄傲道，“谁让我厉害呢！”
　　*
　　皇帝被户部尚书砸晕，宫里太后知道这件事，怒不可遏，直接不留情面下懿旨将平恩公府层层围住。
　　发生这件事的时候，宋琬正在一家面摊铺子上吃面。
　　她边吃边问，“太后不是出自平恩公府吗？怎么会下旨围住自己娘家？”
　　“太后当年只是平恩公府的一个不受宠庶女，她的姨娘还是被嫡母害死，眼下嫡母的儿子砸伤了她亲生儿子，她怎会不气？”顾燕急解释道，“其实李势与平恩公府互相利用大过感情，还不如禹王和徐家。”
　　一个要崇高地位，一个需要足够强大的外家去帮自己冲锋陷阵抵挡危险。
　　“差点忘了徐家了。”宋琬喝掉碗里的汤道，“当初只搜刮徐烈一个人，算是便宜姓徐的了。”
　　一旁的顾毓学她喝面汤，整张包子脸都鼓起来，宋琬瞧见，忍不住上手捏捏。
　　顾毓呜呜两声，赶紧咽下去，“阿琬姐姐，我刚刚差点就喷出来了！”
　　宋琬不在乎道，“没事，反正坐你对面的是万榴莲。”
　　正大口狂吃肉汤面的顾武抬头，露出‘宋姑娘你怎么能这样’的表情。
　　他跑前跑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因为宋琬施了精神力的原因，李势始终昏迷不醒，哪怕被扎伤的四肢都已无碍，人却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丽太后坐在龙床旁，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儿子，对着下方跪地俯首的数十名太医怒吼，“我皇儿为什么醒不来？你们到底是怎么诊的？”
　　太医们瑟瑟发抖，头埋得更深了。
　　为首的太医院院首开口道，“回太后娘娘，皇上的身体并无任何异样，臣等无能为力。”
　　“一群庸医！”太后一甩长袖，怒道，“来人！给我拉下去！就地处斩！”
　　太医院院首就这样被拉出去，行刑的是御林军，结果砍头刀怎么都挥不动，换多少把都不行。
　　反而是朗朗乾坤下，一道闪电劈中皇帝的寝宫，不过这次受伤的不是皇帝，而是刚刚命令斩首太医的太后。
　　宋琬盯着那道闪电，面对顾燕急的目光，她赶紧摇头，“这次真不是我做的！”
　　她的精神力再厉害，也不能化身闪电，造成电击的效果。
　　顾燕急挑眉，“想来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行刑的御林军吓得丢掉手中的刀，短短几个时辰发生多少怪事了，他们的皇上该不会真如谣言所传，毒杀了先帝，所以现在遭天谴了。
　　皇帝昏迷不醒，太后被天雷劈中。
　　一时间谣言四起，京城百姓议论纷纷，太监张福正在这时突然站了出来。

🔒第八十九章 进宫
　　张福正言道, 先帝曾留有一道圣旨，关于当年立储。
　　他说当年先帝本意并不是立当今圣上为下一任皇帝，而是秘密另立他人，并将先帝交给他保存的圣旨交了出来。
　　一旨出, 满朝哗然。
　　有人不信, 认为张福正是被人收买, 现在除了昏迷不醒的李势，先帝剩下两个儿子, 一个在禹州刷恭桶，另一个远在翊州，毫无存在感。
　　许多朝臣更倾向于被挟制在禹州的禹王, 他们认为张福正是禹王的人。
　　有朝臣上前质问, “福公公，皇上虽昏迷未醒, 但他仍是大越的君，我等皆为臣子, 短短几日, 你竟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不怕将来皇上醒来治你一个诛九族的重罪吗！”
　　这个臣子是李势一脉的人, 他深知倘若李势败了，自己将来会遭受什么, 所以拼命维护李势。
　　张福正面色不苟，他举出圣旨, “先帝当初将圣旨交给老奴的时候，说过一句话, 先帝说他写了两份一模一样的圣旨, 一份在老奴这里, 另一份被他藏在了一个地方。”
　　“哼！我等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更何况当初先帝可是亲口将皇位传给当今圣上，你一个狗屁不通的老奴才在这里妖言惑众什么！”那个朝臣一甩袖子，冷眼相向。
　　“吴大人可以不信奴才，但不可以不信先帝。”张福正不卑不亢，“先帝传位于皇上时，曾说过一句话，我想在座的各位都听到过。”
　　另一位王大人问，“什么话？我怎不记得！”
　　张福正漠视所有人道，“先帝曾说，他去后，由襄王继位，任何人不得违抗，除非是他亲自下旨。”
　　吴大人还是不信，“若先帝想令立他人，当年为什么不直接说！当时不管是禹王还是翊王都在京城！先帝如果另有人选，为何要拐这么大弯！”
　　其他人信与不信的，都下意识点头，不管吴大人出于什么私心，他这句话倒是没有说错，若是先帝属意的新君人选不是襄王，大可直接钦定，何必弄成现在这副状况。
　　张福正不卑不亢继续道，“各位大人，老奴一个阉人，打小孤儿入宫，身后无牵挂，唯一记挂的唯有先帝”，承蒙先帝信任，将密旨交付，老奴自要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吴大人冷哼，“福公公，你口口声声说圣旨，--------------殪崋你敢不敢将所谓先帝留下的圣旨，让我们所有人阅览几遍，既是先帝亲笔，这字迹和玉玺章印总要是真的吧。”
　　他料定张福正拿不出，吴寥记得清楚，当年先帝驾崩后，这个老太监住的地方可是他亲自搜查，并且还派人跟踪监视了半年之久，确定先帝并没有在立新君这件事上耍滑头，他才放弃对张福正的怀疑。
　　“自然是可以，不过还是等所有朝臣都到齐，老奴再拿出圣旨也不迟。”张福正一甩拂尘，目光转向门外。
　　这时，只听外面的小太监喊，“首辅大人到。”
　　张福正收回目光，静静地看向方才与自己唱反调的吴大人脸上，突然道，“齐了。”
　　吴大人背后倏地一凛，仿佛有一股力量在他身上突然划拉一刀，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刺痛感。
　　卫学知穿着深色官服，步履急匆走到众人面前，略写苍老疲惫的面容写满了疑惑，“老夫听说你们发现了先帝留下的圣旨？”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率先回答，卫学知扫了眼众人，目光最终落在吴大人身上，只听他问，“吴大人，你和老夫讲讲圣旨上都写了什么？”
　　吴大人：“首辅大人，现在还不确定这份圣旨是不是真的。”
　　卫学知讶然：“难道先帝留下来的圣旨还有假？可老夫进宫前，京城里已经有了传言，说的有鼻子有眼，先帝当年并不属意襄王为新君，只是让他暂代，结果不知道怎的，就变成了属意襄王的意思。”
　　吴大人激动起来：“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当今圣上乃是先帝亲自宣布的大越朝新主，我等怎么能听信一个太监的话！”
　　张福正搭着拂尘缓缓走过来，“吴大人不信老奴可以，但先帝的圣旨就在这里。”
　　说完他将一直持着的拂尘手柄处一处细小根本不易发现的机关打开，里面居然是空芯的，似乎还被塞了什么东西。
　　张福正当着众朝臣的面，将尘封已经的圣旨拿出，示以其看。
　　“先帝有旨，禹王、襄王私德有亏，先后谋害皇后嫡母与朕，此为不孝，陷皇嫡子于大危，此为不睦，此等不孝不睦之子，不配为大越君主，今朕病危，皇嫡子年幼，国立幼主，恐边境不稳，特允襄王暂为，替未来新君分忧，以弥补当初下毒之过。”
　　张福正念完圣旨上的内容，吴寥忍不住哈哈大笑，他挑眉得意洋洋仿佛抓到了什么把柄道，“福公公，你编圣旨也不编个真一点，哪怕你说先帝属意的禹王翊王都行，满朝皆知，齐皇后当年崩于难产，导致先帝唯一嫡子早夭，而你这道圣旨里却说先帝属意的新君是皇嫡子，呵，你告诉我等，先帝哪还有皇嫡子！”
　　“谁说皇嫡子早夭了。”张福正平静盯看着他，“吴大人，先帝圣旨上只说皇嫡子年幼，诅咒新君早逝，可是大不敬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吴大人才不怕他这个死老太监，顿时甩袖道，“那福公公倒是说说皇嫡子在哪里啊？”
　　张福正瞥向卫学知，回答道，“这就要问首辅大人了。”
　　卫学知佯装不解，与他一唱一和，“我？福公公怕不是在说笑。”
　　张福正弯了弯唇，突然笑道，“先帝告诉老奴，他曾交给首辅大人一本用紫檀盒装的兵书，首辅大人可还记得此事？”
　　“自然记得。”卫学知双手背后，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张福正，仿佛正眼都不想瞧他似的。
　　张福正微微弯了弯腰，缓缓道，“先帝的另一份圣旨与皇嫡子的身份都在那个紫檀盒的机关夹缝之中。”
　　卫学知不可思议道，“这、这怎么可能？我竟不曾发现！”
　　张福正：“还请首辅大人将这紫檀盒拿出来，让众大臣一起查阅。”
　　吴大人等不及卫学知表态，强势指着张福正道，“胡说八道！简直是胡说八道！张福正，你这是想公然谋反吗？！你到底是听命于谁的命令！众所周知，皇嫡子早夭，你——”
　　吴寥话还没说完，忽然平地摔了个大跟头，鞋子甩飞出去，撞到柱子上，整个人好不狼狈。
　　其余人见状，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所以真的是老天爷在报应吧，凡是替皇帝说话的朝臣，都没有好结果。
　　张福正眉头微挑，眼底闪过诧异，不过很快恢复平静。
　　吴寥一个武官无缘无故摔倒在地，半天没能自己起来，最后还是张福正让两个小太监上前将人生拉硬拽起来。
　　“吴大人，您刚刚想和老奴说什么？”张福正等他站稳了才出声问。
　　在同僚面前丢了这么大脸面，吴寥气急了，他很怀疑是张福正在地上涂抹了什么能让人容易滑倒的东西。
　　他不死心，怒气冲冲指着张福正，将要开口，结果一个后仰，直接撞到方才帮腔的王大人，两个人摔滚成一团，中间仿佛还听到咔嚓一声，似乎骨裂了。
　　这下其他官员再也站不住了，纷纷后退，试图和地上俩人区别开，希望老天爷能看在他们嘴上并没有反驳的份上，饶他们一点脸面。
　　“吴大人？”张福正弯下腰，伸出手想要拉他，结果被避开。
　　吴寥看他犹如见到鬼一般，只让几个小太监扶自己起身，“福公公，你不用说了，还是让我们看看所谓先帝留下的密旨吧。”
　　张福正点头，“多谢吴大人明理。”
　　随后，他看向众朝臣，郑重道，“当年齐皇后血崩而亡，乃是当时后宫的丽妃，也就是前几日被天雷劈中的丽太后与襄王合谋所谓，而禹王与其母妃知情不报，甚至加重毒性，险些害的皇嫡子早夭，桩桩件件先帝都留有证据，全部装于送给卫首辅的紫檀盒夹层中。”
　　卫学知继续装惊讶，“福公公，你莫不是在骗老夫！”
　　张福正继续道，“老奴一个阉人，怎敢期满首辅大人。”
　　吴寥此刻若再看不出来俩人之间的猫腻，那他就真是傻子了，先帝是什么人，要藏一个孩子一份密诏会交给一个什么内情都不知道的人手里？
　　密诏和孩子既然在卫学知手中，那他必定始终都是先帝的人，先前的转变都是他装的。
　　吴寥只期盼皇上能够快点醒来，不然这天下马上就要成别人的了。
　　卫学知长叹一口气，“既然如此，老夫就派人回去取，至于其中是否有福公公说的密诏，到时候大家一起见证。”
　　吴寥憋着一股气，在二人的轮番注视下，只能点头同意。
　　房屋顶上，宋琬透过缝隙，全程没有错过张福正和卫学知俩人的表演，她朝顾演技感叹道，“他们两个如果生活在我们那，肯定能吃饱饭。”
　　末世没到来之前，演员这个行业都是暴利，特别赚钱。
　　张福正和卫学知你一句我一句，要不是宋琬通过顾燕急知道他们是自己人，还真一定能看出来他们是在装模作样。
　　宋琬记得以前自己也曾试图去跑剧组，结果导演嫌弃她像根木头，只能演死尸，躺一天两百块钱，由于通货膨胀，临时演员太多，她偶尔还不一定能抢到。
　　“为何这样说？”顾燕急不明所以。
　　“他们俩这么好的演技，在我们那，可以凭这种能力去赚钱。”宋琬简单解释。
　　顾燕急大概明白了，在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戏子的地位和受欢迎程度要比这里要高上许多。
　　“那阿琬呢？”顾燕急有时候也会暗暗遗憾她那段自己不曾参与了解过的生活。
　　“我？”提起这个，宋琬难得不好意思起来，“我一般演尸体比较多。”
　　顾燕急讶异，“尸体？”
　　宋琬挺胸抬下巴道，“对啊，俗称躺着就能把钱赚了！”
　　顾燕急笑着揉揉她的脑袋，“辛苦阿琬了，躺那么久。”
　　宋琬没想到他居然能理解，以前别人只要一听她演死尸都能赚钱，就断定这份工作一定很轻松，可事实并非如此，一个合格的死尸呼吸要浅，不能有表情，万一有镜头怼到你，你鼻子只要轻轻吸口气，就会露出破绽，要是耽误主角入戏，中午盒饭都要少个鸡腿。
　　宋琬记得自己第一次演死尸的时候就因为肚子咕噜噜叫得太响，让两个主演频频笑出声，那场长镜头的戏重来了好几遍，直到把她换下来才过。
　　“躺着一点也不容易！”宋琬由衷道，“我还是喜欢现在这样，打打杀杀，偶尔抢一抢。”
　　如果让她一直躺着不动，一身力气没处使，就好比一个人十天半个月不洗澡，浑身上下都痒痒。
　　顾燕急：“以后有我陪你。”
　　宋琬：“嗯嗯，以后我在前面冲，你在后面帮我搜罗银子。”
　　银子交给别人，她不放心。
　　顾燕急笑着说好。
　　这里的事情做的差不多了，宋琬收回大部分精神力，只留了两道用来随时感知这里的情况，她拉着顾燕急准备离开，“走！我们回长乐门，包子还在那等我们。”
　　半个时辰前，他们俩悄无声息闯进皇宫，逛了好几个宫殿，宋琬甚至还去了皇后住所，瞧了几眼黎松子提起过的小皇子李琉。
　　嗯，在瞥过几眼后，宋琬确定长得没有阿毓漂亮，也没有他机灵，不过李势皇后长得不错，小李琉处处不如阿毓，完全是李势这个当爹的拉低了平均值。
　　卫学知很快将紫檀盒拿来，从宫里出发到卫府，马不停蹄一来一回至少需要一个时辰。
　　可现在仅仅才过去两刻中不到，按照这个时辰预估，顶多只够出了宫门再折返回来。
　　各个官员看破不说破，卫学知将紫檀盒交给张福正，义正言辞道，“福公公，若是现在回头，还有机会，你好歹服侍过两任皇帝，千万不能做糊涂事啊！”
　　其余人：......
　　以前没发现首辅大人这么会演。
　　张福正不拘道，“老奴愿意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倘若老奴撒谎，等皇上醒来，自会治老奴的罪。”
　　吴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骨裂的地方疼得他脸色发白，嘴里吐不出一个音，只能干张着，眼睁睁看他们将所谓的先帝密旨公之于众。
　　“果然是一模一样！”卫学知佯装感叹惊讶，甚至还叫来平日交好的同僚，“张大人，刘大人，你们瞧，这确实是先帝亲笔所书。”
　　被点名的张大人和刘大人不得不站出来，在卫学知的注视下，去比较两封密旨。
　　结果让他们震惊意外，张大人拿着两张密旨，下意识喃喃，“真的是先帝笔迹，难道当年齐皇后并未一尸两命，小皇子还活着？”
　　刘大人也不敢相信，他吓得后退两步，“先帝为何要这样做。”
　　张福正替他们解惑，“因为先帝当年与齐皇后同吃同住，同样中了剧毒，深知命不久矣，所以将小皇子还活着的消息封锁，秘密送往宫外抚养。”
　　吴寥等身上的疼痛感消了些许，才终于出声与之争辩，“福公公，先帝明明是猝然蹦逝，怎么到了你口中就成了中毒而亡了呢。”
　　张福正笑笑，“吴大人莫不是忘了，当初秘密派人采摘蚀心草的事了？”
　　轻飘飘一句话，砸得吴寥五雷轰顶，瞳孔骤缩，仿佛听到什么可怕言论，他慌忙急声为自己辩解，“福公公！慎言！本官从未做过此等肮脏之事。”
　　张福正不卑不亢哦了一声，“是吗？那或许是先帝暗中调查收集的证据都是假的。”
　　吴寥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张福正将先帝搬出来，他哪还能反驳。
　　这时卫学知又适时大声喊道，“吴大人！居然是你给先帝下的蚀心草！那可是剧毒啊！”
　　张福正适时补充道，“谋害皇室，当诛九族。”
　　其余大臣议论声此起彼伏，就连才一起共患难过的王大人也慢慢远离他，怕被连累。
　　吴寥被众人注视，一时慌了，口不择言，“我没有！当初是襄王，不对，是皇上让我找的蚀心草，和我没关系！”
　　卫学知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他转身回头，视线投向殿外，“魏首领，你等都听清楚了吧。”
　　殿外，被五花大绑的魏林沉默，他现在想说，就算是没听清，自己也没机会说话。
　　宋七顾武一路绑着他从长乐门到议事殿外，用的还是老方法，捆猪法，越挣扎越紧。
　　京城的御林军以及防卫营的兵加起来约有十来万人，都被那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五千散兵揍得落花流水。
　　想起这个魏林就气，御林军还算好点，起码能挨个一刻钟，那防卫营的兵这些年都被好吃好喝高俸禄给养废了。
　　那五千人看起来实在不普通的兵，以一敌几十甚至近百，他的副将都未必能做到。
　　当十万人全部被打趴下，起都起不来的时候，魏林甚至以为自己是不是进入了什么幻境，这种场面是可以在大越皇城内发生的吗？
　　魏林当时想，或许等这场宫变结束时，外面的百姓都不一定能全部知晓发生了什么。
　　宋琬拉着包子，走在魏林前头，忽然回头看了眼他，然后低头和包子说，“阿毓，你往后千万不能找这么废物的人当御林军首领，他连榴莲都打不过。”
　　当初从一百名暗卫脱颖而出的魏林：“......”
　　其实大可不必当着他的面说，还这么大声，他不聋。
　　顾武踢了魏林一脚，让他老实点，随后就向宋琬抗议，“宋姑娘，现在已经用不上榴莲这个假名了，还是喊我本名顾武吧。”
　　宋琬眨眨眼，“习惯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我尽量。”
　　顾武：“......”
　　明明就是喊上瘾了！
　　所以榴莲到底是什么意思！顾武内心抓狂！
　　顾毓扬起小脑袋，“那我以后可以让榴莲哥哥做我的护卫首领吗？”
　　顾武面无表情，内心却崩溃，怎么连小公子也......
　　宋琬摇头嫌弃，“他也不够厉害，你至少要找你二哥这样的，勉强可以。”
　　顾毓一脸忧愁，“这好难啊。”
　　好不容易上任不到两年的魏林：......
　　所以他这是被迫卸任了吗？
　　顾燕急及时拍了拍顾毓的脑袋，“阿毓，该进去了。”
　　三人踏入殿内，身后跟着押解魏林的宋七和顾武。
　　卫学知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他望着顾燕急身侧那道小小身影，嘴唇微微抖动。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小殿下不过才两岁左右，如今都长这么高了。
　　相比较卫学知曾偷偷见过，张福正却是除了刚出生时匆匆瞥过，至今以来，整整七个年头，从未见过。
　　他不由得道出声，“小皇子与先帝居然长得如此相像。”
　　其他人也亦有此想法，方才除卫学知外，第一个查看两道密旨的张大人和刘大人，从最开始的抱迟疑态度，到现在完全倒戈。
　　张、刘默契道，“太像了。”
　　宋琬扫了一眼殿内这群官员，真是高矮胖瘦都凑齐了，看来京城伙食很好。
　　见他们一直都盯着她手里的包子看，于是宋琬低头对包子说，“阿毓，快打个招呼啊！”
　　顾毓乖乖应声，“哦，好的。”
　　宋琬松开牵着包子的手，让他自由发挥。
　　顾毓想起之前和老师黎松之的相处，顿了两瞬，直挺挺的小身板微微一曲，双手一禀，“顾毓拜见各位。”
　　以卫学知为首的众官员：......
　　前一刻还震撼于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张脸，下一刻就看到疑似先帝的皇嫡子向他们行礼？！
　　怎么办，现在主动抄家砍自己头还来得及吗？
　　宋琬看到被吓呆掉的众人，随即扶正包子的身体，“阿毓你搞错了，应该是他们向你行礼，然后你说平身。”
　　众官员深呼一口气，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位小公子说的对。
　　等等，这俩人是谁？
　　难道他们就是一直抚养小皇子的人？
　　宋琬和顾燕急进宫后并没有把伪装去掉，所以现在他们二人从形象上看，更像是山上土匪窝里的大当家和二当家。
　　小皇子如果是在这俩人身边养这么大，众大臣们想都不敢想会歪成什么样。
　　可是刚刚朝他们行礼的小皇子举止极为妥当。
　　看着似乎还行？

🔒第九十章 辨认
　　卫学知第一个反应过来, 上前行礼，“老臣参见小殿下！”
　　其他朝臣下意识跟紧卫学知的步伐，纷纷行礼，毕竟对方是一朝首辅。
　　顾毓没见过这么多人给自己行礼, 而且还是一群看起来和父亲或者大哥年纪相仿的人, 他现在对君臣二字的含义还没有完全理解。
　　不过老师说了, 万事只要不愧于心，就很好。
　　所以当一众朝臣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顾毓已经有条不紊地受过大家的礼。
　　等等，众朝臣反应过来。
　　他们怎么就在还没完全确定的情况下，就这么随意地跟着首辅去给一个七八岁的奶娃娃行君臣之礼, 卫首辅怕不是在故意带歪他们。
　　于是等卫学知直起身子, 就接收道好几道哀怨中带着控诉的目光。
　　他第一次舍出自己的老脸道，“这般和先帝如此相近的容貌, 你们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吴寥仍旧不甘心道，“只是长得像而已,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特意寻找与先帝长得像的孩童来冒充！”
　　“徐大人，你一向最公正廉洁, 这种把戏应该能很容易看穿吧？”吴寥看向一直未吭声的徐子尉，“我记得徐大人与卫首辅是前后脚只隔了一年入仕, 先帝幼时容貌，徐大人应该也多少记得些许吧, 这单凭相貌是不是太草率了呢？”
　　这个徐子尉，几十年了, 就没有和卫学知意见相同过几次, 一直处于互相对立的状态, 不管是先帝还是现今这位都未能平衡好二人的关系。
　　吴寥想，有他反对，至少能撑到皇上醒来。
　　众人的目光移到徐子尉身上，只见他朝卫学知冷哼一眼，众朝臣想，完了，接下来，俩人肯定要吵上半个时辰才能罢休。
　　“若是凭貌相看，当然很草率。”徐子尉缓缓道来。
　　吴寥一听，立马得意道，“还是徐大人眼界高。”
　　“老夫还没说完，你一个末流武官打什么岔。”徐子尉瞥了一眼吴寥，眼睛里全是嫌弃。
　　被怼的吴寥很想说，“徐大人——”
　　徐子尉回拒，“闭嘴，到底还要不要老夫说？”
　　吴寥心中憋着气，最终道，“徐大人，您请。”
　　刚准备出手，想把吴寥嘴堵上的宋琬收起心思，没想到小老头看着又弱又矮，爆发力倒是不小。
　　徐子尉勉强满意地嗯了一声，他先是走到顾毓面前，仔细端详。
　　方才人太多，卫老头又挤在前面，一大坨挡着，后面的人能看到个轮廓都算是站得比较靠前。
　　徐子尉习惯了独来独往，方才一直站在众人身后，自是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声音。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不同于方才吼吴寥的语气，徐子尉温和极了。
　　吴寥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叫顾毓。”顾毓仰着脑袋和徐子尉对视，“不过二哥说，我以后要姓李。”
　　“顾毓，姓顾......”徐子尉反复念着，不免心一动，“你二哥是哪一位？”
　　“他就是我二哥。”顾毓看向顾燕急。
　　徐子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满脸络晒胡，眉间横着一道深色刀疤的男人，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个人。
　　他下意识皱眉，“你从小就跟着他生活？”
　　大哥说他是一出生就被抱回了顾家，在顾家生活和跟着二哥，二者之间的区别似乎不大。
　　于是顾毓肯定点头道，“对啊，还有阿琬——”
　　宋琬重重咳嗽一声。
　　顾毓随即改口，“还有阿万哥哥，榴莲哥哥，香菜哥哥。”
　　宋琬悄悄投过去一个夸奖的眼神。
　　前面这个阿万听着还算正常，后面的榴莲和香菜，徐子尉半天没想到对应的字，“榴莲香菜为何物？”
　　“是两种很好吃的食物，老头你长时间在京城，没听过很正常。”宋琬打断解释道，何止是京城，整个大越都没有这玩意。
　　顾武：......
　　看来他是摆脱不掉‘榴莲’这个听起来始终很怪异的名字了。
　　徐子尉后知后觉‘老头’叫的是自己，他从上到下将宋琬打量了个遍，不太高兴，“老夫看起来很老？”
　　宋琬撇撇嘴，“你都自称‘老夫’了，还能不吗？”
　　“哪里来的口齿伶俐的小公子。”徐子尉有几分兴趣问道，“那你觉得我和卫老头哪个看起来更老？”
　　其他朝臣包括对徐子尉期待非常的吴寥：“......”
　　现在是讨论这个时候吗？
　　一个两个怎么都不按套路出牌！几个时辰了，他们腿都站僵硬了。
　　宋琬认真对比过后，回答他的问题，“他比你高，你比他胖。”
　　“......”徐子尉脸一臭，“小小年纪，一点都不讨喜。”
　　宋琬很是莫名其妙，“我要你的喜欢做什么。”
　　顾燕急在一旁差点笑出来，他拉了拉宋琬，提醒她给徐大人两分面子。
　　宋琬懂，“尊老爱幼，我当然会！”
　　于是她想了想又道，“徐大人，你长得很有福气。”胖胖的，看起来可不是很有福气嘛。
　　徐子尉：“......”
　　这算哪门子尊老爱幼。
　　吴寥等不及，强势岔进来，“徐大人，我们现在是不是先将这个冒充先帝皇嫡子的一群乌合之众抓起来！”
　　宋琬觉得他话好多，“香菜啊，给他也来一条绳子吧。”
　　宋七忍着笑意，从腰后拿出接近手腕粗的麻绳，慢慢走向吴寥。
　　吴寥瞪大双眼，他没想到这群人竟然敢公然绑架自己，“我可是朝廷命官！你们这么做不怕被皇上降罪吗！”
　　宋琬掏了掏耳朵，嫌吵，“把他嘴也堵上。”
　　宋七得令，“明白！”
　　吴寥想跑，却发现自己脚下突然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对方用绳子将自己的手和脚绑得结结实实。
　　在嘴也被堵上之前，吴寥朝徐子尉大叫，“徐大人！光凭一张脸，就认定他是先帝的儿子，难道您不认为太过荒谬吗！呜呜呜！”
　　宋七毫不留情地用臭袜子塞进吴寥的嘴里。
　　他这一塞，世界都安静了。
　　魏林全程目睹这一切。
　　当看到宋七拿出臭袜子后，暗暗庆幸自己被抓时没有过分挣扎，否者自己恐怕也免不了被塞一嘴臭袜子。
　　徐子尉等他嘴被彻底堵上，才看过去，“吴大人说的没错，所以还请各位识得先帝字迹的大人将福公公和卫首辅拿出来的密旨遗诏，千万要仔细认真辨认。”
　　吴寥说不了话，只能不停地呜呜呜来表示自己的反抗，他对着徐子尉呜呜呜了好久，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子尉是抛弃他的负心汉一样。
　　两个平日里不对付的人，今天难得站在同一方。
　　一群大臣挨个对比了两道密旨以及一封先帝亲笔所书关于小皇子身世来龙去脉的信。
　　徐子尉先看的后者，看完后，他再次将目光落在顾燕急身上，“你是顾家人？”
　　顾燕急不卑不亢，用自己的原本的声音回答，“晚辈顾燕急，见过徐大人。”
　　徐子尉微微震惊，后又细细恍然，“难怪、难怪！当年在京城，顾家的小公子只存在于传闻中，极少露面。”
　　“这是先帝和家父当初的计划，只有这样，阿毓才能平安无虞地长大。”顾燕急客观道。
　　“对啊，要是养在宫里，早就被李势和李澈合力毒死了。”宋琬接道。
　　“咳咳，是皇上和禹王。”徐子尉提醒，“这位小公子，注意称呼。”
　　宋琬不喜欢这里一套一套的规矩，哪怕穿过来这么久，她就不是个会喜欢妥协的人，下巴一扬，“他马上就不是皇上了。”
　　徐子尉不认同，“尚未退位，依然是。”
　　虽然已经名存实亡，但礼不可废。
　　宋琬哦了一声，这小胖老头一点都不可爱，难怪没能做到首辅这么大的官，人犟还不讨喜，她背过双手道，“那就你喊你的皇上，我叫我的名字！”
　　“好了，既然诸位同僚意见一致，老夫想，应该可以准备皇上退位仪式以及新帝登基的登基大典事宜了。”卫学知挡住徐子尉欲要争论的想法，这个犟老头，比他还难搞，若是让小姑娘和他对上，估计要被念叨一整天。
　　被堵住话头的徐子尉没什么好脸色给卫学知，不过还是顺着他话道，“刘尚书，关于新帝登基的仪式，千万要严谨，不能敷衍。”
　　作为礼部尚书的刘大人忙拱手道，“下臣明白。”
　　其他人哪敢有意见，整座宫城都被对方握在手里，没看连护卫宫城安全的魏林都被五花大绑，连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们这些人里几乎都是文臣，武官里除了吴寥这个明确是皇上的人，其他武将多多少少偏向曾经真正带领他们打天下的先帝。
　　更何况，这两封密旨和手书又如此逼真，极大可能就是真的，比起前两位已经彻底歪掉，身上没有一丝一毫先帝雄姿的皇帝和禹王，这群武将当然更愿意去期待还未长成、一切皆有可能的小殿下。
　　吴寥还在呜呜呜个不停，内心挣扎怒吼，他们怎么能如此猖狂！趁皇上昏迷时，居然逼宫窃位。
　　不过刘大人还想到一个问题，他忐忑道，“可若皇上一直不醒，这退位仪式该如何进行？”
　　“不用担心，你安排好哪天退位，老天爷到时候会让他在那天醒过来的。”宋琬煞有介事道，“我告诉你们哦，李势这是坏事做多了，遭天谴，必须赎够罪，老天爷才会放过他。”
　　她这句话可是提醒了在场所有人，让他们想起前几日皇上带着五千御林军出宫，听说是要围剿卫府，结果在卫府门前被“老天爷”收拾的奇景。
　　人群里，有那么几个平时不怎么真诚老实的小官不由得心虚起来。
　　“哦？小公子认为老天爷还会有什么惩戒法子？”卫学知已经提前知道那日的怪诞景象是宋琬做的，他好奇的是，到底是什么奇功能让一个人停在半空中怎么都拉不下来。
　　“那花样可多了。”宋琬想了想自己会的，又结合他们有可能会犯的错，一个一个数道，“比如逛青楼、强抢民女还有宠妾灭妻的，被抓到后还死性不改，老天爷会让他们以后再也硬不起来。为了赌去卖儿卖女卖妻子的，老天爷一般都会罚他们饿肚子做苦役。至于其他欺负弱小仗势欺人贪百姓银子的贪官富商们，一律由老天爷亲派的使者去没收他们的财富！”
　　卫学知眉头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那老天爷亲派的使者是谁？又在何地？”
　　宋琬拍拍自己，“我啊！”
　　老天爷是她冒充的，使者当然也得她来。
　　顾燕急莞尔。
　　宋七、顾武憋着笑。
　　卫学知以及几个差点真信了的官员：“......”

🔒第九十一章 抄家
　　整座宫城都被宋琬带来的人控制住, 李势始终昏迷，太后娘娘被雷劈后，这两日倒是醒了，只是人却疯癫起来, 吵吵嚷嚷着说要下毒毒害皇后, 还说什么皇后的位置一定是她的, 声音大到附近路过的太监宫女都能听见。
　　没多久，太后的疯言疯论便迅速传开, 连京城说书的先生都开始艺术加工，当成故事讲。
　　第一个这么做的是一家快要倒闭的酒楼，因为经营严重亏损, 欠了许多外债, 还不起，索性破罐子破摔, 自己当起说书先生，还把近日京城中传的流言改名换姓再润色, 当成书来说。
　　酒楼的老板当时就想, 还不起银子也逃不了一死，冒犯皇家也是一死,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搏一搏, 结果酒楼就被他这样搏活了，欠的债也慢慢还起来, 最重要的是脑袋没掉。
　　这让其他茶楼酒楼的老板蠢蠢欲动，没两天就开始暗暗效仿。
　　以往哪次换个皇帝都要贬或杀掉一大批所谓的逆臣叛臣, 还经常会波及到老百姓们的生活, 这次就很不同, 京城很平静，除了那些达官显贵每日胆战心惊外，老百姓们发现日子还和以前一样，没看那茶楼说书的都没事。
　　只要不影响他们过日子生活，至于最上面位置坐的是谁，现在已经没几个人愿意去关心了。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能够拥有安稳的日子，把肚子填饱才最重要。
　　这下那些以前在李势还是襄王时就投在其麾下的部分官员们瑟瑟发抖，他们亲眼看着未来新帝身边的人将吴寥吴大人用臭袜子塞嘴，挂在长乐门整整三日，可以说是丢尽了脸面。
　　挂人是宋琬让宋七挂的，她本来是想把李势吊在城门上，不过卫学知和徐子尉再一次意见统一，说李势罪责再重，也是先帝的儿子，还坐过皇位，明面上不能太过，否则对小殿下未来会有影响。
　　所以宋琬只能退而求其次挂李势的狗腿子吴寥了。
　　顾燕急说这叫杀鸡儆猴，有了吴寥的前车之鉴，其他官员要想做什么之前都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至于李势就留下，顾燕急告诉宋琬，想做什么可以私底下进行。
　　那位疯掉的太后，宋琬没做什么，就是将她和精神正常的禹王母妃关在一个院子，不许她们出来。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宋琬却觉得两个女人或许就够了，听说看守院子的宫女和太监每天都能免费看大戏。
　　新帝的登基大典在十月，这样不仅礼部来得及布置，宋琬和顾燕急也能够及时给忻州和黔地送信。
　　临远侯徐申一家以及平恩公姚广源一家，全部被缉拿下狱。
　　缉拿他们的人正是宋琬从黔地带回来的五千人中的一部分，至于已经被揍投降的御林军和防卫营，宋琬嫌弃他们太弱做事也不够熟练，她打算等宋一他们都到了再去计划这十万人该怎么训练。
　　先前的威远侯府随着顾毓上位，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掉，重新挂上侯府牌匾。
　　宋琬去看过，侯府挺大，她还找到了原主以前住的院子，有一个超大的水塘，两年没人打理，都干涸了，底下只剩下厚厚的几层淤泥。
　　比划了水塘大概面积后，宋琬找来宋七，让他找群人来，把下面的淤泥清理掉。
　　宋七以为她要修水塘，于是道，“京城的匠人我也不熟，要不我去卫府问问？”
　　“找什么匠人？”宋琬疑惑，“你去把牛铁蛋几个力气比较大的人喊过来不就够了。”
　　“他他们除了吃就是打架，哪里会修什么水塘。”宋七想，大小姐的院子怎么着都要找个名匠来重新修建，不然都不配大小姐住进来。
　　“谁说我要修水塘了。”宋琬想敲他脑壳，“我让你找人把淤泥挖掉，这么好的地方修什么修，当然是用来放金子和银子啊！”
　　宋七：“.......”
　　是他草率了。
　　他居然忘了在大小姐眼里，钱比什么都重要，也就顾家二公子或许能偶尔与之匹敌。
　　宋琬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到时候四周还有底部都围上铜墙铁壁，只留一个出口就行，上面再搭个凉亭棚子什么的，别让它们淋到。”
　　宋七一一记下，保证一定完成。
　　“要不还是再找个你说的匠人吧。”宋琬想了想道。
　　“大小姐你改变主意了？”宋七微微松了一口气，他就说嘛，好好的水塘种种荷花养养金鱼多好啊，用来藏银子，听起来就觉得奇葩。
　　“当然没有！”宋琬没想到宋七还没死心，他该不会是自己想种花养鱼吧，“你们搭的棚子都丑丑的，找个专业的来，造个漂亮的才配守护塘里的银子。”
　　宋七：“......”
　　*
　　来这里两年了，宋琬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抄家，顾燕急在皇宫陪包子处理一应事宜，顾武暂代御林军首领贴身保护他们。
　　所以抄家这种辛苦活就落到了宋琬头上，对此她表示，这样的辛苦活，她不介意再多点。
　　不过身边只剩下宋七一个，这抄家的速度要慢下来不少，于是宋琬把那个前任御林军魏林也拽了过来。
　　一众御林军里，也就他勉强看得过去，一次应该能搬两箱。
　　魏林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命活，毕竟他曾经可是皇上，额不对，应该说是襄王的暗卫兼御林军统领，难道不应该各种刑罚齐上阵逼问他襄王还有没有其他暗中势力？至少也要像对待吴寥那样吧。
　　结果现在只是把他拽过来帮忙抄家？
　　宋七给魏林松绑的同时问，“你一次能搬几袋？”
　　魏林不懂，“什么几袋？”
　　宋七示意让他看前面，炫耀似的，“我家大小姐一次能搬十袋！”
　　魏林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口中的大小姐宋琬一身红衣，神色轻松，步履轻快地朝他们走来，肩上缀着一条金色长鞭，鞭子上绑了至少有六七个鼓囊囊的麻木袋，空着的那只手还拎着两三袋。
　　宋七继续道，“我告诉你，你若是一次连两袋都搬不了，我家大小姐可能就不会要你，到时候就真要送你去刷恭桶了。”
　　魏林听到“刷恭桶”三个字，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在如今在禹州刷夜壶以及被挂城墙三天后又被拉去皇宫刷恭桶的吴寥。
　　“搬得动！”魏林立马道，“三袋都行！”
　　宋琬走近，卸下身上的麻袋，嘭的一声落在魏林脚边，仿佛连地面都跟着颤动。
　　“大小姐！”宋七喊道。
　　“站在这干嘛？”宋琬扫向魏林，“赶紧干活！太阳落山之前，还搬不空侯府，晚上没有饭吃！”
　　“搬完就给饭吃？”魏林被盯得头皮发麻，但还是鼓起勇气问，“给吃饱的那种？”
　　说实话，在自己被抓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将来有一天会饿肚子饿得难受，整天只给一碗粥配不知道哪买的又咸还隐隐带着臭味的咸菜，他是吃够了。
　　“那就看你搬的多不多了，我这可不养废人！”宋琬厉声道，“记住，金子装一袋，银子装一袋，剩下的珠宝首饰最后再装。”
　　得到想要的答案，魏林的积极性一下就提了上来，第一趟直接扛起四袋，直接将宋七比了下去。
　　宋琬表示很满意，她对宋七说，“这个魏林还行，别关地牢浪费粮食了，以后你带他。”
　　“好嘞！”宋七颇有些兴奋，自己现在也算是有小弟的人了。
　　一行人，包括宋琬足足来来回回几个时辰，在太阳快要落下去之前终于将临远侯府搬空。
　　魏林累得满头大汗，腰都直不起来，宋七对这个小弟很是满意，干活勤快，武功也凑合，不比以前的自己差。
　　宋琬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板车，啧啧道，“没想到做侯爷俸禄这么高！”
　　魏林听了，很快解释，“宋姑娘，朝臣的俸禄并没有这么多，一般都是侯府的私产，比如钱庄、田地，铺子等等，每年都会有一笔不小的利润，不过......”
　　宋琬歪头，“不过什么？”
　　魏林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回道，“不过像临远侯府这样不过才煊赫十多年的侯府能有如此之多的家产，我想其中必有贪墨。”
　　“原来是个贪官啊！”宋琬恍然，“看来京城的贪官比地方贪官要富好多！”
　　宋七认同，“毕竟京城是天子脚下，想疏通关系需要更加隐蔽，要的银子自然要比其他地方多。”
　　“原本我以为今天就能把两个府邸搬完，结果只够搬一家。”宋琬面露可惜，“姚家只能明天再继续了。”
　　几十辆板车从侯府门前排到巷口外，很是壮观。
　　板车周围被层层围住，听说今日有大官被抄家，附近有不少百姓忙里偷闲，目光努力往巷子里探。
　　从临远侯府到宋琬住的地方，必须要经过主街，这么多辆板车金银珠宝，京城百姓们看到后顿时倒抽一口凉气，这得是贪了多少啊。
　　宋琬只要了现有的金子和银子当辛苦费，其他珠宝首饰玉器以及不动产，也就是魏林说的钱庄田地铺子，她没要，到时候都留给包子充实国库。
　　宋琬不傻，要想一直安安稳稳地吃喝玩乐，边关将士的俸禄和粮草一点也不能少。
　　一路上，宋琬坐在为首的一辆板车上，收到了不少目光洗礼，同时她也看到了真正的京城是怎么样的。
　　身上打满补丁却依旧笑容满面的面摊老板，没钱治病被赶出医馆的病人，以及角落里，和阿毓差不多大却黑黑瘦瘦的乞丐。
　　宋琬坐在银子上望着他们，心里忽然想，他们是不是和以前的自己一样，天天吃不饱。

🔒第九十二章 下旨
　　原来传说中富裕繁华的京城只不过是少数人才能拥有。
　　宋琬拉停马,
　　“大小姐，怎么不走了？”宋七下马走上前来询问。
　　主街虽宽敞，但也不是他们私人所有，他们的板车只占了中间一条道, 两边留给过往的马车和行人, 所以宋琬不动, 后面的自然也动不了。
　　宋琬左脚踩在板车上，手肘抵着膝盖, 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宋七脸上。
　　宋七每回被这么盯着都感觉脊背凉飕飕，实在是大小姐气场太强大。
　　他下意识问, “大小姐, 你怎么了？”
　　宋琬叹好气，对他招手, “宋七，你过来。”
　　宋七闻声走近, 还一边问边道, “大小姐，到底什么事啊？”
　　“你明日去贴个告示, 就说后日、后日......”上午九点怎么说来着，宋琬顿了顿, “就说后日巳时南门外会有施米摊子，一户可以免费领一袋大米。”
　　宋七惊讶, “大小姐是施粥？”
　　宋琬改正，“是米, 一碗粥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宋七明白了, “那买米的银子？”
　　要知道他们虽然跟前跟后地搬, 每次也就得个几十两，所有加起来顶多就够施个稀粥。
　　“你和你那个新手下，叫魏林的，两个人拿一袋金子去买。”宋琬说完后，多少有些肉痛，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生活的地方看起来永远都穷穷的。
　　宋七了解自家小姐，哪怕敌人拿刀架在脖子上，威胁她把银子交出来，大小姐也不会交出一两银子。
　　当然，能把刀架在大小姐脖子的上的人，宋七至今还没见过。
　　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对大小姐做出的这个决定感到惊讶和不可思议。
　　“大小姐，一麻袋金子，可不少呢。”宋七小声提醒，他怕她将来后悔。
　　“让你拿你就拿，麻溜点！”宋琬是真怕自己后悔，“现在就去，别让我再看到那袋金子，也别再我面前提这件事！”
　　宋琬余光瞥见周围百姓投来了的好奇目光，也终于清楚大小姐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大小姐虽十分爱财，但内心仍是良善，见不得人间疾苦。
　　他忍住笑意表示道，“宋七明白。”
　　告示一出，满城震惊，许多人围在告示前，议论声此起彼伏，都在猜测是否真实。
　　顾燕急在宫里听说了这件事后，相较于宋七等人的态度，他并不感到意外，再多的感同身受也比不上亲身经历过，他的阿琬有过饿肚子的生活，所以更能体会大越百姓的不易。
　　当大家听说去抄徐、姚两家的是一个女子。
　　于是才有今日不少官员上折，奏请新帝另派官员的情景。
　　在他们眼中，让一个女人去抄家，简直是不成体统，有伤风化。
　　顾毓在徐子尉和卫学知的辅佐下，又有先前在禹州和黔地，黎松之和顾陵风的悉心教导，虽只有七岁，但像这样的奏折他还是会看的。
　　大殿上，顾毓穿着礼部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龙袍，小脸严肃，颇有君主威严的模样，他看着下面不停叭叭叭诋毁宋琬的官员，眉头皱起。
　　觉得自己说得十分对的官员终于结束了对宋琬的抨击，见周围都没有反对的声音，更是沾沾自喜，得寸进尺起来，“依微臣看，皇上大可以在朝中指派一位臣子，若是让天下人知道大越朝廷被女人涉足，岂不成了天下和别国的笑话！”
　　“那杨大人认为，该派谁？”顾毓瞥他，稚嫩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响起，“杨大人看起来似乎很愿意的样子。”
　　下首的卫学知和徐子尉同时露出欣慰的神色，新皇比他们预想的要能稳得住的多。
　　姓杨的说这么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脸上的算计都快要晃到新帝跟前了，“若是皇上信任微臣，微臣自是愿意替皇上分忧。”
　　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作为一国皇帝，顾毓压根没打算给姓杨的脸面，直接讽刺骂道，“分忧？分什么忧？你是不是觉得朕的国库太充盈还是认为边关将士每日喝酒吃肉不缺粮草？所以就想抄两家官员的府邸去填充你杨大人的私库？”
　　这一声声质问，直接扒开了姓杨的伪善脸皮，他慌忙跪地，直呼冤枉，“皇上，微臣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微臣了！微臣也是想帮皇上分忧啊！抄家这种大事，皇上您单单指派一个女人去做，实在有违规制！更何况微臣还听闻，那女子将所有财宝全部纳为己有，何其嚣张！”
　　“朕倒是想知道杨大人每日是有多闲，连这种事都打听得如此清楚。”顾毓挺着小身板，严词厉色，“那杨大人怎么不继续打听打听，宋大小姐在替朕抄完家后又做了什么！”
　　卫学知配合默契地将袖袋中的告示拿出来，举在杨大人面前，“这是宋姑娘让人贴的告示，杨大人若是不服，明日大可亲自去南门排队瞧瞧。”
　　“皇上昨日就在朝上说过，若不是有宋家大姑娘，今日你我恐都见不到皇上！此等功劳，难道不该赏？”卫学知讽刺地扫向一群尸位素餐的朝臣，“从京城到黔地，哪怕是正常赶路都要受好些罪，更何况是危机重重的流放途中。”
　　“尔等是不是要皇上派人去将一路流放途中遇到的刺客尸体都挖运回来，亲眼瞧见了，才肯承认宋家姑娘的功劳？”
　　顾毓等卫学知说完后接道，“京城作为大越国都，百姓们的日子却过得愈发艰难，枉你们在京为官这么多年，居然一封体察民情的奏折都不曾有！朕倒是想问问各位每日除了上朝，是不是就不曾出过府门？”
　　“你们作为朕和父皇在宫外的眼，从不切身去体察民情民意，将它们带到朕和父皇的面前，却每日在朝上污蔑这个谋反那个谋反！”
　　“边关将士的粮草，南方的水患，户部的亏空，他国的觊觎，这样千疮百孔又危机重重的大越，你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如何去改变它，而是在这里拿着破绽百出的证据，去污蔑那个让你们这群人还能安稳站在这大谈特谈的大越功臣！”
　　“难道诸位是忘了父皇稳定大越朝局后的十年，是谁带兵挡住了西南兵力雄厚的大邺国？西北的羌族又是谁带兵抵御？”
　　站着的其余官员被怼的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倒是地上跪着的这位似乎还有两分‘骨气’，“刁民而已，朝廷若是隔三差五这样施粥布善，只会将他们的嘴养刁！皇上您年纪尚幼，此等事您看得不够透彻，微臣以为皇上不该这么快恢复宋顾两家的爵位，毕竟当年是先帝下旨抄家流放宋顾两家，微臣记得，两家的罪名是意图谋反。”
　　这次卫学知没有出来说话，总要给新帝发挥的机会，这位杨大人自己撞上来当靶子，就要承担该有的后果。
　　顾毓沉默了几瞬，再抬眸时，看向杨卓的目光要多冷就有多冷。
　　“谋反？”顾毓幼小的面庞上，多了某种杨卓看不懂的情绪，“朕自出生起，就生长于顾家，王爷王妃将朕当做亲子来抚养，流放路上，让朕吃白面馒头，而他们吃的都是你们眼中最下等的糠面！遇到刺杀，顾家始终都将朕牢牢护在身后，到了黔地，顾世子拖着孱弱身子，教朕习字念书，顾二公子和宋大小姐更是亲自教朕习武，朕被流放的这两年，衣食住行全部都是王妃和世子夫人亲手准备，难道杨大人所说的谋反是指这些吗？”
　　杨卓还想狡辩，顾毓却连这个机会都不想给他。
　　“朕的父皇与西南王是名正言顺的结拜兄弟，朕又自小长在王府，王爷王妃养了朕，若是在民间，朕现在就该唤他们爹娘！”顾毓说到这，缓下语速继续，“而杨大人今日在这里振振有词，污蔑朕的爹娘欲谋反，甚至是想让朕违背大越以孝治国的理念，将朕的爹娘缉拿下狱！”
　　“杨大人这是想让天下人都骂朕不孝吗？”顾毓从龙椅上起身，双手紧紧背在身后，盯着杨卓的眼神要多厌恶就有多厌恶，“还是杨大人更想如今关在牢中的庶民李势来做大越的皇帝？又或是禹州的庶民李澈？”
　　杨卓没想到新帝小小年纪，却一点都不好糊弄，他连忙磕头为自己辩解，“是微臣眼拙！听信了外面的传言！皇上！您要相信微臣之所以这么做都是为了大越！为了您啊！”
　　顾毓懒得和他掰扯，直接当其面，免了他吏部侍郎的职位，抄没所有家产，全家流放黔地。
　　“既然杨大人不理解朕，不了解朕的父皇留下的手书内容，那么朕只能用这个笨办法了。”顾毓看向已经两股颤颤，不停求饶的杨卓，“朕决定下旨送杨大人切身去体验一番。”
　　“臣错了！求皇上看在臣这些年呕心沥血——”
　　“呕心沥血？”殿外突然传来一道女声，“就你也配！”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身红衣的宋琬，手里用鞭子拖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子往殿内走来。

🔒第九十三章 撑腰
　　“阿琬？”顾燕急和顾毓对视一眼后, 便走过去迎接她，瞥了一眼地上看起来奄奄一息的男人后，目光很快移向宋琬，并关心道, “出什么事了？”
　　“也没出什么事, 就是抓到一个淫贼兼闹事的。”宋琬松开手, 抓在手中的男人瞬间倒地，哀嚎不断。
　　宋琬嫌吵, 用脚使劲往他背上一踹，表情凶狠，“再嚎, 把你舌头割了！”
　　地上的人瞬间安静如鸡, 连小小的哼唧声都不敢再发出声，生怕自己下一刻真的嘴舌分离。
　　宋琬勉强满意后, 才和顾燕急说道，“我今天让宋七和魏林去城外搭棚子, 结果这个家伙趁着他们回去搬大米的时候, 带人去把棚子一通乱砸不说，还打伤了好几个乞丐, 我遇到这玩意的时候，他正在豆腐摊上调戏姑娘, 好不可恶！”
　　顾燕急听了，眉心一敛, 连忙问，“你有没有受伤？”
　　虽然知道以她的身手, 一般人不会伤到她, 但顾燕急还是下意识担心。
　　宋琬奇怪看向他, “你问错人了吧，我怎么会受伤！”
　　只有她让别人受伤的份，别人想伤她，没门。
　　顾燕急瞥了瞥地上没了半条命的男人，再抬眸看着神采奕奕的宋琬，心中划过无奈，是他过分紧张了。
　　宋琬见他半天不说话，于是又踹了踹地上的东西道，“这人说他爹是吏部侍郎，还说要让我去给他当第十八房小妾！所以顾燕急，你认识那什么吏部侍郎吗？我想见见他。”
　　居然敢让她去当什么十八房小妾，她看把他们父子俩送去春风楼当小倌都没人要！
　　当顾燕急听到居然有人敢让宋琬去当小妾，眼神一瞬间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云淡风轻。
　　先前在朝殿上，顾燕急始终未言一语，因为他知道宋顾两家过去几年的经历，再怎么说给这些人听也是无用，只有关乎他们自身利益的时候，才能得到所谓的‘关心’和‘理解’。
　　可不说不代表他们会一位的忍让。
　　顾燕急盯着地上的男人，冷冷道，“他说的？”
　　“就是他，长得像个猴，瘦得像鸡爪，眼睛周围乌青乌青，一身的脂粉味，不知道在青楼待了多久，整个人都快腌入味了。”宋琬将人嫌弃的什么都不是。
　　顾燕急神色凛冽，让顾武将地上的男人提起扔到杨卓跟前，“杨卓，看看是不是你儿子。”
　　杨卓身如抖筛，去扒拉躺在自己面前，呼吸微弱的男子头发，当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后，他惊呼，“儿子！你怎么了？别吓爹！爹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啊！”
　　“爹！儿子疼！”杨沣捂着自己的腹部，往杨卓跟前匍匐。
　　有其子必有其父，杨卓的儿子和杨卓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只不过杨卓比其儿子多了层虚伪面具。
　　“放心，他死不了，就是以后再也硬不起来喽！”宋琬在一旁大声补刀，肾虚成这样，就算她不踹，也没几天硬头了。
　　殿内其他人都--------------殪崋没有错过这句话，听说宋家这位大姑娘在西北待了十年，一身武功都是由前威远侯亲自教导。
　　现在看来，不仅武功学了十成十，性子也是。
　　顾燕急：“......”
　　他媳妇儿好像很喜欢这种惩罚方式。
　　“你！你怎么能！你这个贱人！”他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有了儿子，结果就这么被废了，杨卓恨不得立马爬起来刺宋琬一剑给儿子报仇！
　　“贱人骂谁呢！”宋琬拔出顾武手上的剑，走过去戳杨卓的脸道，“是你儿子调戏人家姑娘在先，若不是被我撞上，你儿子都要把人家抢回家了！”
　　锋利的剑尖抵在杨卓脸上，立马多出一道血痕，宋琬继续戳，“我第一天进宫是不是说过若是被我抓到逛青楼、强抢民女，事后还死不悔改的人，老天爷就会让他们从此再也硬不起来，那玩意没用，看他们还敢不敢再做恶！”
　　剑戳脸还不解恨，宋琬一脚踩上去，“本姑娘最厌恶的就是你儿子这样的畜生！”说到这她扫了一眼周围看过来的众人继续，“若是以后再让我碰上类似的事，姓杨的就是不守规矩的后果。”
　　众大臣：......
　　殿外似乎刮进来一阵风，要不然怎么下半身一股凉意掠过。
　　顾毓坐在龙椅上，若不是为了维持皇帝的形象，早就哒哒跑下去了，他趁着没人吭声的空档，赶紧喊道，“阿琬姐姐！”
　　这一声姐姐，让宋琬再次成为众人视线的中心，她淡定地走上前，在大家的注视下，习惯性抬手摸了摸顾毓的脑袋，末了还嘀咕，“当了皇上就是不一样，帽子都比以前硬不少。”
　　卫学知忍不住咳了咳，提醒，“宋姑娘，你先下来。”
　　他怕宋琬继续下去，会遭到其他朝臣的非议。
　　宋琬闻声抬眸还没说什么，顾毓就替她道，“首辅大人不用太紧张，阿琬姐姐很温柔的。”
　　卫学知：“......”
　　他突然担心新帝莫不是年纪轻轻眼神就不太好了吧。
　　“对了，阿琬姐姐，我听顾武说，你只要了金子和银子，是那些首饰珠宝不好看吗？”顾毓怀疑是不是这两家人的审美不行。
　　殿内的人听到新帝对宋家姑娘居然自称‘我’，脸色微变，他们不约而同地想，看来新帝不仅是对顾家宠幸异常，对宋家人亦是。
　　如此纯粹的依赖和信任，自古以来，就没有哪一个帝王能够做到。
　　“我不喜欢那些叮叮当当的东西，有银子就够啦。”宋琬在他耳边悄悄道，“不过你二哥说那些东西也可以卖钱，所以阿琬姐姐建议你把它们都卖了，再珍贵的宝物都没有金子银子好使。”
　　顾毓点头，表示道，“阿毓明白了。”
　　宋琬真是越来越喜欢顾毓了，她上手捏了捏对方的脸，极其认真道，“就算做了皇帝，也要记得好好吃饭，不许挑食！更不能浪费粮食！累了就休息，小小年纪，少熬夜，这样身体才能好。”
　　顾毓眼睛有些红，不管外人如何猜忌，只有他自己清楚二哥和阿琬姐姐对自己有多真心，“阿毓每天都有好好吃饭，福公公照顾得很细心。”
　　卫学知内心忽然涌出无限感慨，这群臣子包括他，关心的都是新帝能不能坐稳皇位，是否懂得处理朝政，继承先帝遗志，却都忘了新帝再怎么聪慧也不过是个不到八岁的孩童。
　　他们或许有了足够的忠诚，却独独少了温情，或许这就是先帝当初选择宋顾两家的原因。
　　新帝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哪怕没有名师引导，也会比前襄王、禹王都更要适合做大越君主。
　　“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就派人来告诉我，我帮你揍他！”宋琬挥了挥拳头，紧接着扫了一眼下方的人，意思很明显，就是说给他们听的。
　　“阿琬姐姐你没来的时候，这个杨卓就在欺负我。”顾毓趁机告状，现在的他一点方才威严十足的影子都没有，就只像个在姐姐面前撒娇告状的弟弟。
　　其他人：？？？
　　新帝小小年纪怎么还能有两副面孔！
　　宋琬不知前面情况，她眼神询问顾燕急，是否有这种事。
　　顾燕急同时收到顾毓的眨眼和宋琬的询问，目光滞了滞，最后看在顾毓略带乞求的目光里，勾唇道，“嗯，阿琬没来之前，确实如皇上所说。”
　　宋琬不满道，“那你怎么不护着点！”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顾燕急顺着她道。
　　之所以没有挺身去护，是为了让大家能够看到阿毓独当一面的能力。
　　“那你反击了没？”宋琬更在意这个，不能白被欺负啊。
　　顾毓骄傲点头，“我判了他流放黔地，还下旨抄了他家，所以阿琬姐姐还需要去一趟杨府。”
　　就是说抄家这种事是会上瘾的，宋琬想起早上抄的姚家，和昨天的徐家简直不相上下，一个比一个贪。
　　宋琬想应该也要让包子亲自去体会体会，于是她道，“杨府我就不去了。”
　　顾毓不解，“为什么？”
　　他明明记得阿琬姐姐最喜欢金子了。
　　“我都抄两回了，这次该换你亲自上了。”宋琬有理有据道，“你都没见过贪官们的真实面目，往后如何能够辨别一个臣子是否对大越忠心，对百姓慈悯？”
　　顾毓思考几瞬，抬眸与宋琬对视，神色认真，“阿琬姐姐你说的对，如果我连皇宫都不曾出，那还怎么去区分他们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也正因此，在很多年以后，顾毓成了大越开朝以来，最热衷亲自去抄贪污官员家的皇帝。
　　宋琬：“对啊，有些人为了升官发财什么事都能做出来，阿毓你以后可要好好擦亮眼睛哦！”
　　下面的一众朝臣们：......
　　卫学知摸了摸胡须，望着依偎在宋琬身侧的新帝，默默想道，先帝这步棋是他继位以来，下得最好的一步。
　　杨卓这只鸡杀得够狠，算是震住了一批心思浮动的官员。
　　另外，在卫学知和徐子尉的轮番辅佐下，顾毓在朝政上进步神速，也渐渐明白坐上这个位置后到底代表了什么。

🔒第九十四章 施米
　　城外的棚子搭好后, 就有不少百姓过来试探排队，他们看到棚子里真的堆了不少大米，这才终于愿意相信前台告示上说施米的事没有骗人。
　　宋琬让宋七买的是那种普通大米，即使这样, 许多寻常百姓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
　　宋七跑遍全城还有其附近的镇上的米店, 才凑齐足够的量。
　　一麻袋金子能换好几袋银子, 这些银子能买不少米，宋琬让宋七花一半银子买米, 另外一半换成铜板，一百文一串，每袋米里放两串, 到后面, 铜板有些不够，宋琬就又掏了一小袋银子, 让宋七再去换。
　　一袋米不多，约莫现代不到两斤的重量, 规定只能普通农户和乞丐可以领, 且一户只能领一份，为了防止有人领了又领以及那些官宦人家贪小便宜, 故意装成穷人乞丐过来领米，宋琬直接让魏林用嘴实时播放李势那日在卫府门前发生的事来威慑前来领米的人。
　　这里的人都比较信因果报应, 这一招使出去，最起码那些官宦人家不敢再来, 至于寻常百姓，宋琬只用了一招, 那就是告诉他们, 份额是定好的, 若是有一户多拿一份，那么就会有一户拿不到。
　　只要有一户没拿到，那么其余拿到的都要原封不动地还回来，大家一年到头辛苦劳作也只是想图个温饱，有了宋琬说的特殊条件，就算真有想多拿一份的人家也瞬间歇了心思。
　　同村之间甚至还互相监督起来，确保每家每户只派了一个人过来排队。
　　这么一布袋的米，好好存放到过年，可以够一家人吃好几顿香喷喷的大米粥了，要知道他们一年到头也喝不到一次纯大米熬的粥。
　　宋琬对此很满意，魏林喊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他请求下午换个人来。
　　宋七认为他事多，驳回了他请求。
　　魏林不服，他指向宋七身边的小个子男人，“为什么他能和你一起发米，我就不行？”
　　宋七看了一眼身边的牛铁蛋，随后对魏林道，“因为这是大小姐的命令，我说你晚上还想不想吃肉了，事儿这么多。”
　　魏林回味起昨日那碗红烧肉，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很不争气回道，“想吃。”
　　宋七头也不抬道，“想吃就继续张嘴喊。”
　　魏林：“......哦。”
　　城内城外所有村镇加起来一共好几万户人家，足足排了六七日才将大米发完，当发完最后一户人家的大米后，所有人都没有离开，他们想知道施米的大善人是谁。
　　因为有不少人领了米回去后，打算给米倒进米缸里时，在里面发现了两串铜钱，一数。足足有两百文，要知道现在去码头搬货好点的时候，一天也就只有二三十个铜板。
　　两百个铜板，至少要在码头搬二十天的货才能赚到。
　　一开始有不少人拿着两百文钱跑回来，他们以为是误放，还想着还回来，谁知道得到的答案却是米和铜板一起施。
　　其他人听说米袋里有两串铜板，有立刻回家的，也有领了米，就地打开用手在里面掏来掏去，直到摸到铜板为止。
　　这哪是什么大善人，分明就是天上神仙下凡，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你们手里的大米，都是从贪官家里抄出来的银子买的，所以你们要谢就谢他们吧。”宋琬站出来道，“不过机会可能不大，因为他们现在都被关在牢里，除非你们也犯事进去。”
　　“抄贪官？”老百姓不懂，抄一个贪官居然能抄出这么多银子，为首的一个老农很是震惊，他下意识又问道，“那下次再有贪官被抄，还会施米吗？”
　　老农家中只剩一个瞎眼的老婆子和五岁大的小孙子，儿子媳妇三年前陆续病死了。
　　他和老婆子拉扯小孙子长大，日子过得很是艰难，这次领到的米拿回去混着家里的粗粮，够他们祖孙三人吃上两个月的稀粥。
　　宋琬看着瘦骨嶙峋的老农，眉头皱起，大越饿粮食产量还是太低，哪怕有了土豆，可若想所有人都种上土豆还需要不少时间。
　　每次查抄贪官就施米，是不现实的事，很容易养成大家懒惰的性子，万一真有了这种制度，到时候所有人都不种地，天天想着怎么抓贪官。
　　贪官总有一天会被抓干净，可地若是没人种，不用几年就会荒废，土壤也会变得贫瘠，到时候再重新种粮食，产量一定是只少不多。
　　“你们再等等，我向你们保证，不久的将来，大家都可以不用饿肚子！”宋琬望着众人期待的目光，感觉自己好像找到了努力的方向，那就是让全天下所有人都可以吃饱饭！
　　大家听了宋琬的话，都没太当真，因为他们知道想要做到这件事很难，历任皇帝都没做的事，更何况她一个姑娘。
　　不过他们还是很感激宋琬，起码这一袋米能够让他们少饿几顿肚子。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这位信誓旦旦的姑娘，居然真的实现了她所说的承诺。
　　南城外施米的棚子摆了这么多天，自然也传遍了全京城，那些一开始小道传宋琬假施的一些官员全都被打脸，且或多或少都在后面几日的早朝上被新帝用办事不当的理由狠狠批了一顿。
　　这个时候，京城的高官显贵们终于认识到新帝对宋顾两家人的宠信是实实在在且不掺一丝虚假。
　　那些本来还想压压宋顾两家风头的人，见此后，纷纷缩回了脑袋。
　　徐家和姚家两家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被关进了刑部大牢。
　　近日，本在东临关守城的姚家二爷，姚远接到圣旨后，从东临关一路疾驰，单枪匹马回到京城。
　　宋琬记得他的名字，顾燕急说姚家一窝坏竹子，就出了这么一颗好笋。
　　“那你们决定把他怎么办？”宋琬昂头问。
　　顾燕急一时之间也没有很好的办法，作为将士，他不愿看到像姚远这样的好将领就此陨灭。
　　但作为姚家人，他父亲和兄弟犯下的罪，他不可能一点株连都没有。
　　姚远自从两年前知道家中父亲兄弟密谋的那些事后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人在做天在看，他身为姚家人，躲不过的。
　　对于姚远，卫学知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若是让他和姚家其他人一样被处置，多少有些让人可惜。
　　没了姚远的东临关，朝廷上一时半会儿还找不到合适的将领去替代。
　　关于徐姚两家的处置已经下来，十四岁以上男丁全部处死，其余人流放荆北。
　　至于姚远，顾燕急最后提议，贬其去黔地，让蒋震回京，到时候东临关由他来守。
　　黔地苦寒，离荆北隔着西北以及晋、翊还有泽州，姚远就算想做什么，也没有机会。
　　卫学知和徐子尉思顿片刻，觉得甚好。
　　就让姚远去黔地做一个五品小将，守卫黔地边防。
　　*
　　九月份，宋顾两家人终于从忻州赶到京城，同时随行的还有李临母子，云灼和他的两个跟班，元宝和阿达。
　　不对，好像多了一个，多的是阿达新娶的媳妇，也就是元宝的亲妹妹。
　　对此元宝不爽了好久，这个木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勾搭他妹妹的。
　　他妹妹才十六啊，这货都二十四五了，老牛吃嫩草也不嫌害臊。
　　云灼是来京城开酒楼做生意，顺便把这几个月泽州酒楼的盈利给宋琬带过来。
　　宋琬没想到自己刚安顿好青云山上过来的厨娘和她们家属，云灼就闻着味找来了。
　　听了云灼的想法，宋琬本能摇头，“她们都是来给我做饭的，去你酒楼算什么事？”
　　云灼求道，“好女侠，宋女侠，你就匀我两个，我看那个春花大婶还有荷花大嫂就不错。”
　　京城酒楼的厨子手艺他这两日都尝过了，味道都差不多，若是让他们突然改配方，肯定需要不少时间来习惯。
　　更何况他现在对京城不熟悉，万一找来的厨子惦记他的独家秘方怎么办，云灼觉得与其这样还不如培养可信任新人。
　　所以当他知道宋琬从青云山搜罗了不少做饭好吃的妇人下山做厨娘后，就舔着脸过来要人了。
　　一要就要两个，还是宋琬最喜欢的两个，她哪里愿意，直接拒绝，“不行！荷花和春花一个都不行！”
　　荷花和春花是包饺子和包子手艺最好的两个，宋琬舍不得。
　　她想了想后，企图装傻，“不然你把她们俩的男人招去？荷花嫂子的男人和春花嫂子的男人，不是也带了‘荷花’和‘春花’两个字？而且还多了‘的男人’三个字呢！说不定他们的厨艺更符合你的要求！”
　　云灼:……

🔒第九十五章 封赏
　　最后, 好说歹说，俩人各退一步。
　　云灼才终于从宋琬手中借来了荷花嫂子的妹妹梅花还有春花婶子的大儿媳柳娘，宋琬还趁机将荷花嫂子的男人和春花嫂子的男人和儿子塞进他的酒楼里当店小二和后厨帮工，这样她就不用花心思去安排员工家属的工作问题啦。
　　不过宋琬不理解的是, “你一个酒楼的后厨烟熏火燎的, 招一些男厨子不是更好。”
　　“开什么玩笑, 我云灼要在京城开的酒楼怎么可能会出现‘烟熏火燎’这四个字！”云灼自信道，“京城达官显贵多, 这酒楼当然不能像在泽州一样，只有做出与众不同的来，才能够在京城众多酒楼中快速脱颖而出！”
　　从泽州来京城的路上, 云灼就一直在反复计划了, 他兴奋朝宋琬一件件道，“我打算弄个贵宾令牌, 只向一部分客人出售，而这部分客人就是京城的那些达官显贵, 凭借此令牌可以优先享用酒楼的新菜式。普通客人只能在一楼用餐, 二楼和三楼我打算弄成两种不同规格的包厢，一定要和京城其他酒楼区别开。”
　　“而且我开的酒楼哪怕是后厨也要够精致整洁, 不能像其他酒楼一样又乱又脏。”云灼不打算以量取胜，而是以质量取胜, 这就是他打算多招女厨的原因。
　　谁让男厨子大多都被油烟熏入味了，不是黑就是油, 哪有女厨子看起来赏心悦目。
　　云灼找了半天，勉强找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厨子。
　　“更何况美食是用来享受的, 胡吃海喝塞进嘴里那是对食物的一种不尊重！”云灼想在京城打造一家‘慢’酒楼。
　　宋琬听完云灼的描述, 心想, 这不就是和现代餐厅的会员卡差不多嘛，他这是想做一个类似于现代的主题餐厅。
　　不错不错。
　　于是宋琬接着云灼的话道，“或许你还可以把这个什么令牌分为普通款和贵宾款，两种令牌获得的方式是完全不一样的，比如只要在酒楼消费达到多少银子就可以拥有普通令牌，享受一些福利。”
　　云灼越听眼睛越亮。
　　在京城待的这段时间，宋琬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若是想要获得贵宾款，除了要在酒楼消费达到要求，还需要有其他什么能够体现他们有钱地位高的条件。”
　　“对了，还有特殊菜品预约制度。”宋琬补充道。
　　“你是怎么想到的！”云灼无比兴奋，“这个想法听起来很不错，等我回去细化一下，定要赚他个盆满钵盈！”
　　宋琬心中默默道：哪里是我想的，都是沾了未来的光。
　　云灼这趟进京就是打着赚大钱的想法来的，宋琬之前给他的那几个菜方子在泽州的酒楼，每日都卖不够。
　　对于他这种热衷赚钱的态度，宋琬表示支持，“可以，你多赚点，到时候我就可以躺着收银了。”
　　云灼兴奋的大脑，因她这句话，仿佛瞬间被浇了半盆凉水，明明是两个人合作开的酒楼，怎么感觉就他一个人辛苦忙活呢。
　　*
　　十月，新帝登基。
　　从此，顾毓变回李毓，且翌日下旨恢复宋顾两家的爵位，已逝的威远侯宋兖被追封为护国公，威远侯由世子宋昭远继承。
　　当然，除了原有的爵位，还有奇玉珍宝无数，以及黄金万两，宋琬听到最后几个字，眼睛都直了，虽然她现在不缺黄金万两，但有谁会嫌自己口袋里的银子多啊。
　　来颁圣旨的正是张福正，忍辱负重好几年，如今终于能完成先帝的遗愿，在新帝身边伺候，正所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现在的他仿佛比昨日年轻了十岁。
　　“皇上说了，这万两黄金是专门给宋姑娘的。”张福正和蔼道。
　　“都给我？”宋琬对着地上堆满的箱子转来转去，“阿毓刚坐上皇位哪来这么多钱？”
　　张福正不卑不亢道，“上月，皇上在处理南方水患时，查抄了一批户部贪墨赈灾粮银的官员府邸。”
　　他不提，宋琬都要忘了此事，“阿毓抄家抄的不错。”
　　贪官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抄了，起码还能救助一方百姓。
　　宋昭远听到自家大女儿当着福公公的面唤新帝名讳，忙压声纠正道，“阿琬，你要喊皇上。”
　　宋琬对称呼没什么想法，她只是喊习惯了而已，“不都一样吗？阿毓是皇上，皇上是阿毓。”
　　张福正知道新帝十分宠信这位宋姑娘，更是当着许多大臣的面唤其姐姐。
　　他想，这或许就是先帝最想看到的场面。
　　即便先帝和齐皇后都不在人世了，新帝还能够拥有这么多人疼爱，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想到此，张福正笑眯眯道，“威远侯哪里的话，皇上既唤宋姑娘一声姐姐，那宋姑娘方才那样喊也不为过。”
　　宋昭远：“这哪里一样......”
　　张福正截住他的话道，“皇上还小，我想先帝也不想皇上这么小就失去该有的情义。”
　　宋昭远明白他的意思，不过‘特殊’这二字不适合宋家所有人，宋家有一个阿琬就好，其他人仍然要低调谨言。
　　“阿琬，你送送福公公。”宋昭远深知大女儿这个性子不会因为任何人而改变，索性就让她和新帝多培养点所谓的姐弟亲情，最好和新帝身边的人也多熟悉熟悉。
　　宋琬被突然安排了这么一个任务，一脸懵逼。
　　张福正在宫中几十年，哪里不明白宋昭远的意思，他含笑望向宋琬，缓声道，“那就麻烦宋姑娘送老奴役程。”
　　宋琬两边看看，叹气应道，“行吧，正我好也很久没看阿毓了。”
　　新皇上任，小小年纪便铁血手腕，抄没斩杀了户部大半贪墨官员，曾经和这些官员有交情不错的，近来早朝上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脑袋缩回肚子里，就怕被皇上揪出来，以同罪论处。
　　近几日，先前被李势还有户部拖了许久的南方水患终于解决，早朝上的氛围都松泛了不少，要知道自从新帝登基后，原先最得势的徐姚两家悉数被抄家砍头流放。
　　谁能想到当初随着先帝稳定大越的功臣，后来为了权势地位居然敢谋害先帝以及其血脉。
　　今日上朝，主要是为了土豆一事，当顾燕急将土豆的产量说出来后，许多朝臣皆是不敢相信。
　　这件事，卫学知并没有提前知晓，他的激动不比旁人少，直接失了稳重，上前抓住顾燕急的手腕问，“果真亩产三千斤？”
　　顾燕急肯定道，“自然，我已经让张盛秘密运送六百斤适合留种的土豆回京，若是首辅大人不信，明年入夏便可知土豆亩产三千斤到底是真是假。”
　　卫学知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若是大越百姓都能种上此物，那么边境将士也将不会再及一顿饱一顿，大越的兵力也能够变得更加强盛，再也不会畏惧大邺年复一年雷打不动大兵压境的威胁。
　　“关于土豆一事，朕今日也打算说一说。”李毓开口道，“土豆是阿琬姐姐发现并告知大家种植方法以及其产量，所以朕打算封阿琬姐姐为长乐郡主，食邑八百，封地盛州。”
　　盛州地处江南，最繁华富裕的城池之一，也是齐皇后的娘家。
　　原是先帝在新皇还在皇后肚子里时就定下了，那时候的先帝只希望这个孩子往后能够做个富贵王爷或者受尽万千疼爱的大越公主。
　　顾燕急眸光微闪，嘴角微微上扬，他想阿琬应该会很喜欢这个赏赐，准确来说，是那八百食邑。
　　底下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最终由一人代表上前道，“皇上，土豆一事尚未证实，封赏一事，微臣认为可等来年土豆种出后再行封赏，或许会更为妥当。”
　　说到底，他们还是看到宋顾两家人连连受封，心中有了不平。
　　在大多数为官者眼里，他们并不比宋顾两家差，只是先帝没有给他们机会而已。
　　“周大人，朕方才似乎忘了告诉你，你口中尚未被证实的土豆，朕曾亲自参与收成并品尝过其味道，难道这也不足以证明？”李毓冷眼瞧他，“黔地城外某个村子，已有不少户人家种上此物，周大人若是想眼见为实，朕可以亲自下旨送周大人。”
　　黔地什么地方，离京城几千里，哪怕是坐最好的马车，一路过去也要累个半死，周大人做了这么多年的京官，哪里还能吃得了这种苦，连忙婉拒道，“是微臣愚笨，望皇上恕罪。”
　　李毓一甩袖口，重重冷哼，“周大人何罪之有？”
　　周大人冷汗连连，想起不久前才被斩首抄家的几位同僚，他就止不住地害怕自己马上也要步他们的后尘。
　　直至此刻，他才终于认识到新皇并不是曾经的襄王，和先帝更是有很大的不同。
　　卫学知见此，站出来，给周大人一个台阶下，“皇上，既然土豆马上就要到京城，老臣以为还是尽快商讨在哪里种植为好，这才是重中之重。”
　　卫学知知道皇上本来就没打算要处置这个周大人，只是想吓吓他罢了。
　　经过南方水患一事，朝廷虽少了不少蛀虫官员，但各方人手也同时严重缺少，所以像周大人这样只是动过心思，过去没有付诸行动如今更不敢动的，暂且让他们先顶上去，等到时开了恩科，又会有一批新鲜血液进入官场，到那时才是最适合开始慢慢处置这些人的时候。
　　周大人感激卫学知的搭救，他悄悄退回自己的位置上，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同时发誓，以后这样出头的活，谁爱干谁干，反正打死他都不会干了。

🔒第九十六章 急报
　　宋琬随张福正一起进宫, 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封了郡主，一边走，一边吃着御膳房新做的糕点。
　　糕点是李毓让张福正出宫前就开始准备了，等宋琬一进宫就能吃上。
　　“福公公你也来一块？”宋琬从荷包里拿出一块, 递过去, 如果不是被对方看半天, 她还舍不得拿出这一块。
　　张福正微笑摇头婉拒道，“这是皇上为宋姑娘准备的。”
　　宋琬在他婉拒后不到一瞬 , 就将本要递出去的糕点塞进自己嘴里，同时囫囵道，“福公公, 你人不错。”
　　最起码不会和她抢吃的。
　　张福正又笑了, 难怪皇上愿意亲近，就连他这一路都不知道笑了多少回了。
　　二人正要入殿,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其中还夹杂着一句“报”！
　　张福正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这是边关急报。
　　宋琬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闻声回头, 待看清后，惊讶不已, 张盛怎么在这，顾燕急不是说他至少还要七八日才能到京城嘛。
　　张盛来不及和宋琬打招呼, 他背起已受伤的将士，就往大殿内冲。
　　张福正反应极快, 立马让手下太监们让行, 连禀报都省去了。
　　“边关急报！”张盛背着人冲进殿内就大声喊。
　　卫学知第一个跑过来询问, “哪里的急报？！”
　　张盛扶着人，让他得以喘气说话，“是、是西北羌族突袭！”
　　“羌族几年前被西北军重创，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兵突袭！”卫学知虽为文官，但他多少了解一些兵事，羌族这么快就再次进攻，于他们而言根本就是陡峭悬崖。
　　“是、是，他们有、有了一样红色毒药分，一旦洒在人皮肤上，就会令人疼痛不已，若是不慎弄到眼睛里，严重的还能致人失明！”
　　将士跪在地上，嘴唇干裂不说，其中右半边脸溃烂不堪，那原本只是一道普通刀伤，结果伤口上被羌族兵撒上红毒粉，又加上从西北一路上京，风吹日晒，直至此刻，疼痛加剧，伤口几乎深可见骨。
　　顾燕急拧眉，他问地上的将士，“你们可知那红毒粉是由什么制成？”
　　将士摇头，“闻所未闻。”
　　卫学知将急报呈上去，等李毓看完后，自己才接过来看。
　　看完之后，他气急不已，“羌族！简直就是强盗！畜牲！”
　　急报上说，羌族为了快速攻下西北，趁着西北军中毒自顾不暇时，小队人马抄小路，抢劫夺掠附近好几个村庄，年轻男子被当场虐杀，年轻女子则全被掳了回去！
　　“他们哪里是想攻城，分明就是要趁机侮辱大越！”卫学知气得胸口上下起伏。
　　“首辅莫愤，为今最首要的还是商议计策。”李毓冷静安抚。
　　卫学知当然知道，所以他很快平静下来，“我记得早朝上，顾燕急你说黔地已经储存了部分土豆，可否将这些先运去西北应急？”
　　一旦仗又打起来，粮草是最紧需的，抄了几个贪官，换来的是国库终于不再像过去那么空虚，但也不能一股脑全拨给西北。
　　羌族一贯不喜单打独斗，卫学知怕的是大邺在不久之后也会大兵压境西南。
　　“自是可以，我立马飞鸽传书，让蒋震先不要进京。”黔地距离西北的距离要比京城近得多，顾燕急相信若是西北军出事，蒋震知道该怎么做。
　　李毓让这时候进来的张福正搬来一张矮凳，让受伤的将士坐着休息。
　　那人惶恐，连连拒绝，这么多大臣官员都没得坐，他一个小小士兵哪敢以下犯上。
　　“就坐下吧。”宋琬走过来，轻松将人按下坐好，“让我看看你的伤。”
　　一旁的顾燕急忍不住问，“阿琬，这伤你也能治？”
　　宋琬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给了个答案，“能治是能治，就是他以后这脸会变得坑坑洼洼。”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伤看着有些熟悉呢，好像还有股淡淡的什么味道。
　　太淡了，闻不出来，但她总觉得有股说不上来的亲切感。
　　在场的除了李毓，皆是诧异，这宋家姑娘什么时候连医术也精通了？
　　顾燕急以为她是要用精神力将这个人脸上的毒素逼出去，怕她为了救人会逞强消耗过多，于是便转了个弯问，“他中的毒深不深？”
　　“中毒？”宋琬懵，“他没中毒啊。”
　　宋琬是在外面把糕点全吃完才进来的，所以并没有听到急报的前半部分内容，她以为这人脸上的伤是刀剑伤了后没有得到及时的救治，再加上一直赶路，伤口不幸感染，最终变成这个样子。
　　“可我确实是种了红毒粉。”凳子上的将士忍着疼道。
　　“什么是红毒粉？”宋琬一边问，一边暗中使用精神力重新检查，她确定这人身上没有中毒。
　　“是羌族最近新弄出来的毒药粉，人的皮肤只要触碰到就会疼痛难忍，若是不慎入眼，还会有失明的风险。”顾燕急将方才将士的解释说给宋琬听，“西北军中招的已经有好几万士兵。”
　　宋琬越听越觉得这个描述很熟悉，她又问，“红毒粉是红色的？它长什么样？”
　　“我只知是一种红色粉末，应该是什么果子磨成的粉状。”将士想起伤口触碰到那粉末时火辣辣的灼痛感，头皮就开始发麻。
　　想不起来，宋琬只好放弃，不过她确定这不是毒，“他不会有事，等下我给他解个毒，然后好好休养，等伤口愈合。”
　　“既然不是毒，那西北军目前就还能继续撑下去。”顾燕急相信她的判断，“只不过要多承受几分痛苦。”
　　带着加急军报进京的将士原本已经做好了半路就毒发身亡的准备，结果没想到半路上遇到了张盛等人，顺利进京不说，还被告知自己根本不用死，最多只是毁容。
　　没有断胳膊短腿，仅仅是毁了半边脸，这对于一个西北军来说，无疑是莫大的幸运。
　　在场的除了顾燕急，就只有李毓完全信任宋琬的结论，“阿琬姐姐，若是需要什么药材，我让福公公去帮你找。”
　　今日早朝之前，齐涑突然进宫，将李毓的外祖父，也就是齐涑的父亲，他留给齐皇后的所有产业和嫁妆全部交到李毓手上。
　　这件事目前除了当时在场的顾燕急，就连宋琬都还没来得及知道李毓现在已经拥有了一个富可敌国的私库。
　　“一些愈合伤口的药材就行。”宋琬怕露馅，说完立马给顾燕急使了个颜色。
　　顾燕急会意，于是扭头对李毓道，“皇上，王府还有您赏赐的不少珍贵药材，那些就足够了，现在最紧要的是西北的战事。”
　　李毓明白，紧接着他就让张福正去将刚下早朝回府不久的大臣们全诏了回来商议。
　　他年纪小，接连几件大事，能撑到现在，已经让顾燕急、卫学知等人欣慰不已。
　　其实顾燕急早就明白，只要阿毓坐上了皇位，这一天迟早要到来，他只是没想到羌族连这个年都等不了，这么快就发兵进攻。
　　西北如今没有主帅，只靠着几位曾经跟着宋兖打仗的老将军压阵，短时间内，西北防线不会被攻破，但必须要立刻派一名主帅去坐镇指挥。
　　“臣愿意前往西北，对阵羌族！”顾燕急坚定跪地。
　　被诏回来的众大臣一进来就听到顾燕急铿锵有力的声音，一时有被吓到。
　　怎么才下朝不到两个时辰，就到了要打仗的地步。
　　说实话，李毓私心并不想让顾燕急去，可同时他也知道，眼下没有比顾燕急更适合的人选。
　　“那我也要去！”宋琬举手，她必须要搞清楚，那个红毒粉是什么东西。

🔒第九十七章 封号
　　“你一个女子去什么战场！”众臣里, 某个老迂腐忍不住道。
　　“什么叫‘你一个女子’？朕亲封郡主也是你可以随意怒斥的？”李毓轻拧着眉，强势护短道。
　　某迂腐连忙告罪，“是老臣失言，不过老臣也是为了西北为了皇上您的江山着想！郡主虽尚武, 但打仗不是儿戏啊！”
　　宋琬凑到顾燕急耳边疑惑, “他是不是叫错名字了？我叫宋琬, 不是什么珺珠。”
　　她在想，难不成对方得老年痴呆症了？
　　顾燕急转头在她耳边解释道, “在你来进宫之前，皇上已经封你为郡主，封地盛州, 食邑八百户。”
　　“郡主？”这个封赏, 宋琬着实没想到，不过很快她就好奇起来, “我做这个郡主是不是还有银子拿。”
　　顾燕急一笑，“不仅有银子, 还有粮食。”
　　宋琬眼睛倏亮, 忽然觉得那人喊自己郡主也没那么碍眼了。
　　不过老迂腐有一点还是说错了，宋琬摸起腰间的鞭子走向他, 气势逼近，“你觉得我不行？那就和我打一架！谁厉害听谁的！”
　　老迂腐被宋琬吓到后退, 手指颤抖地指道，“你作为郡主, 怎能在大殿上随意动武！”
　　宋琬懒得和他废话，“老头, 你到底打不打！”
　　她直接一鞭子挥到老迂腐脚边, 地面都被震裂出一条缝。
　　老迂腐：“......”
　　就不能好好说话, 和一个文人动武多少有些不讲武德。
　　“阿琬姐姐，你不用和陈大人比试，他连大将军都打不过。”李毓及时替陈裕福‘解围’。
　　“大将军是谁？”宋琬歪着脑袋问。
　　“咳咳，大将军是我。”顾燕急在一旁小声提醒，他忽然发现自己以后有必要多在媳妇儿面前表现表现自己。
　　“那确实没必要比了。”宋琬扫了一眼文臣武将道，“你们连顾燕急都打不过，还好意思和我比试？”
　　武将们表示，别看他们啊，他们自打进殿以来就没说过两句话。
　　这一刻，他们无比哀怨陈裕福，没事和郡主呛什么嘴。
　　“顾燕急，长乐郡主说你打不过她，这事可真？”卫学知走出来问道。
　　顾燕急坦然承认，“郡主的武功确实在我之上。”
　　他看向宋琬，目光多了几分温情，“而且，当初那批能够悄无声息进京，最后击败京城近十万御林军以及防卫营士兵的五千人，现如今每个人见到郡主都要称呼其为师祖。”
　　“昔日流放路上，若不是长乐郡主，我等就算是牺牲自身性命也难保皇上安危。”无数次回想起当初所发生的事，顾燕急都会有不同的感受，“数以千计的死士暗卫，试问陈大人，您是否也能够以一敌千呢？”
　　或许在他人眼里，承认自己比不过未来媳妇儿是件很损面子的事。
　　可对于顾燕急来说，只要是她，就好。
　　师祖。
　　宋琬听到这个词，莫名地努力稳重起几分。
　　“既是如此，长乐郡主带兵也未尝不可。”卫学知想起宋琬曾经跟随其祖父，上一任威远侯在西北可是待了五年之久，相较于顾燕急，或许宋琬的确要更适合。
　　“带兵？”宋琬没想那么多，她就是好奇羌族手里那个红毒粉而已，最主要的是她始终觉得那些兵太弱了，如果她带兵估计会忍不住将大部队远远甩在后面，不过这并不代表她愿意被人轻视。
　　“所以朝廷是没人了？居然让我一个弱女子带兵？”宋琬轻飘飘反击回去。
　　卫学知神情一噎，紧接着道，“长乐郡主，又不是老夫不让你去。”
　　宋琬眨眨眼，“哦，我也没说是你啊。”
　　再次收到好几道意味不明眼神的陈裕福：......
　　以前只觉得宋家就孙女婿宋钦生□□自由，不喜被约束，没曾想他这位妹妹更甚。
　　卫学知突然庆幸来卫府求娶馨儿的是宋钦不是宋琬，不对，她一个女子也娶不了馨儿，他真是被气糊涂了。
　　“那阿琬姐姐，你还想去吗？”李毓问。
　　“去，不过兵嘛，我就不带了。”宋琬悠哉道，有宋七他们几个就够了，她讨厌麻烦。
　　说完后，她停顿几瞬，然后走过去拍拍顾燕急的肩膀，“他带。”
　　在宋琬眼里，顾燕急收拾麻烦还挺厉害。
　　说实话，在听到对方不愿意带兵，李毓内心居然涌现一丝对二哥的不信任感。
　　也许是过去两年，始终都是阿琬姐姐提着鞭子走在前头，而二哥都是在后面帮忙捡银子，久而久之，他都快要忘记二哥其实一直也很厉害，只不过阿琬姐姐实在太强大了。
　　“那朕就下旨封顾燕急为护国大将军，统领西北军，抵御羌族！”
　　顾燕急神色肃穆，郑重领命，跪下，“臣，遵旨！”
　　“等等！”宋琬还有话要说，“阿毓，再帮我改个封号呗。”
　　李毓哑然，“阿琬姐姐，长乐不好吗？”
　　这可是他想了好久的呢。
　　宋琬挠了挠头，“本来挺好的，不过阿毓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叫吴寥的被我挂在长乐门上整整三天过。”
　　若是让她再叫这个封号，总有一种她脑袋上始终顶着一个垃圾的错觉。
　　李毓：“......”
　　大意了。
　　“所以，咱换一个？”宋琬用脑子认真想了想道，“不如就叫潇洒郡主？
　　“大富大贵也不是不能接受。”
　　一辈子潇洒自由、不缺钱花，不饿肚子，这是宋琬两辈子从未变过的愿望。
　　李毓再次失语。
　　原本潇洒已经够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了，没曾想后面还跟着‘大富大贵’ 四个字。
　　大殿上安静的可怕，大概是众人都没想到宋琬除了敢当场否决皇上亲赐的封号外，还想要自取。
　　自取也就算了，为何想到的竟都如此、如此不雅。
　　“不然，大将军来想一个？”反正他是想不到了，李毓目光转向顾燕急。
　　从李毓的表情和众人的反应来看，宋琬大概知道自己取的似乎不太行，于是也将视线投向顾燕急。
　　顾燕急思索片刻，抬眸，“不如就叫逍遥，逍遥郡主。”
　　没有比‘逍遥’二字还要贴切她生来无拘无束的性子。
　　“逍遥？”宋琬嘴里反复念了几遍，“好像是比我的潇洒和大富大贵好一点点。”
　　李毓：......
　　众人：......
　　只有顾燕急回应她，“阿琬提的也很好。”
　　宋琬一心虚就喜欢挺直身板，“那当然！不过我看你想了半天很是辛苦，决定就采用你想的。”
　　顾燕急看破不说破，甚至还帮忙打补丁。
　　他笑着附和，“嗯，多谢郡主抬爱。”
　　*
　　只是进了一趟宫，家里就多了一个马上要上战场的郡主，戚氏才安定下来不久的心又立马提起来。
　　三日后大军就要出发，时间紧迫，戚氏行李都准备的匆匆忙忙。
　　“不然这样，阿琬你就别去了，娘不放心。”戚氏忧心道。
　　“娘，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宋琬信心十足打包票，“顾燕急都打不过我呢！”
　　戚氏听她这么说，无奈叹气，“还说燕急呢，你今年都十八了，等这场战事结束，最快也要一年，寻常姑娘这个年纪都已经做娘了。”
　　“我不着急啊。”宋琬对成亲这件事抱着随遇而安的态度，更何况她一直都是现代思维去想问题，“十九岁也没多大。”
　　戚氏当她是不好意思提这事，毕竟怎么说都还是姑娘家。
　　于是她又道，“就算你不着急，燕急都二十二了，你二哥和燕急一般大，看看吃吃现在长得多水灵可爱。”
　　“还有你大哥，他在燕急这般年纪的时候，阿囡也出生了。”提起早早牺牲掉的大儿子，戚氏情绪难免低落几分，不过还没忘提醒女儿，“阿琬，往后不要在你大嫂嫂面前提起你大哥，特别是钦儿在府时。”
　　两兄弟同时传回牺牲的消息，结果最后老二媳妇盼回了侥幸活下来的丈夫，老大媳妇眼睁睁看着，内心哪会一丝失落伤心都没有，只不过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
　　作为曾经差点同时失去丈夫和儿子的戚氏，没有谁能比她更能感同身受老大媳妇，楚莹的心境。
　　宋琬点头，表示明白，她脑海里关于那位大哥的记忆还很清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拥有记忆的原因，想到宋钰，她内心就会自然生出熟悉的亲昵感，记忆中这位大哥最是成熟稳重，不管她和宋钦在边关闯出多少祸，他都能兜底。
　　“大哥是被羌族哪个人杀害的？”宋琬一想多，不免气道，“让我去砍了那狗贼的头！”
　　“娘不清楚。”戚氏摇头，回忆道，“当初我们只收到了你大哥和二哥战死的信以及你大哥身上那副刀痕重重的铠甲。”
　　“那大哥的尸骨呢？”宋琬不明，先前她一直以为宋家祖坟里埋的就是宋钰和宋钦的尸骨，所以才一直没问两位兄长“总不能一块都没有。”
　　戚氏摇头，“听你祖父当初手下副将们说，你大哥是被羌族的士兵合力逼入他们的陷阱，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只远远看到羌族士兵对着你大哥所在的位置，大刀不停地刺过去。”
　　宋琬听完戚氏的描述，拳头攥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响。
　　那一战，羌族也是突然发兵，且还掌握了西北军部分计划和行踪，这才导致宋家祖孙三人最终两死一伤。
　　这也是戚氏明知道宋琬武功很好，却仍然不愿她上战场的原因，她已经失去过一个儿子了，不想连女儿也要失去一个。
　　楚氏端着新做好的两件衣裙，领着女儿就站在梧桐院外。
　　沉寂良久后，她拉着女儿无声离开。
　　半路上，已经五岁的阿囡眼眸透亮，像极了她父亲。
　　她微微仰起脑袋，摇了摇母亲的手问，“娘亲，爹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回来了，他是不是不要娘亲和阿囡了。”
　　楚氏听到女儿的质问，泪在眼底打转，最终落到鹅卵石上。
　　她蹲下身，强颜欢笑，“不会的，只要阿囡乖乖吃饭，快快长大，爹爹肯定会回来看阿囡。”

🔒第九十八章 出征
　　说是整军出发, 其实并没有带多少人，顾燕急从黔地带回来的那五千人里抽调出一千组成铁骑，随他和宋琬先去西北。
　　剩下的四千人交由顾陵风看管，顾文从旁辅助, 确保李毓的安全。
　　至于从京营中点的五万兵马, 李毓命宋钦为主将, 护送粮草。
　　知道丈夫又要同两年前一样护送粮草，卫氏说不担心是假的。
　　两年前, 他们新婚不过三个月，他也是接到命令去送粮草，结果最后粮草和人都没了。
　　要不是因为阿琬, 她和吃吃恐怕这辈子都见不到宋钦了。
　　这两年多的经历让宋钦不再像过去一样粗枝大叶, 他看出妻子眉眼的忧愁，于是温声安抚道, “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顺利平安归来！”
　　“你若不回，我父亲说了, 到时候就给吃吃找个后爹。”卫氏逗弄他怀里的闺女, 也许知道马上要和爹爹分开，今日的吃吃意外地不再嫌弃宋钦, 一直要他抱。
　　“岳父大人说笑了，他自个儿现在还回不了家呢。”他还活着, 岳父就要给他女儿找后爹，这哪里能忍。
　　“小心我回去告状, 我父亲正愁没处撒气呢。”卫氏在宋钦腰间揪了一把。
　　自从卫学知‘忍辱负重’这些年的事情曝光后，卫氏的大伯和父亲想尽各种办法回卫府, 结果卫学知就不让他们进门, 父子三人, 都老大不小了，还玩起了过家家似的幼稚吵架。
　　卫氏一开始还想试图去帮忙调解，卫老夫人劝她放弃，说是让他们父子三个闹吧，反正最终也不会怎样。
　　明日就是出发的日子，宋琬让厨娘们给自己准备了不少耐放的肉脯和点心，装了一个大包袱。
　　路过宋钦和卫氏的院子，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宋琬抱着东西走近，站在院外，只露个脑袋出来，“二哥二嫂，你们是在打情骂俏吗？”
　　卫氏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哪有的事，我是在教训你二哥，阿琬来了，干嘛站在外面，快进来吧。”
　　“哦，好。”宋琬把怀里的包袱放在地上，保险一点还往旁边踢踢，她怕吃吃那个眼尖小鬼看到又要吵着要。
　　“我都听见了。”宋琬大摇大摆走进来，摸摸胖崽吃吃的小肉手，看向卫氏，眼神认真，“二嫂嫂，你放心，要是二哥到时候不争气，我保证给你找个新的。”
　　卫氏傻眼：“......”
　　这个新的，应该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宋钦脑门突突地跳，这个妹妹还能不能要了，哪有亲妹妹撬亲哥墙角的。
　　“姑~姑~”胖崽吃吃努力往宋琬怀里爬。
　　宋钦瞅着怀里的闺女，好了，现在女儿也开始嫌弃他了，闹着要亲姑姑抱。
　　宋琬拎着小崽子，让她从亲爹怀里逃脱出来，不过并没有抱她，而是和她讲道理，“你已经是个会走路的成熟崽了，不能再这么黏黏糊糊。”
　　想她当初在孤儿院，刚会走路，就要开始和其他孩子抢食，理所当然，宋琬认为已经两岁的吃吃不能再这么懒下去。
　　“姑姑~不要~”吃吃迈着小短腿，脑袋上的两个小揪揪一跳一跳，伸出手去抱宋琬的腿，黏人得不行。
　　卫氏跟在后面，一步步走到宋琬身边，手搭在闺女后肩，怕她摔倒。
　　“吃吃这么黏你，等你离开，也不知道会不会哭。”卫氏笑着对宋琬道。
　　“不会，小孩子忘性大，转头就不记得了。”宋琬肯定道，就像她小时候吃饭，前一秒吃完，后一秒就忘记自己已经吃过饭，还想再来一顿。
　　宋钦站在她们三人对立面，忽然感觉她们才是一家三口，自己就是个外人。
　　*
　　从二哥二嫂的院子里离开，宋琬又去了大嫂嫂的院子。
　　楚氏正在教阿囡缝制香包，见宋琬过来，忙起身过去迎接，“阿琬来啦。”
　　“大嫂嫂。”宋琬瞅了瞅里面然后道，“阿囡这么小就开始学女红了啊。”
　　阿囡看到宋琬，忙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凳子上下来，哒哒哒走过来，拉起她的手，甜甜喊道，“阿琬姑姑！”
　　“我就教了她最后两针。”楚氏拉着宋琬进屋，将缝制好的香包拿起，“这是我和阿囡一起缝制的，里面加了安神的药草，你路上带着它，休息的时候也能睡个好觉。”
　　宋琬指了指自己，瞪大眼睛，“给我的？”
　　楚氏笑道，“不给你给谁，你二哥有你二嫂嫂准备，我准备你的就够了。”
　　宋琬欢喜接下，这还是她第一个没有装点心的荷包，“大嫂嫂，其实我都听见了，你们就在外面，对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楚氏却只顿了半瞬便听懂了。
　　宋琬将没有装食物的荷包别在腰上，继续道，“大嫂嫂，很多事情不要老憋在心里，我们是一家人嘛，不开心了就要说出来哦！”
　　她不会安慰人，想半天也就会这几句听起来也不像很能安慰人的话。
　　楚氏眼睛微微红了，伸手摸了摸宋琬的眉眼，宋琬和宋钰是亲兄妹，容貌上总有那么一两分相似的地方。
　　宋琬能感觉到楚氏在难过，所以也任由她摸自己，不过嘴上还没停，“要是大嫂嫂你想，大哥应该不会介意你给阿囡找个新爹。”
　　楚氏没忍住，破涕而笑，她只当宋琬在开玩笑，“新爹就不用了，只要你们以后都能平平安安就好。”
　　宋琬是认真的，“大嫂嫂你不用不好意思，爹娘那边你也不用怕，他们肯定不会介意。”
　　楚氏：......
　　她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等下次回来，你和顾家二公子的婚事也该准备起来，我和你二嫂嫂商量，你的婚服到时候由我们帮你缝制，你最后补两针就行。”
　　大越女子成婚，婚服都是需要自己缝制，宋琬从小就没被当成一般闺阁女子养过，绣花针更是没拿过几次，若是让她自己缝制，估计这辈子都成不了婚。
　　“成婚？”宋琬皱眉，她发现最近好多人都在说她和顾燕急的未来问题，“我们不急啊，婚服什么的，大嫂嫂和二嫂嫂要是无聊的话，想缝就缝吧！”
　　楚氏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没再深聊。
　　宋琬确实是不在意，她觉得成不成婚都不会有太多改变，要是顾燕急想，那就成呗。
　　*
　　翌日一早，天将将亮，城内城外就汇聚了不少百姓。
　　即使不是第一次看出征队伍，也依旧很激动，这些都是为国征战的将士，众人自发让出足够的道路，让他们能够毫无阻碍地通过。
　　一千骑兵缀在后面，--------------殪崋他们前面是宋七和顾武，然后最前面才是宋琬和顾燕急。
　　顾文要协助顾陵风掌管京城的御林军，至于宋一他们，则是留在侯府，保护府中主子们的安全。
　　城楼下，队伍巍峨壮观，百姓们能看到最前方领路的一红一白，墨发高高竖起。
　　顾燕急他们知道，那是曾十六岁就挥起□□，统领二十万兵马，驻守西南的顾将军，他身边那位听说是新帝亲封的逍遥郡主，武功也是了得，当初用贪官的银子搭铺子施米施银子的就是她。
　　不少百姓指着宋琬低头对自己的孩子说，你们昨日吃的白米粥就是这位大恩人给的。
　　他们望着长长的队伍，哪怕知道战争免不了会有伤亡，但他们仍然希望此时出征的所有人都能够平安回来。
　　顾燕急重新拿起□□，宋琬则还是那条金鞭，比起其他人的庄严肃穆，她要轻松自在许多。
　　这还是她第一次穿铠甲，还是红色的。
　　铠甲比她想象中的硬，穿在身上，人显得特别威武，就是有一点不好，藏在里头的零嘴不好拿。
　　李毓亲自给他们送行，他站在城楼上，静静地望向出了城门的队伍，良久后缓缓道，“希望这次以后，大越不会再有战争。”
　　“臣相信，会有那么一天的。”站在他身侧的人肯定道。
　　禹州存留的问题一解决，且新的知府刚到达禹州，黎松之就立刻收拾行李赶了回来。
　　李毓脸上多了这个年纪没有的稳重感，在经历这么多事后，他早已快速成长起来，“嗯，我相信二哥和阿琬姐姐。”
　　城楼上，李毓身边只有黎松之一人，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喊出那声‘二哥’。
　　若是黎松之没有走禹州这一遭，在听到李毓这声‘二哥’后，或许会皱眉不赞同皇上与顾家太过于亲近，因为这对皇上，对顾家都不是好事，有道是人言可畏啊，哪怕是有先帝遗旨和手书为证。
　　可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当初在京城为官的黎松之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改变，理智告诉他，应该向皇上谏言，您是皇上，不应该喊一位臣子为兄长，可情感上，他没办法再这么公事公办。
　　一百年后的大越，黎松之不敢判断，但未来的一百年里，宋顾两家的一定会是大越朝最坚实的堡垒。
　　他相信顾燕急和宋琬，也相信在他们的影响下，他们的后代亦会如此。
　　只有一千人的队伍，在二人的带领，以及众百姓的拥送下，愣是走出了几万人的气势来。
　　今日，楚氏和卫氏也借着出门采买胭脂水粉来城门口相送，她们隐在人群里，身边只带了两个贴身丫鬟。
　　“希望阿琬这一去能够顺顺利利。”卫氏望着队伍道，等再过几日，宋钦也要出发了。
　　“一定会的。”楚氏微笑着接道，“阿琬这么厉害，你应该多多担心二弟才是。”
　　“担心他做什么。”卫氏也笑，“反正阿琬说，她二哥若回不来，她就帮我找个新的。”
　　“阿琬居然也和你这么说过？”楚氏惊讶无比。
　　卫氏听她这副语气，不免猜测，“阿琬也这么和大嫂你说过？”
　　楚氏无奈点头。

🔒第九十九章 屠村
　　从京城到西北, 正常需要两个月的路程，而宋琬等人一路策马疾驰，仅用了半个月就到达了晋州。
　　晋州是翊王舅父吴峤吴将军带兵驻守的城池，离战火纷离的西北只剩下两百余里。
　　城楼上, 吴峤正同士兵们一起加固城墙, 他扛着木头顺便吩咐一旁搬石头的副将, 初步计划道，“等城墙加固好后, 你随我带两万精兵去西北支援！”
　　副将担心，“将军！这两万士兵一出，晋州城可就只剩下一万不到了！”
　　吴峤坚持道, “若是西北防御一破, 别说一万，就算是三万都在, 你我就一定能护住晋州这十万百姓？”
　　副将低头，他不敢肯定。
　　“西北一旦城破, 下一个就是晋州, 晋州之后，羌族便可一路直达大越腹地, 到时候西南的大邺又怎么可能忍住不动一兵一卒。”这是吴峤最担心的事，“我已与泽州的云将军通过信, 若到时西北仍旧没能守住，他会尽可能挡住羌族, 给朝廷的援兵争取时间。”
　　副将表示明白，他重重点头, “一切都听将军的！”
　　西北战争起, 免不了有许多难民百姓往晋州方向来, 吴峤让副将交代下去，不许欺赶，并让士兵在城内空地搭建简易帐篷，给西北逃难而来的百姓住。
　　短短半个月过去，晋州就已接收了八千多名西北百姓，副将看着场地上乌压压一片的百姓，对着吴峤道，“将军，我们粮食本就不多，再这样下去，不说这些逃难的平民百姓，就连我们的士兵也要勒紧腰带，只能吃个半饱。”
　　吴峤皱眉，望着全城百姓，他最终下决定，“明日起，你负责守城，我带领两万人马去支援西北！”
　　副将一听急了，“将军！不是说好我和您一起去！”
　　吴峤命令式道，“朝廷的援兵还没到，晋州城不能没有主事之人，你必须留下！”
　　副将眼睛红了，“卑职，领命！”
　　吴峤已经打算好了，“等我带领两万兵马离开后，刚好能腾出一批军粮，你就负责带领西北来的这八千多名百姓轮流在雾溪山下开荒。”
　　这一仗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再过两三月就到了开春，现在开荒，吴峤想的是，到时候能种多少粮食就种多少。
　　“希望朝廷的援兵能快点到。”副将望着城下帮着修补城墙的普通百姓，语气沉重。
　　“你指的援兵是我吗？”
　　回应副将的是一道响亮清脆的女音，伴随着蹬蹬蹬的马蹄声，副将慢半拍回头。
　　就见一穿血红色铠甲的女子，长发高高束起，单手拽着马鞭绳，周围扬起一片尘土，挡住其面容。
　　宋琬从马上飞起，踩着马背，跳上城墙，最终来到副将和吴峤面前，拍了拍沾了糕点碎屑的手，双眸明亮道，“你们好呀！我叫宋琬！”
　　原本专心修筑城墙的士兵百姓皆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这个突然从他们面前飞过去的女子。
　　窃窃私语地互相问道，“那是谁？”
　　吴峤愣了一下，直到宋琬说出自己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宋琬，威远侯府的宋琬？那个逍遥郡主？”
　　宋琬点头，“就是我！”
　　随后赶上来的顾燕急看到她就这么飞上城楼，先是无奈叹上一口气，随后便立马将带来的一千铁骑交给顾武和宋七看管，自己则是学着宋琬的‘不稳重’，运起轻功，飞上城楼。
　　城墙下的士兵和百姓们：......
　　吴峤看到久违的顾燕急，内心稍稍稳定下来，“顾将军，你们终于到了。”
　　顾燕急朝他点头，“我等今日会在城中修整片刻，两个时辰后出发，争取明日太阳落山前赶到西北。”
　　吴峤表示明白，立马让副将去准备热水和饭菜，看到俩人灰尘满身来不及打理，就知道这一路有多快。
　　“朝廷打算派多少兵马？”吴峤最关心的还是这个，“若是不够，晋州可以抽出两万士兵，末将还和泽州的云将军商量过，泽州亦可抽出一万士兵。”
　　“不用，吴将军你留在晋州，严守晋州城，朝廷的后续兵力共有五万人，至多一个月就会到达。”顾燕急告诉他道，“后续带兵的是宋钦，除了五万士兵，还有西北二十万大军的粮草，届时你再与宋钦一起护送粮草去西北。”
　　从晋州到西北，中间两百余里，顾燕急怕羌族会迂回绕道后方突袭，二十万将士的粮草必须要小心护送。
　　吴峤拱手：“末将明白！”
　　草草休整不到两个时辰，众人便整装继续出发，吴峤亲自恭送。
　　宋琬上马后，突然回头，“等我二哥带着粮草到了晋州，你可以自行留下一些，别饿到你自己的兵还有百姓！”
　　吴峤一怔，仅仅两个时辰，她居然就注意到这一点了。
　　“我和顾燕急已经让蒋震运送五万斤土豆去西北，你就按照这个量的三分之二留，收了那么多逃难的百姓，总要吃饭。”宋琬看到那些从西北逃过来的百姓，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们的面容总有一股熟悉感，可能是原身的记忆在作祟。
　　宋琬想，原身在西北足足生活了五年，这些百姓对于原身而言，肯定有不一样的情感。
　　城内粮食确实吃紧，吴峤已经派人去最近的泽州买，但泽州也只能匀出一部分，他下意识看向顾燕急。
　　顾燕急微微点头，“就按照郡主的意思，你们自留三万将士一个月的粮草。”
　　说完后，顾燕急扭头策马而去，一千铁骑跟随之，又是一片尘土飞扬。
　　吴峤立在城门口，身边依旧只有副将。
　　只听副将问，“将军，你说顾将军就带一千人马，能够解西北之危吗？”
　　吴峤叹道，“你以为那一千骑兵紧紧只是一千吗？”
　　副将不解，遂又问，“将军此言何意？”
　　吴峤收回目光，看向他，“若是我没感觉错，那一千骑兵皆能以一敌百！”
　　副将震惊，“难不成他们是顾将军的私兵？”
　　吴峤摇头，“他们都是逍遥郡主的徒弟训练半年多的成果。”
　　副将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磕绊道，“半、半年？”
　　他没听错吧！
　　吴峤点头，“只有半年，就能打得过你这个已经习了十年武的副将。”
　　副将不敢置信，“这逍遥郡主什么来头，怎么如此厉害！”
　　吴峤回忆道，“听闻这位逍遥郡主遗传了宋家祖上的神力，或许就是因为这点。”
　　*
　　翌日午后，西北境外，战火不断！
　　小兵慌张跑到城楼上禀报消息，“将军！附近又有一个村庄被羌族的士兵掳劫了！我等去迟一步！”
　　如今坐镇西北的是赵直，前威远侯宋兖身边的部将之一，听到小兵汇报的消息，已经几天几夜没合眼的他眉头深皱，“那村子里的人呢？”
　　小兵头埋得更深了，“只剩些老弱病残，兄弟们正陆续抬回城内。”
　　和前几个村子一样，年轻女子都被掳走，青年男子都被当场射杀，剩下的老弱病残，则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兄弟们一进村，看到的第一幕就是已经被染红的河水，地上的鲜血都还是热的。
　　“简直是可恶！”赵直一拳头锤在城墙上！
　　“将军，援兵什么时候到？兄弟们越来越少了！”小兵哽咽。
　　羌族卑鄙无耻，又是投毒，又是拿城外的百姓性命威胁，城外数十个村子，被羌族屠杀了将近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他们抢在羌族来之前转移进了城内。
　　赵直拳头冒血，手背青筋暴起，“援军肯定会到！”
　　宋琬一路过来，发现有不少村子都空了，而且里面蔓延着很浓重的血腥气，她勒马停下，“这该不会就是被屠的那个村子吧？”
　　顾燕急看向被鲜血浸染的土地，深深皱眉，看来西北军能站起来打仗的已所剩无几，不然羌族不会肆无忌惮翻山越岭跑来洗劫村民。
　　宋琬望着满地堆积的尸体，越看越怒，这些明明都是再普通不过的老百姓，羌族怎么能如此残忍！
　　她挥起鞭子，对着顾燕急道，“我先行一步！”
　　说完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人就如一道残影飞了出去，马被丢在原地，不明所以。
　　顾燕急只来得及喊一声，“阿琬！”
　　*
　　宋琬运用最大的精神力，终于赶上了还没来得及撤回深山的羌族士兵，此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一百米。
　　羌族士兵足足有三四千人，不止他们自己，还有从各个村子里掳劫来的女人。
　　宋琬紧紧地盯着他们。
　　“哈哈哈，这次我要先上！要不是我帮你砍了那娘们的丈夫和儿子，你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去去去！想得美！除非你拿那个孕妇和我换！”
　　“啧啧啧！扎乐，你这口味越来越重了啊，哈哈哈哈！”
　　队伍末尾的几个羌族士兵一边骂骂咧咧这次女人又不够分，同时又发出猥琐的笑，手不老实的在捆着的女人身上来回游走。
　　几个女人明显已经和吓破了胆，不知道哭了多久，脸上全是泪，对于羌族士兵的动作，她们不敢反抗丝毫，因为上一个反抗挣扎的妇人连村子都没走出去。
　　宋琬从树上拽下一把干枯的树叶，精神力从她指尖流出，树叶立马变成可以见血封喉的刀片，齐刷刷射向那几个手不老实的羌族士兵。
　　几人的手腕、脚腕，以及下三路某处，同时被锋利无比的树叶割断。
　　伤口尤其平整，下身突然遭受断裂之痛，几人惊恐，正要伸手去摸，却发现手也没了，断掌正躺在地上。
　　女人们看到一地的断肢，再也忍不住尖叫跑开。
　　队尾一连串动静，终于引起了其他羌族士兵的注意。

🔒第一百章 城破
　　断手断脚断下三路的几个垃圾倒在血泊中, 尖叫哀嚎。
　　为首的几个羌族士兵率先跑过来询问怎么回事，其中一个很快发现站在不远处树下的女人，随即指道，“老大, 是不是那个女人干的！”
　　“嗯？你是谁！”为首的人凶狠地朝宋琬怒道。
　　宋琬甩着金鞭, 左手捻着几片碎叶, 缓缓走近。
　　“我是谁？”她冷眼扫向众人，“来给你们收尸的仙女！”
　　“仙女？”为首的人狠呸一口, 猥琐一笑，“好啊！老子正好还没尝过仙女的滋味呢！”
　　他朝身后挥手，“兄弟们！上！”
　　就不信了, 他们几千人还收拾不了一个臭女人！
　　几千人拿起快刀, 齐齐冲向女人。
　　宋琬轻轻挥动金鞭，扬起一阵风土, 犹如利刃出鞘，冲过来的那些人, 脸或胸或耳皆如被刀刃割破、割断。
　　连给他们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宋琬人如柳枝，力气却如千斤石砸下, 一鞭抽倒一摞。
　　不消一刻，几千羌族士兵被堆成一摞摞人山, 宋琬每一鞭都没有抽到要要害，轻轻松松就想死, 那可不够。
　　最后，宋琬砍倒一片树, 在里面注入精神力, 用它们压住这几千羌族士兵。
　　一次性消耗太多精神力, 宋琬有些累，还有些站不稳，她随意找了个方才砍树留下的树桩坐下，目光落在那群挤在一起的女人们。
　　她的眼神柔和了许多，没有先前砍人时那么冰冷，只听她大声道，“你们不用害怕，我也是大越人。”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的女人崩溃大哭。
　　羌族人摸进村子，一夕之间，她们失去了丈夫孩子还有爹娘族人，更是差点连清白都没能保住。
　　“从现在开始，他们会慢慢血尽而亡，你们要是想报仇，就拿起刀，随便刺。”宋琬向他们保证，“他们现在动不了，再也没有能力伤害到你们。”
　　“真、真的可以？”其中一名女子鼓起勇气问道。
　　宋琬胸有成竹道，“心中的仇恨，一定要发泄出来，不然对你肚子里的宝宝也不好哦。”
　　女子红了眼，同时也暗暗惊讶这突然闯入此，救她们于水火的陌生姑娘居然还能看得出她已有身孕。
　　宋琬这个结论也不全是瞎说，以前在末世，她也见过几个孕妇，高高兴兴怀孕生下来的孩子普遍要比每天哀来叹去的要健康许多。
　　等顾燕急一行人好不容易赶上来后，除去宋琬和那上百名女子所站之处，已经是满地鲜红，堆尸成山。
　　不对，那堆得有一座小山高的还不全是尸体，其中还有不少没死透。
　　除了堆积成山的尸体和人，旁边一摞好像是那些尸体的断手断脚还有......
　　顾武看到这一幕，双腿不自觉并拢了几分。
　　宋七头皮发麻，郡主的手段真是一次比一次狠绝，让人意想不到，胆战心惊。
　　宋琬终于等到顾燕急来了，她立马朝他招手。
　　在看到眼前这震撼的一幕后，顾燕急很快就想到宋琬肯定消耗了很多精神力，责备赶不上心疼，他立刻下马，将□□抛给顾武，跑过去将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的女人抱在怀里。
　　“登徒子！快放开恩人！”刚捅累的女子一回头看到宋琬被一个陌生男子占便宜，不假思索地以为他是羌族士兵的头子，提起刀就要去刺。
　　宋琬正吸着顾燕急体内的精神力，那女子突然来这么一出，给她看愣了。
　　等刀尖都到眼前了，宋琬才终于想起来去夺刀，她露出一整颗脑袋看向女子，“大姐！自己人！”
　　女子也随即一愣，手上握着的刀因失了力，啪地一下，掉在地上。
　　她看清二人的亲密后，也终于反应过来，他们是什么关系。
　　顿时，那女子尴尬极了，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我、我刚刚把你认成了羌族士兵的领头，所以才、才......”
　　顾燕急抬眸表示，“无碍，我都明白，不用解释了。”
　　女子又连续低了几次头，说了好多声抱歉，才捡起刀，回到队伍中继续帮那些受伤的同伴包扎伤口。
　　宋琬恢复大半，立马从顾燕急怀里起来，没有丝毫留恋。
　　顾燕急从最开始的心惊不已，到此刻无奈至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消耗得快，恢复得也快。
　　宋琬伸了个懒腰，除了肚子还咕噜咕噜叫，力气和精神力都恢复差不多了，她爬起来，低头看见顾燕急还坐在地上，于是朝他伸手道，“来，我拉你。”
　　顾燕急嘴角抽了抽，最后还是将手放进宋琬手中，借她的力，站起身子。
　　“阿琬，下次不许再这样随意抛下我就跑。”顾燕急想了想道，“若是我没有及时追上，你精神力耗尽了怎么办？”
　　听到他这么说，宋琬有一瞬心虚，她摸了摸鼻子，小声道，“下次不会了，我当时太生气了！所以才没有想起来把你也带上。”
　　顾燕急：......
　　她一路沿着血腥气追过来，只顾着杀羌族的强盗士兵，忘了后续补给问题。
　　“对了，她们都是我们路过的那些村子里的人，听她们说，好几个没来得及转移到城内村子都被屠了，就剩下她们这些女人。”宋琬指着那几坐‘山’，继续道，“他们屠村，所以我就把他们屠了。”
　　这回终于赶上来的一千骑兵听到他们师祖宋琬的话，顿时喉咙一紧，看来当初在山上看师父们被老虎狼王追着撵还是轻的，没有最暴力，只有更暴力。
　　“太过分了！这群羌族士兵！”宋七听了痛骂道，“都不是人！是畜生！”
　　宋琬摇头，“畜生都比他们顺眼。”
　　顾燕急给顾武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从地上随意挑上一把沾了鲜血的刀，走向那堆‘尸体’，勉强扒拉到一个还没断气，舌头还在嘴里的提出来逼问，“说！你们怎么避开大越士兵进入村子的！”
　　被从尸山中扒拉出来的羌族士兵很显然已经失了神志，嘴里一直念念叨叨着“别杀我”、“我投降”等话。
　　顾武毫不留情地在他身上来上几刀放血继续逼问，“快说！”
　　“我说！我说！别杀我！我投降！”羌族士兵头使劲摇，整个人往往后退，想要逃离顾武。
　　顾武则是等他逃了一段，又给拖回来，然后继续放血，如此反复，到最后这个人连喘气的力都没了。
　　这时候，顾武再熟练地从怀里拿出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一颗丹药粗鲁塞进羌族士兵嘴里。
　　这是补气续命丹，能够维持一个将死之人一到两个时辰的性命。
　　“快说！”
　　成功喘过气来的羌族士兵，迅速将自己知道的倒豆似的全抖了出来。
　　“是、是从那边的瀑布，瀑布下面可以通过来！”羌族士兵使劲咳嗽，“山崖上面有大越士兵把守，我们就、就从瀑布下面穿过来。”
　　问清楚后，顾武给了他一个痛快，丢到一边。
　　顾燕急立即让他带五人去前面山崖通知那些把守的大越士兵。
　　同时，宋琬也让宋七也带五人将这些女子护送进城，好好安顿。
　　走到一半，方才那个拿刀要刺顾燕急的女人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宋琬与之对视，不解，“你怎么了？”
　　那女子含着热泪问，“你们是援兵吗？”
　　宋琬愣了一瞬，很快朝女子一笑，大声回答她，“嗯！我们是援兵！”
　　*
　　城楼这边的状况越来越糟，木将军被羌族首领的弓箭射中，被手底下的兵抬回军帐，军医前来医治，却说木将军伤及心肺，已命不久矣，他能做的只有止住血，让木将军能多撑上两到三天。
　　赵直在一旁听红了眼，他抽出身上的佩剑对木将军的副将道，“你在这守着木将军！我去外面守城！朝廷的援兵一定会到！”
　　城门被羌族不停攻击，就快要破了，门后，是大越将士们用自己的身体死死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任凭刀剑从门缝中刺过来，也丝毫没有退缩。
　　赵直领着最后一批还能站起来的西北军，上城楼。
　　敌人的箭矢如暴雨般落下，赵直挡在最前方，对其他兵吼道，“倒火油！”
　　为了防止敌人爬墙而上，好不容易夺过敌人箭矢的士兵，赶紧将一坛又一坛火油扔到城楼下，随后点燃火把，扔到火油上。
　　那些好不容易靠梯子爬到一半的羌族士兵被火烧身，连人带梯子一起倒下去。
　　赵直身边的士兵一个个倒下，城楼上的火油也越来越少。
　　对面羌族士兵的气势愈发高昂，赵直杀红了眼！
　　可城门还是要破了！
　　“杀啊！大越的女人又白又嫩！杀过去就全都是我们的了！”羌族首领还在那肆无忌惮地侮辱大越百姓，“杀过去！杀了大越所有男人！睡他们的女人！哈哈哈哈！”
　　他这么一鼓舞，那些羌族士兵更兴奋了，气势又高昂了几分。
　　赵直胳膊被偷爬上来的羌族人划了一刀，他一脚将人踹下去，然后就听到羌族首领这番话。
　　他狠吐一口血，眼神狠厉，怒骂道，“畜生！”
　　赵直重新拿起剑，抹掉嘴角的残血，双眼赤红，紧盯着城楼下的羌族首领。
　　就算是死，他也要拉这些人陪葬！
　　“冲啊！”羌族一路情绪高涨，不到一刻，坚持了几个时辰的人肉城门终于被他们破了。
　　赵直站在堆积成山的士兵后，手握长剑，就等着他们进来同归于尽。
　　“杀啊！”推开大越士兵的尸体，羌族士兵握着大刀，就要往里冲。
　　同一时间，赵直不顾一直流血的手臂，提起剑就往前冲，“啊——我杀了你们！”
　　就在赵直冲出去的那一刻，马蹄声如约而至。

🔒第一百零一章 胜仗
　　身后那阵阵马蹄, 惊醒赵直，帮他躲过敌人的刀剑。
　　“是援军！”城楼上有人激动大喊，“将军！援军到了！”
　　这一刻，原本所剩无几的西北军宛如被打了鸡血一般, 拿起血刀, 要与冲进来的羌族士兵决一死战。
　　就算是死, 他们也不能让那群强盗闯入城内！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股强力将他们推散开, 第一波冲进城内要准备大屠特屠的羌族士兵似乎是被同一股力量，强势推出城门外，堆成人山, 在城墙外, 给后面要进攻的羌族士兵形成一道天然阻碍。
　　原本被撞破的城门被无形之力重新关上。
　　紧接着，赵直就看到一身穿红衣铠甲的女子, 挥动金鞭，策马而至。
　　当着他面, 踩着马背, 腾空而起，翻越几丈高的城墙。
　　城外是数以万计的敌军, 反应过来的赵直一下慌了，那女子哪来的, 只身一人闯入敌军队伍中，怕不是在找死！
　　不管她是谁, 赵直不能就这么让她就这么白白去送死，他立刻让所有士兵背起弓箭, 再上城楼, 哪怕多射杀一名敌军也是好的！
　　一人, 一鞭，还有从敌兵手中抢下的马。
　　宋琬操纵黑马，精神力注入金鞭，将堆积在城门口的人山，一次性挥走。
　　敌军的进攻，被她抽过去的敌军尸体全盘打散。
　　城楼上的赵直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瞪直了，这就是所谓的‘横扫千万军’吗？
　　这时，城门从里面打开，冲出去一批人，赵直闻声望过去，看穿着不是西北军，他问，“那就是援军？”
　　身边的副将抹了一把热泪，大喊，“将军！是援军！援军来了！”
　　一千铁骑，以一敌百，大杀敌兵。
　　为首的女子更是像神一样，靠一条金鞭，打下一摞又一摞‘人山’，赵直看到那一堆堆的敌兵尸体，嘴角抽了抽。
　　“将军！将军！援军到了！顾将军带领两万兵马从黔地方向赶来，同行的还有数万斤粮食，将军还说朝廷的后续兵马粮草补给，不出半月就到！”
　　和那些女子分别后，宋琬就和顾燕急兵分两路，前者先去支援战场，后者则是去接应从黔地押送土豆的蒋震。
　　一开始顾燕急想的是自己去战场，让宋琬带人去接应粮草。
　　结果宋琬不愿，且他打不过她，哪怕再担心也只能放任她离去。
　　赵直看到不远处的人影，眼睛一热，他赶忙让副将随自己前去迎接，“顾将军！”
　　顾燕急抬手，让他不必多说，“这两万都是至少可以一挡三十的强兵，我带八千人出城追击羌族敌军，赵将军带领剩下的人，继续守城！”
　　赵直来不及惊讶，迅速接令，“末将领命！”
　　蒋震带来的这两万人正是当初先帝留下的人中的一部分，先前一直藏在其余几座山里，在经过当初短暂的强化训练后，虽不能和大东村后山上的那五千人相比，但比起普通士兵仍高出很大一截。
　　顾燕急带领八千人出城，这时宋琬都快要杀到被层层围住的羌族带兵首领所在之处了。
　　二十万西北军被羌族用红毒粉残害了近一半，这一半人或伤口溃烂不能穿盔，或双眼急痛，看不清东西。
　　羌族带兵的首领，坐在高出许多的宝座上，身边是保护他的士兵，他眯眼看着前方局势，“那人是谁？”
　　一旁的手下连忙看了一眼道，“属下这就带人前去追击！”
　　原本就快要胜利的一战，全被这个女人打乱了，羌族首领愤怒到不行，他叫住要上马离开的手下，“直接用毒粉！”
　　手下会意领命，“是！”
　　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这么不想活命，那就都去死好了。
　　那手下迅速召集一批士兵，在脸上涂抹好可以抵挡红毒粉的解药，然后趁着风向正合适，将红毒粉撒向天空，紧接着又用他们自制的鼓风车，将红毒粉吹向大越士兵！
　　赵直看到熟悉的一幕，什么都顾不得地朝顾燕急所在的方向声嘶力竭，“顾将军！快跑！敌军在撒红毒粉！那是毒药！”
　　“哈哈哈哈！既然你们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尝尝本首领的红毒粉吧！哈哈哈哈！”羌族首领仰天大笑。
　　宋琬此时距离羌族首领只剩下不到三百米的距离，待她看到扑面而来的‘红毒粉’，再次闻到那股熟悉味道时，她终于想起来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这次的味道要比之前在京城闻到的要浓许多，这是她馋了两年多的红辣椒啊！
　　顾燕急听到赵直的声音后，扭头就去寻宋琬的身影，他一枪挑翻数个敌军，翻身上马，策马奔向敌军腹地。
　　尽管得到过确切的保证，那所谓的红毒粉没有毒性，顾燕急也不愿宋琬亲身遭受这一切。
　　宋琬惊喜过后，让跟着自己过来的所有人退居一侧，她甩起鞭子，随即卷起一排敌军，将辣椒粉挡在一米之外。
　　然后趁着敌军震惊不已时，强势闯入，两鞭子将鼓风车抽成一块又一块废木头，后面缀着的三五袋辣椒粉也被她别在身后。
　　“快！快！快拦住她！”
　　等羌族士兵反应过来的时候，宋琬已经驮着几袋辣椒粉奔向顾燕急。
　　她高兴大喊，“顾燕急！他们用的居然是辣椒！”
　　顾燕急真的快要被她吓死了，见她安全无虞，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他看向她马背上驮着的东西皱眉问，“这就是羌族用的红毒粉？”
　　宋琬摇头，“哪里是什么毒粉！这是辣椒！就是、就是像你们这里用来调味的茱萸？但是要比它辣上好几倍！”
　　“调料？”顾燕急吃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让西北大军无处反击的毒粉居然只是一种调料。
　　宋琬以为他不信，直接解开一袋，用食指沾了一点放在嘴里，尝给他看。
　　她这一举动，吓得顾燕急差点惊马，“阿琬！要尝也是我尝！你——”
　　辣椒粉很辣，宋琬大口吐气，小脸涨红，狂用手扇风，“就是单独吃太辣了！”
　　顾燕急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幸亏他想起自己很久之前藏了两块蜜饯在怀里。
　　掏出来一看，还是干净的，于是立马递到宋琬嘴边，“吃颗蜜饯，解解辣。”
　　宋琬正好杀饿了，拿起两颗蜜饯就塞嘴里，酸酸甜甜，很快将嘴里的辣气冲散。
　　“他们肯定种了很多辣椒！我们打回去！把那些辣椒全都移回家！”宋琬看向敌军的方向，目光热切，兴奋地和顾燕急说道，“有了辣椒可以做好多好多好吃的！上次我们在船上吃的水煮鱼有了辣椒，会更好吃！”
　　通过她一系列真实反应，顾燕急终于愿意相信，这所谓的红毒粉不仅没毒，还能入菜。
　　不过他还有一个疑问，“阿琬，那你知道那些中了这红毒——不对，辣椒粉的士兵，该怎么才能好？”
　　宋琬斩杀掉想要突袭自己的敌军，快速答道，“很简单，这辣椒碰到伤口，是会使得伤口更加严重，你让军营里的大夫给大家清洗掉表面的辣椒粉，注意别再弄脏伤口，将伤员们移到干净无灰尘的房间，涂抹伤药，慢慢就会好了。”
　　那些始终未见好的伤兵，肯定是伤口没有得到及时处理，引发感染了。
　　顾燕急努力跟上她的速度，二人合作，斩杀掉数千上万的敌军。
　　大越士兵一看敌人的红毒粉都被我方将领夺过来，士气立刻高涨起来，他们举起刀，再也无所顾忌地冲向敌军。
　　“废物！废物！一群废物！”羌族首领一脚踹飞操作鼓风车和专门散播毒粉的几个兵，怒骂他们，“那个女人究竟是谁！居然敢只身闯入进来！还有你们都是死的吗！不知道拿刀去刺去杀吗！”
　　“首领！将军！我们也不知道啊！她奔过来的时候，兄弟们就像被点了穴一样，等恢复正常时，她人已经逃出去了！”
　　这时，又有一个羌族士兵来报，只听他声音慌张道，“扎布首领！大、大越军，杀、杀过来了！”
　　“怎么可能！”被叫做扎布的人从座椅上下来，满脸不可置信，“我们不是用红毒粉弄残了他们十万兵马！姓木的也被我一箭射穿！他们哪里还有可以领兵之人！”
　　跪在地上的小兵颤抖回道，“不止一个！两个人领的不是西北军！要比西北军还要厉害几倍几十倍！”
　　“扎布将军！我们先撤！那是大越的顾燕急！”一旁了解实情的副首领立即劝道，“那个曾在西南边境与大邺军对峙，十战九胜的顾燕急！”
　　“十战九胜？！那就让本将军瞧瞧，到底是谁的刀更锋利！”
　　“扎布将军——”副首领还想再劝。
　　扎布挥手打断他的话，强势道，“不用说了！今天我们必须拿下西北城！”
　　扎布为人轻傲，这是他第一次领兵打仗，开局一片大好，原本即将唾手可得的城池，突然被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的异军打破，他怎么可能会甘心！
　　*
　　宋琬带头追到一半，突然降下速度，她扭头冲顾燕急道，“要不要比试比试？”
　　顾燕急挑眉，“比试什么？”
　　迎着冷冽的风，宋琬盯着不远处的羌族首领，跃跃欲试，“比谁抓到的敌军官职最大！赌一百两金子！”
　　顾燕急失笑，对上她灼灼的目光，他不忍拒绝，答应道，“好，我和你赌！”
　　他话音将落，就见宋琬嗖的一下没影，这次是连人带马冲了出去。
　　等顾燕急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离他好几丈远了。
　　“兄弟们！随本将军上！”扎布不听副首领的劝解，坚持上马，挥刀杀敌。
　　副首领无法，只好也提刀一起冲！
　　宋琬看到羊羔崽子往自己设好的圈子里钻，眼睛一亮，正好少跑一段路，她勒停马儿，等对方过来。
　　扎布见对面那人，像个傻子似的，见他冲过来，躲也不躲，顿时轻蔑一笑，更加觉得先前副首领所说纯属杞人忧天。
　　他看那十战九胜恐怕是大越那些说书先生编的故事！
　　扎布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执刀，冲向宋琬。
　　宋琬这时突然提速策马，在俩人鞭刀就要相碰撞的时候，她一个侧翻身踩在马背上，借力直接飞向对方头顶上空。
　　同时，手上的鞭子灵活绕上敌人首领的脖颈，往后一拽，只听咔嚓一声，用力过猛，脖子断了。
　　宋琬将人拴在马上拖着，继续去追那个副首领。
　　副首领看到如此恐怖的一幕，赶忙后退，骑上马就要跑，结果一回头就撞上顾燕急提着□□直冲他来。
　　宋琬看到顾燕急已经追到羌族的那个副首领，立马急了，她索性弃了马，沿途踩着冒尖的敌兵脑袋去捉被顾燕急用□□抵着的副首领。
　　带兵的几个小将领看到这一幕，惊呆住，还因此差点被敌兵的刀划到脸。
　　这是什么功夫，他们将军的轻功都没有这么好！
　　宋琬一手提着一个后脖颈，冲着两手空空的顾燕急道，“两颗脑袋，两百两黄金！”
　　急急赶来想让他们小心敌军红毒粉的赵直听到这句话，差点从马上摔下来，幸好跟过来的副将及时扶住他。
　　敌军首领和副首领都被宋琬拿下，剩下的数万羌族敌兵，很快就被蒋震带来的两万兵马还有从京城就跟着宋琬和顾燕急来西北的一千骑兵打得不能还手，四下逃散。
　　都不用顾燕急下令，他们自发就追着羌族逃兵追赶，不出两个时辰，活下来的羌族逃兵在五里地外，被全部拿下并押送回来。
　　羌族军被灭，首领和副首领都在宋琬手上，大越士兵们看到这一幕，简直是不敢相信。
　　须臾后，整座城墙内外爆发出两个月以来最热烈的欢呼声。
　　羌族首领被宋琬一不小心弄死了，所以在抓到副首领后，她吃了前面的经验没有习惯性扭脖子，而是折断了他的四肢，扔到马背上挂着。
　　顾燕急打马来到宋琬身边，见她面色依旧红润，精神十足，确认没有消耗精神力过多后，才伸手接过她用来驮着羌族首领和副首领的那匹马。
　　宋琬望着自己的战果，再看看顾燕急空空如也的马背，顿时骄傲到不行，“顾燕急，你输啦！说好的两百两金子！”
　　还没断气的副首领：......
　　合着他就值一百两黄金！
　　赵直拖着失血过多的身体终于骑马赶了过来，他左看右看，并没有瞧见红毒粉的残沫，顿时担心疑惑问道，“那红毒粉，难不成羌族兵没来得及撒？”
　　宋琬拍了拍身后的几麻袋，“你是说它们吗？”
　　赵直盯着那几麻袋，能看到外面露出不少红毒粉，他顿时紧张，“郡主，小心红毒粉！一旦有伤口碰到它，伤口会有灼烧般的疼痛！”
　　“它们不是什么红毒粉！也没有毒！”宋琬拍了拍身后的战利品道，“它叫辣椒粉，是由一颗颗辣椒磨成的粉！”
　　赵直瞪大眼，不敢置信，“什么！你说它没毒？！”
　　*
　　简单收拾了下，宋琬脱下铠甲，换上一身红衣劲装，束起的长发，在微红中轻扬。
　　顾燕急住在她旁边，也换了身干净衣裳。
　　赵直随便找个军医草草包扎完伤口就在门外等他们。
　　听到开门声，他连忙转身走过来，“顾将军，抓回来的两万余羌族士兵该如何处置？”
　　“居然还活着呢。”宋琬拍拍衣裳走近，“全杀了。”
　　赵直舌头差点打结，“全杀？不用严刑逼供？”
　　羌族和像大越这样的国家不一样，他们是好几个部落组成一族，每个部落都有一个首领，方才宋琬扭断脖子的，听说是羌族第二厉害的部落首领，扎布。
　　宋琬皱眉：“还逼什么供？一群连人都不配做的，不配为兵，想想那几个被无辜屠杀的村子，你还想花时间严刑逼供他们，浪费人力物力还有吃紧的粮食？”
　　在她眼里，这群连畜生都不如的强盗士兵，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赵直心神一震，郡主说的没错，这群畜生都不如的匪敌，让他们活着回去也是要残害同族。
　　“那就全杀？省得浪费兄弟们耗费精力去看守！”赵直做完决定以后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找顾燕急做决定的。
　　他犹豫片刻，决定再问一遍，“顾将军，你认为呢？”
　　顾燕急看向宋琬，摸摸她的头，“就听郡主的。”
　　赵直移开目光，假装没看到顾燕急的动作。
　　内心却在腹诽，好歹是个将军，怎么能随便对女子动手动脚。
　　宋琬冲进敌人包围圈，虽然没有杀前面屠村的那几千羌族士兵耗费的精神力多，但也不少了。
　　不知道是不是一天之内消耗太狠还是顾燕急主动送过来给她补的原因，不消半刻，她体内的精神力就充盈满满，且有要往十级冲的感觉。
　　“对了，顾将军，眼下我们是乘胜追击，还是就此先修生养息？”赵直又问。
　　顾燕急这才注意到一个不对劲的地方，他立马问，“怎么没看到木将军？”
　　听对方提起木将军，赵直一脸痛色，艰难回答道，“木将军午时被羌族首领三箭伤到心肺，军医说，至多只能撑三天！”
　　赵直自投军以来，就一直是在木将军麾下，十年来，早就不止是上下级的关系了，木将军于他而言早已如父兄般重要。
　　“心肺？”顾燕急听了皱眉，他下意识看向宋琬，寻求答案。
　　宋琬和他对视的同时摸了摸自己的胃，“我救是能救，只是能不能让我先吃几口肉，我好饿。”
　　那两块蜜饯根本不顶事儿啊！
　　“郡主你说你能救？！”赵直一整个激动万分，连最好的军医都说救不活了，他还以为自己以后只能去将军的墓碑前和他一起喝酒了呢。
　　顾燕急确实希望木将军能活，但他同时也担心宋琬的承受能力，“不然明天？”
　　宋琬摇头说不用，“等我吃完饭就行！”
　　说完这句，她又覆到他耳边悄悄说，“我现在精神力很足，就是好饿。”
　　耳边传来的微热感，让顾燕急心下一颤，他不动声色地稍稍远离了半指距离，然后问她，“阿琬想吃什么？”
　　“土豆！”宋琬心心念念道，“蒋震不是拉了很多土豆过来？我们吃土豆炖肉！对了，这次要放点辣椒粉！”
　　这一仗大胜，让颓了多日的西北军一扫先前低迷氛围，又听说伤重的木将军有治愈的可能，一时间气势高涨万分。
　　而宋琬却在军营伙房和几个伙夫吵起来了。
　　“我说能放就能放！”宋琬压着其中一个伙夫到锅边，指着那碗辣椒粉道，“你要是害怕，你单独给我那份加两勺！”
　　伙夫已经从赵直身边的副卫知道眼前这个力气大到出奇的女子是前不久新帝亲封的逍遥郡主，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伙夫不敢得罪。
　　但是要让他把来自羌族的红毒粉放进肉里，给将军和士兵们吃，他也不能够啊，这可关系到数万条性命。
　　“郡主大人，您就不要为难我了，小的就是一个伙夫，烧饭的，下毒这种事我是真做不来啊！”伙夫直接将话挑明。
　　宋琬松手，紧接着皱眉，“谁说它是毒药了，我说了它是辣椒粉，没有毒！我都亲自尝过了，没毒！它就是提味的，和你这碗里的茱萸差不多味道！”
　　伙夫见她不像是说谎，而且对方好歹是一个郡主，刚立了军功，好像也不至于这个时候做起下毒这种事，还如此光明正大。
　　“此物真能入口？”伙夫试探性问。
　　“当然！”宋琬发现和这些人说话真累，早知道就把荷花和春花婶子几个带来西北好了。
　　怕他们还要继续问东问西，宋琬再次用手沾了点辣椒粉，当着他们的面吃掉，不过这次她长了心眼，没弄太多。
　　“这下信了没！”宋琬吃完辣椒粉，连喝了两大碗水后道。
　　伙夫们将信将疑，最终还是选择只在给宋琬单独开的小灶里加了两勺所谓的辣椒粉。
　　蒋震带来的土豆，今晚煮了一半，赵直又做主杀了几头猪，按照宋琬说的方子，让伙夫们做了好几大锅土豆炖肉。
　　士兵们排队打饭，一人三五块土豆，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典型的人多肉少。
　　不过对于一年到头都吃不到一两块肉的士兵们来说，今晚的伙食堪比过年。
　　宋琬和顾燕急也在外面搭了个桌子吃饭，赵直和他们一桌。
　　区别在于宋琬和顾燕急还有蒋震吃的是加了辣椒的那锅，赵直则是吃的和其他士兵一样的大锅炖肉，而且没有加辣椒。
　　赵直打了一天仗，早就饿昏头了，他不顾手臂上的伤，拿起筷子，就大口扒粥。
　　“这就是你们说的可以亩产千斤的土豆？”赵直一边说，一边伸手往碗里夹上一块，囫囵吞下去。
　　没尝到什么味，他再夹一块，这次细嚼慢咽起来，眼睛立马瞪直了。
　　他看向宋琬三人，“这怎么还有肉的味道！”
　　宋琬打开自己的小锅，顺道白他一眼，“和肉一起炖当然有肉的味道啊！”
　　赵直不是这个意思，问题是平时白菜炖肉，白菜里也没有肉的味道啊，这个土豆也太非同寻常了吧，就像发现它的宋琬一样。
　　等他三下五除二吃完自己的那份后，忽然闻到一股和熟悉却有点不一样的香味往自己鼻子里钻。
　　赵直寻着味道，目光落在宋琬面前的小锅炉里，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这就是加了红毒，额不是，辣椒粉的土豆炖肉？”
　　终于吃到纯正辣味菜后，宋琬幸福地眯了眯眼，“对啊！”
　　赵直看了看小锅炉里的土豆炖肉，再瞅瞅三人镇定自若用饭的模样，等了半晌，忍不住碰了碰身旁的蒋震，“喂？你就不怕真有毒？”
　　蒋震静静地看他一眼，“上次发现土豆的时候，我也曾像你这么想过。”
　　“然后呢？”赵直下意识问。
　　蒋震又夹了一块土豆配米饭，塞进嘴里，咽下肚后，才终于回答他的问题，“然后就是我差点没吃到它。”
　　赵直：......

🔒第一百零二章 哄人
　　宋琬不光自己吃, 还给顾燕急夹了一块沾了辣椒的土豆，“你也尝尝。”
　　顾燕急拿起筷子，品尝碗中的土豆。
　　待细嚼慢咽后，他认真给出评价, “比茱萸要辣, 不过没有茱萸的味道大。”
　　宋琬很是兴奋, “有了辣椒，可以做好多美食！”
　　“麻辣小土豆, 麻辣水煮鱼，水煮肉片，麻辣兔头......”宋琬数都数不过来。
　　赵直听完, 再扒拉碗里的粥, 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他目光不由自主地盯向蒋震碗里的土豆, 趁他不注意，悄悄夹了一块。
　　几乎是他一动, 蒋震就发现, 可是还没来得及阻止，就见他十分迅速地塞进嘴里。
　　紧接着就听到他不停咳嗽, 吃太急呛住了。
　　蒋震很是无语，不过还是给他倒了杯温水, “我说兄弟，你要是想吃就吃呗, 偷偷摸摸做什么，呛到活该！”
　　赵直被说得满脸通红, 连喝了两杯温水, 才算解了嘴里的辣。
　　“这辣椒也太辣了吧。”他偷吃, 还没忘吐槽。
　　宋琬哼了哼，“你身上有伤，最好不要吃辣，对伤口愈合没有好处只有坏处。”
　　就算她不说，赵直也不打算再吃了，不过他还是有一个小疑惑，“郡主，你怎么对此物如此了解？”
　　他知道宋琬以前是在西北生活过五年，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千夫长，而且跟的还是木将军，和主帅侯爷一家交集几乎没有。
　　“就是以前在西北的时候，跑出城玩，一不小心跑进了羌族境内，无意间发现的。”拖顾燕急的福，宋琬现在对于这种谎言也是信手拈来，看起来毫无破绽。
　　赵直倒是没有怀疑宋琬的话，因为以前他也常听木将军说侯爷的孙女力大无穷，还喜欢乱跑，两个哥哥都看不住她一个。
　　“羌族简直太可恨！”想起被屠的那几个村子，赵直又气到不行，“真想一仗打到他们俯首称臣！”
　　宋琬吃饭很快，□□分饱后，回应道，“这个很简单啊，直接打到他们老巢，把那些首领统统抓起来！”
　　说实在的，宋琬并不喜欢打仗，打仗和打丧尸还是不一样的，一个是杀人，一个是杀丧尸。
　　虽然有的人和丧尸一样没有人性，但绝大多数的人都只是想安安分分过自己的日子而已，所以只要把爱挑事的几个人控制起来就行了。
　　赵直气馁，“郡主，这羌族老巢哪是那么容易就闯的。”
　　宋琬不解，“很难吗？”
　　赵直反问，“难道很简单？”
　　宋琬被他问的赶紧翻翻以前的记忆，发现大越自开国以来，就没有成功解除边境威胁过，这对于他们而言好像是有些难。
　　待吃到十一分饱后，宋琬放下碗筷，抬头看向赵直，轻松来了句，“那我闯给你看一下？”
　　赵直：“......郡主，你没和我开玩笑吧？”
　　他明显不信。
　　一旁的蒋震却和赵直是完全不同的反应，只见他搓搓手问宋琬，“那宋姑娘，啊不对，郡主，你打算什么时候闯，要不要多带些人？我觉得我还挺适合的！”
　　宋琬听了扭头问顾燕急，“羌族一共有多少兵？”
　　顾燕急想了想回道，“我只知他们这次的十二万兵马，几乎九成或被杀被掳，至于羌族一共有多少可战士兵，赵将军应该比我要更清楚。”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赵直在西北待了十多年，对待羌族都快要比对家中老母还要了解。
　　“据我了解，他们几个部落的全部兵马加起来不超过十五万。”赵直谨慎判断，“两年前那一战，西北军虽损失惨烈，但好歹靠征兵补回原数，但羌族大多数部落其实并不喜欢战争，他们的十五万兵基乎都是靠那几个好战部落征集。”
　　其实羌族人本不多，加上普通百姓也不过百万而已，只是个别部落首领贪心不足，想要一口吃成胖子。
　　若不是他们居住的地方有一道大山做天然屏障，易守难攻，赵直想，那大邺国估计会像吞并其他小族部落一样，吞掉羌族。
　　宋琬：“所以说，他们现在只有四五万能战的兵？”
　　赵直肯定点头，“差不多如此。”
　　宋琬心里已然有了计划，“既然他们那么喜欢打仗，想必力气一定不小，那就把他们都抓回来，分到各个城开荒种地，种出来的所有粮食都用来当做军用粮。”
　　让你们每天闲得发慌，有劲没处使，就知道打仗欺负普通百姓，种地累死你们。
　　“四、四五万，都抓回来？”赵直这下舌头真打结了。
　　“对啊，几十万士兵的粮食，总不能年年都靠阿毓的国库出，万一哪天哪儿又出现水患地震，那阿毓是先养士兵还是先救受难百姓。”宋琬盯着他道，“既然他们这么喜欢打仗，那就让他们累到没力气想这些。”
　　顾燕急静静望着宋琬，眼底流露出温情，若是阿毓听到这些，应该会很高兴吧。
　　于是他握上她的手道，“好，等战事结束，我就给皇上写信。”
　　宋琬得到支持，可开心了，“阿毓一定会同意的！”
　　赵直低头喝水，如果他没听错的话，郡主刚刚一直喊的是皇上的名讳。
　　他不由得佩服，郡主真牛。
　　*
　　吃完胜利饭，赵直带宋琬和顾燕急来到木将军的营帐，军医正在给木将军换止血药和纱布。
　　“李大夫，这是逍遥郡主和顾将军。”赵直和军医介绍俩人，并问道，“木将军的情况如何？”
　　李大夫是老军医，十几岁的时候就随师父在西北军中救人，如今已经过去三十个年头了。
　　听到赵直打探木将军的状况，他叹息道，“不是很好，胸口那一箭太刁钻，自从拔了箭头后，伤口就不停往外渗血，我废了好大的法子才止住血，没曾想刚刚给将军换纱布的时候，发现血又开始往外流。”
　　而且根据他的经验，木将军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恐怕是熬不过明早了。
　　赵直皱眉，“怎么会这样！”
　　宋琬听了，直接绕过大夫，走到木将军床前，装模作样在他手腕上搭脉，暗中则--------------殪崋是用精神力探查他身体的具体情况。
　　那个大夫说的没错，这个木将军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有点和顾燕急大哥的情况类似，只是顾燕急大哥靠贵重药材勉强熬了四五年，这个木将军若是不及时救治，恐怕以后都不能上战场了。
　　顾燕急听到李大夫的结论，同样担心，他走到宋琬身边，低声问，“是不是很麻烦？”
　　宋琬摇头，“麻烦倒是不麻烦，就是治好后，他得静养半年到一年，否则不能上战场。”
　　赵直耳朵灵，他听见了宋琬的诊断，立马挤开李大夫小跑过来，“也就是说，木将军还能活是不是！”
　　“有我在，当然能！”宋琬拍拍胸膛，很是自信。
　　李大夫很是惊讶，他走近问道，“敢问郡主，打算用何种药来医治木将军？”
　　宋琬哪里懂得用药，不过她可以用针灸唬人，“用药我不行，我可以先用针灸疗法，后续疗养的事，还得靠你们这些正经大夫。”
　　还别说，李大夫真就被唬住了，他连忙又问，“何为针灸疗法？”
　　宋琬板起小脸，装威严，“这针灸疗法传女不传男。”
　　李大夫沉思片刻，“郡主您收徒吗？我有个随我学医的孙女，今年刚好十岁。”
　　宋琬：“那你孙女力气大不？一次能扛几麻袋金子？”
　　顾燕急在一旁不禁勾起嘴角，努力不让自己坏事。
　　李大夫以为自己听错了，“几麻袋？金子？”
　　宋琬点头，继续唬他，“要想学我这个银针疗法，至少能肩扛五百斤，不然很容易走火入魔哦！”
　　李大夫：“......”
　　咋还有走火入魔，那还是别让孙女来拜郡主为师了，首先五百斤重的金子他们就没得扛，也扛不动。
　　成功忽悠住真大夫，宋琬这个假大夫趁机又向真大夫借了一套银针。
　　等李大夫被推出军帐外后，望了望身旁同样被撵出来的赵直，他问，“郡主怎么没用自己的银针？”
　　每一位医者都会自备一套适合自己行医的银针，很少会用别人的，因为手感和习惯不同，造成的结果也会不一样。
　　赵直不懂这些，胡乱猜道，“可能是郡主来得急，忘了带，所以就借你的用用，李大夫你会连一套银针都舍不得吧？”
　　被人怀疑自己的品性，李大夫脸一摆，“赵将军，你这是什么话！”
　　赵直：“我说实话啊，瞧你一直想往将军帐中望，不是舍不得是什么。”
　　李大夫气得甩袖就走，“赵将军，老夫累了，明日恐不能帮你换药，请将军换个人吧！”
　　赵直：......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
　　翌日，军中大帐内。
　　羌族会这么肆无忌惮倾巢而出攻击西北边防，一定是和大邺又达成了某种合作，就像过去一样。
　　而西南近来却始终未动一兵一卒，想来是被两年多前的那场仗打出了阴影，所以想等羌族先将西北重创，西南派兵去救时趁机偷袭。
　　这也是顾燕急在京城没有提议从西南调兵的原因，比起羌族，大邺有过之而无不及，若是让大邺皇帝得了这天下，那么天下百姓们的日子只会更加艰难。
　　如今羌族大败，不出意外，消息应该很快就能传到大邺去。
　　想到这，顾燕急让人将那个还没死透的羌族某个部落的副首领拎出来。
　　顾武从地牢里把人拖到顾燕急和宋琬面前，并将自己方才看到的都说出来，“将军、郡主，我下去的时候正巧碰到他想自杀，不过可能是因为咬舌太痛，我在旁边看好久，他来来回回四五次都没舍得咬。”
　　地上躺着的副首领：......
　　侮辱他可以有很多方式，为什么偏偏要选择这种！
　　宋琬不给面子的哈哈大笑，这个顾武说话真是能气死人。
　　“说，你们和大邺达成交易的具体内容。”顾燕急不和他废话。
　　副首领恍然，难怪自己活到现在，原来是还有利用价值啊，他顿时没那么慌了，也不想自杀了。
　　“你想知道，先、先帮我把手脚治好！”副首领仰起脑袋，弱弱讲起条件。
　　顾燕急先礼后兵，宋琬可不想和他客气，直接一脚踹到他骨折的腿弯处，痛得地上的人嗷嗷直叫。
　　“快说！磨磨唧唧，小心我敲断你的舌头！”宋琬凶巴巴道。
　　“两军交战！不斩俘虏！”副首领艰难吼道。
　　宋琬觉得他说话声音像鸭子叫，听不过去又抬脚狠踢，并怼，“别以为我书读得少就诓我！明明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是吗！我看你长得像坨屎！”
　　旁边的赵直惊呆了，郡主真豪放！
　　“我说！我说！”他实在受不了了，这娘们踢人比被石头砸还疼！
　　宋琬朝顾燕急投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还是我的办法最好！省时又省力！
　　顾燕急莞尔一笑，抬手抚了抚她的头，“阿琬真棒！”
　　顾武移开目光，抬头看看屋顶。
　　赵直却还像个不懂事的，直盯着俩人看，心底还暗暗琢磨，这顾将军把郡主当小孩哄呢。
　　被往死里踢的副首领，在喘完两口气后，赶紧将自己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我听扎布说——”
　　“扎布是谁！”
　　“就是、就是被你扭断脖子的那个！”副首领生怕自己回答慢了，又要被踹，“他联合另外两个部落的首领和大邺皇帝约定，等西北西南两城攻占下来后，合力一举拿下整个大越，届时以江南淮州和襄州中间那条西河为界，东属羌族，西归大邺。”
　　宋琬听完，认真评价，“本事不大，梦倒是会做。”
　　“看来西南也不是完全安稳。”赵直揣摩分析道。
　　“那简单！等把羌族端了，再去把大邺皇室也都抓来种地，一次性打服他们，省得以后年年要打仗，年年死很多人，导致阿毓的国库年年都要空。”
　　“所以我打算去西南一趟。”顾燕急说出自己的想法，“西南只有秦老将军，万一敌人在秦老将军身上下毒手，到时候很容易影响西南军的军心。”
　　“去西南？”赵直倒不是不同意，只是西北现在刚胜一仗，木将军还在昏迷，很多事情都得由顾燕急来做决定。
　　“那我留在这？”主要是宋琬想去一趟羌族人生活的地方，看看他们辣椒种的多不多，适不适合移植到大越来。
　　“阿琬决定好了？”顾燕急看向她，“就此与我分开？”
　　宋琬不明白他那一脸此次一别就永远见不到的表情是为哪般。
　　她莫名回道，“我们还会再见的啊，等我解决了羌族，你解决了西南，我请你吃麻辣火锅！”
　　顾燕急肯定不知道麻辣火锅是什么。
　　顾燕急：......
　　虽然不知道麻辣火锅是何物，但他总觉得宋琬挺想撇开他，独自去羌族。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去西南，顾武跟你，我去羌族，宋七归我！”宋琬说完，仔细观察男人的表情，看着好像不太乐意？
　　于是她想了想，“那不如这样，顾武跟我，宋七随你？”
　　“反正一共就这两种组队方式，你总要二选一。”
　　顾燕急：......
　　这是和谁组队的问题吗？
　　“还不满意？”宋琬发挥自己的脑洞，突然想到一个不太可能的理由，“顾燕急，你该不会是舍不得我，想和组队吧！”
　　顾燕急还没来得及反应，顾武和赵直就非常默契地咳嗽起来。
　　同时顾武还在想，他刚刚就不该留下，应该和宋七一起出去，哪怕去地牢看俘虏都行。
　　顾燕急的无声沉默，让宋琬确定了自己的猜想，她顿时严肃道，“顾燕急，你都二十好几了，不能太黏人。”
　　顾燕急不知道说什么好，“......什么叫二十好几？我很老？”
　　直接告诉宋琬，如果立即点头会很危险，于是乎，她等了一小会儿，在顾燕急沉沉的注视下，给了个肯定的点头。
　　二十好几在后世确实不老，但在这里，一般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良久之后。
　　“那就依你。”
　　“依我什么？”
　　“我去西南，你去羌族。”
　　宋琬哦了一声，心想，早这么决定不就得了。
　　*
　　是夜，宋琬从吃完夜宵从帐篷里出来，东瞅瞅西瞧瞧，都没看到自己想找的人。
　　顾武这时路过她帐前，被宋琬一把抓住，“顾武，你等等！”
　　顾武正在准备明日去西北的干粮和行李，被叫住还一脸茫然，“郡主，什么事？”
　　“你家将军呢？怎么晚饭后就没见到人。”而且晚饭也没见他吃两口。
　　顾武偷偷翻了个白眼，郡主怎么比他还没心眼。
　　罢了罢了，为了将军未来的幸福生活着想，就只能他做这个指明灯了。
　　“郡主，我家将军生气了，您就一眼没瞧出来？”
　　“生气，他生什么气，谁惹顾燕急生气了？我揍他去！”宋琬撸起袖子就要干。
　　“就是郡主你啊。”顾武直言。
　　“我？”宋琬不信，“万榴莲，是不是你惹你家将军生气，想悄悄怪我头上！”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顾武暗暗抽了抽嘴角，“真的是郡主你，谁让你在大家面前说将军二十好几很老。”
　　“就因为这个？”宋琬呆了，“可我没有嫌弃他老啊。”
　　顾武：“话是你亲口说的。”
　　宋琬被他盯得心虚起来，她转了转眼珠又问，“那我去哄哄？”
　　顾武第一次朝她竖起大拇指，“郡主有觉悟。”
　　“那可以告诉我，你家将军去哪了吧！”宋琬叉腰。
　　顾武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她身后，“就在你住的帐篷后面那顶。”
　　主子就是怕郡主找不着自己，所以选了最近的帐篷，结果等了两个时辰也没等到郡主去找他。
　　宋琬来到顾燕急的帐篷，在门口假装咳了咳，没人应。
　　她只好自己掀门帘进去。
　　顾燕急在案桌前，处理西北一切事宜。
　　他听到某人进来的声音，只不过他是故意不抬头。
　　宋琬双手背后，缓步走过来，弯腰，软下声，“还生气啊！我下午没那个意思，你不老！还很帅！”
　　顾燕急抬头，又若无其事低下去。
　　宋琬长叹一口气，直接大步走过来，将别在身后的东西‘嘭’的一声放在桌上，是一盘热乎乎的炸土豆条，上面还撒了辣椒粉。
　　“喏！我自己炸的，专门给你炸的。”宋琬强调，这还是她第一次下厨呢。
　　“你凑合着吃，头尾糊掉的地方，我都切了。”
　　顾燕急看着食盒里被掐头去尾的土豆条，没崩住，笑了。
　　宋琬眼神好，抓住他的笑不放，“你看你也笑了，不许生气了。”
　　顾燕急又板回脸，“阿琬为什么认为我在生气？”
　　宋琬这会儿留了个心眼，思考半瞬，回答，“我看你晚饭吃得比较少。”
　　她才不会说是因为万榴莲的提醒，不然等会儿肯定又要多哄一次。
　　宋琬暗暗想，以前顾燕急也不这样啊，难不成上了年纪的都这样？
　　可是顾燕急年纪也不大啊，二十三还没到呢。
　　顾燕急盯着她了半天，最终没有选择揭穿她，而是道，“那阿琬说实话，觉得我老吗？”
　　他想起京城那些十七八岁的秀气公子哥，难道阿琬现在喜欢那样的？
　　宋琬摇头，“你不老啊，我下午点头是因为你们这里男女成婚早。”
　　顾燕急讶然，“那阿琬曾经生活的地方，男人和女人都什么年纪成婚？”
　　宋琬稍稍回忆了一下，主要她到可以结婚的年纪时，丧尸都爬满墙了。
　　“反正女子不能低于二十，我们那有规定，男子也不能低于二十二，否则国家不会给你颁发结婚证。”
　　“结婚证？”顾燕急每次都对她口中冒出来的不明词语好奇，“这是什么？”
　　“就是你们的婚书。”宋琬和他解释，“我们会有专门的机构在结婚证上盖一个公章，就像是阿毓批奏折一样，盖了章就代表俩人是国家承认的夫妻了。”
　　“国家承认的夫妻......”顾燕急若有所思。
　　“对啊，这样可以有效防止男人骗婚重婚，因为我们那的机构都会有记录，能看到你结过几次婚。”宋琬说起后世的事，就停不下来。
　　说累了，宋琬瞅了瞅分毫未动的炸土豆条，咽了咽口水问，“所以，炸土豆，你还吃不吃？”
　　她炸了半天，一口都没尝就端了哄他，也不知道自己炸得好不好吃。
　　最后的最后，顾武收拾好明日路上要用的水和干粮，打算过来瞧瞧主子消气了没。
　　结果还没掀帘子就听见里头的对话。
　　“这个炸土豆好辣！”
　　“让你别吃那么急，喝口水。”
　　“我这不是想吃给看看嘛，很不错，你尝尝！辣辣的！”
　　这里声音消失了一会儿，应该是主子在吃郡主喂的炸土豆。
　　“好吃吗？”
　　“好吃。”
　　“那还生气不？”
　　后面接一声长叹。
　　“不生气了。”
　　帐外的顾武：......
　　是他多虑了。
　　主子哪里要哄，只要郡主转个身朝他招招手，主子眼里就放不下其他任何人和物了。

🔒第一百零三章 羌城
　　有了羌族副首领的交代, 顾燕急迅速书信一封，让人送快马加鞭送去京城。
　　宋七和顾武，顾燕急一个都没带，全都留给了宋琬, 对此, 他的理由是, “他们留在阿琬身边，你想搬什么东西的时候, 总得有两个使得顺手的人在身边。”
　　宋琬觉得他这话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便对着俩人，尤其是顾武道, “那从现在开始, 你们就都是我的人啦！还和去京城的时候一样，记得改名换姓, 香菜和榴莲。”
　　宋七对这个名字没什么意见，除了偶尔听着像女人名。
　　顾武意见就大了, 凭他的直觉, 榴莲这名字肯定有他不知道的含义，他再次提出反对, “郡主，我抗议, 就不能叫原名？反正羌族也没人认得我们。”
　　“抗议无效。”宋琬对取名有独断权。
　　顾武看向旁边，“主子！”
　　顾燕急：“听阿琬的。”
　　顾武：“......”
　　最后, 顾燕急于当日辰时，从西北出发, 携蒋震带领一万人马, 奔向西南。
　　而宋琬留在西北, 等木将军的伤势好转，确定没有生命危险后，便带着宋七和顾武偷偷从城内溜走。
　　木将军的营帐内，赵直听完李大夫的诊断，说将军伤势无虞，只要后续好好调养，就能恢复如初。
　　赵直高兴地围着李大夫反复询问，“将军真的会好？不会再有事了？还能不能上战场？”
　　李大夫被他摇得头都要晕了，于是赶紧叫停他，“赵将军！你别晃我了！木将军还没醒，老夫就要被你摇死了！”
　　赵直被说的松手，勉强冷静几分，不过双手依旧紧箍着李大夫的胳膊，“我看李大夫你面色红润，起码还能再活五十年！”
　　李大夫横眉冷眼，五十年，那不成老妖怪了。
　　“没想到郡主的针灸疗法如此有效！”赵直不禁感慨，“我原先都要以为木将军再也醒不来了！”
　　说起郡主，赵直忽然发现好像大半天没瞧见郡主的身影了，于是他问，“对了，李大夫，你看到郡主没有？”
　　李大夫也想找郡主，他今天特地把家里的孙女带过来，五百斤金子虽然扛不动，但是一百斤的石头，他孙女还勉强可以。
　　之所以带孙女过来，也是想问问郡主能不能看在他孙女才十岁的份上，打个折。
　　结果连郡主的影子都没瞧见。
　　“奇怪了，郡主去哪了？”赵直摸了一把脑袋，“今天伙房的菜都加了辣椒，郡主没道理会嫌弃啊。”
　　李大夫则想得更多些，“难不成是出城去寻什么药材了？”
　　就在俩人摸不着头绪时，一个小兵在外，说是有事禀告。
　　赵直让他进来。
　　小兵并不是别人，而是宋琬从京城带来的一千铁骑中的牛铁蛋。
　　牛铁蛋一进来，就将宋琬提前准备的信封递给赵直，“这是我们郡主留给赵将军的信。”
　　“信？”赵直迟疑接过，心中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见信上只有短短两行大字，写得歪歪扭扭：等我二哥兵到，你再带铁蛋等一千人还有蒋震留下的一万人马来羌族老巢寻我。
　　赵直读完信，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不是说好的从长计议，这郡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若是让顾将军知道郡主只带了两个人跑去羌族人的地盘，怕不是要活剥了他！
　　眼下，再任凭赵直如何咒骂都无用了。
　　宋琬三人早已出了城，在五十里外的路上。
　　要想顺利到达羌族，还得先换上他们的衣服，他们三人的羌族服饰都是赵直一早准备好的，当然准备的衣服肯定不止他们三个人，只不过宋琬就带了宋七和顾武。
　　三人骑着带有羌族标识的马，赶了半个多月的路，终于到了羌族附近。
　　羌族和其他国不同，他们这里真正的穷苦人都住在山外的城里，各部落的首领、王公贵族以及其他富有子民，都是延续旧制，每年都会根据气候情况，选择最适合居住的地方生活。
　　其实在大西山外的这座城池，原本并不属于羌族，大概是很多年前，羌族吞并了这座城池的原住民，大肆屠戮过后，又将仅存的原住民纳为羌族的奴隶。
　　后来，这座城池除了变成奴隶的原住民们，渐渐多了不少大西山内，穷苦的羌族土著人。
　　羌族相比他国，人数不算多，但他们的土地不多，且像大邺一样，绝大多数都攥在那些王公权贵手中，普通人很多在大西山内生活不下去的，就选择来到大西山外的城池内安家。
　　对此，羌族的许多部落首领和王公贵族们乐见其成，这些穷人住进城里，省了粮食和地盘不说，若是敌人来了，还能第一时间给他们当靶子。
　　因为羌族首领不在意这座城池，除了派了千儿八百的兵过来看守奴隶们耕作，城门口只有三两个小兵，进出也不用给看通关文书，羌族也没有这东西，只要给个进城费就行。
　　一人两个铜板。
　　进城后，目光所及之处，不是一般的破，宋琬没忍住啧啧两声，“这羌族首领也太不是人了！”
　　宋七和顾武同样很震撼，这里生活的人和他们在战场上所见到的完全不同。
　　无论是被扭断脖子断了气的羌族首领还是那些抢劫掳掠、无恶不作的羌族兵，比起越军，各个膘肥体壮。
　　可这里的羌族人，却是瘦弱佝偻，身上的穿的衣物全是补丁，一点都不像他们眼中的羌族人，甚至要比大越某些贫苦百姓过得还要更艰难。
　　“看来这羌族的首领不仅对外族残忍，对同族的也没好到哪里去。”宋琬嘀咕道。
　　赶了这么久的路，进了城，连家像样的客栈都没有，宋琬三人最终在一家小饭馆找老板租了两间空房住下。
　　城里破，饭菜也一般，没肉不说，饭也是掺了糠的陈米。
　　宋琬吃了两口，就默默啃回自带的干粮饼子。
　　宋七心疼自家小姐，幸好他进城前在附近的山林里打了两只野兔，塞了十几个铜板给饭馆老板，借用他的厨房，烤了两只野兔。
　　他和顾武吃半只，剩下一只半都给宋琬。
　　不用继续啃干粮，还能吃到香喷喷的烤兔肉，宋琬心情好极了。
　　她边吃边说，“榴莲你不行啊，香菜比你体贴多了！还知道打野兔给我吃！”
　　顾武狠狠咬了一口兔肉，不说话。
　　反正他说再多，都是要被‘欺负’的命，索性闭上嘴。
　　主子把他交给郡主，摆明了心都偏郡主那去了，丝毫不在意他的意见。
　　顾武化悲愤为食欲，将宋七那份兔肉也吃掉。
　　刚给自己和顾武分别盛了一碗饭的宋七看向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顿了一瞬，给顾武盛的那份直接倒回饭盆里。
　　既然那么爱吃肉，那就别吃饭了。
　　*
　　草草填饱肚子，三人没有立即回房休息，而是开始在城内四处闲逛。
　　这座城名叫羌城，城内并没有像大越的州城一样满街都是摊铺小贩，这里扛着锄头的人要更多。
　　顾武拉住一个老大爷，问他们种红毒粉的地方在哪。
　　老大爷放下锄头，抬头看他们三人的穿着，整齐干净还没有补丁，想来应该是山那头的人。
　　以前没见过，又是问种红毒粉的地方，估计是第一次出来。
　　大爷指了指西边，“城里种红毒粉的地方都在那边，有专门的人把手。”
　　宋琬见大爷活了很久的样子，于是给宋七使了个眼色，将大爷拉到人他们住的地方。
　　同时，她又暗暗在大爷身上用了点精神力，结果就是，他们问什么，大爷答什么。
　　通过半个时辰的盘问，让他们知道不少关于羌族的事。
　　就说这辣椒，也就是他们说的红毒粉，是一年前，羌族某个部落的首领带人误入了一片密林，偶然发现的。
　　通过大爷的描述，发现辣椒的首领就是被宋琬扭断脖子的那个。
　　在他们这里，辣椒都是由专门的奴隶种植，普通羌族百姓并不愿意去种，毕竟是有毒的东西。
　　种植辣椒的地方会有专门的羌兵把手，若是有那些生活实在贫苦的羌族人，想种但是买不起种子，可以去羌兵头子那里登记，进去和奴隶们一起种，区别在于奴隶们只能靠这个得两顿饭，还要经常遭受心情不好的羌兵毒打。
　　而他们这些羌族百姓除了两顿饭，还可以额外再赚两个铜板。
　　“这也太过分了！”宋七气不过，“居然把人当畜生使唤！”
　　宋琬解开对老大爷的精神力控制，并同时在他的背篓里塞了五两银子，然后让顾武将人带出去。
　　被顾武带到饭馆外的老大爷终于恢复清醒，他望了望天，又看看地，还有身后的门匾，一脸迷茫。
　　他什么时候从城西跑到城东的。
　　等顾武一进屋，宋七就开始问，“郡主，我们什么时候找羌族的几个首领？”
　　宋七想了想说，“先把羌城拿下，不然到时候金子银子没地方放。”
　　拿下羌城宋七懂，不过哪来的金子？
　　“郡主，这里住的都是普通人，平时也一直受那些羌族兵的欺负，咱们还要抢吗？”
　　宋七想就算都抢光，估计也凑不出五两金子。
　　“谁说抢他们了，我指的是那些羌族首领。”
　　宋琬摸了摸腰间用惯了的长鞭，想了想又放下。
　　那些人还不配她用鞭子。
　　她从屋子角落找到一把锄头，左右观察，决定就这个了。
　　“走吧。”宋琬拿上新武器，对着两个疑似目瞪口呆的人道。
　　羌城最西边，有一大片田地，一眼望不到头。
　　田间隔一段距离，有一个竹屋，那是专供羌兵休息的地方，奴隶和平民都是没有资格坐下休息的。
　　四月份，天气渐渐热了，正是播种辣椒的季节。
　　宋琬带着宋七来到这儿时，就看到不少人在弯腰丢辣椒籽，前面一个丢，后面一个跟着埋，顺便施肥。
　　“郡主，什么时候动手？”宋七有点等不及了。
　　“等榴莲回来。”宋琬给顾武派了个任务，让他把羌城其他地方的羌兵都吸引过来。
　　一窝端掉，总比到处找他们要方便轻松得多。
　　“等下记得别踩乱那些辣椒坑。”宋琬提醒他，“不然，抠你半年的肉。”
　　宋七嘴角抽了抽。
　　小半个时辰后，顾武回来了。
　　“我都要怀疑前面和西北对战的到底是不是羌族的兵，穿的是一模一样的盔甲，怎么武力值差这么多。”顾武边走边吐槽。
　　“怎么了？不顺利？”宋七瞅他似乎面色不太好。
　　“别说了，下次再有这种任务，你上，我留下。”若是再遇到像刚刚那样还没踹两脚就差点岔气没命的敌人，他真会疯的。
　　“我让你办的事，你没完成？”宋琬瞥向他身后，空无一人。
　　“完成了，就是他们速度比较慢，估计还要一刻钟才能追上来。”顾武面无表情道。
　　要知道他为了确保被自己找茬的羌族兵能够追上自己，前前后后回去找了他们好几次，确保所有人都能被他引过来。
　　宋七一听还要一刻钟，便明白顾武为什么这副表情回来了，这事如果换做是他也会觉得无语。
　　“他们也太慢了吧！”宋琬直观道，“这样的人，以后是不是干活也一样慢？”
　　“应该会，毕竟这些兵都被养废了，翻地耕种估计比不过普通农夫。”顾武根据自己与他们交手的经验，不偏不倚回道。
　　宋琬沉思片刻，最终决定道，“那还是让他们去黔地一起挑肥料，种地这种事换专业的人来。”
　　“快！他就在前面！”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是那些羌族兵终于追上来了。
　　“把他给老子按住！”为首的那个指着顾武嚷道，“老子今天非要给他一个好看！”
　　宋琬瞅了眼对方的表情，问顾武，“你怎么着他了？”
　　顾武如实回答，“我用脚踩他脸。”
　　“还有呢？”
　　“往他嘴里扔狗屎。”
　　宋琬听后，朝他竖起一个大大的赞，真心实意夸赞道，“不错！像我会干的事！”
　　顾武：......
　　这群人追上来，也终于让竹屋里正在打盹休息的其他羌兵注意到宋琬三个人的存在。
　　三人被羌兵两边夹击。
　　“确定是全部的羌兵？”宋七盯着眼前这千百来人和顾武确认。
　　顾武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肯定回答他，“确定，我连茅房都没放过。”
　　“冲！干完活好吃饭！”宋琬提起锄头，就朝那群羌兵冲过去。
　　吓得俩人一个踉跄，宋七差点连剑都没拿住。
　　郡主怎么每次都不按常理出牌。
　　那些追上来的羌族兵，连气都没喘匀就被宋琬一个锄头敲得四处乱跳。
　　宋七和顾武完全呆住，他们只能看到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窜来窜去。
　　不过他们也没有震惊很久，很快反应过来，将那些试图逃跑的其他羌兵全部抓住，用提前准备好的捆猪绳捆好。
　　宋琬比他们还要快些，追着顾武过来的羌兵现在全部捧着自己的双腿躺在地上，哀嚎个不停。
　　她扔掉废掉的锄头，叉着腰看宋七、顾武捆人，还不忘提醒他们，“记得捆结实点。”
　　最后由顾武数的，一共九百五十六个羌兵。
　　宋琬连声啧道，“这些羌族首领居然就派这么点兵来守城，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地上的羌兵怒问道。
　　“你猜？”他们想知道，宋琬偏偏不说。
　　“大邺人？”有个羌兵想套话，“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大邺皇帝和我们首领大人是合作关系！你们这么对我们，是想被你们的皇帝砍头吗！”
　　宋琬才不上他的当，“我连大越的皇帝头都敢砍，你说呢？”
　　当然，这个大越皇帝指的是上一任。
　　相较于这些负隅顽抗的羌兵，那些日日夜夜被鞭打的奴隶们，就顺眼多了，一个个都不用人教，挨个排成几排，从矮到高，最小的连站都站不稳。
　　宋琬定睛瞅了瞅，不比家里贪嘴的吃吃大多少。
　　而且可能是因为吃得少、干得多的原因，整体看起来头大身小。
　　有点恐怖，但更多的是可怜。
　　羌兵不做人。
　　“你们也看到了，你们原来的主人已经被我抓了。”宋琬朝他们道。
　　这些奴隶们可能是被打得太狠，对于宋琬的话，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只有机械性点头，保持唯唯诺诺。
　　宋琬也没想急着改变他们，而是直接道，“从今以后，羌城就是我的地盘，你们继续之前的事，帮我种辣椒，就是你们说的红毒粉。”
　　羌族坏虽坏，但还是有点脑子。
　　羌城这里的确很适合种辣椒，而且种出来的比宋琬在后世吃的要辣很多。
　　那群羌族奴隶依旧不停地点头，什么表情都没有。
　　宋琬不管他们，继续自己的想法，“我看你们人也不多，刚好城里的空房子也不多，我就不另外花银子盖新的了，从今天开始，愿意帮我种辣椒的，在香菜这边登记，愿意回家自己种地的，在榴莲这边登记。”
　　怕他们不知道香菜榴莲是谁和谁，她还分别指给他们看了一下。
　　“如果帮我种辣椒的话，收种辣椒的时节，五百文一个月，其他时候一百文。”
　　死气沉沉的人群里，开始有了点骚动。
　　宋琬继续，“若是不种辣椒，可以按户分地，一户三亩。帮我种辣椒的人户，可以分得一亩。”
　　这些只是宋琬的初步想法，还得等两边登记完以后再具体实施。
　　“敢问。”人群中缓缓冒出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用那双满是沟壑的眼睛盯着宋琬，“我们是否还能做回人？”
　　宋琬扫了众人一眼。
　　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斩金截铁道，“往后，你们就是羌城的百姓。”

🔒第一百零四章 端掉
　　羌城的百姓......
　　他有多少年没有正常地去做一个人了, 老者满目疮痍，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些小辈。
　　他们终于不用像他一样苦熬一辈子了。
　　“你们放心，只要你好好照顾我的辣椒, 我不会拖欠你们工钱的！”她爱钱归爱钱, 可以不是为了省钱连工钱都不给的老板, 顶多就是心里舍不得一下。
　　“呸！休想！”地上的某个疑似羌兵头子，似乎仍然不甘心, 对着宋琬就是一顿狂骂，“你们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待我羌族统一天下时，我一定要让你和他们一样, 做我的奴隶！一辈子伺候我！”
　　“统一天下？”宋琬好奇, 她弯下腰，一字一句告诉他, “难道你们还没收到消息？”
　　被盯得心凉凉的羌兵头子下意识问，“什么消息？”
　　“那就是你们出兵大越的那个首领已经被我杀了呀。”
　　羌兵头子目光错愕到不可置信, 他猛地往后滚, 想要离眼前这个女人远一点，丝毫不愿相信她所说的话。
　　“你骗我！”
　　“骗你干嘛！”宋琬拿过宋七的剑去戳他, 冰冷的剑身抵在对方脖颈上，比划, “我当时就是从这扭断了他脖子，劲使大了, 人立马没气。”
　　地上的人颤抖如抖筛。
　　不一会儿就听顾武说了句，“他被吓得下半身失禁了。”
　　宋琬捂住口鼻, 怀疑人生地问宋七, “我吓他了吗？”
　　宋七摇头, “当然没有，都是他自个儿胆子小。”
　　这些羌兵，宋琬让宋七和顾武捡能干活的留下，剩下的几百人，她看向一旁羌城原住民们，“你们有什么想法吗？对他们。”
　　认真来说，这些羌兵可是他们的灭族仇人。
　　如果说，宋琬只是厌恶这些羌兵，那么他们对这些羌兵的态度更多的是仇恨。
　　多年来被奴役，很多人早已没了血性，即使到此刻，他们心中仍然充满疑惑，他们真的就此可以真正地活着了吗？
　　这群人里，有很多自出生起，就被告知自己是羌族的奴隶，是万恶之源，只有无穷无尽的惩罚才能减轻他们身上的罪孽。
　　他们长年累月生活在这一隅，早已认为，羌城的东西城门，就是尽头。
　　“主子，您的意思是，剩下这些人，随我等处置？”开口的还是那个老者。
　　老者应该是这群人里最年长的，他活了七十多年，也被奴役了七十年。
　　要说谁最恨羌兵，在场的所有人，都没他恨。
　　当年，他不过是个五岁孩童，他的爹娘，兄长阿姐，祖父祖母全部死在羌兵刀下，他是被母亲塞进河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不用叫我主子，我不是你们的主人，你们可以喊我老板，或者东家？”宋琬道，“对了，我姓宋，叫宋琬。”
　　“至于你说的任凭处置，没错，就是随你们处置。”宋琬看向那群吃得油膘肥壮的羌兵，第一次觉得原来这世上还有恶心的胖子，果然坏人，就算是变胖了，也不会让人觉得可爱。
　　*
　　宋钦一路从京城到西北，足足比预计的时日快了半个月，可当他带着充足的粮草和兵马到达西北时却被告知，未来妹夫带着一万人马又跑去支援西南了。
　　这也就算了，毕竟西南本就是顾燕急熟悉的战场，可问题是什么叫他的亲妹妹就带了两个人，往羌族老巢钻。
　　赵直接到宋钦的时候，宋琬三人已经出发七八日了。
　　他也算是左盼右盼终于把宋钦盼来了，如今的西北粮草充足，又无战事，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宋琬。
　　“郡主说了，让我等你到了，才能带人去找她。”
　　宋钦既担心又气赵直这个蠢的，“赵将军，你就不知道偷偷派人跟着？”
　　赵直瞪大眼睛，“还能这样？”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办法。
　　宋钦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主要是赵直以前是跟着木将军，每次上战场都是听命杀敌，很少自己思考问题。
　　不然也不会木将军一倒，他除了死命不让敌人攻破城门，就没了其他更好的办法。
　　宋钦没敢再耽误，草草探望完刚苏醒的木将军，便让宋一几个留下，辅助赵直预防意外突生。
　　他带着宋琬要求的人数，和宋十二一起快马加鞭追赶宋琬一行人。
　　羌城。
　　不过三日，已经完全大变样。
　　首先就是城门上的牌匾，宋琬让人换了一块新的。
　　她还在每个出口都用了精神力拦截，只要有一个想逃出去报信，都会被她拦截下来。
　　三日来，陆陆续续大概有五六个，不过没有一个成功的，被拦下的这些人，宋琬问了其他羌族人，他们说这五六个都是城里做恶的地痞无赖，每日以欺压普通人为乐。
　　宋琬听到这就明白了，这些人没必要留下浪费粮食。
　　至于其他普通羌族人，要说一开始没有一点想反抗的心思是不可能的。
　　只是宋琬给出的好处诱惑性太大，一天两个铜板和一月五百个还能多一亩永久属于他们的地，后者之于前者，对于他们来说，实在诱惑太大。
　　而且比起以前的羌兵，宋琬三人被衬得像三尊菩萨。
　　他们只期望这样的日子能过得更长久些。
　　这三日，宋琬带着大家修葺房舍，加固城墙，登记人口，分配田地。
　　根据初步登记，羌城现在共有六十五户，三百九十余人。
　　这些人有一半愿意继续种辣椒，宋琬按照约定给他们分了田地和地契，剩下想有自己的地关起们来过自己的小日子，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舍和田地。
　　比起宋琬最开始的承诺，实际分到人们手中的要多一倍。
　　愿意种辣椒的大多是家里人口不多，两亩地加上种收辣椒那几个月的月钱要比单种地要轻松些。
　　不愿意种辣椒的大多是被羌兵奴役几十年的那群人，他们内心想的是，不管多累，他们唯一想的就是脱离过去的生活。
　　剩下的就是家中人口多的，他们得吃饭，五亩地，累是累点，但到时收获的粮食也是实实在在的。
　　羌城就这样风平浪静了三日。
　　第四日一大早，宋琬正指挥城内唯一一家饭馆的厨子做饭，好说歹说才让对方舍得多放一勺油。
　　自发守城的百姓们，突然闯了进来，紧张喊道，“宋东家！城外有兵！很多兵朝咱们这来！”
　　闯进来的是个小少年，一脸哭相，“宋东家！我们该怎么办！”
　　小少年约莫十岁左右，昨天晚上是他第一次睡床、第一次喝白米粥。
　　他不想这样的日子只过一天。
　　宋琬一脸淡定地问，“哪个方向的？”
　　小少年回忆自己所看见的，急言回道，“好像是东边！是大越！”
　　其实到现在住在羌城的这些人也不知道宋琬是哪国人，可不管她是哪里人，像大越这样的大国，不是他们这一座小城能够相比的。
　　“可算是来了。”宋琬从椅子上跳下来，“你别慌，自己人。”
　　小少年懵逼，自己人？
　　宋钦怕自己这个妹妹真单枪匹马去闯羌族，一路上昼夜不停地赶路，终于到了羌城。
　　他让大部队在城外十里处扎营，宋十二领兵。
　　他则带着那一千铁骑先行探查羌城情况，结果刚靠近城门，就瞧见宋琬坐在城墙上，手里还拿着一只烤鸡，悠闲地对他喊，“二哥！你好慢呀！我都等你四天了！”
　　宋钦：......
　　亏他担心的要死，一路上连喝水都不敢多喝，就怕耽误时间，结果她却在这啃烤鸡。
　　进城后，宋钦才发现，比起他来之前的所有预想，城里的一切直接给他闷头一棒。
　　他很是怀疑，若是他晚来几天，他这个妹妹恐怕是要在这羌城自立为王了。
　　听完宋七的汇报，宋钦一脸复杂，同时又有那么一点隐隐的自豪。
　　而这些情绪的根源，全都来自于宋琬。
　　仅带两人就只身闯入敌国城池，并将城内所有敌兵拿下，不费一兵一卒就为大越拿下一城，在这一点上，宋钦很为妹妹骄傲。
　　为她开心骄傲的同时，他更多的是作为兄长心忧一个不喜按常理出牌的妹妹，怕她受伤。
　　原本大家还担心是敌人打过来了，没想到是宋东家的二哥，城中百姓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大开城门欢迎，直到又听宋东家说，他们带兵过来，是要去将所有的羌兵都拿下。
　　于是，城内所有百姓对宋钦的态度变得尤其热情。
　　说实话，宋钦回到家里这一年多，闺女都没有对他这么热情过。
　　以为来到羌城会有一场腥风血雨，结果却只有阖家欢乐，这和宋钦以往所待的战场完全是两种面貌。
　　扭转改变这一切的人，是宋琬，他宋钦的亲妹妹。
　　等宋钦带来的两万余兵歇了两天，宋琬就准备出发，翻越大西山，去找羌族的大本营。
　　“宋东家，你们去了部落里，能不能放过在那里生活的普通老百姓。”有人鼓起勇气道，“作恶的都是羌兵和那些首领，我们普通人都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
　　宋琬一身黑色劲装，头发竖起，高马尾垂在背后，发丝随风轻扬。
　　“你放心吧，我的目标只有那些羌兵和首领，抓到他们就会回来！”宋琬骑在马背上，向他们承诺，“从此，这里将不会再有战争发生，你们想要的生活很快就会来临。”
　　在场的人，无一不因宋琬这句话震撼。
　　若是想要再无战争，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拿下羌族的同时，还要将大邺打到退无可退，无兵可攻的地步。
　　想要做到这些，除了一统天下这一条路，别无选择。
　　*
　　众人翻过大西山，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望不尽的旷野，旷野的尽头是密林，穿过密林后再行二百五十里，那才是羌族真正生活的地方。
　　宋钦从京城带了的兵马被留在了西北，带来羌城的一万人是当初先帝留给皇上的人手。
　　穿过旷野后，就由宋琬带领能以一敌百的一千骑兵以及宋七顾武先行一步，宋钦和宋十二领着剩下的一万人殿后，等宋琬他们找到羌兵所在方向，将他们全部引出来后，再行包围之势。
　　是夜，羌族部落内，几个首领聚在一起，吃酒喝肉。
　　“也不知扎布此行打到哪儿了。”说话的是羌兵实力排行第三的部落首领，扎尒。
　　“恐怕应该过江南了吧，哈哈哈哈！”二部落首领扎乣畅享道，“有了红毒粉，还怕拿不下大越？”
　　“扎乣说的对。”四部落首领扎玛也开口了，他又给俩人倒了碗酒，“等扎布东下，大邺一定会忍不住出兵攻打西南，届时等他们的大军也东下后，就是我等出兵大邺的好时候。”
　　“哈哈哈哈哈哈哈！”扎尒和扎乣同时大笑。
　　和大邺合作从来都只是暂时的，他们的目标是统一天下，让其他国家的人都成为他们的奴隶！
　　“来！喝酒！为了我们的千秋大业！”扎玛举起酒碗。
　　“来！喝！”
　　“不醉不归！”
　　宋琬躲在帐外，已经听他们吹了小半个时辰的牛，耳朵都要长茧。
　　为了少浪费精神力，宋琬将拿下其他羌兵的任务交给宋七和顾武，自己留在几个首领的帐外，负责用精神力屏蔽他们对外的感知，以及便于能够随时牵制他们。
　　留在部落的三五万羌兵也没想到，他们会在睡梦中被抓住，全程没有出一点声音，宋七和顾武以及后方跟上来的宋钦等，一人绑三到五个人，像外面卖的糖葫芦一样，一根棍子上绑几个。
　　“你们是谁！”
　　终于有一个醒的了，宋七内心感叹，醒来也好，灌软筋散也更方便些，最起码能少漏点。
　　“别问我是谁，来。”宋七拿过来一碗掺了软筋散的水，捏开贴的下颌，碗口贴上去，“快喝！喝了好上路！”
　　一听到这话，哪怕被绑得严严实实也要抵抗，他还不想死！
　　地上人挣扎得太厉害，害宋七浪费了小半碗，真是晦气。
　　“你别动！不然我一刀要了你的命！”宋七威胁他，要不是郡主说这些人压回去还有用，他才不会这么耐心给他们灌药。
　　这么一声威胁下去，宋七负责的一棍子羌兵彻底安静，说到底他们终究没有多少血性，他们还不想死。
　　等所有的羌兵都被拿下，宋钦亲自过来提醒自家妹妹，可以动手了。
　　宋琬得到提示后，立刻钻就进几个部落喝酒吃肉的营帐内。
　　宋钦看着她如此急切的模样，忽然有一股莫名的感觉，妹妹这个急，似乎并不是想快点抓住羌族首领们的急。
　　他猜得不错，宋琬这么急是因为再不快点，烤肉都要被他们嚯嚯完了！
　　三人酒劲上来，完全不知营帐内早已多了一个女人。
　　宋琬从旁端了一盘完好无损的烤肉，坐在四部落首领的下方，学他们徒手撕肉，先吃上两口再说。
　　扎玛一碗酒喝下肚，低头就要去拿酒坛子，却被一双纤白小手先一步移走酒坛。
　　他顿时心中怒气横生，到底是哪个不识好歹敢抢他的酒！
　　扎玛抬眼望过去，就看到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学他喝酒吃肉。
　　这好像是宋琬第一次喝酒，抱着坛子喝了一口丢下，再也不想喝第二口，好难喝。
　　“你是谁？”扎玛确定自己不认识他，“你不是我的兵！”
　　“我当然不是你的兵！”宋琬放下啃了一半的肉骨头，胡乱抹了一把嘴，“我是告诉你，从现在开始，这里我最大！”
　　扎玛笑她天真，“哪来的女娃娃，这么不识好歹！”
　　宋琬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只要她开口说话，就能听出来是男是女。
　　“我是大越的逍遥郡主。”宋琬也不和他废话，直接趁其不备，一拳头锤晕过去。
　　至于另外两个，早在她进来之前，就因为醉酒以及她的精神力作用，睡得比猪还死。
　　等宋钦进来后，看到的就是一脚踩着扎玛，大口吃肉的宋琬。
　　“妹妹，你很饿？”他无奈问道。
　　宋琬看到自家二哥也进来，慢悠悠空出一只手，从盘子里找块自己没碰过的烤肉递过去，“二哥，你尝尝，羌族人烤的肉还是挺好吃的。”
　　她也不是饿，就是闻着香味，馋了。
　　宋钦望着眼前还冒着热气的烤肉，抽了抽嘴角，最终接下亲妹妹的好意，并学她的动作，撕下肉，吃起来。
　　这一幕，让宋钦回想起小时候，他们兄妹俩那时候经常背着爹娘和大哥，翻墙出去抓天上飞的鸟烤着吃。
　　原本以为来到羌族老巢总会有一场硬仗要打，结果又是出其不意轻松拿下。
　　“对了妹妹，那些软筋散你从哪弄的？”宋钦想起这事，放下肉问。
　　“你们还没到羌城，我就让城里的那个赤脚大夫配了。”宋琬用手中啃得干干净净，上面隐约还有一排牙印的骨头给宋钦比划，“大概有三酒坛。”
　　“三天就能配这么多？”宋钦不太相信。
　　“二哥，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宋琬擦擦手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其他没有，就票子最多！”这次出门，宋琬特地装了不少以前没用完的银票。
　　宋钦：......
　　控制住全部的羌兵和部落首领以及副首领后，天也亮了。
　　等其他羌族人早起出帐篷，首先看到的就是满地被绑着的羌兵，他们吓得尖叫起来。
　　一夜之间，他们就要亡族了。
　　所有人都害怕极了，生怕这些人一个心情不好就挥刀杀人。
　　有那么几个有钱人，想到用金银财宝来保命。
　　宋琬对此表示，当然是越多越好，省得她一个一个去搜。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小小的羌族，金银财宝居然一点都不少，这些人的财宝加起来，比她当初抄的两个公侯府还要多。
　　“女侠，这是我所有的钱财了，你大人有有大量，能不能放了我。”他连家人都没敢提，生怕惹了眼前人不快。
　　“我什么时候说收了银子就放人的？”宋琬脚踩石头，叉腰，“好了，将这几个贪生怕死的人绑起来，和那些羌兵一起带回去！”
　　地上跪着的几个人听到这个结果，皆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其中一人索性不管不顾冲宋琬怒道，“你怎么能言而无信！”
　　“是你们主动把家里的钱财双手捧上！又不是我逼你们。”宋琬懒得和他废话，直接当着众人的面吩咐宋七几个，“除了他们，其他人都不用搜了。”
　　说完又看向羌族的普通百姓们，“外面的羌城已经被我拿下，至于你们攻打大越的十几万兵马以及首领和副首领，已经全军覆灭。”
　　所有人听到这个消息，很是绝望，最后一点希望也没了，看来接下来就是他们了。
　　“不过嘛。”宋琬话锋一转，“只要你们不惹事、不闹事，我可以留你们一命。”
　　“从今往后，你们并入大越，改为大越羌族人。”宋琬大声强调道，“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在这里生活，也可以搬去羌城，若是有想反对抵抗者，都要像他们一样去往各城没日没夜地为大越耕地种粮。”
　　听到这话，原先那些将银子交出去的富人，肠子都悔青了。
　　现在人财两失不说，连人身自由都没了。
　　而那些没交银子的则暗暗庆幸，幸好没拿银子保命，要他们说，被并入大越就并入吧，反正于他们而言，只要自身没有损失，至于属于哪个国家的人，本就没多大所谓。
　　就这么拿下整个羌族，还得了一大批财宝，回城的路上，宋琬神清气爽极了。
　　口袋有银就想花，宋琬看到表面还是破破烂烂的羌城，大手一挥拿出十万两银子修葺。
　　宋钦问她，“妹妹，这些金银财宝，你是不是不打算上交了？”
　　宋琬听了，立马防贼似的眼神盯着他，“二哥，那些都是我的。”
　　“我知道，二哥只是想提醒你，用你自己的银子修城，你不心疼啊？”宋钦言道。
　　宋琬：“我当然没这么傻，所以就只拿了十万两出来修羌城啊。”
　　宋钦隐隐觉得她这句话听着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至于别的城破不破，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宋钦听到这里，终于明白怪异之处在哪了。
　　“妹妹，你是把羌城和那些金银财宝一样当成你自己的所有物了？”
　　“难道不是？”羌城是她打下来的，理应归她，“我都没要他们的老巢。”
　　那里人多又不好管，还是交给阿毓去烦吧。
　　这是要不要的问题吗？宋钦真是后悔这些年把妹妹养得这么不谙世事。
　　他更庆幸，坐在皇位上的不是别人，不然就冲她这个行为，其他人肯定要认为他们宋家要造反。

🔒第一百零五章 离开
　　“那若将来你打下更多的城池, 也都要自己留着？”宋钦发现自己这个妹妹心里似乎没有过‘君臣’二字的概念。
　　“怎么会。”
　　听到这话，宋钦内心终于有了一丝丝宽慰。
　　结果下一刻就听到她又说，“若是那个城的百姓本分听话，我才会考虑要不要。”
　　宋琬心想, 她也不是什么样的都来者不拒, 也是有要求的。
　　宋钦：“？？？”
　　幸好这话, 只在他面前说，若是被外头人听见, 还不知道会如何编排。
　　他们只有一万多人，却有四五万的俘虏，从羌族老巢带到羌城尚且有余力, 但从羌城到西北, 按照他们这个速度至少要走半个多月。
　　顾燕急不在身边，宋琬不想浪费太多精神力, 怎么省怎么来。
　　精神力马上就要突破十级了，只靠吃东西来恢复只不过是杯水车薪, 非常地慢。
　　她又是个没耐心的。
　　所以宋琬决定, 先把这些俘虏暂时先关在羌城，刚好最近城内房屋瓦舍都需要整修, 这些人不用白不用。
　　让他们去干活消耗力气，能帮她省不少精神力, 只要累到极致，就没心思去想逃跑的事。
　　对于宋琬的这个想法, 宋钦听了以后，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不过除此之外, 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样, 我让十二快马加鞭--------------殪崋回去告知赵直这里的情况, 让他多带几万人过来，押送俘虏回去。”
　　“行，都听二哥你的。”宋琬举双手赞成，这种操心的事还是甩出去更好。
　　宋钦：“......”
　　若是真都听他的就好了。
　　“郡主？你在吗？”外面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又是先前跑来报信的小少年，他也在这次翻修羌城的队伍中，来找宋琬是为了商量一件事。
　　宋琬闻声，昂首挺胸的姿态走出去，问他，“找我干嘛？”
　　小少年不像之前始终低着头，他直接与宋琬对视，脸上带着微弱的笑意，“族老让我过来问问郡主，要不要给这座城改个新名字？”
　　“改名字？”宋琬歪了歪脑袋。
　　现在这个城里住的不止羌族人，还有别的族人，若是一直叫羌城似乎对其他族的人不太公平，也不利于以后管理。
　　“那你们觉得叫什么名字好？”宋琬自知是个取名废，不然为何当初她给自己取的封号，没有一个被采纳。
　　小少年摸了摸后脑勺，突然不好意思起来，“郡主，我不识字，族老说，若是郡主肯愿意的话，我们想用您的封号来命名。”
　　“我的封号？”宋琬是昨日告知大家她的身份，所以这会儿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大越的逍遥郡主，“逍遥郡主，逍遥城？”
　　宋琬反复念了几遍，越念越满意，她当即拍板，“好！就叫逍遥城！”
　　半天没等到妹妹回屋，于是决定出门寻寻，左脚刚踏出房屋门槛的宋钦：“......”
　　*
　　赵直在西北前前后后守了差不多有一个月，守到大邺都开始攻打西南了，郡主还没回来。
　　他不由得担心起来，郡主该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赵直。”木将军已经醒来半个多月了，只是还不能下床，当赵直告知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一切后，他同样也很担心郡主，“眼下西北无仗要打，我命令你明日带五万人马去去羌族支援郡主。”
　　赵直是想去，但他放心不下西北。
　　万一大邺分散部分兵力绕路来偷袭西北，现在天气马上炎热起来，将士们先前被辣椒粉感染的伤口还没好，短时间内经不起第二次恶战。
　　“那西北怎么办？”赵直问。
　　木将军艰难从床上坐起来，喘着粗气道，“ 这不还有我吗？”
　　赵直连忙过去扶他，并坦言道，“将军，你现在坐起来都费劲，还是算了吧。”
　　要不是只能躺着，手也没什么力气，木将军真想挥一拳头过去。
　　“将军，我打算明日让石拳先带些人，秘密前去羌城打探打探。”赵直计划道，“郡主一行人要是想要打下羌族，肯定要先过羌城。”
　　石拳就是当初一直拼死护在赵直身边的小副兵。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木将军叹气，“总之郡主一定不能有事。”
　　不然他将来黄泉路上，哪还有颜面去见老侯爷。
　　“将军！将军！”石拳飞奔进帐，连通报都等不及了，“将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刚说人就到，就是莽了点。
　　赵直扭头看向他，皱眉道，“木将军在休息，你就不能沉稳些？”
　　石拳：“我沉稳不了！将军，宋二公子身边的十二回来了，说是郡主已经全面掌控羌族！”
　　“你说什么！羌族已经被拿下了？！”赵直既惊又喜，还有些许不敢相信，“怎么如此之快！”
　　算算日子，从西北赶到羌城再快也要十天半个月，就算宋十二一人单枪匹马回来，用的时日短，也就是说郡主拿下羌族只用了不到几日。
　　赵直脸上的喜悦顿时淡了几分，他问石拳，“你确定那是宋十二吗？”
　　石拳当然确定，猛地点头，“宋十二把那几个曾经和咱们交过手的羌族首领的脑袋都带回来了！”
　　赵直当场目瞪口呆，“所、所有？！”
　　石拳再次肯定，“对！所有！我数完才过来禀报您和木将军的。”
　　赵直大脑一片空白，郡主她居然真的都做到了。
　　他只有一个问题，“只有脑袋？一路捂着，该臭了吧？”
　　石拳：......
　　将军，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羌族被拿下，西北最主要的忧患没了，木将军自醒来后就没有一刻不紧绷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暗暗感慨，郡主果然是老侯爷亲自带在身边教养的孙女，行事作风与老侯爷当年一样莽。
　　“既然羌族已经被拿下，赵直你就放心带人去接应郡主。”木将军直接下令道，“至于西北，你亲自写封信，盖上我的印章，让人送去晋州，让吴将军过来暂代我的位置。”
　　国不可一日无君，同理，军中也不可一日无将。
　　木将军知道自己作为一个四品将领，是没有调遣同品级将领的资格，但如今非常时期，他想以吴将军的品性应当能理解。
　　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赵直叹气，“早知当初吴将军和宋二公子一起押送粮草过来，留下不走就好了。”
　　经商量，决定由赵直带领五万人马，前往羌城，将俘虏押送回来。
　　而羌城，早在宋十二出城不到一刻，新城门匾就做好了。
　　请了城里最好的木匠和铁匠，专门打造。
　　大大的扁牌挂在城门上，上面的字也比旁的地方要大气许多。
　　“逍——遥——城！”宋琬望着崭新的城池，成就感满满，“这里以后就是我的个人基地了！”
　　在末世，她只有一个还算可以的队伍，当时最大的愿望就是拥有一块独属于她的基地。
　　“郡主，基地是什么意思啊？”一旁的宋七问道。
　　“基地的意思就是这里以后就是我的地盘。”宋琬简单解释道，反正复杂的他也听不懂。
　　宋七果然似懂非懂，他不懂的地方是，难道郡主真的不打算和京城的皇上说一声吗。
　　赵直带领兵马半个多月后到达羌城。
　　他盯着城门上的三个字看了半天，才想起来扭头去问左边的宋十二，“我们应该没有走错方向，这里不应该是羌城？什么时候变成逍遥城了？”
　　三个多月前，他派斥候前来打听敌方情报时，这里还是叫羌城。
　　“是郡主做主改的名字。”宋十二出城前，刚好看到那个小少年走街串巷告知羌城要改名，改成逍遥城的消息。
　　将近一个月过去，羌城，不对，从今以后就是逍遥城了，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城内相比先前的萧条景象，如今是非常热闹。
　　因为又多了几十户人家，都是从羌族老巢那边搬过来的。
　　现在搬进城的就不能像先前本就住在城里的那些人可以免费分到房屋和田地了，得花钱从宋琬那买。
　　不过相对来说，宋琬卖得并不贵，她的卖法和市面上的牙行有很大不同。
　　那些普通人家，可能只用花三五两银子就能拥有两间不错的房子和三两亩田地。
　　但那些漏网之鱼的富贵人家，宋琬卖得最便宜的一间房也要二百两，田地也是按照肥沃贫瘠程度，好的十两银子一亩，一般的八两，最差的五两。
　　且一户不能买地超过二十亩。
　　即使这样，还是有不少富人上赶着交银子，他们能怎么办，想要在这里立足，银子花了就花了。
　　再说当初要是这位主心狠手辣贪心点，他们的家产恐怕就要像前面那几个人一样，全都保不住。
　　如今只是花上几千两而已，他们一点意见也没有，也不敢有意见。
　　或许是生活有了希望，街上有不少人摆摊。
　　有卖小白菜的摊子，卖竹篮摊子，还有的将家中刚孵出来的小鸡小鸭用从隔壁摊子买的竹筐装起来，拉到街上叫卖。
　　主要也不是为了赚钱，就是想给街上添点生气，从今以后，他们可以抬起头来做人，安安心心过自己的日子。
　　被磋磨苦熬了这多年，等待的就是这么一天。
　　赵直一路进城，走一步吃惊一分，他还是第一次见用铁皮加固的城墙和高台。
　　“呀！十二，你们回来啦！”宋琬坐在街边早点铺子搭的棚下，吃馄饨。
　　“郡主！”赵直寻声推开宋十二，坐到宋琬旁边的位置上，“怎么在这里用早膳。”
　　宋琬喝了一口馄饨汤道，“因为这家馄饨好吃啊，你要不要来一碗？”
　　看郡主吃这么香，还别说，赵直真有些饿，这一路都是吃干粮，好久没闻到这么香的味道了。
　　他随即对馄饨铺的老板道，“老板，给我也来一碗馄饨！”
　　说完他看看宋十二，又加了一句，“再给他也加一碗！”
　　“好累！客官您稍等！馄饨马上就好！”做馄饨生意的是一对年轻夫妇，妻子在后面负责包馄饨，丈夫负责在前面煮。
　　“十二你坐下。”宋琬表示这样抬头看人好累。
　　宋十二应声坐下，同时问，“二少爷怎么没跟郡主一起出来？”
　　“二哥在俘虏营，他说不亲自看着不放心。”宋琬回道。
　　说是俘虏营，其实就是用羌族资源搭的许多个帐篷，一个帐篷里塞十个左右的俘虏，又不是铜墙铁壁，宋钦很难放得下心。
　　“两位的馄饨好了！”馄饨铺老板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馄饨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请慢用！”
　　“多谢。”赵直闻着香味，有些等不及，立刻就舀了一颗连汤带馄饨一股脑往嘴里塞。
　　又香又烫，吃得他直吸溜。
　　“这馄饨真不错！”赵直忍着烫咽下去后说道。
　　“当然，这是我吃的迄今为止第二好吃的一家馄饨。”宋琬认为道。
　　“那第一是在哪里？”赵直好奇。
　　“当然是我和顾燕急去忻州抢姚续那次！”宋琬想也不想道。
　　赵直不知道这回事，所以差点呛到，“什么？郡主，你、你还和顾将军一起抢过忻州？我怎么没听说！”
　　“那是因为我们是暗中抢的，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忻州的知府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换。”宋琬喝光最后一口汤，回答他。
　　“为什么？”说起来这也是赵直一直疑惑的地方，以前他还以为是因为忻州离得远，那位姚知府并没有参与或者参与家族之事并不多，所以皇上特赦了他。
　　“因为真的姚续早就被我抓到黔地去了。”宋琬笑眯眯说完，又朝老板再要一碗馄饨。
　　赵直：......
　　说到忻州，宋琬突然有点想顾燕急了，他不在身边，精神力都没法是满格状态。
　　“对了，赵直你知不知道西南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宋琬对着满满一碗馄饨，突然失了兴趣。
　　“我知道的不多，不过就在前不久，应该是在郡主你吞并羌族的时候，大邺发兵进攻西南，听闻带兵的大邺皇帝今年亲立的太子。”赵直把自己了解的都告诉了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像太子这样的关键人物，一般不都要在京城老老实实待着？”宋琬不解道。
　　“我也不清楚。”赵直坦言，“这个问题，我曾经也问过木将军，他也觉得奇怪。”
　　“既然都觉得奇怪，那我们就过去瞧瞧。”宋琬拍板决定。
　　赵直又被呛到，一直安静吃馄饨的宋十二这次也没能幸免。
　　“郡主，你不打算回西北吗？”宋十二缓过来后问道。
　　“我回西北做什么，二哥不是在？”宋琬直言道，“我去西南找顾燕急。”
　　宋十二：......
　　幸好这话没让二少爷听到，否则肯定又要念叨郡主重色轻兄了。
　　赵直还是觉得不妥，“郡主，你打算一个人去西南？”
　　“当然不啊。”宋琬道，“宋七和顾武肯定是要带的，他们俩我用习惯了。”
　　顾武应该也很想他主子。
　　嗯，她好像也有点想了，好像还是和精神力无关的想。
　　“那郡主打算什么时候走？”赵直又问。
　　其实宋琬也没想好，她冥想了一小会儿，目光落在眼前热腾腾的馄饨上，眼睛一亮，“有了！吃光这碗馄饨以后！”
　　宋十二：“！！！”
　　他还想着等自己吃完这碗馄饨就去给二少爷报信呢！
　　宋琬决定好的事，谁也阻止不了。
　　待宋钦知道这件事，已经是大半个时辰后，他一进屋就瞧见自己的妹妹在积极打包行李。
　　一大包袱里，只有一套换洗衣裳，其他全是点心零嘴。
　　宋钦进来，手里拿的都是跌打损伤的药膏，宋琬盯着它们砸吧砸吧嘴，“这些是内服还是外敷啊？内服的苦不苦？”
　　听到她问的这个问题，宋钦额角处的青筋跳了跳，“宋琬！”
　　他不由得有些生气，喊了全名。
　　“二哥你怎么了？”宋琬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宋钦刚被激起的怒气转眼消散大半。
　　他无奈道，“阿琬，二哥希望你此去能够完完整整地回来，别让二哥担心，好吗？”
　　“我的实力，你还不清楚，连顾燕急都打不过我！”宋琬想让宋钦不要担心，但又不会说，“二哥，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哦，押送俘虏很辛苦的！”
　　宋钦气笑，若是可以，他倒是想和她换换活。
　　宋琬叹了口气，手伸进包袱里掏啊掏，掏出一块糖饼，“喏，二哥，送你一块糖饼。”
　　宋钦垂眸，看到她手上比寻常糖饼大一倍的大号糖饼，抽了抽嘴角，“这些点心都是谁给你做的？”
　　“城里的那些百姓啊。”说到这个宋琬不得不夸，“她们好厉害，一个时辰不到就做好这么多点心！”
　　得知宋琬马上就要离开逍遥城，许多妇人纷纷拿出家中最好的食材，几十个妇人聚在一起，把这些食材做成了好吃又耐放的糕点，糖饼，自家过年才会吃的腌肉，也用小罐子密封，装进放了冰的小坛子里，让她带着路上吃。
　　“嗯，那是因为妹妹你值得。”宋钦接过糖饼。
　　能从她手里夺来一点吃食，可不是什么容易事，就连他家里那个好吃闺女要是不掉两场眼泪，同样得不到。
　　“我自然值得。”宋琬完全没有要谦虚的意思。
　　自己亲手改装的基地，还没待上几个月就要离开，说实话，宋琬还真有点舍不得。
　　她骑上马，对着送行的众人道，“你们放心，我还会回来的。”
　　这座逍遥城，宋琬哪哪都满意，等一切战事结束她要再研究研究，改造加固得更严实些。
　　逍遥城内，几乎所有的百姓全都上街，有序的挤在一起，他们望着马上的人，眼中是崇拜、是敬重。
　　“我们会在这里等郡主。”为首的老族长虔诚道，“等郡主回来，验收大家种出的辣椒。”
　　接着众人齐齐跪地。
　　“恭送郡主！”
　　宋钦看到这一幕，说不震撼是不可能。
　　他的妹妹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收复了不少人心，就连那些羌族人，也有不少对她忠心不二。
　　“大家再见！”宋琬朝众人挥手，最后又说了句，“二哥也再见！”
　　宋钦顿了一顿，抬头撞上宋琬笑眯眯的目光，不由轻笑，这样优秀到令人骄傲不过来的妹妹，没有忠心的追随者才会让人觉得奇怪。
　　他嗯了一声，并不厌其烦地嘱咐，“宋七，保护好郡主。”
　　宋七：“明白！”
　　宋琬听了，小声补刀，“我保护他还差不多。”
　　宋七：......
　　宋钦：......

🔒第一百零六章 失踪
　　自从大邺发兵后, 西南边境便一直处于纷乱中。
　　吸取西北如同强盗一般的羌族教训后，顾燕急一到西南，便让秦老将军下令，堵住各个有可能让大邺小队人马能过的出口。
　　万不能让大邺派小队人马骚扰西南边境百姓们的生活。
　　大邺这次似乎是铁了心要攻破西南, 除了他们太子殿下亲自带领的十万先锋兵, 后续还有三十万大军压阵。
　　二十万对四十万, 西南这场仗不好打。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突破口，大邺此战就派四十万大军, 后面军需粮草一定是很大的问题。
　　若是此时有人愿意带队绕道敌人后方，趁乱而行，四十万大军军心必定不稳。
　　接下这个任务的正是顾燕急, 他将带来的一万人马几乎全部留下, 只带了跟随而来的蒋震以及二十精兵，从西南北面的环山绕过山川密林, 与虎狼相搏，将近半月后, 才终于到达大邺某边城附近。
　　如今距离顾燕急离开已经快两个月, 西南战事仍旧焦灼，但好在有顾燕急留下的近一万精兵强将, 至少能以一挡五十。
　　秦老将军让西南军佯装节节败退的情形，将敌军诱入我方陷阱范围之内, 再派一早埋伏在附近的那一万精兵现身伏击对方。
　　一而再，再而三, 我军伤兵大大减少不说，还狠狠挫伤了敌军锐气。
　　此战过后, 只要顾燕急那边顺利归来, 西南便可无虞。
　　从逍遥城赶往西南, 最快也要半月。
　　宋琬带着宋七和顾武一路快马，就没慢下来过几次。
　　走了一半路程只用了不到五天，中间除了一日三餐加上睡觉的两三个时辰，宋七都快感觉自己要变成马了，连梦里都是骑马奔走的画面。
　　“郡主，西南有顾将军在，您大可放一万个心。”眼见路途过半，宋七忍不住提议道，“不然我们停下，找一家农舍，煮两口热汤喝喝？”
　　“不行。”宋琬压根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越靠近西南，她心底的那股奇怪感觉就越强烈，“没有我，顾燕急肯定不行。”
　　顾武听到她污蔑自家将军不行，当即回辩道，“郡主，我家将军曾经掌管西南军数年，一直将西南管治得很好。”
　　“很好吗？”宋琬回头，一脸真诚的疑惑，“那之前怎么还能被军中的奸细所重伤？”
　　顾武：“......那是敌人的阴谋！”
　　宋琬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对啊，所以你家将军若是行的话，怎么还会踩进敌人的陷阱里去。”
　　顾武脸憋得通红，半天才回，“将军才不是郡主说的那样，那次是意外，是敌人太狡诈，总之不是将军的错。”
　　宋琬突然不说话，开始观察起顾武来。
　　“郡主在看什么？”宋七骑马凑过来，左瞧右瞧，难不成顾武这张呆脸比他的俊脸还要吸引人？
　　“在看一个脑残粉。”宋琬盯着顾武的脸，神色认真道。
　　顾武虽不知‘脑残粉’为何意，但他听懂了‘脑残’二字，他眉一深，“郡主，你骂我？”
　　宋琬摇头，“我这是在夸你。”
　　顾武：“郡主，我不是傻子。”
　　“我也没当你是傻子啊。”宋琬奇怪地看他一眼，“脑残粉重点在这个‘粉’字，意思就是你很敬仰顾燕急的意思。”
　　敬仰到无脑信任的地步，所以脑残了。
　　“是这样吗？”顾武听了解释，仍旧怀疑。
　　“当然！”宋琬板着小脸，努力营造出‘我没骗你’的样子。
　　“郡主说的肯定没错！”宋七插话催道，“既然不打算停下休息，那我们就再快点，等到了西南一次性歇个够。”
　　“走吧。”宋琬继续提速，也不再逗弄顾武开心。
　　关于顾燕急没她这件事，宋琬并不是开玩笑，她真的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三日后，西南军营，某军帐中。
　　秦老将军来回踱步。
　　“什么叫不见了？”他厉声怒斥地上跪着的几个士兵，“你们就没有四处寻找？”
　　跪在地上正是以牛铁蛋为首的几个精兵，他同样满脸着急，“我等本来已经跟随将军顺利潜入大越，历尽艰险，终于摸到敌人粮草所在地，将军说他和蒋参领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力，让我等去烧毁敌人的粮草，结果等我们顺利完成任务后，将军和蒋参领却失踪了！”
　　他们一行人，在约定的地点等候三日，并将附近的村子以及山林都找了个遍，眼看着边城戒严，还是没有二人的消息，他们只好按照计划，先行回来汇报情况。
　　秦老将军一脸深色，他又问，“大邺边城戒严是不是为了追捕你们？”
　　牛铁蛋点头，“我们烧毁他们大半粮草，他们的人反应也非常迅速，很快就张贴了告示！”
　　他们去了二十人，牺牲十一人，在大邺士兵面前暴露的有三人，那告示上的画像正是暴露面貌的三人。
　　“那也就是说，要么他们已经抓到顾将军和蒋参领，不用再画像寻人，要么就是他们二人逃脱了追捕且并没有暴露身份，但却因为某些原因没能与你们会和。”秦老将军双手背后，深思后道。
　　良久后，他再次开口，“这样，我让秦彻随你们一起，带上五十精锐，去大邺寻人。”
　　“是！”牛铁蛋垂首应声。
　　秦彻是秦老将军的孙子，也是秦老将军身边的一名得力干将。
　　秦老将军命令他，“秦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必须要把他们二人带回来！”
　　秦彻此行一身农夫打扮，他深深点头，“将军，属下明白！”
　　“顾将军？”二人之间突然强势岔进一道女声。
　　“你们说顾燕急不见了？”宋琬驾马闯入西南大营，谁也拦不住。
　　“将军！有刺客！”后面跟着跑来的小兵指着突然闯入的女人气喘吁吁喊道。
　　“告诉我，顾燕急人呢？”宋琬利落翻身下马，走到他们跟前。
　　这时候，追了宋琬半天的宋七和顾武也终于赶到。
　　把守军营出入口的西南士兵没想到现在刺客都这么胆大妄为，大白天什么遮掩都不做，直接光明正大强行闯入。
　　一个女人，他们没能挡住，结果后面两个男的也追得累人，数百发箭雨射出去，一箭都没中。
　　“郡主！”牛铁蛋拨开挡在眼前的小兵，跑上前惊喊道。
　　后面追赶宋七和顾武的士兵顿住，郡主？军营里连女人都没有，哪来的郡主。
　　哦，不对，刚刚就就去一个女的，难不成她就是郡主？
　　“牛铁蛋。”宋琬扫了一眼，显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因为当初就是她在临走之前，去找牛铁蛋，让他带着那一千铁骑去追顾燕急。
　　西北当时已经安全。
　　最重要的是，宋琬用不上他们。
　　“郡主，顾将军失踪了！是我们没用！”牛铁蛋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她，在他眼里，只要有郡主在，就没有找不到的人。
　　宋琬皱眉，她的预感果然没错。
　　果然出事了。
　　“我们去大邺。”顾燕急是她的人，必须得她亲自救回来。
　　“郡主，我和你一起去！”说话的是顾武。
　　“行！”在宋琬眼里，顾武的武功虽然比不上自己，但在除顾燕急以外，属他最好。
　　“郡主，我也一起去！”宋七不甘示弱，他武功也不差。
　　“你们本来就和我是一伙的。”宋琬说用惯他们俩的话不是开玩笑，“不过牛铁蛋，你们几个就不用去了。”
　　牛铁蛋并不想留在军营，他也想去寻顾将军，“为什么？”
　　宋琬诚实道，“带上你们，目标大不说，还耽误时间。”
　　牛铁蛋表情一垮，果然在郡主眼里，他们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敢问姑娘可是陛下亲封的逍遥郡主？”秦老将军默不作声端详半天，终于开口询问。
　　“当然！”宋琬承认得干脆，“我叫宋琬，也就是你口中的逍遥郡主。”
　　还别说，顾燕急帮她取的这个封号喊出来，的确要比潇洒郡主和富贵郡主要拉风得多。
　　当初琮和帝驾崩，建明帝登基后，秦家为求自保，一直努力远离权力中心，秦老将军年逾七十，却在建明帝的暗压明示下，只能重披铠甲上阵。
　　西南边关停战的前两年，他一直在为建明帝肃清前禹王安插在西南军的奸细，同时也揪出数个大邺奸细。 
　　结果建明帝只在位两年就被一封遗诏，两封琮和帝的手书，赶下皇位。
　　而做出这件事的人，就是眼前这位逍遥郡主。
　　听闻这位逍遥郡主与顾将军带着新帝，一路从黔地回到京城，只带了五千人马，就将整个皇宫掌控在自己手中。
　　说实话，秦老将军最开始听到这件事时，是不信的。
　　京城的御林军再差，也有十万，就算他们带回去的是五千精兵也不可能在段时间内轻松控制宫城。
　　直到顾燕急带着一万人马从西北赶来，秦老将军亲眼看到以一敌百的铁骑，甚至连那一万精兵都能以一抵五十。
　　要知道，想要短短两年内训练出这等兵来，可以说几乎不可能。
　　秦老将军还记得顾燕急到达西南不久后，自己询问练兵之事时，他提到这位逍遥郡主一脸骄傲又柔和的表情，
　　想到此，秦老将军语气和蔼了几分，“在下秦仁恺，不知郡主是否还记得老夫？”
　　“秦仁恺？”宋琬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不过看他的年纪，似乎比她祖父还大。
　　于是宋琬紧接着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我祖父？”
　　“我与你祖父曾经可是待过同一个兵营。”秦老将军回忆起过去，不免怅然，“那时候，你祖父还是个毛头小子。”
　　“那我喊你秦爷爷？”宋琬歪了歪脑袋。
　　“郡主是从西北赶来？”秦老将军问。
　　“不是，我从逍遥城来。”宋琬下巴微扬，“它原来叫羌城。”
　　“话说回来，我都把羌族收了，你们怎么还没把那什么大邺国打下来。”
　　“你、你说你收了羌族？”秦老将军吃惊不已，“是整个羌族？”
　　“不然呢？这世上还有其他地方有这个族吗？”
　　秦老将军：“郡主，侄孙女？你真不是在诓老夫？”
　　“我骗你干嘛。”宋琬哼了哼道，“不信你问他们。”
　　她指了指宋七和顾武。
　　“郡主的确收服了羌族。”宋七出声道，“羌族所有部落的项上人头，如今还挂在西北城墙上。”
　　他们一路快马加鞭赶来，节省了不少时间，宋七估摸道，“秦老将军若是不信，再耐心等两日，西北军报定会传来。”
　　秦老将军并不是不愿相信而是不敢相信，“难道你们是解了羌族的红毒粉？”
　　“其实那根本不是什么毒粉，而是一种类似茱萸的辛辣之物，若是做菜时放入些许，不仅能增添香气，还会让菜变得更加美味，特别下饭。”宋七在逍遥城尝过了放了辣椒的菜，原本一顿顶多四个馒头的他，那顿吃了六个还觉得不够。
　　“可是那些西北军为了碰到此物会疼痛难忍，不是说此物入眼后，严重的还会导致失明？”
　　宋琬跳出来回答，“秦爷爷，你想想嘛，这世上有什么东西弄进眼睛里，是一点不会伤害眼睛的？”
　　秦老将军：......
　　这话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宋琬急着去找顾燕急，没空和他这位爷爷辈的闲聊。
　　她直接朝旁边那个年轻人问，“你们军营伙房有没有干粮，我们带的，路上都吃光了。”
　　秦彻懵了一下后忙不迭点头，“有！”
　　“有就行。”宋琬也没继续问下去，而是用鼻子闻了闻，然后快速往某个方向奔去。
　　不消半刻钟，她就回来了，双手拎着两个大包袱。
　　“侄孙女，你这都是什么？”秦老将军没想到宋老弟的孙女轻功这么好，居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来无影去无踪。
　　“从你们伙房拿的干粮。”宋琬将两个包袱分别丢给宋七和顾武。
　　突如其来的重量，压得他们踉跄半步。
　　郡主到底装了多少干粮。
　　“我们先走了！”宋琬翻身上马，“等我找到顾燕急，再把大邺老皇帝带回来给你玩！”
　　众人：......
　　他国皇帝是随便就能抓回来的吗？
　　宋七顾武跟着上马，三人来的匆匆，去的匆匆。
　　这下守门的将士也不拦了，毕竟光是听到宋琬说自己拿下整个羌族这件事就够让他们愣住许久。
　　“爷爷。”秦彻连将军都忘了喊，“那我还去吗？”
　　秦老将军注视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最终叹了叹道，“算了，你去了也是给郡主添麻烦。”
　　秦彻：“......”
　　*
　　宋琬没有像秦彻那样乔装打扮成农夫或者商人，而是直接带着宋七和顾武光明正大走正道，这样比走深山密林要节约不少时间。
　　反正她有精神力，想要进大邺边城，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这也是宋琬只带宋七和顾武的原因之一，他们俩见多了发生在她身上的怪事，再多一件两件也不会觉得哪里奇怪，省得她再去编理由解释。
　　快马加鞭五日后，三人轻轻松松入了大邺边城。
　　大邺的边城和大越相差不算太大，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随处可见巡逻的士兵，以及宋琬还看到张贴在墙上的画像。
　　她靠近瞅了瞅，顿时嘀咕，“这画的一点也不像。”
　　宋七和顾武自顺利通过边城士兵检验起，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突然听到郡主的话，顿时紧张提醒，“大小姐，小点声。”
　　进城之后，为了避免被怀疑，他们二人一律改回了之前的称呼。
　　宋琬：“你们紧张什么，有我在，不会让你们掉一根头发。”
　　宋七、顾武：......
　　“话说，这边城是有什么重要的人吗？怎么街上的士兵比人还多？”宋琬问。
　　“我和榴莲也觉得奇怪。”宋·香菜·七瞥了一眼街上的大邺士兵。
　　现在一到需要遮掩身份就改名换姓的这个习惯已经深深刻在宋七脑海里了。
　　“难道大邺太子在这里？”顾武很早就怀疑，或许在大邺军帐中坐镇的并不是真太子，“大邺皇室子嗣艰难，老皇帝荒淫无道，搞坏了自己的身子，在位三十余年，除了太子就只剩下一年前出生的二皇子。”
　　“一年前？”宋琬好奇，“那老皇帝今年多大了？”
　　“六十多。”宋七回道。
　　“啧啧，这个年纪居然还能搞出孩子来。”宋琬严重怀疑地问道，“你们确定那个二皇子是老皇帝的种？”
　　顾武：“......毕竟是皇室血脉，老皇帝不会这么糊涂吧？”
　　宋琬却觉得这个可能性大极了，“要么是那个妃子给老皇帝带了绿帽子，要么就是老皇帝故意安排这一出，不是说男人最在意自己行不行嘛，何况他还是一国皇帝。”
　　“还有他都子嗣艰难了，怎么还把唯一的太子送到这来。”宋琬不禁怀疑老皇帝除了不能生，脑子可能也有点问题。
　　“因为、因为......”顾武忽然不想说了。
　　但他看郡主的表情，显然不会罢休，于是他只好吞吞吐吐道，“因为太子也子嗣艰难。”
　　大邺太子年近四十还未有一子，大邺朝廷有不少人心思浮动，想让他们的老皇帝过继个能生孩子的儿子。
　　想来也是因为朝堂人心浮动，其他宗室王爷蠢蠢欲动，都想让自己的儿子去给老皇帝当继子。
　　所以大邺老皇帝才狠了狠心，让太子领兵攻打大越，进而让其能够在朝廷树立威望。
　　宋琬呆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看来这个太子是老皇帝亲生的没错，都一样生不出孩子。”

🔒第一百零七章 绑架
　　顾武不知道该回些什么, 最后决定保持沉默。
　　顾武暗暗想，也就只有他家将军能够稳稳接住郡主的话。
　　想到这儿，顾武突然更想快点找到将军了，这样的郡主, 他实在招架不住。
　　宋琬盯着满街的大邺士兵, 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她看向两个跟班，“你们说, 我们把大邺老皇帝的独苗苗弄到手，他会不会气到亲自来边城抓我？”
　　宋七眼睛瞪大，“大小姐, 你想亲自去抓？”
　　宋琬瞥他道, “难不成你们俩去？”
　　顺道递了一道‘你们不行’的眼神。
　　宋七早已清楚自己和郡主之间的差距，他现在很有自知之明, “我和顾武肯定不行，只是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大邺太子是不是真的在这边城。”
　　“在不在, 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宋琬叉腰挺背, 扫向四周，“边城就这么点大。”
　　“那将——我家公子不找了？”顾武问。
　　“找, 当然要找。”宋琬还没忘自己来此的目的，“这两件事一起做啊。”
　　想知道大邺太子在不在城内和顾燕急是否藏于此, 不管先做哪样，都是要暗中搜城。
　　宋琬打算先找个地方坐下休息, 要想不费力气知道城内的情况，还是得来吃饭喝酒的地方, 人多眼杂再加上人一旦喝了酒, 什么话都喜欢往外吐。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她饿了，要吃肉。
　　没有顾燕急，她消耗掉的精神力都要靠吃肉来慢慢补，好在她的精神力已经不像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状态，所以哪怕这么多天过去，一半也没用掉。
　　三味楼是这座边城最大的酒楼，宋琬三人进去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宋七和顾武分别坐到她的左边和对面。
　　宋琬要了五盘肉，三盘大包子，一桌摆得满满当当，就是没有一道素菜。
　　最后还是宋七招来店小二，多要了一盘炒白菜。
　　酒楼里很热闹，宋琬边吃边耳听八方，搜罗消息。
　　她身后那桌，坐着一胖一瘦还有一矮，估计是酒喝开了，说话没顾忌起来。
　　“听说这次攻打大越，是咱们的太子殿下亲自带兵，也不知道现在战场如何了。”矮子谈道。
　　“那必然是顺利非常啊！”胖子有个姑父在衙门做事，多少知道一些普通人不清楚的事，“我们大邺可不像大越，会让打仗的将士吃不饱饭，饿着肚子上战场！”
　　他姑父说了，大越现在就是一张可以随意戳破的窗户纸，幼帝登基，朝纲不稳，他们大邺就等着轻轻松松统一天下了。
　　瘦子要比胖子理智点，“可太子毕竟是唯一的太子，就这样上战场，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能出什么事，太子带兵只是做给天下百姓看的而已，谁知道那军帐中坐镇的是太子还是狸猫！\"胖子一喝多，嘴一秃噜，将自己所知晓的，全说了，“反正太子生不出儿子，我看老皇帝就是打着让太子牺牲在战场的主意，这样就好立新太子了！”
　　后面这话，瘦子可不敢接，他惶惶问道，“你是说，太子不在军中？”
　　“太子不在军中，还能在哪，难不成在这？祟城？”矮子哈哈大笑道，想想也知这不可能。
　　宋琬听到这里，刚好吃了三个大肉包，两盘肉，还有不小心夹到的一根菜叶子。
　　她的直觉一向很准，对于胖子的猜测，她很是认同。
　　三个人还在那说，只是很快，二楼就下来一队训练有素的士兵，径直走向宋琬这个方向，让宋七和顾武好一番紧张，都准备要去摸腿边的佩剑了。
　　结果那一队人的目标却是他们后面那桌的三个男人。
　　宋七顾武顿时松了一口气，宋琬从始至终都在淡然自若地吃东西。
　　“你们干什么？”胖子正喝得畅快，突然脖间横了一把冰凉物件，他睁开眼一看，差点吓尿，居然是一把长刀。
　　“干什么？跟我们走就是了！”那些士兵并不打算和胖子废话，直接强押人，出酒楼。
　　胖子还想挣扎，“你们知不知道我姑父是谁！他可是在衙门当差，县太爷的心腹！”
　　“当差？心腹？”那为首的士兵冷冷一笑，“再嚷嚷，县太爷都要小命不保！”
　　一旁的瘦子和矮子吓得冷汗直流，不停地用手擦，却仍然没能免得了被带走的结局。
　　酒楼的其他客人看到这一幕，面前的酒杯被撞倒，酒撒一地都没人注意到。
　　原本热闹哄哄的一楼瞬间安静如鸡，他们看着被士兵带走的三人，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看来这个大邺太子真的在这里。”宋琬终于吃到撑道。
　　“嘘！大小姐，那群士兵刚出酒楼，还没走远，你小点声。”虽然知道郡主的能力，但宋七觉得在找到顾将军和蒋参领之前，他们还是低调些为好。
　　“放心，我有分寸。”宋琬垂眸看了一眼差不多光盘的饭桌问他们俩，“吃饱了没？”
　　宋七顾武点头，同时回答，“饱了。”
　　“饱就行。”宋琬表示，她也很饱，“走，找人去。”
　　宋七一听，忙往桌上丢了银子，起身跟着宋琬出了酒楼。
　　“大小姐是不是知道大邺太子在哪了？”宋七忙不迭又问道。
　　“差不多吧。”宋琬望了望这家酒楼的门匾，又扫了眼它周围的两家，“这家酒楼可真有意思，居然开在两家青楼中间。”
　　顾武抽了抽嘴角，以为宋琬又手痒，想去青楼逛一逛，“大小姐，现在不是关心什么青楼不青楼的时候。”
　　“我当然知道啊。”宋琬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
　　不就是觉得她耽误事，没去救顾燕急嘛！
　　“放心吧，你家公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宋琬保证道，“顶多是受了点小伤！”
　　“都没找到人，大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清楚？”顾武不信问道。
　　“我当然清楚啊，因为我和你家公子心有灵犀！”宋琬叉腰。
　　她当初留在顾燕急体内的精神力可是一直没弄出来呢，若是他出事，自己肯定会有所感应。
　　也怪她当初一闯进西南军营就听到他们说顾燕急失踪的事，一时着急，忘了这回事。
　　刚刚在里面吃了几盘肉，她才终于想起来这茬。
　　顾武：“......”
　　他就不该对郡主的话抱有期待。
　　“榴莲你放心，你家公子可是我男人，我能不在乎自家男人的安危吗？”宋琬拍了拍他的胳膊道。
　　顾武当然知道，不然他早就忍不住要和郡主打一架，哪怕知道自己打不过。
　　“我是怀疑那大邺太子就在这青楼里。”宋琬笃定道。
　　宋七要比顾武冷静些，“大小姐，你的意思是，方才那些士兵就是大邺太子命令他们下来抓人的？”
　　“不然你以为？”宋琬瞄他，“酒楼里谈论打仗的人又不止他们仨，怎么就偏偏在他们说了太子不孕不育的时候，那些士兵才下来将人捉走。”
　　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不孕不育’这四个字，但结合实况，不难理解其含义。
　　宋七忍住不笑，“这么说，这家酒楼和隔壁青楼一伙的？”
　　宋琬猜是这样，“估计中间还有密道，两边都能通。”
　　别以为她没看到刚刚走出酒楼的几个士兵里，其中有一个并没有真的离开，而是折返进了隔壁青楼。
　　“那我们什么时候上去抓人？”宋七突然有点后悔，就自己和顾武跟来，若是多带些人马，说不定能直接将大邺这座边城变成他们大越的城池。
　　可能是先前收服羌城给了宋七底气，让他现在觉得打下一座城池，并没有多难。
　　“等晚上吧。”宋琬思考道，“毕竟天黑好干坏事。”
　　“而且总得要先把榴莲的主子找到。”宋琬不确定城内有多少兵，万一到时候精神力不够用了怎么办。
　　“一天之内？”宋七想说的是，“我们还不确定将——榴莲的公子在不在城内呢！”
　　“他在！”宋琬肯定道。
　　“又是直觉？”顾武这下直接省了几个步骤反问道。
　　可谁曾想，宋琬这次却摇了摇头，“这次不是直觉。”
　　宋七好奇，接着问，“那是什么？”
　　“是感觉。”她回。
　　宋七、顾武：“......”
　　郡主怕不是把他们当傻子耍。
　　*
　　祟城郊外，上清寺。
　　佛堂。
　　“师父，那位施主醒了！”小和尚匆匆进殿，停在所谓的师父面前，声音略急道。
　　“阿弥陀佛，观真，为师说了多少遍，遇事勿要急躁。”
　　小和尚赶紧双手合一，重新道，“观敬师兄让我来喊师父您过去。”
　　说起来也是奇怪，那个受了重伤的人，不知道为何，中间醒来一趟后就开始拽着师兄的胳膊不放。
　　“带师父过去。”老和尚停止打坐，从蒲团上起身。
　　“观真这就带师父您过去。”小和尚弯腰走在前方，认真带路。
　　厢房内，蒋震扶着受伤的胳膊对着床边高兴道，“将军，你终于醒了！”
　　顾燕急靠在床边，不停地揉着脑袋回忆。
　　他们发现敌军粮草所在之处后，他便让牛铁蛋带人去销毁，而他则和蒋震一路吸人敌军的注意力，给牛铁蛋他们争取销毁敌人粮草的时间。
　　哪成想那大邺太子居然派了一万人马追击他们二人。
　　最后误打误撞，他们被逼太紧，不得不进入大邺的边城，祟城。
　　至于大邺太子派出的一万人马，按照他们部署好的痕迹，大半都被引去狼群众多的深山中。
　　幸好他们路上秘密解决了要来祟城通风报信的敌军骑兵，不然他与蒋震恐怕还未靠近祟城就会被捉住。
　　等一切都想起来后，顾燕急倏地抬眸询问，“救我们的那个和尚呢？”
　　蒋震还以为他会先问点其他的，比如郡主的情况，“那和尚刚出去了，说起这个，将军昨日短暂醒来后，怎么突然抓着人家胳膊不放，害的那位叫观敬的和尚只能一直坐在床头旁的凳子上，哪也去不了。”
　　害的他也听了一夜不知所云的佛经，那和尚忒爱念经了，念一夜都不带困。
　　顾燕急听到蒋震明显缺了不止一根筋的话，头似乎更痛了。
　　“蒋参领，你不觉得那位叫观敬的和尚在哪里见过？”
　　“我哪里见过什么和尚。”蒋震心大道，“不过那位观敬师父确实有些面善，哈哈哈，可能是出家人的原因吧。”
　　顾燕急：“......”
　　*
　　宋琬带着宋七和顾武避着大邺士兵，将整座祟城都翻了个遍，连顾燕急一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顾武开始怀疑，“公子会不会不在祟城？”
　　难道将军和蒋参领侥幸逃脱了敌兵的追赶，已经回西南军营了？
　　“怎么会呢。”宋琬不相信自己的感觉会出错，“难不成还有哪个地方是我们遗漏的？”
　　“大小姐，真的都翻遍了。”宋七说道。
　　他们连像床底、地窖和土灶这样凡事能装下的人的地方都没有放过。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还没去。”顾武刚刚无意扫到一个卖香炉的摊铺，突然道，“郊外十里处有一处寺庙，叫上清寺，咱们还没去过！”
　　顾武跟随顾燕急在西南边境待了数年，时常会扮作普通农夫或者乞丐来祟城打探消息。
　　渐渐的，他对祟城的了解也越来越多起来。
　　方才他一直想的都是城内，却忘了郊外还有一座寺庙。
　　“郊外啊，那就要出城了。”宋琬想了想道，“这样，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我去将大邺太子捉来，再一起出城。”
　　宋七吃惊，“大小姐，你准备就这样空手去抓？”
　　那大邺太子所待的青楼，被大邺士兵层层围住，暗处还隐匿了不少暗卫死士。
　　“不然我扮成嫖客？”宋琬眼睛一亮。
　　宋七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样会不会太草率？”
　　宋琬决定的事，没有人能改变，“不草率，就这么定，你们留在这别动，我去去就来。”
　　没给宋七顾琬反应的机会，只消一息，宋琬人就没影了。
　　顾武默了默道，“你家大小姐的轻功，真是越来越诡异了。”
　　宋七听了，颇与有荣焉，“那当然，我家大小姐的轻功可不是你和你家公子能够比得上的！”
　　顾武不想看他那嘚瑟模样，更是后悔说了那句话。
　　他决定换个话题，“我们确定不跟过去？”
　　宋七：“大小姐不是说了让我们待在这不要动，更何况跟过去也是累赘。”
　　顾武：“那也总不能干站在这里。”
　　“你说的也对。”宋七瞅了瞅除了他们空无一人的巷子，提议道，“我看那边街上有卖夜宵肉烧饼的，你去排队多买点，等大小姐忙活回来肯定饿了。”
　　顾武不明所以：“那你呢？”
　　宋七笑了笑，“我在这站着等大小姐回来啊。”
　　顾武：“......”
　　*
　　其实在城内寻找顾燕急的时候，宋琬就趁机用精神力将青楼从上到下，里里外外全都探了个遍。
　　现在的她连二楼左边第二间厢房，桌子上摆了几道点心都清清楚楚。
　　刚出锅的核桃酥，块大又香又脆，宋琬扮作嫖客进来后，指定要这间屋子，还让青楼的老鸨再给自己上一份核桃酥。
　　老鸨听到她还要一份核桃酥，懵了，“公子，不叫姑娘们来伺候？”
　　宋琬手上拿着桌上前一位客人碰都没碰的核桃酥塞嘴里吃，咽下去后道，“来个姑娘？”
　　老鸨这才笑了，“对啊，我们这啊，公子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宋琬拍了拍手指沾染的碎屑，想了想回，“那我要眼角下长了一颗红痣，胸大，穿水绿色裙子，名字里还要带春桃两个字。”
　　老鸨听完描述，嘴角抽了抽，“哎呦，我说公子，您这说的可不就是院里的春桃姑娘嘛！”
　　“就是她，让她来伺候本公子！”宋琬摸了摸唇角上黏的胡子。
　　“真是不巧，春桃这会儿还有其他客人，不如这样，我让夏荷过来伺候您？”老鸨弯下腰，一脸讨好。
　　“我就要春桃。”说着，宋琬往桌上‘啪’的一声，放下厚厚一沓，面值一千两的银票。
　　老鸨看得眼睛都值了，说话舌头都捋不直了，“公、公子，您别着急，我帮您想想办法，保证让您见到春桃！”
　　宋琬从一摞银票中抽出一张给她，“去吧，记得先把核桃酥端上来。”
　　老鸨见钱眼开，拿住银票就往胸前塞，赶紧道，“好嘞！我马上就去安排！”
　　等老鸨离开，宋琬这才继续吃盘子中的核桃酥，边吃边想，用老鸨的银票贿赂老鸨，她真是聪明。
　　没错，那一摞银票都是宋琬从那老鸨房间的暗格里随手拿的。
　　那暗格里还有不少，只可惜都是银票，不然她就都带上了。
　　宋琬之所以知道青楼里有叫春桃的，是因为现在伺候大邺太子的就是她。
　　这太子也是不嫌累，一个多时辰，换了数个女人，看着不像想要停下的意思。
　　她选的这间除了有核桃酥外，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房间正好是大邺太子住的正下方，翻个窗就能径直爬上他那间。
　　方才老鸨还没来的时候，她就趁机爬过一趟，期间还用精神力催眠了藏在在楼顶的三个暗卫。
　　宋琬爬上去的时候，那大邺太子正销魂地叫着‘春桃’，而那叫作春桃的姑娘刚将身上那件挡不了多少春光的水绿色裙子褪下。
　　活的春宫，可惜她爬的有些晚，就瞥到一眼，那春桃就将床帐拉了下去。
　　宋琬吃完一盘核桃酥，新的一盘刚好到。
　　那老鸨想要将春桃带过来，估计要好费一番功夫。
　　时间差不多了，宋琬将核桃酥悉数装进特质的大荷包内，系在腰间，最后拿起一旁的银票胡乱塞进胸膛，蒙上脸，打开窗户，翻了出去。
　　楼上事儿将歇，陈冕抬起女人的下巴，“只要你能怀上孤的孩子，孤就让你做太子妃。”
　　趴在窗外的宋琬听到这句，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太子来到这，不住酒楼、不住大宅子，偏偏躲在青楼，原来是还没放弃造孩子。
　　恐怕前面几个女人，他也都是这么对她们承诺。
　　春桃羞涩一笑，“奴家一定努力~”
　　陈冕哈哈大笑，眼神却暗下来，“可若是一个月之内怀不上，那你这条小命，嗯？懂孤的意思？”
　　春桃听到这话，脸色刷白，半裸的身子开始颤抖。
　　陈冕却变态一笑，“别怕，这不是还有一个月时间？”
　　宋琬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鄙视，居然欺负女人，果然没种。
　　不等了。
　　春桃只感觉前一刻还在云端，下一刻就掉进深井寒潭。
　　她不想当什么太子妃了，只想保命。
　　“求太子殿下宽恕，奴家、奴家恐没这个福分怀上殿下的孩子。”
　　满大邺谁不知道，太子殿下多年来除了已逝的太子妃怀过一胎流产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女人怀上过太子殿下的孩子。
　　“没有？”陈冕眼神愈发地冷，“那就死这一条路了。”
　　“求殿下......”
　　春桃话还没说完，不知何时打开的窗户窜进一阵猛烈的风，等她再睁开眼时，床上的人连被褥都不见了。
　　她怔了半瞬，忙胡乱穿好衣裳，尖叫地跑出房外，“鬼啊！”
　　老鸨正在找春桃，听到这声熟悉的尖叫，寻着声音就过来，结果被好些个侍卫拦住。
　　她只好隔着过道问，“春桃！什么鬼！你在乱说什么！”
　　春桃摇头，惊慌失措，“是太子殿下！刚刚，突然就不见了！”
　　门外的暗卫和士兵听到她前不搭后语的话，神色立变，赶紧推开房门，只见房内空空如也，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
　　为首的暗卫拔出剑抵在神神叨叨的女人脖颈上，威胁道，“太子殿下人呢！不说！我杀了你！”
　　春桃吓到崩溃，只知道摇头，断断续续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记得突然刮了一阵强风进来，等我再睁开眼睛，太子殿下就不见了。”
　　为首的人听了，敏锐地看向那扇大开的窗户，收起剑，命令道，“都跟我追--------------殪崋！”
　　说完后，陆陆续续，数批人马从青楼里倾巢而出。
　　宋琬打晕了人，连同被子一起裹着跑。
　　一路上又将从青楼老鸨那顺来的银票用精神力吹到四面八方，大家都只顾着抢银票，弄得街道混乱不堪。
　　控制银票比控制人轻松多了，还能省点精神力，毕竟她还没找到顾燕急，腰间的核桃酥也补不了多少。
　　宋琬背着人回到巷子，正好撞上刚买完一包袱肉烧饼的顾武。
　　他率先惊道，“大小姐，背的难道是？”
　　宋琬缓了口气，回道，“对，就是大邺太子。”
　　“赶紧走。”宋琬对他道，“去你说那个寺庙。”
　　希望顾燕急就在那，不然她都不好大杀四方了。
　　三人运起轻功，迅速奔向城外，往上清寺飞奔而去。

🔒第一百零八章 劝归
　　顾燕急伤的是背, 长长的一道伤口，从左肩胛骨到右下腰，差点见骨。
　　蒋震帮忙上药，看到这道伤口, 心底非常愧疚, 若不是为了救他, 将军也不会受这一刀。
　　“不知他们是否顺利完成任务。”顾燕急穿好中衣后出声道。
　　蒋震想了想，“不如我今日进城去打听打听情况。”
　　他们来时虽杀了前去祟城通风报信的敌兵, 但现在已经过去多日，若是前方战事有异，去城里打探, 应该能发现一些问题。
　　顾燕急也是这个打算, 若不是他身上血腥气太重，都想亲自前去。
　　“对了顾将军, 你刚醒来意识还没清醒那会儿，这里的主持过来一趟, 说是想见见你。”蒋震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脑袋, 也搞不清楚那主持是什么意思。
　　要他说，这些出家人就喜欢搞这些晦涩漠深的东西。
　　“主持？”可能是失血过多的缘故, 顾燕急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那位叫观敬的和尚, 你去打听打听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上清寺。”
　　蒋震听他反复提起救他们的那位和尚，不免好奇疑虑, “将军的意思是，他有古怪？”
　　方才他醒来, 开口第一件事也是问那个和尚, 结果没半刻, 人又晕了过去。
　　顾燕急：“你没发现他与郡主的大哥宋钰容貌很相像？”
　　蒋震惊了，“像吗？我没怎么注意到！”
　　他在黔地待的那几年，为了符合一个被先帝厌恶的臣子形象，一直很少与朝廷其他官员来往。
　　所以对于很多人，蒋震都只是记得一个大概模糊的样子，更何况像宋钰这种年轻后辈，几年就变个大样，他哪里还记得住。
　　“可郡主的大哥不是、不是死在战场上了吗？”蒋震问的小心翼翼，脑子却开了大，“难道是借尸还魂？”
　　顾燕急：......
　　他忍着背后传来的灼痛感，突然后悔替他挡了这刀，“我们谁也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尸体。”
　　当初西北那一战，战事惨烈，许多将士的尸骨都认不清，宋钰棺樽中放的只是他的衣冠。
　　蒋震：“你这么说，我还真觉得那位观敬师父长得有些面善。”
　　原先他还以为是和尚都一样的原因，现在想想，说不定真的就是郡主的大哥。
　　“笃笃。”外面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顾燕急看向蒋震。
　　蒋震眼神一暗，起身去开门。
　　来者正是主持，不过他身后还跟着一位，还别说，长得与郡主确实有几分像。
　　“主持大师。”蒋震微微颔首。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玄一，施主唤贫僧法号即可。”玄一脸色平静，“听闻那位伤重的施主醒了，特来看望。”
　　蒋震不怎么会和和尚打交道，他挠挠头，直接侧身让道，“玄一大师，你们先进来吧。”
　　顾燕急撑着身子，这一次他终于清楚地看清来人的相貌，也终于敢确定，他就是宋钰。
　　“玄一大师，敢问您是何时收的他为徒？”顾燕急开门见山，直指宋钰道。
　　玄一看了眼身后的徒儿，嘴角微抿，“阿弥陀佛，观敬，你过来。”
　　被叫做观敬的弟子微微颔首，“是，师父。”
　　“施主，你有什么想说的话，直说便可。”玄一眸色清明，仿佛看破了所有。
　　顾燕急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问，“宋钰，你既活着，为何不归家？”
　　他没有直说回大越，毕竟这里还是大邺，他和蒋震两个大越人，最好不要暴露。
　　宋钰神情很淡，对于顾燕急的指认，丝毫没有反应，只是道，“阿弥陀佛，贫僧现已皈依佛门，施主还是唤贫僧的法号，观敬。”
　　顾燕急脑壳抽痛，脑海里只涌现两个字，完了。
　　不过顾燕急还没想放弃，“你本名叫宋钰，家中除了父母妻女，还有三个弟弟妹妹，难道这些你都忘了？”
　　“阿弥陀佛，施主所说或许是观敬的俗家身份，但观敬既已经忘却这些俗尘往事，或许就是天意。”
　　顾燕急：......
　　这时玄一大师适时道，“观敬是贫僧几年前周游各国时，从大越西北方一乱葬岗处偶然发现，当时贫僧见他还有气，便将其带回了上清寺。”
　　“贫僧观他虽有佛缘，但尘缘未了，若是贸然让他入佛，恐为天意。”
　　顾燕急：“既然他不适合入佛门，玄一大师为何还要为他剃度出家？”
　　“施主误会贫僧师父了，师父并没有帮观敬剃度。”宋钰缓缓道，“贫僧是自剃。”
　　“那法号呢？”
　　“自取。”
　　“拜师？”
　　“自认。”
　　“......”
　　蒋震在后面听他们一口一个‘阿弥陀佛’也头疼得很，他估计顾燕急是搞不定这位大舅哥了，要是郡主在就好了，她一定有办法。
　　*
　　上清寺不大，平日里香火也不多，所以寺中和尚也少，除了固定的诵经时间，寺里很安静。
　　宋琬三人是从寺庙的后方绕进，一靠近寺庙，宋琬那股熟悉的感觉就来了，体内的精神力蠢蠢欲动。
　　“顾燕急就在这里！”她肯定道。
　　“让我和顾武先进去探探路。”宋七怕里面会有不知名的危险。
　　“不用探，直接进去。”宋琬将背上的人丢给宋七，自己去推门。
　　院子里只有一个扫地的小和尚。
　　他们看到有人进寺，放下手中的扫帚走过来，双手合道，“阿弥陀佛，敢问几位施主是来上香拜佛，还是？”
　　“来找人。”宋琬很是干脆。
　　小和尚稍疑，“敢问这位女施主要找何人？”
　　“两个男人。”宋琬答。
　　顾燕急和蒋震可不就是两个男人。
　　“抱歉女施主，这里是寺庙。”小和尚显然是误会了。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寺庙，难不成你们做和尚的，都不是男人？”宋琬故意道。
　　小和尚:“……”
　　“不逗你了小光头，我们就想知道你们寺里最近有没有两个男人过来，一个年轻点，长得比一般人都要好看，另一个是中年大叔，面相看起来不太聪明，他们可能还受了伤。”
　　她直言道，“我们仨和他们俩是一伙的。”
　　宋七在旁边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什么叫一伙的，听者怎么一股山贼味呢。
　　小和尚这下眼睛稍亮了几分，不过仍然对这几个突然出现的几人保持距离，“敢问施主姓甚？”
　　“我叫宋琬，小光头，你将我的名字告诉他们就行。”宋琬没有错过小和尚眼底一闪而过的亮光，她找了个石墩坐下，拿出一块肉烧饼吃起来。
　　那大邺太子该减肥了，这一路都给她跑饿了。
　　再次听到‘小光头’三个字，小和尚皱了皱眉道，“小僧法号观真。”
　　宋琬咬了一大口嚼了嚼，肉烧饼一路被风吹得有些凉了，“知道了，观真小光头。”
　　观真:……
　　*
　　半个时辰都快要过去了，顾燕急头一遭遇到这么固执的人，他看向眼前仍旧无动于衷的宋钰，破罐子破摔道，“不管你心里怎么想，我都要将你带回去。”
　　“阿弥陀佛，施主，万事请不要强求。”
　　顾燕急:“宋钰……”
　　“施主，贫僧法号观敬。”宋钰这次选择打断他，“莫要再唤错了。”
　　蒋震听了这么久，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这出了家的宋世子真是难搞。
　　这时外面又响起敲门声，“两位施主可在？”
　　蒋震熟练地过去开门，“是观真小师父啊，你是来找你观敬师兄？”
　　观真摇头，“小僧是来找二位施主的。”
　　蒋震意外，“找我们？”
　　观真点头，小脸绷紧，略有严肃，“外面来了一位女施主和两位男施主，其中那位女施主说认识二位施主。”
　　蒋震被他施主来施主去，绕的脑袋晕，什么一女两男......
　　“等等，确定是一女两男？那女子是不是姓宋？”蒋震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看来那位女施主没有说谎。”观真暗暗松了口气，师父说了，厢房的这两位施主身份不一般，这几日寺内尽量不要放陌生人进来。
　　但现在来的是两位施主的朋友，应该就不算是陌生人了吧。
　　“那位女施主的确姓宋。”观真回道。
　　蒋震眉眼喜色渐明，“一定是！”肯定是郡主！
　　说完就往院子外面冲。
　　观真来不及阻止，只好跟过去。
　　屋内，顾燕急还在坚持不懈地劝宋钰和他回去，眼下没有外人，他也不再有所顾忌，“宋钰，你是大越人，就算真的要出家，也应该回大越去。”
　　不管了，总要先将人带回去。
　　阿琬若是知道她大哥还活着，一定会很开心。
　　蒋震跑出来时，宋琬刚好吃完三个烧饼。
　　顾武第一个看到他，立即开口询问，“蒋参——”
　　蒋震连忙打住，“我改名了，现在叫蒋震。”
　　宋琬毫不意外他的到来，却对他说的改名一事莫名其妙，“你不是一直都叫这个名？”
　　蒋震:……他那是提醒顾武别露馅好不好！
　　顾武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迅速换了称呼，“蒋震，公子是不是受伤了，还有你们为何会在寺庙里？”
　　“顾公子确实受伤了，这点怪我，没看到敌人挥过来的刀，让顾公子帮我挡了一刀。”蒋震愧疚道。
　　“我就说嘛，他没我不行。”宋琬插话，顺便将还剩很多肉烧饼的包袱扔给顾武，“我去瞧瞧。”
　　然后嗖的一下，人没影了。
　　蒋震目瞪口呆，他话还没说完，人怎么就不见了。
　　宋琬凭着感觉来到一处厢房外，用精神力感试探试探，接着就推门而入。
　　“顾燕急，我才不在你身边多久，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宋琬一进来就闻到一股血腥气和苦巴巴的药草味。
　　若不是先一步见到人，顾燕急都要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了，“阿琬？你怎么在这？”
　　他既惊喜又意外，还有担心。
　　“当然是来找你啊。”宋琬大步走进屋，径直走到顾燕急床边坐下，打算瞧瞧他伤得重不重，压根没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
　　顾燕急却先一步拉着她，指引道，“阿琬，你看他是谁。”
　　宋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又是个光头。
　　咦？不过这个光头看起来好像有点熟悉。
　　宋钰被她这么盯着，合手道了句，“阿弥陀佛。”
　　想起来了！
　　宋琬不可置信，“大哥？！”
　　“阿弥陀佛，贫僧无亲无故，施主可唤贫僧法号，观敬。”宋钰始终一板一眼，目光毫无波动。
　　宋琬看了看他，扭头又向顾燕急确认，“他是我大哥吧？”
　　顾燕急无奈点头，“你大哥应该是失忆了。”
　　宋琬听了却摇头，“我觉得他是脑子有坑。”

🔒第一百零九章 一起
　　脑子有坑？
　　这话, 顾燕急可不好接。
　　宋琬骂完后，双手背后，微微弯腰，围着失去记忆的宋钰绕了两圈, “大哥, 你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宋钰合掌, “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
　　宋琬盯着他看, 相较于顾燕急只是克制地用言语劝归，她则是直接上手。
　　“还出家人，你这头发都没剃干净呢！”宋琬精准地揪到对方后脑勺某处, 一根不到小拇指盖长的发根, 直接拔下来，怼道他面前, “你看！”
　　宋钰：“......”
　　宋琬扒完头发还没有要罢休的意思，“还有你看看你这张脸, 再看看我的, 瞎子都能看出来长得有多像，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无亲无故？佛祖要是知道你这个表面一心向佛实则确实冷血冷情的家伙, 一定会将你逐出佛门。”
　　宋钰神情有了一丝松动。
　　宋琬站着说累了，又坐回床边, 继续不停，“佛祖弟子那么多, 缺你一个是会佛不下去还是怎样？”
　　后面终于赶上来的蒋震等人，恰好听到这句, 没忍住, 笑出了声。
　　蒋震就知道, 宋世子这事，还得郡主来。
　　宋钰说不过她，只阖上眸道，“阿弥陀佛。”
　　宋琬一开始只是怀疑宋钰脑子有坑，现在忽然觉得他是真脑子有坑。
　　“别阿弥陀佛了，我算是看明白了，原来佛祖专渡抛妻弃女的渣男！”宋琬抓住他肩，粗鲁地将人拽起来，“死渣男！臭和尚！烂光头！”
　　顾燕急看向明显不再丝毫不为所动的宋钰，嘴角跟着上扬。
　　有时候，还真的需要阿琬这样不爱走寻常路的人来对付。
　　宋钰最终还是没能稳住，脚下踉跄几步，却仍坚持道，“施主，这世间容貌相似之人并非只限于血脉亲缘，你能看得开，贫僧很是欣慰。”
　　宋琬将人推出三尺远，才停手。
　　她听完宋钰的死性不改，顿时道，“你说你不是我大哥，那我问你几个问题，确认一下总行吧？”
　　宋钰抬眸，心中想道，若是不让几位施主死心，恐怕寺中再难得清静。
　　于是他点了头，“施主请问。”
　　“你右边屁股往上两指节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颗大痣！”宋琬问的简单粗暴，却同时也把在场所有人问愣住了。
　　这么颇为隐秘的特征，郡主是怎么知晓的。
　　宋钰神情似噎了噎，耳后根也出现不正常的红。
　　这反应不言而喻。
　　宋琬也没有偷看人的癖好，这些都是宋钦喝醉酒，嘴一秃噜，将他和宋钰小时候招猫逗狗干过的坏事都告诉了她。
　　如果真要说什么，只能说原主记性好，一直没忘，所以就导致宋琬也始终记得。
　　“胳膊上也有一颗。”宋琬伸出食指在他胳膊上使劲点了点，接着道，“背上还有不少刀伤剑伤。”
　　“居然全都说中了。”说话的是那个叫做观真的小和尚，他走近，看向宋钰，目光多少有些天真，“师父说师兄六根未净，至多只适合当佛门的俗家弟子，起初我还不信，原来都是真的，师父算得真准。”
　　“六根不清净？”宋琬将小和尚强行搂过来，大声问，“他怎么不清净？是不是被你撞到下山偷偷泡妞去了？”
　　观真扭动身子，挣脱宋琬的桎梏，一张圆乎乎的小脸有些红，“泡妞为何意？”
　　宋琬快速解释，“就是泡女人。”
　　“我才没有这个意思，施主你别污蔑小僧。”观真结巴道，他怕师兄生气。
　　“什么叫我污蔑你，不是你说他六根不清净？不是泡女人，难道是偷偷吃肉喝酒？”宋琬记得当了和尚就不能吃肉，否则就是犯戒。
　　“施主妄言。”宋钰没忍住道，“贫僧是出家人，当不会做你口中那些俗事。”
　　“我忘什么了？”宋琬叉腰，凶巴巴怼道，“明明是你忘了，什么叫俗事？你要不是做了所谓的俗事，大嫂嫂能怀孕？”
　　宋钰：“......”
　　蒋震听到这里，迅速反应将小和尚抱走，自觉回避的同时还将宋顾两个二愣子一起拉出去。
　　可以说，不管是失忆的还是没失忆的，宋钰都不是宋琬的对手。
　　顾燕急咳了咳，示意她稍稍收一些。
　　宋琬明白，于是换了个说法，“现在你也知道你是我大哥了，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回去一趟。”
　　宋钰愣了，“回去？”
　　宋琬鄙夷地看他一眼，“难不成你还想一边做和尚，一边做男人？”
　　“我真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哥。”宋琬一脸失望的表情，顺便将人说的什么都不是。
　　一旁的顾燕急差点想问，这两者有什么相悖的地方。
　　幸好他后知后觉，阿琬和旁人不同，她口中的这‘做男人’应该指的是‘娶妻生子’的意思。
　　宋钰：“我并无此意。”
　　一着急解释，都忘了自称贫僧。
　　“那正好，你跟我回去一趟，让大嫂嫂与你先和离。”宋琬计划着，“然后再回来继续做你的和尚。”
　　“贫僧、贫僧过往真如施主所说，娶过妻？”
　　宋钰自认从未动摇过出家的信念，所以当顾燕急在他面前说出所谓的身世秘密时，他也只当对方是在编故事。
　　可自从宋琬说出他身上好几个特征后，宋钰内心深处却开始动摇了，难道他前二十多年真的做了他们口中所说的事？
　　“你不仅娶过妻，还有个女儿，不过你现在不用再想这些了。”宋琬已经打算好了，“等你们和离，我就帮嫂嫂找个更帅、更年轻，且只爱她一个，屁股上没痣的新男人。”
　　宋钰：......
　　为什么非要加后面一句。
　　“我与你们回去。”他最终下定决心道。
　　女施主说的没错，既然他心意已决，下半辈子皈依佛门，最好先将过往俗事了个干净。
　　宋钰想到他们口中的妻子，但他已然忘了前尘往事，那就不能再耽误对方，不管将来她是要和离亦或是休夫，他都不会拒绝。
　　顾燕急讶异，他可是劝了半天都没用。
　　宋琬倒不意外，“算你识相，不然敲晕了带回去，不知道多麻烦。”
　　“若是一切都如施主所说，那贫僧若是不将过往凡尘俗事处理妥当，如何继续做佛家子弟。”宋钰坚定非常，“阿弥陀佛。”
　　宋琬哼了哼，“反正随你。”
　　到时候有你后悔的时候。
　　确定人愿意跟着回去，宋琬就将人撵了出去。
　　“别气馁，我想你大哥只要愿意回去，总会有想起来的那天。”顾燕急见她还是气鼓鼓的模样，于是出声安慰道。
　　“我没气啊。”宋琬摇头，“反正以后有他后悔的。”
　　顾燕急见她这么肯定，不免好奇，“阿琬的意思是，你大哥日后能够恢复以前记忆？”
　　宋琬没想到他这么聪明，居然能猜到，不过她本来也就没打算瞒他。
　　“我刚刚趁机给大哥检查了下身体，他其他没什么毛病，顶多就是身子虚点，哦，对了，脑子里还多了一块淤血。”宋琬解释道，“就是这块淤血让他变得这么蠢的，等以后我用精神力给他催化就行。”
　　顾燕急不明白了，“为何要等以后？”
　　“当然是要给他一个教训呐！”宋琬哼哼道，“既然他那么爱做和尚，就不能怪我给大嫂嫂找个新男人。”
　　顾燕急听了，沉默。
　　幸好他这次受伤的是背，而不是脑袋。
　　“先不说这个了，让我瞧瞧你的伤。”宋琬说完就上手去扒拉他刚穿好的外衣。
　　顾燕急抵挡不成，只能任由她扒光自己。
　　又长又深的伤口斜横在背上，若是一般女子见了，肯定会被吓到。
　　但宋琬哪是一般女子，她只觉得丑，像一条蜈蚣。
　　“让你偷偷背着我跑出来，受伤了吧。”宋琬一边用精神力帮他愈合伤口止血，一边小声哼哼，“脸色白成这样，都没以前好看了。”
　　顾燕急感觉到一股热力覆在伤口上，有些痒，有些暖。
　　他知道她又是在用那种能力帮自己治疗。
　　又听到她说自己没有以前好看，顾燕急有些无奈。
　　宋琬简单帮他处理了一下，这次只是外伤，只需要检查里面有没有感染，再帮忙止血，精神力只能做为辅助，帮伤口快一点愈合。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来找你的路上，顺便劫了大邺太子。”宋琬终于想起了这件正事，“战场上那个是假太子，真太子躲在青楼里，不死心，还在努力造孩子。”
　　顾燕急被一连串的消息砸得有些懵，“你劫了大邺太子？”
　　宋琬点头，“对啊，人就在外面。”
　　“有了大邺太子，是不是就能少死点人？”她单纯地问。
　　顾燕急已经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何种心情。
　　宋琬亮晶晶的眸注视着他，顾燕急只觉得心底某处倏地一软，“嗯，有了他，至少能少死一半百姓和将士。”
　　他的阿琬是这世间心肠最柔软的女子。
　　两朝开战，最受苦的就还是百姓和征战的将士，顾燕急虽是领兵打仗的将军，但他宁愿不做这个将军。
　　“那如果我们将大邺的皇帝也抓来。”宋琬畅想道，“哦，还有那些个皇亲国戚，会不会连仗都不用打了？”
　　顾燕急听到她这句话，就猜到她的心思，“阿琬想统一天下？”
　　宋琬确实有这么个想法，“地方大，才好玩嘛。”
　　她还没去过大邺呢。
　　“而且没了后顾之忧，以后阿毓就可以好好研究怎么让全天下百姓都吃饱饭的问题，将士们也可以偶尔过过自己的小日子啊。”宋琬两辈子唯一不论实力佩服的就是这些无私奉献的军人。
　　“从那个大邺太子身上就可以看出大邺皇室没几个好东西。”宋琬想道，“到时候坏事干得最多的去黔地挖肥料，稍微轻一点的去禹州和禹王刷恭桶，没什么罪的就和那些被俘的羌兵一起种地。”
　　人还没抓来，活就安排好了。
　　顾燕急担心的是，“抓他们，确定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任何损伤？”
　　自从发现她有非人的能力后，顾燕急的这种担心就没消失过。
　　“不会，我只会越用越厉害！”宋琬打包票道，唯一一个不好的点就是，在末世她都是靠丧尸晶核补充，到了这里只能靠顾燕急。
　　难不成顾燕急是丧尸晶核转世？
　　要不然他体内怎么有用不完的精神力，宋琬胡乱想道。
　　*
　　他们在山上修养两日，待顾燕急能下床行走后，城内搜查她的太子亲卫们终于要上山来了。
　　这些都是宋七和顾武不久前下山打探来的消息。
　　看样子他们是知道太子就在庙里，但又怕他们对太子下杀手，所以才想暗搓搓先把寺庙围住。
　　宋琬是不怕他们的，不过她现在要保护的人太多了。
　　重伤难行的顾燕急，脑子有坑的大哥，还有不太聪明的蒋震，使唤习惯的宋七和顾武。
　　现在又多了一老一小两个和尚。
　　“我们八个人加上大邺太子，至少需要六匹马。”宋琬算了算，她和顾燕急一匹，大哥和小和尚，老和尚单独一匹，蒋震可以自己骑，大邺太子就让宋七顾武轮换绑马背上带着就行。
　　“上山的路不好走，他们怕是不会骑马上来。”宋七道。
　　“那就我们下去。”宋琬吃光盘子里最后一颗花生米，做出决定。
　　自从顾武买的肉烧饼吃完后，这两日她在寺庙里就没能再沾到荤腥，连鸡蛋都没有。
　　“抢了马，直接回西南。”宋琬又道，“至于抓大邺老皇帝的事，等把你们送回后，我再去。”
　　宋七顾武听了后沉默，他们似乎再一次成了郡主眼中的累赘。
　　“阿弥陀佛，看来万事皆有定数。”始终安静的玄一大师突然开口。
　　“老和尚你放心，就算没了大邺，你还是能继续开寺庙做和尚的。”宋琬保证道，“我们大越的和尚庙也有很多啊，修行在哪不是修。”
　　“多谢施主。”玄一大师微微一笑，高深莫测，“贫僧早已算到今日之事，这是贫僧的劫数，若是日后有缘，我与施主自会再相见。”
　　他领着观真对众人道，“贫僧就在这里，目送各位施主下山。”
　　“你这是不跟我们一起的意思？”宋琬皱眉，她还从未有过抛弃队友的行为。
　　“阿弥陀佛。”玄一再次道，“施主，万事皆有定数。”
　　宋琬轻轻哦了一声，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手将人砍晕。
　　“师父！”观真惊吓住。
　　宋琬拽着老和尚的袈裟不让他倒，“放心，你师父没事，他只是睡着了。”
　　观真松了一口气。
　　“进了我的队伍，还不听话，一律都是这个待遇。”宋琬将老和尚扔给宋七，“这下好了，又省一匹马。”
　　宋钰略微不赞同地看过去，被宋琬发现，直接怼了回去，“看什么看，一张和离书写三天写不出来，好意思嘛你。”
　　其他人憋笑。
　　宋钰：“......”
　　在场没晕过去的，除了蒋震，其余人一人背一个。
　　顾燕急起初是抗拒的，但是宋琬直接将他老底在众人面前掀掉，说什么“又不是没抱过”。
　　他真怕再抗拒下去，宋琬真会改背为抱，只好顺从答应。
　　几人疾步下山后，山下果然围了一圈又一圈大邺士兵。
　　为了防止他们逃跑，每个人手上都举着沾了火油的火把，怕是打算若围剿不过，就放火烧山，将他们活活烧死。
　　“原来是顾燕急顾将军，多年不见，顾将军什么时候这么柔弱不堪，需要一个女人背着。”围剿寺庙的正是这次辅助太子出兵大越的一名将军，名叫刘元。
　　顾燕急曾在战场上与之短暂较量过，他来得这样快，看来前方还未曾有动静。
　　秦老将军不是喜欢主动挑事的人，应该是大邺发现自己的粮草被毁，派去祟城禀报实情要求调兵运粮的回信一直未有，所以这刘元才选择来祟城，恰好碰到大邺太子被劫走。
　　“快把太子交出来！本将可以考虑饶你们一命！”刘元拔出刀，大声道。
　　“你去将老皇帝骗过来，我答应你，以后让你干个轻松的活。”宋琬对着刷恭桶预备役·刘元道。
　　“本将看你们是在找死！”刘元朝后方挥手，“给我上！”
　　一声令下，上万兵马将八人围成一圈。
　　顾武一脸严肃，“郡主，你带将军他们先走，我来殿后。”
　　宋七同意，“我和顾武合力，至少能挡两刻钟，你们瞅准时机，抢了马就跑。”
　　“殿什么后，跑什么跑。”宋琬一鞭敲两人，“都说了，遇到危险，还有我嘛。”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将太子殿下放了！”刘元下最后通牒。
　　“待会听我数数，喊到三的时候，大家就跑过去抢马。”宋琬压根没有要避着刘元他们的意思。
　　尽管觉得这种招数很离谱，宋七和顾武还是按下耐心，决定照做。
　　他们认为郡主肯定是有了逃脱的办法，抢马是在声东击西。
　　“我要开始数了哦！”宋琬大声喊道。
　　一字不落听完的刘元:“……”
　　这女人怕不是个傻子，哪有谋划如此大声，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听见。
　　“三！抢！”宋琬看中的就是刘元的马。
　　她背着顾燕急冲在最前头，同时放出精神力干扰离他们距离最近的一圈邺兵。
　　宋七和顾武皆愣了一瞬，居然还能这样数。
　　不过他们迅速反应过来，学着宋琬去抢马，而宋钰，他明明记得自己不会武功，却在宋琬一声令下后，如条件反射一般，背着观真抢夺了离他们最近的那匹。
　　观真紧紧抱着师兄的脖颈，又害怕又觉得很刺激，“师兄，你居然会武功！”
　　宋钰一愣，他看向被自己条件反射踢倒的士兵，最终念了声，“阿弥陀佛。”
　　然后再踢下一个。
　　宋琬顺利抢到马，和顾燕急共乘。
　　那些被她干扰到的大邺士兵，会将他们当成自己人，与那些没被干扰的士兵互相击杀。
　　刘元觉得自己见鬼了，他明明看到自己的马被对方堂而皇之地抢走，居然没有立刻阻止。
　　“快追！”眼见着太子殿下就在眼前，却又被敌贼带走，刘元反应过来后，怒不可遏，“你们这群蠢货！看清楚了你们打的是谁！敌人在那！都跑了！”
　　他本想自己骑一匹马去追，结果却发现自己被挤在众多士兵中间，出都出不去，而那些骑兵的马一个个都往山上跑，就像中了邪一样。
　　“一群废物！”刘元被挤得愤怒，刚想拿刀砍人，却被自己的兵先一步用刀架住脑袋。
　　他眼真真地看着自己的兵，对着敌贼的方向喊，“将军！我抓到狗贼了！”
　　刘元:“……”

🔒第一百一十章 进攻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我到底是谁！”刘元冲着他怒吼。
　　宋琬的精神力随着距离越来越远, 控制程度也在逐渐降低。
　　随着刘元这一声怒吼，他周围小部分被控制心神的士兵清醒过来，其中就包括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的那位。
　　士兵吓得松脱刀柄，连忙解释, “将军！不是我！”
　　刘元当然知道不是他, 不然早就一刀了解他的命。
　　说起来, 那女子居然有如此邪门之术，居然可以堂而皇之控制人的心智, 他必须立马禀告皇上。
　　宋琬等人逃脱了追兵后，一路向东，打算直奔西南军营。
　　众人想起方才回头瞥见的场景, 依旧觉得震惊不已。
　　一个人看错还能解释是眼花, 他们七八双眼睛呢，总不能全都看错。
　　马速慢下来, 宋七追上宋琬，“郡主、将军, 你们刚刚看到了没？他们大邺士兵在自己打自己！”
　　宋琬装不清楚, “有吗？可能是你眼花。”
　　宋七不可能看错，更何况看见这一幕的又不止他一人, “将军，你不用驾马, 总归瞧见了吧？”
　　顾燕急知道那一切都是宋琬耗费巨大精神力的结果，可这些不能告诉他们, 于是选择道，“大邺内部军心涣散的结果。”
　　宋七：“......”
　　好敷衍, 还不如直接骗他说是老天爷显灵。
　　他直觉这一切和郡主有关, 或许真像顾武说的, 他们郡主是天上仙女下凡，来拯救大越国运，仙女拥有点特殊能力怎么了。
　　想通之后，宋七神神秘秘瞅了宋琬一眼，然后自觉闭上嘴，背着昏迷的老和尚驾马去和顾武一道。
　　宋琬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她问身后的顾燕急，“他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顾燕急大概能猜到一些，“可能是自己想通了。”
　　宋琬没明白，“他能想通什么？”
　　“想通阿琬是仙女下凡。”顾燕急无声笑了笑道。
　　“这种想通我比较满意。”宋琬扬了扬下巴，毫不谦虚道。
　　太子丢了。祟城跟着乱，宋琬带领大家，趁乱出城，连精神力都没使多少。
　　等刘元好不容易带着数万兵马从山上回到城里，宋琬等人已经在数十里外了。
　　大邺军帐中，太子不在，刘元也不在，只剩下一个副将，主不了什么事，导致两军对峙许久，始终没有开战。
　　这倒是给了宋琬一行人充沛的时间。
　　自从宋琬仅带着两个护卫离开后，秦老将军每日都要上城楼瞧一瞧，亦或者派人悄悄出城去对面打探情况。
　　他有些后悔没让自己的孙子一起跟过去，逍遥郡主再厉害，也架不住对方派以数万计的兵，让秦彻跟着，起码在暴露后能帮忙多杀几个兵，增加几分逃脱的机会。
　　“祖父，大邺始终不发攻，看来顾将军他们并没有被俘虏。”秦彻一身黑袍铠甲，常年在边境练兵，皮肤不像京城那些公子哥细腻嫩白，多了几分不羁的粗野。
　　“我现在担心的郡主。”秦老将军叹息，“不知郡主何时能回来。”
　　秦彻想了想道，“不若让我带一小队人马去祟城？”
　　“带上牛铁蛋一起。”秦老将军吩咐道，“在没见到郡主之前，千万不要打草惊蛇。”
　　秦彻明白，拱手应道，“孙儿这就去准备。”
　　他正要下城楼，却忽然又被叫住，“等等！彻儿，你过来瞧！”
　　秦彻握着腰间的剑，不明所以地折回去，“祖父，您怎么了？”
　　秦老将军让他看城楼外，不远处的几道身影。
　　“你看那是不是郡主？！”秦老将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要知道大邺的军队就驻扎在五十里外而已。
　　秦彻定睛一瞧，顿时激动不已，“还真的是！好像还有顾将军！郡主居然真的将顾将军带回来了！”
　　“快！快开门！”秦老将军迈着大步，匆匆下楼。
　　“终于到了！”宋琬高兴道，“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郡主，顾将军。”秦老将军亲自开城门迎接，“你们终于回来了。”
　　顾燕急率先下马，然后习惯性朝宋琬伸出手。
　　宋琬瞥见，没有用，而是直接从马背上跳下来，“你一个病患，小心我给你压坏了喽！”
　　“顾将军受伤了？”秦老将军闻言，担心道。
　　顾燕急表示无大碍，“秦老将军，让你们担心了。”
　　秦老将军放下大半心来，“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你们这群狗贼！快放了本太子！”
　　陈冕自从中途苏醒后就没停止过谩骂怒吼，顾武将他绑成蚕蛹似的，只露出一颗脑袋，横扣在马背上，任其嚷嚷。
　　眼见着要被压入敌营，陈冕是真的慌了，“顾燕急！你放了孤，等孤荣登大典，少不了你的好处！”
　　宋琬走过去，用拳头捶他脑壳，“做什么春秋大梦呢你！”
　　秦老将军这才注意到后边马背上还绑着一个，听到对方的自称，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是？”
　　“就是秦老将军你想的那样，此人正是大邺太子，陈冕。”顾燕急陈述道，“大邺皇帝舍不得这位太子，并没有让他待在前线，而是藏在了祟城。”
　　“也就是说大邺军营里的是个假货。”秦老将军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不过几年没打仗，这大邺老皇帝怎么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
　　若是让那些大邺将士知道带领他们打仗的只是假太子，而真太子始终躲在他们身后纵情声色，丝毫没有要管他们死活的意思，怕是会气疯吧。
　　“此人是将军所抓？”秦老将军询问。
　　“不是我，是郡主。”顾燕急解释道，“我与蒋参领受了伤，在一处寺庙养伤，是郡主寻找我们二人时，顺便抓了藏在青楼中的大邺太子。”
　　怪不得队伍里凭空多了三位和尚，想来就是那座寺庙中的。
　　只是这‘顺便’一词，让秦老将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逍遥郡主，真是个奇特的人。
　　揍舒坦了的宋琬凑过来道，“谈完了吗？谈完了该吃饭了吧！”
　　秦老将军：“......”
　　*
　　很快，西南军营中就传遍了逍遥郡主不仅救回了顾将军还将大邺太子掳了回来。
　　这时候正是涨士气的时候，秦老将军让孙子秦彻绑着大邺太子在众营将士兵面前走一遭，让他们都亲眼瞧瞧。
　　这么天大的好消息怎么只单单他们自己人知晓呢，秦老将军很贴心地叫来特使，“你务必将这封信亲自送到刘元手中。”
　　“告诉他，除非退兵，否则太子危矣。”
　　“是！将军！”
　　“退什么兵。”宋琬手拿着一只大鸡腿，身后跟着顾燕急，一步一口，大步走过来，“除非投降。”
　　“这......”秦老将军一直以为，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大邺退兵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不然我们就打过去，打到他们的国都，将老皇帝拽下皇位，从此以后，天下统一。”宋琬一口将剩下的肉吞下，骨头扔掉。
　　秦老将军被她这个想法吓到，“郡主，天下统一可不是嘴上说说，即使我们绑了大邺太子，可能做大邺储君的并不是只有他一人。”
　　要不是大邺皇帝死心眼，偏宠这位年近四十，尚无一子的儿子，恐怕这太子之位早就换了人坐。
　　“那就把能做太子的都抓来。”宋琬轻松道。
　　“事关重大，是不是要先禀报京城？”秦老将军说不心动是假的，他打了一辈子仗，见过太多血流成河的战场，边境想要安稳，哪一次不是靠将士们的挥洒自己的鲜血，用肉身抵挡敌人的入侵。
　　“算算日子，京城的回音也该到了。”顾燕急话音将落，秦彻就带着一位从京城来的传旨太监进帐。
　　“祖父，京城来旨了！”
　　信是顾燕急离开西北时所写，除了告知西北战况以外，他也将宋琬的想法写在了上面。
　　一众人跪在地上接旨，显得站在一旁啃蹄髈的宋琬很是突兀。
　　传旨太监是张福正的心腹，对这位逍遥郡主多少有些了解，再加上他出京前，皇上特地嘱咐过，逍遥郡主接旨时不用跪。
　　圣旨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皇上同意攻打大邺，军需粮草正从各方调往西南，绝不会让西南将士有后顾之忧，另外圣旨上还特许逍遥郡主与秦老将军、顾将军一同指挥战场。
　　且逍遥郡主同另外两位将军同样拥有对西南军的指挥和命令权。
　　“郡主，两位将军，接旨吧。”传旨太监合上圣旨道。
　　“老臣/臣接旨。”秦老将军与顾燕急同时道。
　　听圣旨的功夫，宋琬蹄髈也啃完了，她擦干净嘴手，走过来道，“阿毓还好不？”
　　接了圣旨的秦老将军听到他直呼皇上名讳，心一惊。
　　紧接着瞧见顾燕急毫无意外的态度，忍不住猜到，难道郡主在京城也是如此行事作风？
　　传旨太监笑道，“皇上一切都好，就是有些想郡主您。”
　　这些都是皇上让他带的话。
　　“居然还有空想我。”宋琬啧啧几声，“看来还是奏折批少了。”
　　这话，传旨太监可不敢接，只能道，“皇上日日勤奋，有首辅大人、顾世子和黎大人在，郡主且放心。”
　　“我对阿毓当然放心，不过你回去以后，记得让他好好吃饭，长了肉，身板才能更结实。”宋琬对传旨太监嘱托道，“吃饱了，才能多批一些奏折。”
　　传旨太监表示一定将话带到。
　　最后，秦老将军让副将带传旨公公去后方歇息，待休整好后，再派人送其回京。
　　同一时间，攻打大邺的指令便下达各个营。
　　他们有大邺储君在手，哪怕是二十万对四十万，将士们的气势却没有弱半分。
　　可怜刘元刚赶回军营中，假扮他与太子殿下的小兵衣服还没换过来，敌军突袭的消息就闯了进来。
　　“将军！大越主动出兵了！”
　　“你说什么？”刘元铠甲才穿到一半，“什么叫大越出兵了？难道不是派人前来谈判？”
　　自从太子被敌贼抓走后，刘元赶回军营的同时，也将驻扎在祟城的三十万大军全都带了过来，就是为了壮大气势，好能趁着敌军压着太子与他谈判之际，找机会将太子救回来。
　　结果现在告诉他，大越居然放弃谈判，直接派兵打了过来。
　　刘元此刻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暗骂大越怎么能不按规矩出牌，既然抓了人质，第一件事不应该是派人来谈条件？
　　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士气冲天。
　　两军之间只有短短五十里，刘元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就不信四十万对二十万会输。
　　战鼓四起，狼烟滚滚。
　　两军交战，张弓射箭，兵器相搏。
　　宋琬和顾燕急率领一万人马做先锋军，冲在最前头，势如破竹，打乱敌人阵型。
　　那一万先锋兵，由宋七顾武领头，击杀敌军的同时，散播他们皇太子已被俘虏的消息。
　　“你们的大邺太子压根没有打算亲自上战场，一直躲在祟城！”
　　“他推你们出来送死！自己却在大后方纵情声色！”
　　“不信的，大可掀开帷帐，睁大你们的眼睛瞧瞧上面坐的到底是谁！”
　　大邺军心被这一道道铿锵有力的声音，散了大半。
　　还真有去挑起后方坐镇的太子，宝座上的那圈帷帐，里面坐的哪里是他们的太子，分明是个在瑟瑟发抖的小兵。
　　宋琬一人一马冲进敌人包围圈内，长鞭一挥，将刘元卷于马蹄之下，肋骨瞬间被踩断，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用精神力挥开一群想要靠近的敌军，勒马转身，拖着刘元的首级离去。
　　第一场交战，不过两个时辰，指挥的将领就被敌方取了首级，一时间，军心更加溃散，有不少懦兵趁势逃跑。
　　四十万大军被宋琬和顾燕急带领的一万先锋兵撕开一个大口，后续的二十万大军顺势接上，以最小的损失击杀敌兵。
　　最后，敌军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大越一路连收三城。
　　大军在婺城休整，城中的许多富商在大越将士到达之前，纷纷携家产逃走了，整座城只剩下贫穷百姓。
　　顾燕急下令，所有人不许对普通百姓下手，至于那些逃走的富商府邸可以去搜罗。
　　那些富商只来得及带走金银财宝，地窖仓库中的粮食却不能完全带走，将士们蜂拥而上，有背着好几袋大米的，也有拎着好几鸡鸭鹅的，更有的连湖中的鱼都没有放过，全都捞了上来。
　　他们走在大街上，闹哄哄。
　　原大邺的百姓纷纷关上房门，即使顾燕急一再强调且贴了不伤不抢百姓的告示，他们仍然不敢出来。
　　有那么几个胆大的，站在二楼，只露出个脑袋往外看。
　　他们搜罗这些吃食都是要拿回去给大家好加餐，仗打了这么些年，还都没有吃过这么好的米粮。
　　就在这时，有一家人户门没关严实，从里面跑出来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在大街中央，跳格子玩。
　　那些躲在二楼偷看的人倒吸一口气，心中不约而同想道，这女娃怕是没命活了。
　　小女孩的娘亲看到这一幕，想要跑出去将人抱回来，却被自己的丈夫死死捂着嘴拦住。
　　大家也没想到会有人拦路，还是个十分瘦弱的小女孩。
　　为首的大越士兵，用袖子擦了擦还带有血迹灰尘的脸，挤出一个自认温和的笑，提着两尾鱼并一布兜大米走到小姑娘面前，将这两样东西放在她跳的格子旁边。
　　小姑娘懵懵懂懂，仰着脑袋，“黑的叔叔？”
　　士兵笑哈哈点头，“对，这是黑叔叔送你的鱼，回去让你娘亲煮了给你吃。”
　　“谢谢黑叔叔。”小女孩还没见过如此肥大且活蹦乱跳的鱼，一边害怕却又忍不住好奇靠近，用小手戳它的背。
　　士兵抓了抓脑袋，笑了笑，内心遥想着，家中的婆娘要生的也是女儿，应该也有这么大了。
　　所有人自发绕过小姑娘，连地上用黑炭画的格子都没有踩乱，只抱着属于他们的战利品离开。
　　大越军居然真的不伤百姓，紧闭了许多日的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大家伸出头望着离去的大越军，互相议论纷纷。
　　而那位小女孩的娘亲赶紧将人抱回来，“你吓死娘了，知不知道！”
　　小女孩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只知道娘亲好像生气了，于是她费力举起拖了一路的大鱼说，“娘，黑叔叔给，娘吃！”
　　在两国的这场生死之战中，大越每拿下一城都承诺不伤百姓一丝一毫，只要不捣乱，便能继续过自己的安生日子。
　　太子被俘的消息很快传遍大邺各城。
　　偏偏老皇帝一直不愿意废除太子，改立他人，这也就导致那些守城的将领不敢带兵强抵，生怕对方用太子殿下的命来威胁。
　　从西南打到大邺永城，耗时将近五个月，离大邺京城只剩下一步之遥。
　　期间宋琬终于吃到了红薯，大邺皇室秘密种植在各城的红薯都被临时充当了军粮。
　　大越军的新年是在永城过的，热腾腾的烤红薯，香辣下饭的辣椒炒肉，还有白菜鸡蛋馅的水饺，每人两颗，吃了就当过年。
　　这个年很可能是他们当中一些人过的最后一个年，那两颗白菜饺子更有可能成为他们这辈子吃的最后两颗，但没有一个人后悔害怕。
　　他们咧嘴大笑，酒杯互碰，以茶代酒，仿佛是在提前庆祝胜利。
　　等明日打赢了大邺，他们或许就不用再没有归期地苦守边境，也能时常回家看看妻儿老母。
　　若是皇上允准，说不定他们还能将家人接到边关，没有战事的时候，可以回家过普通日子。
　　宋琬蹲在角落，用棍子从火星堆里扒拉出好几块黑乎乎的东西。
　　“这就是烤红薯？可是外面黑乎乎，确定能吃？”观真摸了摸头顶长出的茸毛，有些扎手，于是抬头瞧瞧师兄的，好像长得比他的还快。
　　“当然能吃，一会儿香死你们！”宋琬用木棍敲落红薯表面的那层黑灰。
　　“阿琬，我来弄。”见她想徒手去捡，顾燕急忙阻止道。
　　“我要最大的那块！”宋琬指了指块头明显比旁边几个大上两三倍的红薯道。
　　顾燕急笑着说好，他用宽大的衣摆将黑乎乎的红薯包裹，然后在她的指导下，将外面那层剥开，露出里面黄橙橙的红薯肉，顿时香气扑鼻。
　　宋琬要流口水了，就是这个熟悉的味道，她好多年没吃到了。
　　她掏出一早准备好的木勺，狠狠挖了一口，不顾烫地塞嘴里，“好吃！好吃！”
　　“真这么好吃？”宋七有些忍不住了，连忙捡起一块，剥掉外面的皮，只吃里面。
　　观真人小手也小，勉强拿了一个小的，左手右手换着丢，他呼道，“好烫！”
　　宋琬自己吃还不忘顺便喂顾燕急两口，听到小和尚的呼声，她转头道，“小光头，你一路吃我的喝我的，什么时候付伙食费呀？”
　　黑夜里，观真小脸红了，就像头顶冒出来的毛发一样无处可藏，“等师父回来，观真不会赖账的！”
　　“你师父都自个儿跑了。”宋琬说出事实，“不要你了。”
　　那位玄一大师，本来是跟后续大军一路西进，结果半路上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走丢，找不到人了。
　　就留下这个小光头。
　　“才不是。”观真红了眼，有些委屈和害怕，“师父才不会不要我！”
　　一旁的宋钰将剥好的红薯和观真手上的换过来，然后扭头对上宋琬的视线。
　　“大哥想说什么？”宋琬对他依旧凶巴巴的。
　　宋钰抿了抿唇，望着日渐熟悉的一张脸，突然，脑海中好像闪过一些画面，转瞬即逝，他什么都没抓到。
　　“妹妹？”
　　宋琬努努嘴，“不喊施主啦？”
　　宋钰：“......”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喊了‘妹妹’。
　　几口吃完超大颗红薯，宋琬从头到脚都舒坦了，“放心吧，小光头，就算你师父真不要你了，我还是养得起你的。”
　　观真双颊鼓鼓，头一扭，“哼！”
　　离开寺庙，换下僧袍，头发重新长出，观真逐渐忘了当和尚的日子。

🔒第一百一十一章 打算
　　“哼什么哼！”宋琬用沾了黑炭的手, 去捏他的小脸，顺便还给他画了个八字眉，和八字胡。
　　并且还不够地评价一番，“太瘦, 不够肉, 不好捏。”
　　观真：“......”
　　他们一路打到永城, 距离大邺国都只剩不足二百里。
　　行军打仗，即便粮草充足, 也不能一日都不停下休整。
　　再加上今日是新年，所以顾燕急便让人买了许多好肉好菜，犒劳多日辛苦的军中将士们。
　　他打算给大邺老皇帝两天时间, 要么主动归降, 不然他只能继续挥军直进。
　　宋琬听了后却表示，“干嘛还给他选择, 直接把人抓来不就行了。”
　　“别冲动。”顾燕急就怕她背着自己偷跑过去，“如今邺京城内, 诸王内斗, 终于逼得老皇帝废太子，现在太子一位空出来, 在没立新太子之前，他们肯定会暂缓争斗, 保持一致对外。”
　　“那又怎样。”宋琬无所畏惧，“等我将老皇帝抓来, 看他们还怎么一致对外。”
　　“你去不去？”宋琬看他，眼底闪过兴奋, “你不去的话, 我就一个人去了。”
　　大邺的皇宫应该有不少宝贝, 也不知道一趟搬不搬得完。
　　顾燕急：“......去。”
　　若是能将老皇帝劫走，让大邺宗室继续内斗，确实是损伤最少的一道计策。
　　再者若放她一个人去，那他在外围还怎么能安心指挥战场。
　　“郡主，那我和顾武呢？”宋七眼巴巴地看着。
　　他们都习惯跟着郡主行事，若是将他们落下，会好不习惯。
　　“那就都去。”宋琬大手一挥，人多还能多搬点，“不过大光头和小光头就待在城里。”
　　这俩人一看就搬不了东西，还需要她反过来保护的那种。
　　大光头宋钰：“......”
　　小光头观真：“......”
　　宋七笑出声，但还是道，“郡主，世子现在已经长出头发了。”
　　“那又怎样，他当初那么长的头发呢，不也咔嚓几刀剪了。”宋琬不给面子道。
　　宋钰对着宋琬这张看似无辜的包子脸，那句‘施主’竟再也喊不出口。
　　他不知道这一路宋琬都在给他暗中治疗，只以为是小半年的相处，记忆中的某些习惯回来了。
　　都说她是他的亲妹妹，可他对于眼前这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内心却只有陌生。
　　“大哥啊，你放心。”宋琬用手爪子拍拍他肩，成功留下黑印子，“明日就让铁蛋给你找把小刀，帮你剃头。”
　　“我也要！”观真摸了摸自己脑袋上扎手的一层头发，噘嘴道，“师兄，自从师父不见后，我们都好几个月没有理头--------------殪崋了。”
　　以前在寺里时，师父都是每月会帮他理，还会在头顶抹上桐油，这样头发就不会长那么快。
　　“不急。”宋钰下意识道。
　　待他看到几道投向自己是目光后，巴巴解释，“心中有佛佛自生，无需过分追求形式。”
　　宋琬手顶着下巴，盯着他看，“我怎么觉得大哥你是不想剃呢？”
　　她记得第一次在寺庙见面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宋钰：“你看错了。”
　　说完后，迅速避开她的目光。
　　宋琬觉得他这样分明是心虚了。
　　*
　　大越大军压城，邺京城内，数不清的权臣达贵惶惶不安。
　　有的已经开始整理家产，准备在城破后，趁乱逃走，也有的仍然盲目信任朝廷，甚至还妄想从龙之功，暗中投靠了某个王爷。
　　自从他们一路猛进后，大邺老皇帝就将附近几个城所有的兵马全都调回京，现在整座邺京城内就足足有十五万兵马，而他们因为每攻下一座城，就要留下部分兵马，用来稳住城中百姓，不至于混乱。
　　现如今，驻扎在永城的西南军，不过十万左右。
　　不过好在将士们的气势比起对面，要足上好几倍。
　　顾燕急并不担心接下来的仗会难打，有秦老将军坐镇足以。
　　想要顺利进城，最好是在深夜，敌人松懈之际。
　　宋琬见大家都吃好喝好，于是就道，“换上方便搬货的衣裳。”
　　“郡主，要搬什么货？”宋七刚吃完最后一口烤红薯，他们离大军不远，四周都是热闹哄哄的将士们，宋琬声音不大，他有点没听清。
　　“我说，都给我去换上方便搬货的衣裳！”宋琬冲着他耳朵喊。
　　宋七感觉自己差点就要没了，他用手揉了揉耳朵，不太明白，“郡主，不去邺京皇宫捉老皇帝了？”
　　“就是要去才让你们换衣裳。”宋琬收声，“对了，再每人带几个结实点的麻袋。”
　　宋七后知后觉，郡主这哪里是要去抓大邺皇帝啊，分明是看中了对方的金库。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居然开始有点同情大邺皇帝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皇宫
　　十五万邺兵从内将整座城围得严严实实, 普通人想要靠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可惜，宋琬并不是什么普通人。
　　她带领自己的小分队，从北侧门入, 那里守卫比起其他地方要薄弱许多, 可即便如此, 也有上千人把手。
　　宋七和顾武跟在两位主子后面，都准备好拔剑杀敌了, 结果却瞧见惊人的一幕。
　　郡主大摇大摆走到一个守门的侍卫面前，从怀里掏出三五两银子塞对方手里，那侍卫甚至还朝郡主熟稔地笑, 催促她赶紧进去。
　　宋七使劲眨眼, 并压低声音，不可置信道, “我没看错吧！”
　　他和顾武对视一眼，内心立马有了答案, 他懂了, 这是郡主在施展仙法。
　　其实宋琬是用精神力暂时改变了这几个侍卫认知，让他们看到的都是与实际完全相反的存在。
　　比如她们四个明明穿着夜行衣, 但在这群人眼里，就是方才偷偷溜去树下小解的几个同伴。
　　守门侍卫收了银钱, 对着‘同伴’宋琬嬉皮笑脸，“只有半个时辰, 快去快回。”
　　因为宋琬告诉他，他们几个守一天了, 现在想去买点烧鸡小酒, 吃吃喝喝一顿。
　　于是他们四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进入邺京城内。
　　一进城, 几人就脱下了套在外面的夜行衣，扮成普通人家的小姐和公子哥。
　　都快要亡国了，城内居然还是一如既往，夜夜笙歌。
　　繁华之下，充斥着各种奢靡享乐，仿佛连连打了胜仗的是大邺士兵一样。
　　他们进城时，已经是三更天，按照惯例，找了一家不显眼的客栈住下，随便休息一会儿，天就亮了。
　　今儿是大年初一，邺京城内，更是热闹，宋七顾武早起出门一趟，午后才归。
　　不过这一趟，他们打听到不少消息。
　　大邺老皇帝这两日一直被几个宗室王爷逼立新太子，几个宗室王爷里，势力最大的是老皇帝亲堂兄魏王，而他的嫡长子就是这次新太子的热门人选之一。
　　这位堂兄和别的王爷不一样，他的父王和大邺上一任皇帝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所以邺京城内，那些想搏一搏从龙之功的权臣达贵大多都是投入他门下。
　　剩下几位，分别是赵王、史王、尧王的嫡次子，庶长子和嫡幼子。
　　按照俩人了解的信息，老皇帝很有可能立魏王的嫡长子为太子。
　　“听说老皇帝打算在今日宫宴后当着所有大臣的面宣布新太子人选。”宋七最后道。
　　“这么热闹的场面，怎么能少的了我呢。”宋琬嘴里塞得满满当当，不说其他，这邺京的美食倒是可以。
　　“阿琬打算怎么做？”顾燕急问。
　　“当然是要给他送些贺礼过去呀。”宋琬嘴一抹道。
　　*
　　是夜，宋琬带着三人悄悄潜入大邺皇宫，来到老皇帝的后宫。
　　“郡主，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大邺皇帝不是在前殿？”宋七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来看看老皇帝的后宫给他戴了几顶绿帽子。”
　　宋七：“......”
　　宋琬猫着腰，来到一处后妃的宫殿内，问，“这是哪个妃子住的地方？”
　　顾燕急看了一眼宫殿门匾，回答，“这里应该就是二皇子生母，李贵妃的寝殿。”
　　“就是那个疑似给老皇帝带绿帽子的妃子？”宋琬记得这个二皇子，“这位李贵妃的年纪，做老皇帝的孙女都小了。”
　　前殿宫宴，后妃们都去了皇后那，宋琬几个绕了半天，只碰到三五个照顾那位二皇子的宫女。
　　宋琬用精神力控制她们心神，挨个问话。
　　“二皇子是老皇帝亲生的吗？”
　　“不知道，我进宫才一年。”面向看起来年龄最小的那个呆木摇头。
　　“那你呢？”宋琬看向旁边那个年长的宫女，“二皇子是老皇帝亲生的吗？”
　　“二皇子不是。”年长宫女目光呆滞，像是被人抽了魂。
　　宋七瞧着，咽了咽口水，郡主的仙法好厉害。
　　“我就说是绿帽子！”宋琬得意朝顾燕急一笑。
　　顾燕急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阿琬很棒。”
　　“二皇子不是，三皇子是...”
　　那宫女突然开口来了这么一句，在寂静的深夜里无比清晰。
　　宋琬和顾燕急同时扭头，她问，“哪来的三皇子？”
　　“那。”年长宫女指了指偏殿。
　　宋琬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难不成这位李贵妃中间还偷生过一个崽？”
　　年长宫女将二皇子叫做三皇子，明显有问题。
　　“想要在这宫墙之内偷生孩子，不是一件易事。”顾燕急也很意外听到这个秘密。
　　“看来这个所谓的李贵妃身上有不少秘密啊。”宋琬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而且这个小奶娃皇子居然真的是老皇帝的种。”
　　好奇的她继续问宫女，“那你知道二皇子在哪么？”
　　“死了。”年长宫女盯着远处，毫无波澜道，“一把火，烧死了。”
　　顾燕急越听越觉得不简单，深深皱起眉，他相信宋琬的实力，这些宫女在她那种能力的操控下，说的必然是实话。
　　难道老皇帝早知有这一天，所以故意散播二皇子不是亲生，然后将这位真正的二皇子秘密藏匿起来，就像先帝当初对待阿毓一样。
　　“那李贵妃是怎么生下那位假二皇子的？”宋琬用精神力再次压了压。
　　受到精神力的指引，年长宫女将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秘密全都一字不落地说出来，“李贵妃进宫前就已经有身孕了。”
　　宋琬瞪大眼，连压在宫女脑袋上的精神力都跟着波动，“这老皇帝居然这么变态，连孕妇都不放过！”
　　她拳头握紧，捏得咔嚓响。
　　“看来我们要去会会这位李贵妃了。”顾燕急道。
　　*
　　老皇帝在前殿的宫宴上，皇后和贵妃自然也在那。
　　他们来到前殿，宋七和顾武自动分散在左右，提防各方危险。
　　虽然宋琬说了不会有什么危险，但他们还是认为要小心为上。
　　宋七认为，他作为一个护卫，不能总是依靠郡主，反过来被郡主保护。
　　仙法也是有限的，万一过度损耗有碍郡主身体那可就不好了。
　　两头倔驴，宋琬见他们坚持己见，也就没有继续下去，反正她用精神力屏蔽了周围，不会有人发现他们。
　　就当他们白天吃多了，晚上撑的没事干。
　　宋琬趴在房顶上，掀开一片瓦，拉着顾燕急，俩人一起伸头往下瞧。
　　嚯！这里人真多！
　　宋琬大概数了数，歪头和顾燕急大胆猜测，“这老皇帝该不是想将所有臣子都骗进宫，来个鱼死网破吧。”
　　“确实怪异，一般的宫宴，三品及其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参加。”顾燕扫了一眼殿内，眸色暗了暗，大邺朝的官服品级他还算了解，这里明显不止三品官员，四品、五品，甚至穿着六品官朝服的都有。
　　“那个应该就是李贵妃了。”宋琬看向那个座位只比皇后低一点点的女人，果然是个美艳妇人。
　　比起皇后的年老色衰，这个贵妃确实有能让老皇帝着迷的姿色，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琬盯着她的脸，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看来顾武他们打听的没错，老皇帝确实要在今晚宫宴上宣布新太子。”顾燕急扫了一眼那几个王爷，全都虎视眈眈盯着最至高无上的那个位置，眼底的野心毫不掩饰地暴露在明面上，丝毫不加遮掩。
　　宋琬不明白的是都要亡国了，还在关心谁做太子，“他们难道不是应该想一想该怎么合力把我们打回去吗？”
　　顾燕急讽刺冷哼，“因为在他们眼中什么都比不过皇位和权势。”
　　宫宴已经进行到了一半，现在殿上到舞姬们刚表演完节目退下，便有陆陆续续几个官员走到大殿中央，开始明劝暗逼皇上可以宣布册立新太子的圣旨。
　　老皇帝一脸褶皱，比宋琬以为的还要老，像七老八十。
　　越看他这张脸，宋琬就越替底下那个贵妃美妇人不平。
　　听到自己的臣子话里话外威胁自己，让他赶紧册立新太子，老皇帝脸上全是怒气，但又不得不继续下去。
　　他让老太监宣读圣旨，宋琬在房顶上仔细听了听，其中文绉绉的话，她听不太明白，但中间几个名字她还是听清听清楚了。
　　这个老皇帝居然真的立了魏王的嫡长子为新太子。
　　只见魏王和他的嫡长子听完圣旨后肉眼可见的兴奋，其他几个宗室王爷的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魏王的嫡长子笑眯眯上前领旨，老太监亲自将圣旨交给他。
　　趴在房顶上的宋琬看到这一幕愈发觉得怪异，她不由地嘀咕起来，“居然就这么简单？”
　　顾燕急和她一样奇怪，以他对老皇帝的粗略了解，不像是这么容易就会妥协的人。
　　毕竟是做了三十多年皇帝的人，顾燕急不信他就这么甘愿将太子之位拱手让给自己的堂侄。
　　最重要的是顾燕急不相信大邺老皇帝手上没有私兵。
　　就在他们想不明白时，大殿的殿门突然被人从外撞开，数十个身穿黑夜行衣的刺客冲进大殿。
　　他们的目标很明显，全部都冲向那几个宗室王爷以及他们的家人。
　　顾燕急眼眸微微眯起。
　　看来，这就是大邺老皇帝的底牌。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黄雀
　　几个宗室王爷满目惊慌, 不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在进宫之前就早已准备。
　　等数十个黑衣人冲过来的时候，他们身边假扮太监，宫女的暗卫也纷纷拔出匕首银针暗器。
　　大殿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许多朝臣慌乱间想要逃跑, 却发现四周所有的窗户和门都打不开。
　　唯一的出口就是方才那些黑衣人冲进来的那到扇门, 此刻也紧紧被几个黑衣人死死封住。
　　宋婉在屋顶上盯着这一幕，恍然大悟, “原来老皇帝打的是这个主意，把所有能继承皇位的王爷和他的儿子孙子都叫进宫里，然后一网打尽。”
　　除去围攻那些宗室王爷的黑衣人, 老皇帝身边, 不知什么时候也围了一圈保护他的人，而他身边的皇后和贵妃娘娘也早在黑衣人闯进来之际, 被老皇帝提前准备好的暗卫护送回了后宫。
　　宋婉看着下面打斗场景，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对顾燕急说, “等他们互殴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下去。”
　　顾烟己对她想打什么主意, 早已是了如指掌，他笑了笑回, “阿婉是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对, 我就是这个意思。”宋琬点头。
　　场面越来越焦灼，他们足足等了半个时辰, 终于等到了老皇帝险胜。
　　几乎所有心存异主的朝臣和宗室皇族子弟都被黑衣人按下, 绑起来丢在殿前。
　　其余朝臣瑟瑟发抖的挤在旁边的几个柱子下,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自己没有被抓，是不是因为还没来得及投靠某个王爷的原因，所以皇帝认为他们对大邺朝还算忠诚。
　　老皇帝坐在宝座上，一双略显浑浊老态的眼睛冷冷盯着殿前的这些人，怒道：“朕还没死呢！你们一个个就开始逼朕废掉太子之位，改立你们的儿子！”
　　“真以为朕示弱几分，你们就能将朕赶下皇位？”老皇帝哈哈大笑，狂妄非常，“我早在十年前就开始秘密培养私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了这一天。”
　　“朕不怕告诉你们，现在整个邺京城除了明面上的十五万大邺士兵，暗地里还有朕这么多年来秘密培养的五万死士。”
　　“他们全都是能以一敌数十的高手。”
　　老皇帝拔出沾满鲜血的剑又捅向另外一个方向，魏王的嫡长子。
　　一剑封喉。
　　“你卑鄙！”魏王咳血怒吼，满脸痛惜，那是他最骄傲的长子，未来继承皇位的长子。
　　“哈哈哈，卑鄙？若都像尔等如此愚蠢，朕哪能坐稳这个位置！”老皇帝一甩长袖。
　　接下来几个宗室王爷及其子孙无一幸免，老皇帝一剑一条人命。
　　转眼之间整个大殿血流成河。
　　宋琬看到这里好奇，“是不是所有的皇帝都喜欢偷偷养兵？”
　　顾燕急提醒她，“再不下去螳螂都走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宋琬合上瓦片，起身，叫来宋七和顾武，“外面那一圈人就交给你们俩了哦，结束之后再找几副绳子过来。”
　　“是！郡主！”宋七和顾武同时应声道。
　　老皇帝为了防止那些朝臣和宗室子逃跑，里里外外围了近三千死士。
　　殿内，老皇帝将手上的剑指向那些背叛他的朝臣。
　　那些人见此，吓得得屁滚尿流，连连求饶。
　　“皇上！饶命！都是魏王逼迫臣啊！”
　　“皇上！是赵王、赵王拿臣的家人威胁，若是臣不答应与他里应外合，臣的家人就要性命不保啊。”
　　求饶的正是刚才在大殿上对老皇帝威逼的几个臣子。
　　反正魏王和赵王他们都已经死了，这几个人抱着侥幸心理，希望老皇帝能够放过他们。
　　不过很明显老皇帝对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信任，直接一剑刺过去。
　　几人瞬间没命，眼底的惊恐还未散去，宋琬推门而入，顾燕急跟在身后。
　　老皇帝停下剑，双眼微眯，看向突然出现的两个人，“你们是哪个宫的宫女太监？”
　　居然能在层层防卫下悄无声息的闯进宫殿，老皇帝暗生警惕。
　　宋婉听到老皇帝的质问，扑哧一笑，扭头看向男人，“顾燕急他骂你是太监。”
　　顾燕急：……
　　“你叫他顾燕急？”老皇帝心一惊，和大越对峙多年，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名字。
　　“你们是怎么闯进来的？来人啊，给我抓起来！”
　　惊慌失措之际，老皇帝连‘朕’都忘了自称。
　　“别喊了，你的人那么弱，根本保护不了你这个老东西。”宋琬叉腰自信道，“一共两千七百五十六个人对吧。”
　　她特地用精神力数的呢。
　　老皇帝闻言惊恐不已，她是如何得知确切人数，就连他身边最信任的太监都不知道具体。
　　“你们是故意等我杀了魏王他们，想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终于想明白了的老皇帝立刻让大殿内剩下的数十个暗卫挡在自己前面，“快！快抓住他们！”
　　他好不容易布了这个局，不能让这俩人就这么轻易破坏掉。
　　暗卫领命冲过去，欲置二人于死地。
　　宋琬见此，快速对顾燕急道，“你身上有伤，让我来就行。”
　　顾艳及内心无奈，他的伤都好了几个月，且早已结痂。
　　不过他更知道这几个人，哪怕再多上一倍，也不是她的对手。
　　但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可以有被未来媳妇保护的机会。
　　顾燕急淡笑着退后两步，理直气壮地吃起了软饭，顺便替她守好大后方。
　　刀光剑影间，宋婉连鞭子都没有甩出，直接左手抓住对方剑柄，同时用右手食指敲在对方手腕上。
　　只听咔嚓几下，剑身应声而落，连同暗卫的手掌。
　　不过数息而已，血流成河的大殿内，便又多了数十副断掌。
　　上次断头，这次断手，下次若再有机会就该断脚了。
　　宋琬伸起懒腰，绕过地上滚来滚去不断哀嚎的几个人，悠哉悠哉走到老皇帝面前，见对方脸色煞白，不免担心，“喂！老皇帝！你不会是被我吓出老年痴呆症了吧！”
　　老皇帝害怕后退不断叫喊，却无人回应他。
　　宋琬掏了掏耳朵，好言劝道，“你的人他们进不来了。”
　　“你到底是谁？大越皇帝给了你什么好处？朕可以加十倍给你！”老皇帝诱惑道，“只要你为朕做事，朕允诺，不日就封你为摄政王！”
　　“摄政王？”宋琬虽然没见过杀猪，但好歹吃过不少猪肉。
　　她没想到都到这个时候了，老皇帝还敢坑她，“你居然妄想让我做这么辛苦的活，老皇帝，你是不是找死？”
　　老皇帝大脑有一瞬空白，什么时候摄政王成了一种辛苦的活。
　　因为老皇帝的这个允诺，宋琬对他的厌恶又多了几分，死到临头居然还想诓她去干活，真是可恶至极！
　　这时宋七和顾武也终于解决了外面的人，他们推门而入，手上还多了几副没用完的捆猪绳。
　　“郡主，粗绳我们找来了。”宋七率先走上来道。
　　“嗯，把他们也绑起来。”宋琬指向那些幸存下来的几家人道，“千万别让他们跑出去报信。”
　　同时，软饭吃够了的顾燕急对和宋七一起进来的顾武吩咐，“去，通知秦老将军他们，可以动了。”
　　顾武拱手，“明白，属下这就去。”
　　那些大邺臣子，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站都站不起来，任由宋七挨个绑住手脚。
　　宋琬拽起老皇帝的后衣襟，拖着人来到顾燕急面前，“走，我们去找李贵妃。”
　　老皇帝会提前布置，那些宗室王爷也并不全都是傻子，他们也在宫中安插了自己的人，只不过几乎全都被老皇帝的暗卫秘密暗杀。
　　仅剩的几条漏网之鱼，宋七和顾武去找粗绳的时候顺便就帮老皇帝解决了。
　　老皇帝并没有将所有私兵都藏在宫内，极大部分都藏匿在宫墙外，时刻等待命令下达。
　　所以现在整座大邺皇宫，除了后妃们住的宫殿，几乎已经落入宋琬几人的手中。
　　老皇帝年纪不小，后宫的妃子却不见少。
　　几十个妃子住了十几座宫殿。宋琬挨个过去用精神力屏蔽寝殿周围，最后才来到李贵妃所住的地方。
　　第一次来的时候她没有好好观察，现在忽然发现，这座寝殿都快比皇后住的还要奢华。
　　宋琬拖着还有一口气的老皇帝，与顾燕急走进李贵妃的寝殿。
　　刚到外殿，宋琬就听见了小孩子的哭声，还有一道女人声，“你快走吧，趁着现在皇宫内乱，皇上一时不会来我这里。”
　　她与顾燕急互视一眼，同时停下脚步。
　　顾燕急顺道还点了老皇帝的哑穴。
　　果然下一刻，就响起另外一道声音，“阿弥陀佛，贫僧此行，只有一个目的。”
　　居然真藏了男人，还是个和尚。
　　不过宋琬听到那句阿弥陀佛，好像在哪听过。
　　“世伯，帮我照顾好他，我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女人的声音带了无尽绝望，“别让他知道有我这么一个不堪的母亲。”
　　“贫僧与那大越郡主相处过一段时间，那是个很有佛缘的孩子。”
　　“是老光头。”听到这里，宋琬终于想起来。
　　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老光头怎么跑到大邺皇宫里来了，而且这个李贵妃居然叫他世伯。”
　　顾燕急皱起眉，凭借方才二人的对话，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他对宋琬道，“阿琬，我们过去。”
　　他们拖着老皇帝往里走的同时，一边听老光头与那李贵妃说，“贫僧观大邺气数已尽，不出三日，大邺必亡。”
　　“不是三日，是一天之内。”宋琬站在月光下大声道，“老光头，你算的不准哦。”
　　“你们是谁！”李贵妃厉声。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别来无恙。”玄一大师朝他们二人微微颔首。
　　“还说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你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把小光头卖了？”宋琬哼了哼。
　　玄一大师笑了，“贫僧知晓施主的为人。”
　　“哼！别以为夸我马屁就可以抵掉小光头这几个月来在我这花费的银两。”
　　“姑娘说的小光头，可是一个名叫观真的小和尚？”方才还疾言厉色的美妇人，忽然就泪如梨花雨下。
　　宋琬最怕人哭了，尤其是这样漂亮的美妇人，她顿时有些结巴，“你、你怎么知道他叫观真？”
　　李贵妃怀里的孩子却在这时哭了起来，她连忙哄了哄。
　　“若我猜的没错，那宫女所说的假二皇子就是那位叫观真的小和尚。”顾燕急忽然道。
　　“啥？”宋琬很是吃惊，“所以小光头就是她给老皇帝戴的绿帽子？”
　　“不是的。”她摇头，神情似悲怆，却在谈起观真时，透出几分思念和爱意。
　　“观真是我夫君在这世上仅存的血脉。”
　　地上半死不活的老皇帝突然挣扎起来，仿佛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第一百一十四章 胜利
　　宋琬往老皇帝背上踹了两脚, 一脸凶道，“你给我安分点！”
　　老皇帝被点了哑穴，却并没有放弃挣扎，他费力转过半边身子, 目光眦裂地望着某个方向。
　　美妇人这才看清了地上这人的脸。
　　“你、你们竟然抓了他？”美妇人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地上挣扎的人。
　　“对啊, 现在整个大邺皇宫都在我的手里。”宋琬下巴一扬, “看在你和老光头是亲戚的份上，我可以无条件放你出皇宫哦。”
　　其他妃子她可都是要收钱的。
　　“出宫？”美妇人喃喃。
　　“没错, 从今以后再也没有大邺皇帝，当然也不会再有什么皇后和贵妃。”宋琬和她道。
　　“世伯？”美妇人扭头，明显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玄一大师朝她微微点头, “阿弥陀佛。”
　　“郡主, 那他——”美妇人抬手指向地上的老皇帝问，“你们会怎么处置？”
　　宋琬明显能从她的语气中听出对老皇帝的厌恶和恨, 于是道，“我还没想好, 不过你要是什么好想法, 可以说说看。”
　　“可不可以把他交给我处置。”美妇人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她没办法忍受仇人倒在自己面前还能无动于衷。
　　宋婉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从她刚刚的话里也能猜到个大概，这个老皇帝估计是抢了有夫之妇, 还杀了人家丈夫。
　　真是恶毒，死都是便宜他了。
　　“行, 老皇帝可以交给你，不过等他死了, 你得再还给我们。”宋琬还没忘外面正在奋力厮杀的将士。
　　将老皇帝的尸体一挂出去, 可以少死不少将士。
　　“多谢郡主。”美妇人刚刚听到玄一大师喊她郡主, 于是也就跟着喊了。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总不能以后都喊你观真娘亲吧。”宋琬想了想道。
　　“观真娘亲？”美妇人低声喃喃，说实话她有点喜欢这个称呼，不过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姓李，名云娘，我的夫君是曾经的翰林院进士林少承。”
　　宋琬眼睛微微瞪大，他没想到美妇人的夫君还是个当官的，所以说老皇帝这是不要脸抢了自己臣子的老婆，强纳入后宫。
　　美妇人到这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她自嘲道，“我时常在想，若是我没有这张脸，我们一家人是不是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没有这张脸，那她夫君就不会命丧黄泉。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宋琬皱起眉，否定她的话，“你有这副天姿容貌，那是你爹娘送你的礼物，美丽是无罪的，恶人作恶，可不管你是美是丑。”
　　“你的仇人是老皇帝，不是你自己。”
　　李云娘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和她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李云娘只觉得压在心口的石头忽然轻了不少，她抬眸道，“郡主，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啦。”
　　“不过郡主，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李云娘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孩子，“这个孩子，我能不能带他一起走。”
　　“你就不怕他长大了以后，知道你是杀他爹的人？”宋琬不解。
　　李云娘苦笑了笑，“他其实并不是我所生，当初老皇帝将我掳进宫后，我当时的贴身婢女也一起进了宫。”
　　“她替我挡了一劫，我自然要帮她养育儿子，照顾他长大成人。”
　　在李云娘心里，这个孩子和老皇帝一点关系都没有。
　　宋琬不问了，她没什么意见，“可以。”
　　李云娘眼含热泪，朝她福了福身，“谢郡主成全。”
　　*
　　从李云娘口中得知，后宫还有许多同她一样，被老皇帝掳进宫的女子。
　　这些人里，或是寻常人家未出阁的姑娘，也有刚与夫君新婚不久，却被微服出宫的老皇帝看上，更甚者有些人已经有了自己的孩子。
　　老皇帝不拘背景只要是自己看中的，全都让人抓进了宫。
　　宋琬听到这，没忍住，又去给了奄奄一息的老皇帝几脚，并一直骂他畜生。
　　但凡自愿进宫的妃子，宋琬只给她们每个人留了两千两银票，其他除去金块和银子，一律等将来充入阿毓的国库。
　　而那些被掳进宫的女子，每个人都分到了五千两银票并一大包银子以及若干珠宝首饰。
　　最后就是那些被老皇帝骗进宫的臣子，宋琬没有客气，直接告诉他们，一万两一颗人头。
　　能保命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哪敢还有什么意见，连连磕头，表示这就回去拿银子。
　　于是宋琬让宋七放了这些人的夫人回去拿银子，她可不放心这些诡计多端的男人。
　　“记住哦，我只要银子和金块，银票不算。”宋婉对那十几个妇人道，“珠宝首饰也不算。”
　　这些夫人来时珠钗满头，华服艳丽，经过大半夜的惊吓，脸上头发上衣服上都或多或少沾上了不知是谁的血。
　　她们顾不得其他，忙不迭点头，“明白明白。”
　　能保命已经是极好了。
　　皇城乱了，陈姓皇室被老皇帝杀了个干净，这件事很快传入整座邺京城。
　　早已埋伏在城外的秦老将军带领数十万大越将士，在看到信号狼烟后，立刻挥兵攻城。
　　秦彻则带着牛铁蛋那近一万人马从薄弱的西侧门强行闯入，直奔皇城，与老皇帝留下的几万死士厮杀。
　　两边兵马里应外合，很快将整座邺京城控制住。
　　皇城内的百姓和富商们惶惶不安，生怕这些大越士兵，会像强盗一样闯进他们家中，进行砍杀掳掠。
　　他们当中不乏有人听说大越将士攻城不拿百姓一分一毫，但那也只是听说而已。
　　其实更令他们想不到的是大越居然真的一路西下，攻下一座又一座城池，最后吞并了整个大邺。
　　明明在昨晚之前，他们还畅想着大邺将士能够绝地反击，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然后一点一点收复失地。
　　被攻下的邺京城和前几日是完全不同的景象，街上萧瑟寥寥，一个人影都没有。
　　秦老将军命人严守各个出城口，不许任何人逃跑。
　　他带领部分人马，进了大邺皇宫。
　　在送走了那些后宫女人，以及收到那几十颗人头费后，宋琬直奔老皇帝的国库和私库。
　　在进来之前她没想到老皇帝的国库和私库里金银居然这么多，带来的麻布袋肯定不够装。
　　“我让顾武再去找一些麻袋过来。”顾燕急见她鼓起脸颊一脸纠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道。
　　“算啦！”宋琬拍了拍腰间几大袋，眸间带着微微的不舍，“这些就都留给阿毓吧，他还要养很多很多的兵，现在又多了一整个国家的百姓，这些加起来估计都够呛。”
　　于是当秦老将军进宫后，就看到他们几个腰间都别着两大袋，装的鼓鼓囊囊，宋七从他身边走过时，其中一个麻袋口突然散开，从里面掉出来一块金灿灿的金子。
　　担心了一夜的秦老将军：“……”
　　郡主身边的人别着两麻袋黄金也就算了，怎么连顾燕急堂堂一个将军腰间也挂着两麻袋黄金。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打哪来的土匪。
　　顾燕急虚虚蜷起手，放在鼻下，咳了咳缓解尴尬道，“秦老将军，大邺皇帝的尸体你应该已经见到了。”
　　秦老将军点头，“若不是有大邺皇帝的尸体，大家还不能这么快攻下邺京。”
　　老皇帝身死的消息，一传遍邺京，大邺士兵的军心立刻涣散起来。
　　不然凭借他们不到十万的兵马，哪能这么轻易攻破大邺皇城。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接下来这些就交给你们啦。”宋琬走出来，她腰间前后一共绑了四麻袋黄金，“顾燕急，我们走吧。”
　　“你们去哪？”秦老将军下意识问。
　　宋琬揉了揉肚子，理所当然回道，“搬了这么久金子，该吃早饭了。”
　　秦老将军：“……”
　　宋琬一行人出宫后，碰见了在宫外等待的玄一大师和李云娘以及她带出宫的那个奶娃娃。
　　“我还以为你们走了呢。”
　　“阿弥陀佛。”玄一大师颔首。
　　宋琬哒哒跑过去，夜里都没注意看，还不清楚这个奶娃娃到底长什么模样。
　　“有点瘦。”宋琬认真评价后，招来宋七，从他的麻袋里掏出一颗大块金子放在奶娃娃的手里，“喏，记得买肉吃。”
　　奶娃娃不到两岁，还站不稳当，更听不懂宋琬说的话。
　　不算肉乎的双手捧着大金块，眼神懵懵懂懂。
　　李云娘推了推他，“章儿，还不快谢谢郡主。”
　　“谢谢姐姐……”
　　宋琬捏了一把他的脸蛋道，“走！我带你去找你的小光头哥哥。”
　　*
　　彻底拿下邺京城后，按照以往攻下城池后的经验，给城内百姓登记新的户籍。
　　至此，这世上再也没有大邺朝。
　　邺京不比前面攻下的城池，这里毕竟是大邺老皇帝的老巢。
　　大军在这里整整停留近两月之久，待彻底肃清残留的叛军，才决定班师回朝。
　　顾燕急记得边关急报传入京城时，阿毓才登基不久，如今都快两年了。
　　大越一统天下，东边小族部落不足为惧。
　　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的景象指日可待。
　　大军班师回朝之际，邺京城也正式改为幽城，曾经的大邺皇宫也被彻底封锁。
　　回朝的大军浩浩荡荡，一共走了近五个月，从春末走到初秋，才终于到达大越京城。
　　李毓直接罢了一日早朝，携众臣来到城外亲自迎接。

🔒第一百一十五章 凯旋
　　听到大军要班师回朝后, 整个京城都开始沸腾了，酒楼茶楼的二三楼靠窗的位置，早在两个月前就被预定爆满了。
　　可以说，在拿下羌族的捷报入京后, 京城的男女老少们就开始期待大军班师回朝的那一天, 没成想, 等到的却是大军挥军进攻大业邺的消息。
　　所有人在盼望中紧张等待，终于在三个月前, 快马加鞭的捷报进了京。
　　他们打赢且统一了大邺朝！
　　大家争相欢呼雀跃，摆酒庆祝，一同等待胜利的大军入京。
　　城楼上的李毓翘首以盼, 两年时间过去, 已经九岁的他身量抽条许多，已经渐渐长成了半大少年模样。
　　当属于大越军队的旗帜隐约出现在远方时, 李毓抛下稳重和克制，直接下城楼, 往城外奔去。
　　这让保护他的那些侍卫慌得不能再慌, 赶紧提剑跟上去。
　　和两年前出征时一样，宋琬一身红色铠甲, 腰间别着一条金色长鞭，墨发飞扬, 端的是英姿飒爽。
　　如果忽略掉她手上那根鸡腿骨头的话。
　　“我好像看到阿毓了。”宋琬扔掉鸡骨头，接过顾燕急递过来的手帕。
　　这一趟班师回朝, 除了他们二人，还有秦老将军的孙子秦彻, 秦老将军并没有回来, 而是留在西南继续治军, 并分配兵马，守好每一座城池。
　　当胜利的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朝廷便立马派了一批官员前往，大邺二十几座城池，需要有官员前去重整治理。
　　“也不知道我不在的这两年，大家都想我了没。”宋琬很是怀疑，“他们不会每天吃好喝好，然后就把我这么忘了吧？”
　　顾燕急身披与她同色铠甲，两道鲜红的身影，在迎风飘扬的旗帜下，熠熠生辉。
　　他轻轻一笑，无奈中又暗含着宠溺，“怎么会，阿琬立下这么多军功，大家只会更加牢牢地记住你。”
　　宋琬摸摸肚子，想了想也是，于是骄傲扬起下巴，“那是！”
　　城楼上。
　　“怎么还没到？”李毓略皱眉头，很是急切道。
　　张福正陪在身侧，安抚道，“皇上不必着急，已经看到大军旗帜，想来很快了。”
　　终于，在他话落的半刻钟后，大军终于到了城门口两百米外。
　　打马走在前头的正是那个单枪匹马深入羌族老巢，一夜之间擒住羌族所有部落首领的逍遥郡主，更是一举之力擒住大邺老皇帝，给攻城的将士们争取时间，这些都是当初捷报传入京后，京城中百姓争相传颂的辉煌事迹。
　　这是他们大越的逍遥郡主！
　　听到大军已经到城门口的消息，那些茶楼酒客们，纷纷探出窗外，试图当第一个看到大军回朝的人。
　　宋琬用精神力随意一扫，城门口人还挺多。
　　除了阿毓和一众文武百官，还有顾燕急的大哥，阿昶居然也在，嗯，长高了。
　　见到熟悉的人，宋琬挥鞭提速，将其他人甩在身后。
　　顾燕急见状，只记得匆匆嘱咐一声秦彻带好大军，便打马跟上去。
　　一路行军再加上战场上的默契配合，秦彻早已和大家熟稔，他看到前面俩人愈发远去的两道身影，不由得好奇问，“顾武，你知道顾将军为何这么黏郡主吗？”
　　“这个我知道！”宋七提速跟上来，笑嘻嘻回道，“因为顾将军怕一个不留神，自己就要打一辈子光棍！”
　　郡主的轻功和脚速要想甩掉谁，那可是轻而易举的事，就连顾将军也追不上。
　　“阿琬姐姐！”李毓不顾所有人的阻拦，提袍向前奔。
　　宋琬勒停缰绳，翻身下马，一把揪住朝自己跑过来的小子。
　　后面跟过来的侍卫和大臣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明明出宫前，皇上还是很稳重的，怎么一遇见郡主就变成三岁小孩性子了。
　　宋琬揪住小少年的后衣襟，左瞧瞧又看看，最后叹气道了一句，“阿毓啊，他们是不是不给你饭吃？”不然怎么瘦这么多，肯定是在皇宫里被虐待了。
　　她指向刚赶上来的一众侍卫大臣，“你告诉我是哪一个，我帮你揍他！”
　　侍卫和众大臣：好大一口锅砸他们身上。
　　“他们没有苛待我。”李毓听到久违的护短声，开心极了，“是阿毓长大了，自然而然就瘦了。”
　　“是这个样吗？”宋琬仍然保持怀疑，她再次扫了那些人一眼，打算等回去后私底下再问。
　　侍卫和大臣们有苦说不出，他们哪敢苛待皇上啊，除非是不想活了。
　　“欢迎郡主归来。”顾陵风领着儿子顾昶走上前，眼底尽是钦佩，“辛苦了。”
　　“大哥！你也来了。”追上来的顾燕急赶紧下马，先是朝李毓行了君臣之礼，才走到宋琬身边，与顾陵风打招呼。
　　“二弟，你也辛苦了。”
　　“不辛苦！”宋琬回道，“我没受伤，不过顾燕急中间倒是受过伤。”
　　“大哥，别担心，我已经好了。”顾燕急颇为无奈。
　　顾陵风刚提起的心，在瞧见二人一脸轻松的模样后，很快放下，他差点忘了郡主的医术很好这件事。
　　“郡主婶婶！”终于轮到顾昶说话了，“阿昶欢迎郡主嫂嫂回家！”
　　“啧~你怎么比阿毓还要瘦，还黑了不少。”宋琬习惯性上手去捏，果然没有以前肉乎了。
　　顾昶现在吃住几乎都在宫中，除了不用早起上朝外，他就是李毓的伴读，每日一同习文练武。
　　两年时间，不仅身量拔高许多，身上的肌肉也长了，自然没有以前白嫩。
　　“对了，怎么只有你们在，我大嫂二嫂还有抛下我和顾燕急提前回京的二哥呢？”宋琬用眼睛四处寻了寻，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
　　她还想给大嫂一个惊喜呢。
　　这个问题，顾昶就可以解释，“郡主婶婶，大家知道你和二哥回京，所以特意准备了好几桌宴席，侯府里忙不过来，我娘亲和祖母也过去帮忙了。”
　　听到是在为她准备好吃的才没能来了，宋琬很满意。
　　她扭头对身后某个人喊，“大哥，你还不过来吗？”
　　这一路上，宋琬一边暗暗帮宋钰催化脑袋里的淤血块，一边不停地催他写和离书，她时间把握的刚刚好，越靠近京城的这几日，每每夜间休息时，宋钰一闭上眼就会做许多杂乱无章的梦。
　　那些画面不停地在他脑海里闪，很多人和场景，既陌生又熟悉。
　　一旁的观真推了推他，“宋钰师兄，郡主姐姐喊你呢。”
　　为了不辜负宋琬的信任，李云娘在深思熟虑后决定带着两个儿子来大越皇城生活，这样既远离了过往凡尘，也能够让所有人安心。
　　她摸了摸失而复得的儿子，这几年来，最幸福的时光莫过于此刻。
　　观真也没想到自己并不是孤儿，他有娘亲，师父也不全是师父，而是外叔公，他还多了一个弟弟，叫章儿，已经会叫他哥哥啦。
　　宋钰凭着直觉上前，过去认识他的人，在看到他这张脸后，无一不倒吸一口气，震惊非常。
　　“宋钰？”从郡主喊出那一声‘大哥’后，顾陵风就处于不可置信中，“真的是你？！”
　　“你是？”脑海里的画面又开始闪了，宋钰压了压脑袋，只觉得他很熟悉，却始终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顾陵风，你不记得我？”虽说他比宋钰要大几岁，但前后从军的时间相差不大，曾经也秉烛夜谈过军营中事。
　　“我大哥他失忆了。”宋琬替宋钰回答，“这次回来是要与大嫂和离，然后出家当和尚去。”
　　顾陵风：“......”
　　这确定是他可以听的？
　　其他人抬头望天，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简单的迎接仪式后，众人进城，道路两旁汇聚了几乎全城的百姓，茶楼酒馆二楼窗口也是人挤人，费力伸出脑袋往外看。
　　远远望过去，乌泱泱一片。
　　他们望着马背上凛凛的身影，无一不热泪盈眶，仅仅两年而已，他们的逍遥郡主就将侵扰大越数百年来的边患大邺和羌族都灭了，茶楼酒馆的说书先生都不敢编这么大的。
　　在大军班师回朝的三日前，朝廷颁布法令，将由逍遥郡主发现的能亩产千斤的土豆粮食物种正式告知天下，且在不久的将来，大越所以百姓都可以种上它。
　　京城百姓自然是第一批知晓的人，他们的郡主不仅能退得了敌，又施米送粥，现在又为了大越百姓，献出了土豆。
　　此时此刻，宋琬在京城百姓心中就是上天派来拯救他们出水火的仙人。
　　论功行赏的日子安排在了三日后的早朝，现在李毓扔下一众臣子和侍卫，随凯旋的队伍回威远侯府吃团圆饭了。
　　黎松之与卫学知站在队伍最末端，望着前面与郡主同乘一匹马的皇上，二人默契对视，心中甚是欣慰。
　　大越有逍遥郡主这样的人才，是大越之幸。
　　“走吧，黎大人。”卫学知率先相邀，“一起去侯府，吃顿庆祝酒。”
　　“好啊。”黎松之果断应下，“听闻今日侯府准备了好几样新鲜菜式，都是用土豆制作，我正想尝尝。”
　　要知道，现在土豆还未完全普及，连如今京城最受欢迎的逍遥楼都还没有用土豆做的菜色。
　　阔别两年，威远侯府早已恢复了昔日的威严和光彩。
　　连门口的两座大狮子柱都没能幸免，全都挂上了红绸彩，不知道还以为这家今日有娶亲的喜事。
　　府里，丫鬟小厮们来回忙碌，今日厨房掌勺的一共有四位主厨，分别是荷花嫂子、春花婶子以及当初被云灼要去逍遥楼做女大厨的两位年轻妇人，正是宋琬当初从青云山带回来的那些。
　　两年过去，她们的厨艺早已精进一大截，有条不紊地在厨房忙碌开来。
　　“云茉，主君桌上的菜都备好了，可以端过去了！”春花婶子操着大铁勺，热火朝天地准备下一道菜。
　　“好嘞！”一道清丽张扬的声音靠近，“哪个是呀？”
　　春花婶子头也不回，“我不是才告诉你没多久？年纪轻轻就这么不记事，以后该怎么办，不就在这——”
　　话说到末尾，春花婶子空出一只手，指向某个方向，抬头正想责备她两句，结果就瞧见一张熟悉的脸，顿时结巴了，“郡、郡主？你回来了！”
　　其他三个忙碌的妇人听到这声‘郡主’，差点没拿住手里的刀，同时回头。
　　她们激动喊道，“郡主，你终于回来了！”
　　荷花嫂子喜极而泣，如果不是郡主垂怜，她们恐怕到今日还窝在青云山当既不是山贼也不是平民的两不像。
　　现在的她们已经成了京城有姓有名的女厨，多加府邸求着想高价聘走她们，但她们知道，她们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郡主给的，她们这一生都只会忠于郡主。
　　“是啊，我回来啦！”宋琬揉揉肚子，四处瞥了瞥问，“有没有好吃的，我饿了。”
　　“有！当然有！”春花婶子激动不已，从案台上取出一笼热腾腾的包子，鸡肉土豆馅的，是改良了最近逍遥楼最受欢迎的鸡肉香菇馅。
　　“刚出锅！又香又软乎！我记得郡主你第一次上山就说喜欢我做的包子！”春花婶子开心到不行。
　　宋琬端起一笼，数了数一共有六个。
　　嗯，她吃四个，顾燕急吃两个，正好够垫垫肚子。
　　*
　　“娘~我穿这件粉色的裙子好不好？”阿囡从橱柜里选来选去，哪怕有身边的丫鬟帮忙，她还是没选好穿哪件。
　　“都好看，你阿琬姑姑肯定会喜欢。”楚氏一身淡蓝色襦裙，乌发简单盘起，一根白玉簪插在发髻上。
　　“嘿嘿~”阿囡开心笑着。
　　如今的她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饿得连话都快说不清楚的奶娃，已经七岁的她，婴儿肥消去大半，听母亲说她长得愈发像父亲了。
　　“好了，快快去换上，听你阿玥姑姑说，你阿琬姑姑还有顾家人都已经到侯在门口下马了。”楚氏轻轻刮了下女儿的鼻尖。
　　阿囡开心地去里间换新裙子，楚氏则是上手整理被弄乱的橱柜。
　　自从回京后，她和女儿就住在玉湖轩，平日里很是安静，今日大军凯旋，府中筹备了好几日的庆功宴，连带着玉湖轩也热闹起来。
　　不过这会儿，除了阿囡身边的两个丫鬟，其他都被楚氏赶去前院帮忙了。
　　收拾好女儿的橱柜，楚氏连续两次听到院子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响声，像是石子打在窗户上的声音。
　　她闻声靠近，“谁在外面？吃吃吗？”
　　要说如今侯府上，谁都皮不过二弟和二弟妹的女儿吃吃，小小年纪就大有上房揭瓦的架势。
　　楚氏抿嘴轻笑着去开门，抬眸的同时喊道，“吃吃，到伯娘这——”
　　当她完全抬起眼帘，看清远处站着的身影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与此同时，被绑着扔到玉湖轩院内的宋钰挣扎着弄掉身上的绳索，听到前方开门的动响，正要开口说抱歉，却在看到女人面貌的那一刻，忽然失了语。
　　原本那些残缺不全的凌乱记忆，在发现不远处的女人后，全部自动拼成一幅幅完整的画面。

🔒第一百一十六章 团圆
　　他全都记起来了。
　　当年, 他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母亲一连三封家书，硬生生将他从西北叫回京城。
　　谁知在半路上，遇到一伙劫匪欲行其凶, 少年宋钰颇为年轻气盛, 想要没想, 提起红缨□□，将几个劫匪挑落马下。
　　少女掀开轿帘, 宋钰手持红缨枪，勒紧马绳，回头。
　　就这样猝不及防对视上。
　　那天她穿的也是这样一身淡蓝色襦裙, 梳着女儿家发髻, 眉目淡雅温柔。
　　“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不用谢。”
　　向来在外能装得稳重自持的宋钰，第一次在女子面前说不清楚话来。
　　后来母亲拿出好几幅官宦小姐的画像, 那日救下的姑娘赫然在列。
　　原来她叫楚莹。
　　宋钰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等大脑反应过来的时候, 手已经不受控制指了那幅画像。
　　他记得那日母亲笑了许久, 说是要帮他去提亲。
　　嗯，他那日好像也有些高兴过头。
　　再见时, 便是新婚夜。
　　他在弟弟妹妹的催促下，挑开她的红盖头。
　　果然听到她惊讶地说, “恩公？”
　　他当时脑子一热，冲动回了句, “不是恩公，是相公。”
　　周遭顷刻响起起哄笑声, 还有她羞红透了的脸。
　　后来不久, 她便有了身孕, 可是他却不能陪在身边，边关告急，他必须立刻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等他从战场上厮杀结束后，手下的兵递上一封家书。
　　她辛苦生下了他们的女儿，说是母亲取了乳名，闺名就由他这个做父亲的来取。
　　宋钰记得自己接到这封家书后，高兴地三天三夜没睡。
　　再后来，他匆匆回了趟京，看望她和女儿，却没想到这一见，便是最后一面。
　　“阿莹。”他喊。
　　“是你吗？”楚氏不敢相信，她胆怯退后两步，不敢靠近，怕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当初他身死的消息传回京城时，她不是没有想过一死百了，去陪他，可每当她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女儿就会用她的小手碰碰她，对她笑。
　　她还记得，新婚夜那晚，他卸下伪装，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嘚瑟，却不知她早在母亲上门提亲那一日，便知晓他就是那日救自己免于危难的公子。
　　后来，她努力放下他，做好一辈子守着女儿没有他的心里准备。
　　他却‘死而复生’了。
　　楚氏不傻，在短暂的震惊后，她就知道，是真的，他活着回来了。
　　“阿莹。”宋钰走上前，“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从她嫁予他开始，整整八年，他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你既活着，为什么不回家？”楚氏哽咽，泪水滑落脸颊。
　　“我、我——”宋钰也不知该从哪里开始解释。
　　“你是不是，在外另成家了？”这是楚氏能想到的最糟糕透顶的结果。
　　“没有！”宋钰急言，“我没有！阿莹，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那你这头发是怎么回事？”楚氏终于看到他这一头怪异的短发。
　　宋钰恢复记忆，但也没忘当和尚的那几年发生的事。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时，突然听到一阵咯咯笑声。
　　只见玉湖轩外院墙头上，他的亲妹妹手捧包子坐在上面大口吃着，顾燕急背对着院内，坐在她身旁，一只手提着一屉蒸笼，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稳稳护在她身前。
　　没办法，谁让顾燕急离不开宋琬，所以哪怕是只能背对着，也要相随。
　　宋钰顿时黑了脸，“阿琬，你先回去。”
　　宋琬摇了摇腿，“我就不！大嫂嫂，你千万别被大哥骗了，大哥这次回来是要与你和离的！”
　　“和离？”楚氏内心一酸，果然。
　　“不是的！阿莹你别听她瞎说！”宋钰快速解释，恢复记忆的他，早就将佛祖丢到天边去了。
　　“我才没瞎说！大嫂嫂你信我不？”宋琬朝她眨眼。
　　楚氏看看宋钰，再看看宋琬，最终点了点头，如实道，“阿琬没有骗我的理由。”
　　宋钰：“......”
　　宋琬朝他翻了个白眼，推开顾燕急挡在面前的胳膊，从墙上跳进院子里。
　　她搂着楚氏的胳膊，悄悄覆在她耳边，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大哥说要与你和离，--------------殪崋然后出家去当和尚，他还说了，只有你们彼此和离后，大嫂嫂你才可以另寻俊俏郎君。”
　　楚氏：“所以不是成家，而是出家？”
　　怪不得他头发短成这样，原来是剃过。
　　宋琬如松鼠点头，“对啊对啊，大嫂嫂要不要考虑看看？反正大哥他也不年轻了。”
　　宋钰：“......”
　　他这个妹妹到底还是不是亲生的。
　　“阿莹——”宋钰真的急了。
　　“既然夫君想要出家，那便出好了，反正我如今与阿囡，两个人也能过日子。”楚氏别开视线，就是不看他。
　　成功搅了亲大哥好事的宋琬，背起小手，悠哉悠哉跳回墙头上，搂着顾燕急的腰就要运功飞走。
　　不过临走前还不忘朝院子里喊了句，“大嫂嫂，我这就去给你物色新郎君！”
　　宋钰：“......”
　　*
　　不过，找新郎君这种事也不急在这一时，宋琬一路被香味引到前厅。
　　“好香啊。”行军打仗，吃的能多简单就多简单，宋琬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一下子吃到这么多好吃的美味。
　　顾燕急问，“包子还要吗？”
　　宋琬摇头，摸了摸肚子，“它就这么点大，都装包子，浪费了。”
　　顾燕急听了，笑着揉了揉她脑袋，“走吧，伯父伯母都快等急了。”
　　为了庆祝他们顺利归来，侯府摆了几十桌，不过都是自家人，并没有请外客。
　　庆功宴没有摆在宫内，而是侯府，足以见皇上对宋家的无上宠爱。
　　更别提皇上亲自来赴宴，可是让好些官员大臣嫉妒。
　　宋琬和顾燕急从厅尾走到厅前，一路上，她看到长高不少的阿玥，越来越干练的阿瑶，还有长胖了不少的云灼和他的两个跟班，看来酒楼的生意很好。
　　哦，对了。
　　那个叫阿达的大块头跟班身边还有个小妇人，听说是元宝的妹妹，不知道怎么就被他骗去做了媳妇。
　　她还听说元宝知道后气炸了，三个月没理阿达。
　　这些都是云灼在她一进府，如竹筒倒豆和宋琬说的，她不在京发生的事之一。
　　最后是依旧喜欢用鼻孔看人的齐涑，两年不见，终于像个男子汉了。
　　宋琬左捏捏，右拍拍，心满意足来到主桌，对着上头喊，“爹，娘，顾伯伯，柳伯母，还有阿毓。”
　　“快坐下，就等你们了。”戚氏是今天最开心的人，女儿立了大功且毫发无损地回来不说，早已入了祖坟的长子突然活了过来，同样一块肉没少，她高兴极了。
　　“阿琬姐姐，坐我身边！”李毓特地留了两个位置，一左一右。
　　他是皇上，来臣子家自然是被俸上座，而他身边的两个位置，也自然是他想要谁坐就让谁坐。
　　“好呀好呀！”宋琬一屁股坐到他右边，动作很是干脆。
　　因为她眼尖，瞧见好几道想吃的菜都离这个位置最近。
　　戚氏想说什么，却撞上丈夫朝她使眼色。
　　“还是家里的饭菜好吃！”宋琬率先夹了一块浸满肉汁的土豆塞嘴里。
　　“好吃就多吃点！”罢了罢了戚氏想开了，和皇上做异性姐弟不一定就是件坏事。
　　“阿琬姐姐，真有这么好吃吗？”李毓眨眼睛，露出渴望的眼神。
　　“当然啦！”宋琬瞅了瞅他，果断夹了一块汁透晶莹的红烧肉放在他面前的碗中，“多吃点肉，长胖一点。”
　　“谢谢阿琬姐姐！”李毓当着众人的面，吃掉红烧肉。
　　宋琬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脑袋，虽然是受了点，但也就是从小幼崽变成大幼崽，还是可爱的。
　　“哈哈哈，这次多亏阿琬，不然战事还没这么快结束。”顾荀笑道，“既然大家如今都在京城，不如就趁着这个时间，把两个小辈的婚事办了吧。”
　　“是啊。”柳氏抿嘴轻笑，“我早就等不及想让阿琬做我儿媳妇了。”
　　“哈哈哈不急。”宋昭远一听到要嫁女儿，想也不想就推拒。
　　“什么不急。”戚氏在桌子下面掐他，“阿琬都快二十了，瑗儿也都十七了，你舍不得女儿，也要为侄女想想吧？”
　　他们两兄弟还没正式分过家，成亲嫁娶自然要按照长幼顺序一个一个来，若是阿琬还没个着落，瑗儿都不好相看人家。
　　“夫人。”宋昭远当着这么多人面，也不敢喊疼，“那你也要问问女儿的意思，她想不想嫁还说不定呢。”
　　以前没提起这门亲事的时候，宋昭远看顾燕急是哪哪都顺眼，现在一听对方马上就要把自己女儿娶走，顿时看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宋琬吃得正投入，突然一顿。
　　她放下勺子，抬头不解问，“你们干嘛都看我？”
　　明明桌上的菜比她好看多了。
　　难不成她脸上溅上汤汁了？
　　宋琬伸手摸了摸，干净的啊。
　　得不到答案的她，习惯性扭头去看顾燕急，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封王
　　顾燕急：“......”
　　“好了好了, 阿琬若是想知道，私底下再去问燕急。”顾荀笑得活像诱拐小灰狼的老白兔。
　　“真的吗？”宋琬双颊鼓鼓，犹疑的目光盯着顾燕急。
　　“是啊，阿琬姐姐。”李毓挡住她的视线, 笑道,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阿琬姐姐过个一两年再问也没关系。”
　　顾燕急：“？？？”
　　过去几年白养了。
　　宋昭远摸了一把胡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皇上有同一种想法。
　　而李毓想的是, 阿琬姐姐这么厉害，在择夫这件事上还得慎之又慎，不能这么随便就便宜了二哥。
　　宋琬嘀咕两句“奇奇怪怪”、“莫名其妙”后就低头继续啃爪子。
　　春花嫂子做的这个鸡爪有点像后世的虎皮鸡爪, 做这个很费油, 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可没机会吃, 后来末世就更没机会，所以这还是宋琬第一次吃。
　　果然和描述的一样, 软糯鲜香又开胃, 吃完小半碟的她不仅没觉得饱，反而还感觉更饿了。
　　因为如今几乎整天天下都是大越朝的, 胜仗凯旋后，有不少事需要事需要商议, 所以在庆功宴结束后，即使李毓很不舍, 也还是得回宫主持大局了。
　　“阿琬姐姐，你真的不随阿毓进宫玩玩吗？”李毓不死心再问一遍。
　　“我就不去啦！”宋琬敷衍地摸了一把他脑袋, “以后再进宫看你。”
　　实则在她心里, 皇宫里除了好吃的点心也没什么好玩的地方, 而且点心她老早之前就尝过了，可逍遥楼的饭菜自己还没尝过呢。
　　中午那顿庆功宴，宋琬特地留了点位置，就是给逍遥楼准备的。
　　“好吧。”李毓略略失落，“那阿琬姐姐要记得以后一定要多多进宫。”
　　“知道啦！”宋琬和他说再见，目送他离开。
　　李毓在众人的簇拥下，回了宫。
　　大臣们都在宫门口等着了，谁让他们进不了侯府，吃不上庆功宴，只能提前一步到。
　　论功行赏虽安排在三日后，但一切章程还得早早确定下来，下面的人才好办事。
　　顾燕急舍不得离开宋琬，可谁让她不愿进宫，那就只能他来了，总不能让媳妇的功劳白白被埋没，哪怕宫里有皇上在，但他认为维护媳妇的职责应该由自己来，皇上这个异性弟弟还是去维护天下百姓吧。
　　早朝推迟到午后才上，也就仅此一例了，李毓重新换上龙袍，端坐在宝座上。
　　他说：“如今大邺和羌族都已归顺我大越，诸位大臣有什么想说的么？”
　　率先走出上奏的是黎松之，如今他位居户部尚书一职，在其他人眼里，他就是皇上安插在朝臣中的一只眼睛。
　　“启奏皇上，微臣以为当先论功行赏各位有功将士。”
　　“黎卿所言甚是。”李毓也是这么打算的，“所以朕想问问各位大臣，这个功该如何论。”
　　数位大臣面面相觑，最终由一人代表上前，“启禀皇上，臣等认为，首先应该行赏在战场上拼杀的边关将士，按人头论赏，或升官或赏金银，凡牺牲者，理应银钱告慰其父母妻儿。”
　　“再者。”那位臣子看了一眼右前方的顾燕急等几位将领道，“再者就是顾将军是此次战役的主帅，当居头功。”
　　听了这话，顾燕急微不可查地皱眉。
　　李毓同样不甚喜欢，他敛下眉，压低声音，反问对方，“哦？是吗？张大人想说的只有这些？”
　　张大人跪在大殿上，惶恐道，“当然，逍遥郡主也居功甚伟，但她私自给羌城改名逍遥城不说，还公然说逍遥城是她的地盘，此举太过功高盖主，有藐视皇威之意，所以微臣以为，逍遥郡主此行功过相抵，皇上不罚她就已经是恩赏了。”
　　顾燕急担心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他面露嘲讽，这些高高在上只知道纸上谈兵的大人们，哪能忍受得了一个女人踩在他们头上。
　　而且还是个备受皇上宠信的女子。
　　那位张大人依旧坚持己见，“微臣记得逍遥郡主与顾将军少时就定下婚约，若是皇上坚持要赏，不如让这纸婚约变成皇家赐婚，微臣想，这于逍遥郡主而言，便已经是莫大的殊荣。”
　　李毓面无表情，“张大人说的，也有些道理。”
　　张大人垂下的脸，露出微微得意。
　　“看来张大人也认为逍遥郡主此战功劳最大，那朕就封其为逍遥王。”李毓目光冷漠地盯着地上的人，一字一句道，“封地逍遥城，至于食邑，既然张大人说郡主把逍遥城当成自己的地盘，那食邑就整座城好了。”
　　“皇上！万万不可啊！”张大人惊呼道，“皇上！您理解错微臣的意思了！”
　　他明明是想让皇上稍稍打压一下逍遥郡主，以防止对方自恃功高，蔑视皇位，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朕理解错了？”李毓冷冷道，“否则统一天下在张大人眼里怎么就成了件很容易的事，只身闯入敌营也变得没那么难，以一举之力击退两大敌军的围攻更是不值得一提。”
　　“能在短短半年就训练出能以一敌百的骑兵，破解羌族的红毒粉，为天下百姓发现能亩产千斤的物种，这些在张大人眼里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办到的事。”李毓冷眼瞧他，“既然如此，那张大人便将这些事重复一次，让朝廷再多一位张王爷！”
　　“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张大人明显感觉到皇上的怒气压在自己头顶上，顿时惶恐道，“微臣也是为了大越啊，想来、想来顾将军也不想看到自己未来的夫人做出如此有违朝廷法度的事吧？”
　　他就不信，顾燕急一个战场拼杀下来的将军，能够忍受自己的夫人抛头露面，始终压自己一头。
　　顾燕急脊背挺直，冷笑地去看跪在地上的人，“张大人似乎很喜欢替皇上做决定。”
　　这一顶似是而非的帽子扣下来，让张大人顿时冷汗连连。
　　“但本将军希望张大人清楚一件事，若是没有逍遥郡主亲自前往祟城，恐怕张大人口中这个‘当居首功’的我，早就成了敌人用来牵制西南军的把柄，没了郡主，张大人以为还能抓到大邺太子？没了郡主，大邺势如破竹，西南军若是一个没抵抗住，他们便能与羌族合作，一路东下，你等今日还能在这大殿上心比天高地夸夸其谈？”
　　“只是因为内心那不甘居于女子之下的丑陋嫉妒心理，就想堂而皇之地抹掉这位女子的功劳，张大人，你等的算盘，打得还真是好啊。”
　　“顾将军！皇上面前，休得胡言乱语！”张大人彻底恼羞成怒。
　　“本将军记得张大人是琮和三年的榜眼，这么多年过去，今日看来张大人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顾燕急丝毫不给他面子。
　　“你——，你——”张大人不管不顾，直接用手指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张大人，顾将军说的都是实情而已，你这是怎么了？”先前一直未有言语的卫学知站出来，“若是身体不适，别硬撑，回府歇上十天半个月，老臣相信皇上会体谅张大人的辛苦。”
　　“首辅大人说的对，朕不是那等忘恩负义、冷血无情的皇帝。”李毓勾唇，“既然张大人身体不适，那朕就放张大人一月假期，好好在家休养。”
　　“倘若张大人觉得一个月还不够的话，三个月哪怕是半年，我想皇上也是可以理解的。”黎松之接道。
　　“皇上，微臣没——”
　　“此外，张大人你吏部侍郎的职位暂且由楚大人代任。”李毓打断他的话。
　　“微臣领旨。”楚大人上前跪道。
　　张大人面如死灰，皇上这是想革他的职，谁不知道这位楚大人与宋家是亲家，且最为护短。
　　*
　　目送顾燕急他们离开后不久，宋琬就迫不及待拉上云灼，直说要去逍遥楼。
　　正好云灼也要将这两年的账本拿出来给她检查，俩人一拍即合，仅带着各自的两个跟班溜了。
　　宋七是习惯了，顾武则是被顾燕急要求必须跟在郡主身边，美名其曰是行保护之意，但顾武总感觉是主子怕他一离开，郡主会跑的没踪影，所以让他来先暂时牵制住。
　　逍遥楼，名副其实，外表看起来就与众不同。
　　云灼介绍，“这是我跑断了腿，买下京城最大的青楼和小倌阁，将它们重新改造装潢，合并成一家，才有了今日。”
　　“小灼子，你有点本事啊，不过你怎么说服那些老鸨们搬家的。”宋琬好奇。
　　“这个简单啊，我连人一起买下来。”说起这个云灼还有些肉痛，不过好在买人和地盘的钱这两年他都翻倍赚回来了。
　　“你买下那些人做什么？”
　　“很简单，漂亮的做包厢店小二，一般的就放在一楼做普通店小二。”云灼很是认真分析道，“郡主，你想想，那些需要包厢的人，肯定是希望服务周到，不管是味觉上还是视觉上，都要最舒服才是嘛！”
　　宋琬想了想，好像没毛病。
　　“至于那些女子，琴技好的就在前面弹琴，会做饭的就给大厨们打下手，没什么才艺的就拨到后面收拾房间，反正总有活适合她们。”
　　宋琬朝他竖起大拇指，“做生意还是小灼子你最行啊。”
　　几人来到逍遥楼，云灼继续介绍，“我按照郡主你当初提的想法，稍稍改良一番，现在一楼是普通客人都可以来，二楼是普通包厢，只有我们逍遥楼特质的楼牌才能用，而这种楼牌每月只对外售卖三块。
　　最后的三楼雅间则是必须要有代表最尊贵的逍遥牌才能使用，而这种牌，我们是不会对外售卖，只会赠送，除了开业前三天抽奖送出的三块，每年只有一个赠送名额。”
　　“拥有逍遥牌的人，不仅自己可以使用还能借家人好友，还能带只有楼牌的好友一起享用逍遥楼最优质的服务。”
　　云灼忍不住嘚瑟道，“郡主，你是不知道，这京城的达官显贵最爱面子，当初抽中逍遥牌的那几家，恨不得天天领着家人朋友来逍遥楼吃饭。”
　　宋琬听着他的描述，心里想道，他要是生在后世一定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走，郡主，我带你先去三楼逛逛，我当初找人设计的时候，特地给你留了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雅间。”云灼带大家进去，却没注意到二楼有个店小二朝他冲过来。
　　宋琬反应的快，迅速往后一退，丝毫未沾，宋七顾武跟着她久了，也习惯在轻松的环境中仍保持警觉，所以被撞倒的就只有反应迟钝的云灼。
　　云灼被撞得四肢朝天，感觉脊骨都要被撞裂了，他痛到差点忘了呼吸，“谁来扶我一下！”
　　宋七憋着笑过去扶他，“云二少爷，你也太不小心了。”
　　“青竹，你怎么回事？”云灼扶着腰语气冲道。
　　“二当家，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说话的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过去是春心阁的小倌，只见他一脸着急解释，“二当家，你快去救救杨枝姐姐和甘露姐姐吧！”
　　“他们怎么了？”云灼的腰突然就不那么疼了。
　　“二楼有个包厢的客人，非要两位姐姐陪、陪客...”青竹越说声音越小。
　　他没说的是，这种事他们以前都遇到过，只是那些人每次都只是言语上而已，不像这次动了真格。
　　所以他们始终都没说过，谁让他们以前做的就是这种让人唾弃的勾当呢。
　　“你带我过去！我到底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的人！”云灼一把推他上楼。
　　宋琬吃完结账柜台处的糕点，拍拍手心沾上的碎屑，对宋七和顾武说，“走，我们也去，瞧瞧是哪个垃圾。”
　　二楼地字号包间，还未走近，就能听到里面传出来的污言秽语。
　　云灼气得直接一脚将门踹开，让阿达和元宝将里面三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公子哥按住。
　　此时，杨枝和甘露的外衣都被扒下了，云灼立马让青竹去拿披风过来。
　　青竹早有准备，将披风递过去，宋琬接过来，走到两位姑娘面前，小心翼翼地帮她们披上。
　　“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们了？”
　　两位姑娘想点头，最后不知想到什么，又摇头。
　　“欺负未遂是吧？”宋琬又问。
　　这下俩人在宋琬明亮的眼眸下，终于干脆地承认，点了头。
　　“我呸！”被元宝扣跪在地上的男子还不服气得很，“她们本来就是妓院的□□！生来就是要伺候本少爷的！别以为来了正经酒楼做事就能改掉你们身上那股骚味！”
　　“我告诉你们！要是今儿不把本少爷和本少爷的朋友伺候舒坦，你们都别想活命！”
　　“是啊，要不是这俩骚娘们太骚，我们兄弟还看不上她们这样的呢！”
　　云灼听不下去了，抡起袖子就上去狂揍几拳头，“敢欺负我是人！你们就是找死！”
　　“姓云的！你敢打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哥不过是个四品武官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对我大吼大叫！”
　　“你欺负我的人，关我大哥什么事！我今天就要揍死你！”
　　宋琬及时上手，揪着他的后衣襟，将人拉回来，“小灼子，干嘛这么冲动呀，两位来着是客。”
　　云灼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你也觉得他们没错？”
　　宋琬没理他，而是对宋七顾武说，“你们俩，去弄三坛马尿过来。”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被拿下的这三人都是京城有名的公子哥，最喜欢的就是吃喝嫖赌，大军凯旋的那日，他们就醉倒在温柔乡里，所以并不认识宋琬。
　　“不是你们闻着骚味了吗？”宋琬眨着无辜双眼，“我觉得你们是闻错了，所以啊，我好心让人找几坛马尿过来，你们三个人一人一坛，喝了以后就不会再闻错了呀。”
　　“你这个臭女人！知不知道本少爷是谁！”
　　按着他的元宝没忍住踢了一脚，“郡主也是你能用手指的！”
　　“郡主？呵呵，哪来的郡主，谁不知道现在的皇帝就是个黄毛小子，哪来的郡主！”这人酒劲上头，什么话都敢说了。
　　宋七顾武回来，同时这三人的身份也弄清楚了。
　　顾武上前道，“郡主，这个最嚣张的是吏部侍郎的独子，另外两人的父亲都是吏部的主事。”
　　宋琬听了恍然大悟，“原来你们两个就是这个丑东西的狗腿子啊。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俩愿意将马尿喂进他肚子里，你们两个就不用喝了。”
　　包间外汇聚越来越多的客人，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父亲的前途还是自己的面子，到底选哪个。
　　云灼解了大半气，他大声道，“李成远、吴明尚，快点做决定啊！”
　　俩人挣扎不已，待看到门外指指点点的人后，只好道，“张兄，对不住了！”
　　他们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你们两个！简直无耻！”
　　阿达适时松开，让两个人可以活动，宋七将一坛马尿递过去。
　　元宝依旧用劲按着姓张的，阿达腾出手也来帮忙。
　　“你们——唔唔唔——”姓张的还没来得及反抗，李成远和吴明尚两个所谓的兄弟就将一坛子马尿全都倒了进去。
　　“你们手真巧，一点都没洒。”宋琬面无表情地夸。
　　“那郡主大人，我们都按照你说的做了，是不是就可以放过我们了。”李成远讨好道。
　　“我有说要放过你们吗？”宋琬随便捡起一根筷子，戳他脑门，“小灼子，找两个人来。”
　　云灼慢半拍，“找什么人？”
　　“难不成你想亲自灌？”宋琬瞅他一眼。
　　云灼明白了，随即打开嗓门对外面喊，“谁过来灌，这个月奖金二十两！”
　　“我来！”第一个报名的就是青竹，他还拉了个，“我和青瑄来！”
　　“你、你怎么能出尔反尔！”吴明尚指着她道。
　　“对啊，我就是出尔反尔，你欺负本郡主的人，还指望本郡主对你信守承诺？”宋琬冷冷道，“本郡主没挑断你的手筋脚筋已经算是放过你们了。”
　　宋七很是认同，要知道前面欺负女子的要么被断了命根子，要么被砍断手和脚，对了，那个前禹王到现在还在禹州刷恭桶倒夜壶呢。
　　最后三个人，谁也没落下都被灌了一整坛马尿。
　　宋琬让人将他们三个全都扔到逍遥楼门口。
　　她对着里里外外的人说，“逍遥楼是我的地盘，想吃饭就来好好吃饭！再打着吃饭的名义过来调戏姑娘，当然，店小二和老板还有厨娘厨子都不行，否则，下场最轻也是他们这样。”
　　现场静默片刻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冒出来，“你是郡主就可以为所欲为？再说了，他们本来就是青楼倌院的人，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的下贱东西。”
　　“对啊，不过是被扒了件外衣而已，装什么贞洁烈妇。”
　　宋琬闻声而望，很快找到说话的两个人。
　　嗯，一个又臭又猥琐，另一个还是又臭又猥琐。
　　宋琬取出腰间的鞭子，朝他们走过去，“我看你们家中应该有不少小妾吧，所以你被这么多小妾睡过，又是什么下贱的丑东西？”
　　云灼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两个男的顿时脸绿了，其中一个道，“别以为你是郡主就能怎样！国有国法！你动用私刑，小心我去京兆尹告你！”
　　宋琬不和他们废话，直接几鞭子挥过去，给现场的人表演一段抽垃圾。
　　等她终于抽过瘾，人群外响起一道呼声。
　　“圣旨道！逍遥郡主接旨！”
　　宋琬叉着腰回头，嘴上嘀咕，“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围着的众人自动让开一条道，让她看清了来人，“是福公公呀，你怎么来了？”
　　“杂家去侯府宣旨，没曾想郡主不在，刚巧这个时候碰到宋侍卫回来报信，才知道郡主来逍遥楼了。”张福正笑眯眯道。
　　“那你刚刚说宣旨，阿——那个皇上，他又下了什么圣旨？”宋琬瞄到周围有不少百姓，决定维护一下阿毓的威严形象。
　　“杂家来这好一会儿了。”
　　地上被抽得疼痛不已的二人听到张福正的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脸憋屈。
　　既然早就来了，怎么都不阻止这个疯婆娘！
　　张福正笑问道，“敢问郡主休息好了没？”
　　宋琬盯着地上的俩人，意犹未尽，最终回，“勉勉强强，福公公，你先念圣旨吧。”
　　说完她再继续。
　　“逍遥郡主接旨。”
　　周围人应声跪地，宋琬象征性地蹲下来，坐在酒楼前的台阶上，目光凶狠，死盯着地上两个。
　　张福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直接宣读圣旨。
　　上面大概就是将宋琬这几年所有的功劳事无巨细地列举一遍，救皇上，打贪官，以一己之力，灭羌族，擒大邺皇太子和老皇帝，并且发现了能亩产千斤的物种土豆等等。
　　最终，皇上决定封逍遥郡主为逍遥王，世袭罔替，除去先前的郡主封地盛州，另外将逍遥城赐予其为逍遥王封地，食邑一城。
　　随旨意一道下的，还有一座郡主府逍遥王府，并黄金万两。
　　“郡主，额不，该唤您逍遥王了。”张福正收好圣旨弯腰道，“逍遥王，接旨吧。”
　　宋琬利索起身，接过圣旨，在张福正耳边小声问道，“阿毓怎么知道逍遥城的事？”
　　“这都多亏那位吏部侍郎，张大人。”
　　“啥？吏部侍郎？”宋琬尴了个尬，“我刚灌他儿子一坛马尿。”
　　张福正没想到郡主这么会玩，差点破功，好在最后稳住了。
　　“郡主放心，现在的吏部侍郎已经改姓楚了。”张福正一时改不了口，喊郡主习惯了。
　　宋琬糊涂了，“那他爹呢？”
　　张福正细细解释道，“因为楚大人刚接手前吏部侍郎的活，就发现张大人行贿受贿的账册，禀告皇上后，皇上大怒，现在已经带人亲自去抄家了。”
　　宋琬眨了眨眼，小声嘀咕，“果然抄家抄上瘾了，像我。”
　　张福正恰好能听到，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皇上这个习惯确实是随了郡主。
　　当街宣读的圣旨，着实震慑到一批人，不过他们更怕的还是被郡主灌马尿和用鞭子抽。
　　大庭广众之下，里子面子都没了。
　　要知道后来那两个被鞭子抽的嘴碎，听说被爆出来不仅强抢民女还爱掳长得秀气的十几岁少年。
　　最后连累整个家族都被抄了。
　　那日逍遥楼一事，彻底奠定了宋琬在京城所有人心中的地位和分量，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在逍遥楼惹事。
　　云灼经此一事，忽然觉得光只有京城和泽州两家逍遥楼完全不够，他决定有生之年要在大越每座城都开一家逍遥楼！
　　宋琬却开始无聊起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成亲
　　因为京城以及附近好玩的山头都被她逛遍了, 连老虎的毛都被她揪了几撮。
　　宋琬想出去玩一圈，逍遥城还没建到满意呢，她想将逍遥城建得像后世的基地一样坚固。
　　蒋震在领了赏赐后就走了，不过不是去东临, 而是求皇上让他回黔地去。
　　那里虽然荒凉了点, 但是这几年来一家人都习惯了那里的生活, 而且他现在大越无战事，他一个武将除了练兵就没啥用处, 还不如回去好好种土豆和红薯。
　　前几天齐涑也离开京城，打算回江南接手齐家产业，好好帮阿毓赚银两。
　　说起来, 宋琬还没去过江南, 去过封地盛州，听说那里遍地都是金子, 特别富裕，好吃的好玩的数不胜数。
　　宋琬想去看看到底和传言一不一样。
　　顺便去行侠仗义。
　　在京城这样的天子脚下, 都敢有妄图骑在她脑袋上欺男霸女的垃圾存在, 想必其他地方只多不少。
　　宋琬好像突然又找到一个人生目标。
　　丫鬟端着点心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郡主一惊一乍, 一会儿挠头，一会儿拍桌子。
　　之前侯府被抄家, 原先的丫鬟小厮们都被遣散了，她们这一批都是新人, 刚进府伺候不到三个月。
　　她叫苹果，同她一起伺候郡主的还有另外三个, 分别叫葡萄、橙子和蓝莓。
　　名字是郡主亲自取的, 虽然听起来和其他院子的姐妹们不一样, 但郡主脾气好，护短，可爱又有趣，和她们以前伺候过的世家小姐完全不一样。
　　她们四个都觉得能来伺候郡主是上辈子修来的莫大福气。
　　“郡主，世子夫人院里小厨房做了新点心，心荷姐姐让奴婢拿过来给郡主尝尝。”
　　“大嫂嫂又做新点心啦！”宋琬听到有吃的，瞬间被吸引过去，“咦？这次怎么长得这么丑？”
　　苹果现在习惯了郡主的直言直语，已经能应付自如，“这次不是世子夫人做的，听心荷姐姐说，是世子照着食谱做来哄世子夫人的。”
　　“啧啧~”宋琬挑开食盒盖子，从里面挑出一块勉强能看的入嘴，味道出人意料的还行。
　　“怎么，大嫂嫂还不让大哥进房睡啊。”宋琬吃完点心，嘴一抹，毫不留情地幸灾乐祸，“干得漂亮！”
　　妄议主子，苹果可不敢。
　　不过她进院子时，的确隐约听到世子夫人让世子赶紧去城外的圆心寺出家当和尚。
　　“对了，刚刚二夫人的院子春喜来报，二夫人有喜，大夫来诊脉，说是已经满三个月了。”光顾着说世子，苹果差点忘了这等正经喜事。
　　“什么？”宋琬惊讶，“这么快，二哥可以啊，每次都这么速度。”
　　这话，苹果就更不敢接了，“郡主要不要去瞧瞧。”
　　“要！当然要！”宋琬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枯叶碎，“走，顺便叫上大哥一起去给二哥道喜！”
　　苹果在后面垂头跟上，她严重怀疑郡主是在故意气世子。
　　二夫人再度有喜，结果世子回府都三个月了，连房门都进不......
　　苹果赶紧将这种想法打住，心里默念，不能随意议论主子们。
　　*
　　大越统一天下后，原来的西南西北边境变成了正常进出的关口，祟城作为原来大邺的边关小城，两城贸易一通后，瞬间成了富商们眼中的香饽饽，听说城内房价飞涨。
　　至于大邺的国都，现在应该叫它幽城，皇宫里外都被暂时封锁起来，派兵把手，至于大邺皇室的财宝金银都被收回来，充盈大越国库。
　　不止如此，大邺皇室秘密种植的红薯也被全部找到，结合他们留下的种植方法，新年来临之际，朝廷终于下达了关于种植红薯的旨意。
　　朝廷将放出四分之三的红薯种，供全国百姓购买，与普通粮种价格相差不多。
　　为了防止一家购买太多，朝廷决定严格采用一户一买，且限制数量，确保家家户户都能买到。
　　至于土豆种的量只有数十万斤，需要再等五年或能全国普及。
　　当这道旨意传到原大邺朝各城百姓耳朵里后，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大越居然允许普通百姓种植红薯和土豆。
　　他们以为大越发现所谓的土豆会像一百多年前的大邺皇帝一样将其纳为己有，等种出来后，再做成吃食卖给百姓。
　　后来，当他们切切实实收满一粮仓的红薯土豆后，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大越怎么不早点统一天下。
　　*
　　转眼便入冬，卫氏有孕四个多月，大夫说她这胎很有可能是双胎，所以肚子要比寻常有孕女子要大些。
　　她在春喜的搀扶下来到院子，正好撞见宋琬在收拾行李。
　　“阿琬，你收拾行李做什么？”卫氏不明所以，“过几日就是新年了，你要去哪？”
　　“二嫂嫂，我打算过了年，出去四处玩玩！”宋琬的包袱里没有衣裳，银票倒是装了两沓，她虽然不喜欢这些轻飘飘的纸，但出门在外，花银票才不会感觉到心痛。
　　卫氏听到这个惊天霹雳，张了张嘴，缓了好一会儿，“阿琬啊，今天顾将军过府了。”
　　“你说顾燕急？”宋琬顿了顿，紧跟着嘀咕道，“好像是挺久没见了。”
　　她前段时间光顾着玩，没怎么注意到顾燕急在不在的问题。
　　恰好听到这句的卫氏：“......”
　　她忽然有些怜悯这位顾将军，要是再来晚两天，恐怕就要空手而归了。
　　卫氏只庆幸这会儿院子里就她们俩人，她叹气道，“人家顾将军是来向你提亲的。”
　　“提亲？”宋琬慢了半拍，“和我？”
　　卫氏：“阿琬，你告诉嫂嫂，你对顾将军有没有男女之爱，或者有没有一点喜欢？”
　　“喜欢啊。”宋琬脱口而出，她的审美很正常，帅哥嘛，谁不爱。
　　“真的？”卫氏不放心，“若是你不想，爹娘定不会让你嫁过去受这个委屈。”
　　这几年的相处，卫氏也渐渐了解夫君这个妹妹，大大咧咧，无拘无束，性情直爽单纯，对男女之事恐还没完全开窍。
　　“我不委屈啊！”宋琬挺了挺胸，似有些骄傲，“顾燕急他打不过我的！”
　　卫氏哭笑不得。
　　谁家夫妻比这个啊。
　　听到她说顾燕急来提亲，宋琬坐不住了，包袱丢到一边，打算去前面瞧瞧。
　　卫氏大着肚子，哪怕有人搀扶也追不上。
　　看着远处嗖的一下没影的人，卫氏惆怅道，“这脚程，看来以后有顾将军辛苦的。”
　　宋琬来到前厅，顾燕急正在接受未来岳丈宋昭远的‘考察’，很快他就瞧见躲在屏风后的人。
　　天下统一后，有许多事需要商议，顾燕急忙得脚不沾地，终于在新年来临之际脱身开来。
　　一回到府，他就带着早就准备好的聘礼来侯府提亲。
　　顾燕急想过，现在提亲，再快也得到年后才能成婚。
　　到那时她过了二十岁生辰，而他的年纪也早就够了，应该符合她曾经生活过的世界的成婚要求。
　　宋昭远显然也注意到了，他咳了咳，用身子挡住顾燕急的视线，并严词道，“谁家上门提亲箱子里装的都是金子，俗不俗，你当我侯府是土匪窝？”
　　“金子！”宋琬也不藏了，嗖的一下来到几个大箱子旁，有些兴奋，“这里面都是金子？”
　　自从回了京城，她就没干过搜罗金子的活了。
　　现在看到这满满数箱，还真有些想念。
　　不然下次再有贪官被抄家，让阿毓给她留一个过过瘾？
　　大不了她只拿一点点辛苦费。
　　“嗯，十万两黄金。”顾燕急勾唇。
　　自从顾家恢复爵位后，先前被抄没的家产也都悉数还回来，折腾许久，才将属于他的那部分全部换成这些黄金。
　　“阿琬你先回后院，这里有我和你娘就行了。”宋昭远瞧见女儿一副像饿了许久的人见到红烧肉一样的表情，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爹，顾燕急是向我提亲，又不是和你，要回也是你回。”宋琬抱着满箱金子，满心欢喜，“顾燕急，我同意了，我们赶紧成亲吧！”
　　顾燕急就知道她喜欢这些，宠溺一笑，“好，婚期就定在年后如何？”
　　宋琬头也不抬，“都行，越快越好。”
　　宋昭远：“......”
　　就没有人问问他的意见？？？
　　戚氏在后面抿嘴偷笑。
　　末了，她走上前安慰，“好了，阿琬过了年就二十了，你还想留她多久？再说，燕急哪里当你这是土匪窝，明明是你养了个似土匪的女儿。”
　　宋昭远：......
　　就这样二人的婚期定在三月，宋琬二十岁生辰后。
　　距离婚期只剩不到两个月，好在婚服是早就准备好的，只需要再照着身形略做修改就行。
　　郡主同时又是大越朝唯一的女王爷大婚，阵仗想不大都不行。
　　外面是敲锣打鼓的声音，宋琬坐在妆台前，一身红嫁衣，前后好几个丫鬟帮忙整理头饰。
　　而她却左摸一颗桂圆，又捏一颗花生，脸颊两侧就没瘪下去过。
　　刚抹好的口脂很快又消失了。
　　楚氏一个转头回来，一旁盘子里装的红枣又矮下去一截。
　　苹果、橙子几人在偷偷地笑。
　　宋琬对楚氏眨眨眼，认真道，“它们摆在这，不让吃，就浪费了。”
　　楚氏：“......”
　　这时一直在外面注意时辰的心荷赶忙进来，催道，“世子夫人，花轿上门了！”
　　楚氏顾不得其它，忙帮她将口脂补好，盖上红盖头。
　　期间一只小手穿过层层阻碍，快速抓了一把桂圆塞婚服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洞房
　　迎娶的花轿和真正意义上的有很大不同。
　　因为它是一匹棕色骏马, 只是脖子上系了大红绸，顾燕急骑着另一匹，同样系着红绸，一身大红色喜服, 镶着金边, 在阳光下, 熠熠生辉。
　　宋琬的红盖头只盖到给两位长辈敬完茶磕完头，毕竟没有谁盖着它骑马。
　　当百姓们知道这场婚事后, 有人说这是将军娶妻，也有人争论是王爷纳夫，甚至有人在赌场下注成亲之日到底谁坐花轿。
　　这事儿宋琬也知道,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 不然她肯定压上几注。
　　宋琬利索上马，胸前鼓囊囊的地方顺势掉落几颗桂圆。
　　顾燕急恰好瞥见, 嘴角抽抽的同时，往她身边靠了靠, 打算帮她遮挡。
　　宋琬可惜地上那几颗, 正准备让苹果捡起来收着，就瞥见愈发靠近的身影。
　　成亲前三日不能见面, 宋琬平日里鲜少涂涂抹抹，几乎是素面朝天, 今日不仅瞄了眉涂了胭脂，口脂也没落下。
　　顾燕急还没见过这样的宋琬, 美目生辉，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
　　喉结不由得上下滚动, 他有些不知所措。
　　身后敲锣打鼓热闹得很, 宋琬从胸前摸出一把桂圆, 见顾燕急凑过来，忍痛割爱两颗，“给，他们是不是也不给你吃的。”
　　不然干嘛盯着她手里的三瓜两枣。
　　为避免引人注目，顾燕急接下她手中的两颗桂圆，同时问，“阿琬这样的，一共吃了多少。”
　　宋琬想了想说，“除了苦了吧唧的莲子，我都吃了，可感觉和没吃差不多。”
　　她想吃肉。
　　顾燕急笑着将两颗桂圆收好，没等迎亲队伍出巷口，他就从怀里另一边摸出一块肉烧饼，“就知道你会饿，特意给你带的。”
　　宋琬看到香香软软的肉烧饼，眼睛都亮了，“我就知道，顾燕急你对我最好了！”
　　送她金子，现在还藏了肉烧饼带给她。
　　“你最喜欢的那家，我特意让老板加了三倍的肉量。”顾燕急一副纵容的语气。
　　宋琬迫不及待地接过，反正他们前面除了敲锣打鼓的也没别人，偷吃个烧饼还是很方便的。
　　宋七骑马护在二人后面不远，忽然一阵风刮过，他居然闻到了一股肉香。
　　“怎么会有肉香？你们谁出门前偷吃肉忘了漱口？”他看向宋一几个还有顾文顾武。
　　除了顾文顾武，他们几个兄弟甚至包括一直跟在宋钦身边的宋十二都是郡主的陪嫁，哦对了，还有那些厨娘以及她们的丈夫孩子都是。
　　“不是我们，是郡主。”顾武一脸习惯道，“主子出府迎亲前，特地去了一趟烧饼铺子。”
　　宋七目光移向前方，表情噎了噎。
　　苹果和橙子俩人离得近，比宋七还要早闻到，甚至在将军姑爷纵容她们郡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眼看就要出巷口，到时候会有不少百姓看见，苹果急了，“郡主，还是将烧饼先交给奴婢吧。”
　　“不用，我能吃得完。”宋琬话落，三两口解决，这才将空空如也的油纸包交给她。
　　苹果收好油纸包，算是松了一口气。
　　结果没过两息，她又眼睁睁地看见郡主从怀里又摸出一把红枣。
　　她明明记得郡主只在出门前抓了一把桂圆，这红枣又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只见宋琬一枣吐一核，小嘴动得飞快，口脂也被吃得所剩无几。
　　苹果无力望天，和橙子对视，皆无奈苦笑。
　　算了，反正肉烧饼是将军姑爷买的，那郡主吃完烧饼再来几颗枣，也没什么。
　　而且将军姑爷和郡主相处的日子比她们几个丫鬟久多了，郡主本就不同于寻常世家女，将军姑爷肯定了解的比她们要多得多。
　　好在郡主吃得够快，在结亲队伍走出巷子前，吐出最后一个枣核。
　　当大家看到两匹系着红绸的骏马从巷口出来后，那些在赌坊压了注的人顿时欲哭无泪，不说谁坐花轿了，现在是连花轿的影子都没有。
　　郡主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成亲居然连花轿都不坐。
　　另一批认同是王爷纳夫的人是这样想的，既然郡主不愿意坐花轿，那让顾将军坐也行啊，现在好了他们两边打得两败俱伤，一个铜板都没赚到。
　　说到铜板，顾文顾武就提前准备了几箩筐，有穿成串的，也有一枚一枚散堆在箩筐里。
　　顾燕急的要求是，只要听到祝福声，就撒两把。
　　有那么几个乞丐摸到这个规律，嘴一秃噜，把自己知道的好话全都倒出来，于是顾武就往乞丐所在的方向扔了好几串。
　　威远侯府和西南王府只隔了两条街，不远。
　　为了让所有百姓都能见证这场婚礼，结亲队伍特地绕了远路，几乎将整个京城的街道都走了个遍，才终于进了西南王府。
　　宋琬和顾燕急各自都有府邸，不过既是成亲，这第一日肯定是要在西南王府，就像宋琬是从威远侯府出嫁一样。
　　队伍热热闹闹进了王府，拜了堂后，顾燕急被拉去前厅喝酒，宋琬则是被重新盖上盖头，入了新房。
　　王府的婢女可能是得了什么命令，都识趣没有进屋，除了一直跟着的苹果四人，仅仅多了一个慈眉善目的嬷嬷。
　　宋琬一进屋就掀了盖头，苹果和橙子拦都没拦住，她们尴尬地看向那位嬷嬷，好在对方一直笑眯眯并没有不高兴，想来应该是将军姑爷提前说过了。
　　拿掉盖头，宋琬直奔床前，她记得古代结婚都会在婚床上撒好多红枣花生还有桂圆。
　　她想好了，万一这里也不让她吃东西，就继续拿这些东西垫垫肚子。
　　嬷嬷随主子姓柳，是柳氏嫁进顾家时的陪嫁，先前王府被抄家后，她就让娘家将嬷嬷一家领回柳家，省得跟着她受苦。
　　如今新帝继位，柳氏的娘家便将柳嬷嬷一家又送了回来。
　　柳嬷嬷得了自家小姐姑爷，还有二公子的提醒，对宋琬的“出格”举动早就做了准备。
　　而且关于这位郡主对大越的功劳，柳嬷嬷也听过不少，就算没有主子们的提点，她也是由衷钦佩这位行事潇洒不拘的郡主。
　　“郡主可是饿了？”
　　宋琬刚摸到一块大枣，听到嬷嬷的话，下意识背在身后，目光无比真诚，“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先前那些进了肚子连个回响都没有，在宋琬眼里，没有回响就等于没吃过。
　　柳嬷嬷忍不住笑，“郡主放心，将军已经命令老奴提前准备好郡主爱吃的饭菜，明月绿云已经去端了。”
　　听到有饭菜，宋琬顿时觉得手里的红枣不香了，想也不想就往后一丢。
　　等顾燕急好不容易脱身进屋后就看见扶着腰挺着肚子绕着桌子走的宋琬。
　　那姿势明显是吃撑了，几个婢女见将军姑爷进来，纷纷退出新房，还贴心地帮他们将房门关好。
　　“下次吃饱了就停下。”顾燕急走过去，主动帮她揉肚子。
　　宋琬走累了，找个凳子坐下，叹气，“柳嬷嬷让人送来的猪肘子太好吃，一不小心就啃多了。”
　　顾燕急帮她揉了一会儿，接着拿起桌上早已准备好的交杯酒，递给她，“这是交杯酒，喝了它，寓意夫妻永不分离。”
　　宋琬不是没有尝过酒，她不喜欢酒的味道，苦苦的。
　　不过交杯酒她还是知道的，古代成亲，得喝了交杯酒，入了洞房，步骤一个都不少才算真正成亲。
　　她接过酒杯，好在杯子小，囫囵一灌，还没尝到味就下去了。
　　没有她第一次尝的苦，宋琬砸吧砸吧问，“这酒是不是兑了水？”
　　“兑了水，我知道你不喜欢它的味道。”顾燕急道也放下酒杯，“所以我还往里面加了糖。”
　　“难怪，我还以为刚才的甜味是错觉呢。”宋琬小嘴叭叭，口脂都被她吃个干净，只剩下嘴唇原有的粉嫩。
　　一张一合，酒精熏人，顾燕急脑子一热凑过去，用自己的堵上。
　　唇贴唇数息后分开。
　　宋琬脸上毫无羞涩，甚至隐隐还有些嫌弃。
　　顾燕急脸色一僵，他亲的不对？
　　明明之前她就是这样亲自己。
　　“顾燕急，你是不是不会接吻？”宋琬很是怀疑。
　　被看穿了，顾燕急脸有些红，幸好先前被灌了不少酒，现在脸红也正常。
　　“我、我昨夜有看过避、避火图。”平时习惯对一切了如指掌的顾燕急在这件事上虚了。
　　“才几页图啊。”宋琬想说她不仅看过图，还看过文字版，小视频更是没落下。
　　想到这，她直接将顾燕急连拉带拽到床前，“那我教你啊！”
　　说完，宋琬就将顾燕急扑倒在满是红枣桂圆花生莲子的床上，学着过去看过的视频，狠狠吻上去，不太熟练的地扫荡所有角落。
　　浓浓的酒味在俩人唇齿间弥漫。
　　温热、湿软，包裹着悸动，冲向顾燕急的大脑，让他差点没法呼吸。
　　顾燕急被亲的有些懵，他万万没想到原来亲吻远不止于他方才那样浅尝。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现在腰腹之处，好像多了一只小手，隐隐还有要往下继续的趋势。
　　他瞬间清醒过来，脸一黑，迅速抓住差点作乱成功的小手。
　　宋琬微微喘息，显然有些遗憾，差点就抓到了。

🔒第一百二十章 结局
顾燕急反客为主。
　　红帐外, 红烛摇曳，叠影重重。
　　三更天后，外面的红烛燃尽。
　　*
　　“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这才哪到哪。”宋琬眨眨眼, “不过我好像饿了。”
　　顾燕急：“......”
　　这不怪宋琬，她确实是不累, 可肚子却空了, 早知道之前多啃两个蹄髈好了。
　　顾燕急脸一黑, 合着他先前的顾虑都是多余。
　　“有吃的吗？”宋琬搂着他脖子亲昵问。
　　“你先休息, 我去厨房看看。”今日大宴, 厨房应该剩不少肉食，顾燕急掀开寝被, 下床穿衣。
　　吃饱喝足后，外面的天也朦朦亮了。
　　宋琬拿手绢草草擦了擦啃了一只烧鸡两个蹄髈的手，对里屋喊，“顾燕急，你收拾好了没？”
　　只见顾燕急身上背着两个大包袱, 里面装的全是从厨房搜罗的耐放点心。
　　宋琬起身, 蹦蹦跳跳冲向他，抱住，肉眼可见的高兴, “终于可以出发了！”
　　她等这一天好久啦！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成亲这件事，她年前就出发了。
　　顾燕急将提前准备好的信放在她的妆台上, 没办法，餐桌上全是她吐的骨头, 没地儿了。
　　他摸摸媳妇的脑袋, “只要不丢下我, 想去哪我都陪你。”
　　顾燕急此刻只能庆幸自己忙完朝中之事后就去了侯府提亲, 不然明年的今日能不能娶到媳妇都不好说。
　　宋琬内心有过一瞬心虚，她先前好像是差点忘了。
　　顾燕急假装没看到，直接用吻来惩罚她。
　　翌日。
　　“夫人，不好了！”柳嬷嬷急忙进来和柳氏道，“将军和郡主的院子空了！”
　　柳氏不明，“什么叫空了？”
　　柳嬷嬷缓了口气，继续道，“人都不见了，包括郡主陪嫁的丫鬟婆子，还有护卫都不见了，只留下这封信。”
　　柳嬷嬷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她没说的是，大厨房宴席剩下的烤全羊、烤全猪也都空了。
　　柳氏接过信，打开粗略看几眼便迅速从椅子上起身，“去将世子和世子夫人都叫过来。”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坐在王府前厅，面前桌子上摆着一封摊开的信。
　　宋顾两家人，盯着它，沉默良久。
　　“阿琬也是胡闹！怎么能说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声。”成亲第二日，他女儿就将顾家子拐跑，宋昭远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顾家人了。
　　顾荀从最开始的震惊到现在已经接受良好，他道，“不能全怪郡主，从笔迹上来看，这信是燕急所写。”
　　“这才第二日，怎么就这么急。”戚氏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歹要等回了门后再......”
　　“算了，郡主好游山玩水，他们这么多人一起出去，总比郡主偷偷一个人溜走好。”柳氏宽慰，她只希望游山玩水结束后，给她生个孙女。
　　几人一听，又沉默了，好像是这么回事。
　　宫里的李毓是在早朝后知道的这个消息，消息是顾陵风递进宫，由张福正转达。
　　李毓听了后，啥好心情都没了，他还等着阿琬姐姐进宫教他轻功呢！
　　又听到张福正说信是顾燕急执笔，他气愤断言，“肯定是二哥故意的，阿琬姐姐肯定是受他骗了。”
　　张福正忍着笑，他默默想道，顾将军可打不过郡主。
　　*
　　当他们发现那封信的时候，宋琬和顾燕急已经带着大家出了京城，前往江南的路上了。
　　他们人比较多，主要是春花婶子和荷花嫂子两家人，一共三辆板车，一辆上面放锅碗盆具为路上露宿山野时用，由春花婶子的丈夫赶，第二辆专门放置大家伙的行李以及部分干粮，由荷花嫂子的男人赶着。
　　最后一辆是春花婶子和荷花嫂子俩人，赶车的是荷花嫂子的儿子。
　　春花婶子的儿子媳妇孙女都留在京城，毕竟逍遥楼的活计不能断。
　　荷花嫂子的儿子今年才十七，与其留在京城，还不如跟着出来历练历练，说不定以后还能干出一番成就来。
　　马车只有一辆，由宋一驾着，里面坐着宋琬的四个婢女，谁让她们不会骑马。
　　她们四人坐在马车上很是忐忑，毕竟没有谁家让奴婢坐马车，主人却骑马的道理。
　　可郡主却说，她们若不坐，她还要浪费时间教她们四人骑马，这很不划算。
　　她们说不过郡主，只能硬着头皮上车，好在她们还不是什么都不会，最起码能帮郡主做做新衣新鞋。
　　至于宋一、宋二、宋五还有宋九四个，宋琬原本是没打算带的，她又不需要人保护，有宋七这个跟习惯的就够了，可是他们死活要跟着。
　　还说什么宋七不靠谱，他们不放心，宋琬却觉得他们分明就是也想出来游山玩水，毕竟在她眼里，他们五个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靠谱的。
　　至于宋十二，以前看不出来他居然能这么厚脸皮，扛着宋琬打包好的烤乳猪就跑，想不带他都不行。
　　宋琬慢悠悠与顾燕急并骑行于绿野山间，身后还缀着一大群手下。
　　一路上吃喝玩乐，游山玩水，顺便抓抓山贼，时不时还能抄个贪官，补给补给荷包，好不恣意快活。
　　足足耗了大半年才来到江南盛州，宋琬的郡主封地，阿毓的外祖父家就在这。
　　宋琬听顾燕急说，阿毓的父皇原本打算无论阿毓是男是女，这盛州都是他未来的封地，将来做个富贵王爷或者尊贵的大越公主，谁知世事无常，计划赶不上变化。
　　到盛州的时候，又是一年除夕夜，他们没去客栈，而是直奔齐宅，去找齐涑。
　　宋琬告诉顾燕急，在她以前那个世界，十八岁就算成年，齐涑过了年正好十八，他们既然来了，就一起帮他办个成年礼吧。
　　成年礼得有蛋糕，可是宋琬不会做，她只知道步骤，不过这里没有牛奶，她就让厨娘们用去了膻味的羊奶。
　　经过几次失败，终于做出了一块像模像样的蛋糕，就是差点废了宋七顾武他们几个人的手。
　　实在是蛋清太难打了。
　　蛋糕松软细腻，不比后世的差，宋琬吃得很满足。
　　他们在盛州待了一个多月，云灼带着元宝以及阿达夫妇匆匆赶来。
　　云灼打算逍遥楼的第三间分楼就开在繁花的盛州，这里富人商客多，如今所有百姓都种上了红薯，肯定能赚更多的银子。
　　他来得巧，正好碰上蛋糕制作成功，松软甜腻的口感，满大越独此一份，不放在逍遥楼卖可惜了。
　　于是在宋琬一行人离开盛州前往逍遥城后，逍遥楼菜单上出现了蛋糕二字，从此一发不可收拾，风靡整个大越，成为所有世家夫人小姐们宴会上最推崇的点心之一。
　　云灼赚得盆满盈钵，因此使得宋琬装银子的荷包就没瘪下去过，还有越来越鼓的趋势。
　　在去逍遥城的路上，宋琬和顾燕急带着大家绕路去翊州看望李翊母子，在翊州停留半月，参加了李翊的婚礼后，走水路去往黔地。
　　蒋震升了官阶，又不用继续自掏腰包帮先帝养兵，于是肉眼可见地壮润起来，三个儿子也不像第一次见时的瘦猴模样。
　　如今他在黔地带领百姓们种植土豆番薯，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红火，只不过宋琬刚到不就，蒋震就将三个儿子分别扔进西北军营历练。
　　宋琬还见到了姚立洝，他是一年半前回的黔地，这几年他攒了不少银钱，人也务实不少，不仅娶到了媳妇，连儿子都有了。
　　而且姚立洝的媳妇还是个熟人，宋琬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本该在泽州的秀玉。
　　秀玉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恩人，她告诉宋琬，她们八个姑娘在泽州开了一家小绣坊，在云夫人的帮助下，生意慢慢红火起来，而她则是带着绣坊的几个绣娘去翊州学习时遇到的姚立洝。
　　可能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姚立洝不介意她的过去，说什么他过去也是个烂人，还一路追着她去了泽州。
　　就这样，俩人纠纠缠缠，可能是缘分真的到了，她在处理好泽州绣坊的事后，便与姚立洝来了黔地。
　　宋琬听完整个故事，不由得佩服姓姚的，到底是走了什么大运，娶到这么好的妻子。
　　秀玉还说，喜鱼也找到了归宿，原来她以前的那个未婚夫一直在等她，在得知她得了贵人的帮助后，带着他那几年赚的所有家产，举家搬去了泽州。
　　俩人的女儿如今都两岁了。
　　宋琬没想到在自己走后，还发生这样一段故事，看来喜鱼的未婚夫还算是个不错的。
　　不过秀玉道，她夫君最近心情有些微妙，因为她的婆婆，曾经的玉姨娘，马上要嫁人了。
　　宋琬听到这里，差点一口水喷出去，急忙问要嫁的是谁。
　　秀玉说不是别人，就是在夫君不在黔地的那段日子，经常帮婆婆砍柴的李虎，她听夫君说，这个李虎以前是他家的护卫头子。
　　宋琬已经不知道什么好了，姚续还没死呢，李虎居然敢当着前老板的面，泡他的情人，勇气可嘉。
　　他们在黔地又逗留两个月，待到秋高气爽时，宋琬终于启程，朝逍遥城出发。
　　这时距离他们出京，已经过去一年半之久。
　　宋琬坐在马背上，伸懒腰的同时，歪着脑袋看向身侧的顾燕急，“准备好了没，要出发咯！”
　　顾燕急帮她将处理干净的金鞭重新系回腰上，并道，“蒋震方才递了一包他夫人亲手做的糕点，想不想吃？”
　　“糕点？”宋琬吸了吸鼻子，目光往他身上钻，“在哪？”
　　“在包袱里。”
　　“我要吃！”宋琬说的很是干脆。
　　顾燕急宠溺地笑了笑，“你亲我一下。”
　　宋琬撇撇嘴，嘴上嘀咕，“怎么每次都是这个要求。”
　　算了，谁让他是她男人呢。
　　没办法，只能宠着了。
　　宋琬捞过顾燕急的脖颈，唇凑上去。
　　就在吻快要落在他唇边时，她却狡黠一笑，勾起他身后的包袱迅速退开，然后驾马就跑，同时还不忘哈哈大声道，“顾燕急，你上当了哦！”
　　顾燕急：“......”
　　突然人财两失，他只好赶紧挥鞭追去。
　　也间接导致还在固定行李的宋七顾武几人以为两位主子要抛下他们，于是急忙套上马车，快速去追。
　　同时还大喊，“郡主！将军！等等我们啊！”
　　顾燕急最终追上宋琬，硬是将那个吻补上。
　　宋琬气喘吁吁的同时，不忘竖起拇指夸赞，“顾燕急，你吻技进步了哦！”
　　顾燕急无奈气笑，捏起她逐渐肉乎的小手，俩人携手骑马前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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